第二章
這次內閣部長會議結束時,沒有達成一致的決議。那個時候,以色列政府還認為,法國方面有責任來協助他們尋找解決方案。因為飛機是法國航班,並且大部分乘客都是非以色列國籍。此外,既然恐怖分子在要求中提到了其他一些國家,任何針對這場危機的協商方案都必然要涉及那些國家。
同時,約尼辦公室的軍官們開始討論如何控制航站樓,以及分配突擊小組到大樓的不同部位。夜色越來越深,而越來越詳細的情報也逐漸傳來,它們涉及恐怖分子看守人質的日常工作、使用的武器、烏干達士兵在大樓里的位置、候機廳的照明情況以及航站樓自身的布局等。這座舊航站樓是一個兩層建築,位於舊控制塔以東大約30英尺。第一層的大廳面朝一個飛機停靠區,並且每個大廳都有從外面進來的入口。在建築的最西端,是一個為進入烏干達的遊客做護照查驗和報關的大廳。它的旁邊,就是位於大樓中央的最大的一個廳,有兩個入口可供進出。這裏曾經是離港大廳,就目前所知,至少有一些人質被挾持在這裏。穿過大廳,就是一個稍微小一點的廳,這裏曾經是貴賓休息廳。在機上乘客被分為兩組之後,以色列人質曾被關押在這裏,而其中一些人可能仍被關在這裏。老照片顯示,這棟建築到這裏結束,旁邊是一塊空地。而到了第二天,發現小廳的旁邊還擴建了一個部分,包括休息室和其他房間,而現在都被用作恐怖分子的生活區。
現在,策劃小組繼續討論,有必要在舊航站樓的更遠處調派外圍的安全部隊,並且由增援力量來擔任。「我們很清楚,佔領舊航站樓遠遠不夠。我們還需要更廣泛的防衛力量,並且我們有責任來提供這一保障。」在舊航站樓東邊不到兩百碼的地方,就是軍事基地。那裡駐紮著一個米格戰鬥機的飛行中隊。而在大樓的北邊和西邊,是無數的小型建築物,有的和航站樓相連,有的和航站樓只有些許距離。東北方向,在航站樓區域的防護欄之外,就是恩德培小鎮的郊區地帶。為了覆蓋整個地區及周圍的建築,以防有來自烏干達增援部隊的任何威脅,最後決定偵察營的增援部隊需要補充四輛裝甲車,有武器裝備就更好。一輛會布置在舊航站樓前面的停靠區,提供近距離防衛和阻止來自於新航站樓方向的敵對武裝;另外一輛會布置在軍事訓練場的東邊側翼擔任防衛;還有兩輛會在航站樓和與之毗連的北部小型建築的周圍來回穿梭,保障航站樓的後方安全。
既然烏干達軍隊的合作程度很清楚,以色列國防軍的最高指揮官認為,任何救援行動一定要有足夠大的規模,以便能夠孤立烏干達的武裝人員,以及從烏干達撤離人質和救援部隊。「星期四下午,伊庫提跟埃胡德和我見了面,」希埃·塔姆里上校說。「目前,根據可靠的情報,伊迪·阿明在與恐怖分子合作。我們認為,唯一的選擇是展開全面的軍事行動……現在不可能派遣一小隊士兵抵達機場、制服恐怖分子,然後把他們移交給烏干達。我們必須要控制機場。」
然而,拉賓指出,要繼續努力尋求軍事解決方案。「給一些我們可以執行的東西,」總理這樣說。自從他的內閣決定向恐怖分子有條件地妥協之後,才只過了幾個小時。為了展開談判,法國要充當調停人。拉賓已經委派他的反恐顧問拉赫夫·澤維趕往巴黎。在這場危機持續的過程中,拉賓的工作同時在兩條陣線展開:態度誠懇地展開談判和準備武力解救人質。拉賓堅持認為,如果救援有實際的可能,並且預期的傷亡人數可以接受,那就再好不過了。否則的話,他也別無選擇,只有釋放被關押的恐怖分子以換取人質。這位所有猶太人乃至全體國民的精神領袖,並不囿於治國方略的條條框框。拉賓認真聆聽那些前來拜訪他的人質親屬的意見,意識到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犧牲他們所愛的親人。但是,他也知道,他的決定將意味著以色列「不向恐怖主義屈服」的政策的瓦解。這個政策耗費數年才得以確立,多少無辜的生命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在飛行途中這很短的一段時間里,約尼自由地冥想著,自己身在何處,自己要去哪裡。從飛機著陸的那一刻開始,他將不得不匯聚巨大的身體能量、鼓起強大的精神勇氣,去克服身體的疲憊和內心的緊張。
對於被遺留在那個世界偏遠角落的106名人質來說,監獄的圍牆似乎比以前高了很多。從他們在飛機上被俘開始已經過去四天了。一位母親和兩個小兒子、一位獨自旅行的高中女孩、一對從集中營倖存下來的老夫妻,這些人的命運現在都掌握在巴勒斯坦革命陣線的「自由戰士」手中。這些持槍匪徒的領袖人物瓦迪埃·哈達德,將決定怎麼來利用這些人體「商品」。在擁擠不堪的、散發著霉味的候機廳里,人質坐在地板上或者四處散落的地墊上,彼此之間小聲地交談著。時間在一分一秒地緩慢流淌,這對他們來說簡直是一種折磨。不過至少,時間在逝去,而沒有因為某種恐懼而縮短。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種複雜的心情,有期待,有絕望,更重要的,還有恐懼。他們中的10多個人會在第二天早晨被拉出去處決以作為談判開局的籌碼嗎?他們的屍體會被示眾嗎?也許這一切就在一個小時以後呢?對於如何淪落到這般地步,他們肯定很納悶並在心底吶喊:我什麼也沒有做,怎麼能遭到如此對待啊!然而,他們似乎犯了一個由來已久的罪行,而且沒有人可以逃避:他們是猶太人。也許這些人中有一些在自己祖國長大的以色列人,永遠也無法理解自己的「罪行」是什麼。但對於那些手裡握著武器、在他們頭頂站崗放哨的阿拉伯人和德國人來說,這個罪行太顯而易見了,完全是不言自明的。
當天,步兵和傘兵部隊的總指揮肖姆龍准將,在以色列國防軍軍官學院接見了剛畢業的學員們。很明顯,無論最終決定展開什麼類型的軍事行動,肖姆龍將指揮地面部隊。鑒於他的軍職,他要監督所有類似的特殊軍事行動。鄰近晚上,他在軍官學院又會見了他在凱埡會議的代表奧倫和布賴恩,然後一起審核不同的提議。肖姆龍傾向於採取對機場的全面控制行動,而不是局部行動。一天下來,他越來越感覺到伊迪·阿明和恐怖分子正展開合作。同時,肖姆龍也認為,救援部隊在行動中必須要躲過阿明部隊的干擾,然後才能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和獲救的人質一起返回以色列。跟佩拉德最初的提議一樣,他的看法是使用足夠的兵力佔領整個機場並實施控制,以防烏干達軍隊發起反擊。這就意味著要運送大批的部隊和武器裝備到達恩德培機場,而要完成這個任務,一個可行的方法就是使用大力神飛機登陸。
無論如何,在救援部隊駕車經過機場滑道然後進入通往舊航站樓的跑道時,我們都希望車隊能夠瞞天過海。約尼和穆吉將會和7名攜帶輕武器的士兵乘坐第一輛加長賓士車。兩輛陸虎吉普車將緊隨其後,裏面裝滿了攜帶機關槍和火箭彈的士兵。這些重型武器只有當烏干達軍隊在救援部隊行進過程中開火時才會用到,並且在救援行動打響的時候提供火力掩護。因為一架大力神飛機最多可以搭載三輛汽車,額外的吉普車也就不需要了。
「我現在必須停下來,準備離開。立刻,或者是馬上。我會這麼做,但又不太確定。」
會後,約尼和穆吉、阿維、伊夫塔還有其他人一起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繼續研究作戰計劃。在工作期間,他收到了來自各個軍官的鋪天蓋地的請求,都提出讓自己的隊員參与行動。讓所有人都參与進來是不可能的,因此他別無選擇,只有堅持之前制定的人員名單。偵察營的一位軍官丹尼·阿迪蒂回憶說,「就在幾分鐘以前,約尼向他們簡要彙報行動計劃的時候,他就認為這是天上的餡餅,整個事情都是不合理的,實施起來也不切實際,獲得批准的可能性是零。」現在他前來請命,希望自己所有的隊員都能無一例外地參与行動。因為他聽說,自己有一名隊員因為空間不夠被剔除了。「你必須告訴你的隊員,他不能參加了。」約尼長話短說。丹尼憤憤不平地離開了辦公室,當他走下大樓台階的時候遇到了穆吉。丹尼向穆吉怒陳約尼的決定。穆吉試圖讓他平靜下來,說道:「丹尼,現在別無他法,事情只能這樣了。」
在兩個人審核完計劃之後,他們上了埃胡德的車然後開車回家。他們住在同一棟公寓樓里——約尼就在埃胡德的樓下。
「約尼堅定地認為,我們不得不找到針對烏干達人安全防護帶問題的某種解決辦法。」阿維說。有人提出意見,可以採用計謀擺脫烏干達人,來爭取進入航站樓的關鍵時間。救援部隊要在夜色的掩護下乘車抵達,並且要裝扮成一支烏干達軍隊的模樣。事情就這麼定了。「有很多曾到訪過烏干達的以色列人,包括穆吉在內,可以給我們提供一些細節,烏干達所擁有車輛的種類,軍裝的顏色,如此等等……甚至連烏干達軍車的行進順序這樣的問題也被提出來了,比如有像上校這樣的重要人物到訪時,列隊是什麼模樣的。」這個問題的其他可能也被考慮了進去,比如裝扮成一隊烏干達警察。而分配給阿維的任務,就是了解以色列部隊在這兩種情況下該如何表現。
約尼簡要描述了一下行動的目標——解救人質,他們大部分是以色列人,餘下的是非以色列籍的猶太人和法航飛機的機組人員。他解釋了突擊行動的基本思路,特別指明了行動的對象,然後給出了第二天的日程表。與會的軍官們提出了一些問題,這次短會很快就告一段落。
首要的目標是儘可能靠近航站樓和「儘可能推遲烏干達軍隊開火的時間,」阿維解釋說。如果烏干達軍隊被徹底蒙蔽,讓救援部隊毫不費力地通關,那就再好不過了。如果他們真的有所懷疑並試圖阻攔以色列士兵,或者他們看起來已經意識到有敵對勢力正在靠近,「以色列人必須開火」然後消滅烏干達士兵。而烏干達士兵不能被落在後面,因為他們會在背後放槍或者拉響警報。如果可能,賓士車裡的士兵將使用帶消音器的手槍來對付他們。最壞的情況是,如果烏干達人率先引發槍戰,賓士車裡的9名官兵將把戰鬥任務留給陸虎車裡的士兵,然後直奔航站樓,衝出汽車后直搗大樓的兩個主廳。即使在沒有一個以色列士兵增援的情況下,也要趕在恐怖分子殺害人質之前先消滅他們。
埃胡德在到訪凱埡之後回到了偵察營。前一天下午,約尼幾乎還沒開始參与行動的時候,肖姆龍就已經任命埃胡德為突擊舊航站樓的指揮官,也許這是應埃胡德自己的要求。實際上,那就意味著他會負責指揮偵察營的兵力,而約尼得聽命於他。肖姆龍解釋說,他幾乎不了解約尼,而對埃胡德比較熟悉,覺得他是可以信賴的人。當然,約尼被這一舉動激怒了。真正與偵察營的行動相關的任何事情都是由約尼來定奪的。他領銜過策劃會議並在會上提出決議;他召開過偵察營的情況說明會,也將督察實地演習,而且在任務執行過程中也是由他向隊員發號施令。然而,在救援行動中,也存在埃胡德發號施令的可能,或者至少以同樣的方式實施監督。就埃胡德來說,他不想錯過這次領導一場如此不同凡響的行動的機會。正如一位偵察營的參謀官所言:「誰不想指揮這樣一場行動呢?」
上午9:00,在與國防部長佩雷斯會晤之前,總參謀長古爾召開了有關這次劫機事件的預備會議。自從飛機降落在恩德培機場后,時間已經過去了大約一天半。參加會議的人員包括軍事行動指揮部的長官伊庫提·亞當、空軍司令員本尼·佩拉德少將在內。會議開始前,佩拉德吩咐同僚們把空軍能夠抵達恩德培的基礎數據都提供給他。「我們擁有四個適合參与這次行動的、可以完全調動的大力神飛行班組。」一位空軍部門的指揮官伊多·恩巴少將告訴佩拉德。伊多又補充說道,原則上有可能派遣大量的大力神飛機,波音707系列飛機也可以。佩拉德也決定直接跟大力神飛行中隊的指揮官沙尼通話,就一些技術性問題交換意見。其中,大部分問題都涉及前往恩德培的導航事宜以及飛機在不同荷載量情況下的可飛行里程。
註釋:
「我記得很久以前看過的一部話劇,裏面有一個哀傷的、歇斯底里的哭聲——『讓世界停下來,我要離開,離開!』」
「我認為不值得。相信我,你手頭的事情更加重要。偵察營在這裡有代表,對我們來九_九_藏_書說就是坐下來商討計劃,現在還沒有任何進展。一旦有情況,我會及時通知你。」
「我們有能力把超過1000名士兵送到恩德培機場,並且控制那裡的局面。」佩拉德說的是一個要持續好幾天的大型軍事行動。「從我們的角度看,我認為烏干達的空中防衛不會帶來麻煩。只有在恩德培機場的跑道由於某種原因堵塞的時候,才會有麻煩。比如,恰好有醉酒的司機把卡車停在跑道中央。」佩拉德繼續說道,另外的選擇就是展開一個局部性的行動,只需要調遣4架大力神飛機,而且飛行人員馬上可以就位。
凌晨1:00,軍官們匯聚在基地的陳列室里參加簡要的情況通報會。少數人還不知道這是在策劃一個軍事行動,並且一直對約尼讓他們在基地待命感到很奇怪。在西奈度過緊張而疲勞的一個星期後,這些人早就迫不及待地想回家休假了。
阿維掛上了一幅非洲地圖。當注意到這幅地圖的比例尺很大時,一些軍官不免臉上露出了笑容。地圖的比例是百萬分之一。阿維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說道:「請看這裏。」這是一個遠在兩千英里之外,位於沙哈拉沙漠南部腹地的地方。這是一個除了穆吉之外,沒有任何人涉足過的完全陌生的地方。正如這位情報官所示,它的西邊,與扎伊爾接壤;它的南邊,與盧安達和坦尚尼亞接壤;它的北邊,與蘇丹接壤;它的東邊,與肯亞接壤。這也是這些國家中唯一一個與以色列保持一絲聯繫的國家。
「對於這些我沒有太多要說明的,」布賴恩記得。「我只知道,外面有烏干達軍隊,也許是兩個營隊,大約1000名士兵。但是,我對他們與恐怖分子的合作程度一無所知。我們不知道人質的具體方位,或者怎樣才能接近他們。」
在埃胡德和穆吉出席過的前一輪討論會上,提出的觀點是派遣一小隊士兵偷偷潛入囚禁人質的大樓,然後消滅恐怖分子。既然烏干達軍隊很明顯是在與恐怖分子並肩戰鬥,因此這就需要一個完全不同的方案。偵察營必須要解決由於烏干達軍隊在場而帶來的一些難題,然後控制舊航站樓周圍的整個區域,確保機場在行動過程中不受可能會趕赴現場的增援部隊的威脅,最後救出人質。
午夜過後,四個人在討論中作短暫的休息。約尼吩咐秘書給每個在名單上被列出的、還沒有返回基地的參戰人員打電話。同時,他召見基地的軍官做第一次情況通報。在通報會開始之前,約尼穿過基地來到作戰車輛停放的地方,並同負責人伊斯瑞攀談起來。約尼解釋說,一個解救人質的計劃正在制定過程中。該計劃要求檢修這些路虎汽車,好讓每輛車都能搭載十二名士兵。約尼命令他準備好六到八輛車,但很明顯大多數都是為外圍的警戒部隊所預留的。因為飛機上可能連最小的裝甲車都無法搭載,或者最後可能無法使用裝甲車。那天晚上,約尼每隔一段時間就回去檢查一下工作的進展情況。「我覺得汽車都已經準備妥當的時候,」伊斯瑞說,「我打電話給約尼,他又過來檢查,而且這次帶了兩三個其他軍官。他們坐在我安裝好的控制板上,然後把車開出了基地。接著來了一個急剎車,以便檢查車輛的穩定性。約尼讓我把一些地方再次加固,但基本上對車輛維修情況予以肯定。」
會議一直持續到了星期三的早晨。結束的時候,達成的決議就是優先考慮在維多利亞湖上用降落傘投送救援部隊。到了這個時候,總參謀長古爾也傾向於這個方案,雖然空軍方面的指揮官佩拉德對此表示懷疑。因為該方案要求空軍部門把偵察營士兵和海軍突擊隊員連同橡皮艇一起投送到維多利亞湖上。幾個小時之後,這些士兵會秘密地登陸恩德培機場,發動對恐怖分子的突擊。
大多數的軍官在聽到有關這次行動的計劃時,都在心裏偷笑。這個計劃太虛幻了,不會被批准的。他們知道,一般的程序就是:他們會去做準備工作,預備武器彈藥,然後模擬演習,接著因為時間緊迫,他們會加班加點——最後的結果是,什麼也沒有發生。約尼也明白,計劃要得到批准將面臨著巨大的障礙,但是他跟軍官們談及此事和計劃被通過的可能性時,卻是帶著一種徹底的嚴肅的語氣。作為他們的指揮官,約尼容不得自己有任何反常的舉動。也許他說話的口吻還有另一種解釋,並且蘊含著更多令人信服的成分。好像僅僅憑藉自己的態度和意志,就足以實現他如此期待的目標。
當天早晨,拉賓總理召集了由內閣高級官員參加的另外一次會議。總參謀長古爾再次重申了前一天他對大家所講的話:就目前所處的局勢來看,他不能建議採取任何軍事行動來解救人質。他說,以色列國防軍也沒有解決這一事件的計劃。5恐怖分子的最後通牒即將在當天下午2:00到期。所以,星期四當天早晨的會議作出的決定是釋放被以色列關押的恐怖分子以換取在恩德培機場的人質。為了執行這個決定,以色列方面將會與劫機分子啟動間接談判。「我的目的不是利用這個計策或者精明的策略來贏得時間,」拉賓後來寫道,「而是進行嚴肅的談判,實現以色列政府所作出的任何承諾。」這一決定,終於在那天早晨得到了全體內閣成員的支持。以梅納赫姆·貝京為首的反對派也在名義上支持該計劃。在以色列政府公布決定以後,當天中午,恐怖分子在烏干達首都坎帕拉宣布,他們已經將最後通牒時間延長到7月4日的星期天。
所以,天還沒亮,約尼就吩咐一位負責後勤事務的軍官,在當天的訓練任務結束后,要儘快把物資裝備等東西準備妥當。「把東西打包好,」約尼告訴他,「有些東西也許要隨被劫持的飛機轉移。」
包括約尼的指揮小組在內,救援部隊的人員數量將剛好30人出頭。這也是一輛賓士車和兩輛吉普車所能擠進去的最多的人數,甚至還要改變一下吉普車的內在格局才行。約尼很清楚,就像他的上司早前制定的初步計劃一樣,一架飛機無法再搭載更多的汽車,而且救援部隊也不能等待更多的飛機運送增援部隊。如果烏干達人看見大量的飛機登陸,而不是一架,他們也許會意識到自己會被攻擊,那麼這次任務取得成功所倚仗的出其不意的要素將蕩然無存。來自偵察營的增援部隊,會在先頭部隊執行主要任務之後立刻抵達。這樣,偵察營的30幾位士兵將不得不突破烏干達軍隊的安全防護帶,全殲恐怖分子,佔領舊航站樓,並且防範可能隱藏在大樓周圍和控制塔裏面的烏干達士兵。
「一起都會好起來的。」
在會議室外面的草地上,偵察營士兵在舉行每年一度的陣亡將士紀念日列隊儀式,並且聆聽著指揮官念那些偵察營陣亡將士的名字。這個陳列室是偵察營的士兵建設起來的,西邊的牆上掛著那些逝者的照片。與之相對的牆上擺放著書架。除了用作士兵們悼念戰友的一個場所外,這個房間也被那些周末承擔警衛任務的士兵當做閱覽室和休息室。而此時此刻,在這個夜晚,這個房間被當做了會議室。約尼趕到的時候,軍官們已經到齊了。有的坐在地毯上,有的坐在扶椅上。
約尼發出命令,偵察營的副指揮官和先遣隊一起前往羅德機場,並說自己星期一早晨會從西奈起飛,和他們在那裡會合。
上午10:00,約尼返回了自己的基地。直到現在,這場危機的緊張氛圍還沒有影響到偵察營。約尼知道,他只有極少的時間讓所有人行動起來,為救援做準備。差不多所有的工作都不得不同時展開。他讓偵察營總部的秘書給離開基地的參謀發去急電。「某個時候,我接到了約尼辦公室打來的電話,」偵察營的信號官塔米爾說。當時,他正在參謀部與偵察營的另外一個行動小組通話。「有人只是簡單地告訴我,讓我在會議結束之後返回偵察營,因為有些事情亟待磋商。」
「現在情況怎麼樣了?」約尼問。
6月28日,星期一。在這個節骨眼上,由瓦迪埃·哈達德領導的巴勒斯坦人民革命陣線的劫機分子至今還沒有公布他們的要求。但是,很明顯,要求很快就會公布。在飛機降落恩德培之後,241名人質已經被劫持在法航客機中長達12小時之久。星期一下午,人質被從客機上轉移到了機場的一箇舊航站樓的候機大廳里。這棟建築曾經為進出烏干達的旅客提供飛行服務,其中包括20世紀60年代末、70年代初在烏干達工作的以色列人。自1972年開始,獨裁者伊迪·阿明在這個阿拉伯國家突然掌權之後,以色列的軍事和經濟專家被從烏干達驅離。這個機場也進行了擴建,增加了一條更長的新跑道。而且,在舊航站樓一英裡外的停機坪的最西側新建了一座航站樓和控制塔。而被荒廢和棄用的舊航站樓,為恐怖分子劫持人質提供了一個便利的場所。
塔米爾說,那天晚上的策劃會議,他提前到達了約尼的辦公室。有那麼一會兒,他從約尼的眼神和說話方式上感受到,約尼對埃胡德出席會議表現出了不滿。然而,其他軍官並沒有同樣的印象。
阿維所收到的情報顯示,大約有100名烏干達士兵在航站樓警戒,並且在地面、屋頂和陽台呈現一種安全防護帶式的布兵陣勢。阿維說,約尼知道問題的關鍵是如何防止這個安全帶的敵對分子在有利地形上向接近航站樓的一小隊以色列士兵開火。如果這些烏干達人阻攔救援部隊哪怕一兩分鐘,恐怖分子就有足夠的時間醒悟到救援行動已經開始,然後殺害人質。約尼很清楚地認識到,在一個標準的正面進攻模式下,救援部隊要先攻擊烏干達人的防護帶然後突破它。不過,這會驚動恐怖分子並可能引發抵抗,從而導致偵察營士兵無法及時接近人質。更重要的是,如果安全防護帶的確特別堅固,用一小隊以色列士兵進行正面攻擊也非常危險。和烏干達士兵一起共事過的穆吉,對他們的戰鬥力斷然表示不屑一顧。但是,約尼還是不能忽視可能遇到的困難以及可能遭受的傷亡。他沒有期待烏干達人的行動會像一個有組織的戰鬥隊伍,並且在受到攻擊時有序地展開反擊。然而,少數驚恐中的烏干達士兵胡亂開幾槍,都足以讓偵察營的救援力量遭受巨大的損失,使整個行動遭遇慘敗。
實際上,整個團隊還沒有任何關於恩德培的情報。空軍部門的恩巴少將將一份用於全球機場的民用航空導航手冊帶到了會場。整個一周,他將在這次行動的空中力量準備過程中起關鍵作用,同時也要協調空中部隊和地面部隊。導航手冊給大家提供的信息極其有限,但卻至關重要。手冊上的一份草圖標註了恩德培機場的跑道位置及其長度,還有舊航站樓的方位。穆吉曾經在一次以色列軍事行動中被短期派往烏干達服役,也還記得那棟建築。機場修建在維多利亞湖的岸邊,這個內海是埃及尼羅河的主要源頭,橫亘在烏干達的南部和肯亞的西部邊陲之間。
此時,阿維趕往一個情報中心去接收新的信息。除此之外,他還會見了幾位曾在烏干達服役的人員,而有關方面正在聽取他們的彙報。到目前為止,情報部門已經派出了所有的僱員,收集任何一個可能的與恩德培機場有關的信息。
除了古爾、亞當和佩拉德留了下來,幾乎所有的軍官都離開了國防部長的辦公室。現在,古爾更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觀點:計劃太冒險,更重要的是,它不切實際,因為缺乏最基本的情報資料。他還對突擊任務能夠在最後通牒到期之前順利完成表示懷疑。「伊庫提當時打斷了他的話,」佩雷斯後來寫道,「建議我們開始做詳細的計劃,組織兵力投入訓練,並且開展實地演習。假如行動計劃在任何時間被取消,也不會造成既定的損失。沒有人對此表示反對。」https://read.99csw.com
「這值得我跑一趟嗎?」即使約尼當時幾乎不可能回去,他還是這樣問。
帶著這些信息,佩拉德參加了與總參謀長和國防部長的會晤。他堅決反對在任何情況下向恐怖分子屈服。
埃胡德認為,如果可行的話,務必要嘗試一次軍事行動。參會者提出了各種各樣的意見,很自然,每個參會者都提出了最適合自己部門的行動方案。海軍指揮部的代表建議,使用橡皮艇經由維多利亞湖抵達恩德培機場;步兵和傘兵部隊的海姆·奧倫中校提出,將部隊空降到該區域;穆吉也提出計謀,使用民用飛機運送救援部隊。當然,這些方案都非常的粗略。沒有一個人可以說出個所以然,因為大家對行動目標幾乎一無所知。實際上,人質是否被關押在舊航站樓還沒有得到真正確定,關於導航手冊示意圖上那個小矩形所代表的舊航站樓之外的信息也不得而知。
步兵和傘兵指揮部的情報官布賴恩中校是第一個發言的人。指著一副機場示意圖,他告訴在座的軍官:「人質和恐怖分子大致在這裏,但我們不知道具體的方位或者說大樓裏面發生的情況。」
1976年6月1日,星期四。約尼飛往以色列中心城市特拉維夫的時候,在腳下看到了這樣一片風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望無際的荒涼的西奈沙漠,然後是加沙地帶和拉齊思內陸鬱鬱蔥蔥的果園和田野,最後是海水輕撫著的白色海岸,以及海岸低地雜亂無序的城市街區,還有聳立在城市東面的座座荒山。坐在約尼旁邊的是偵察營的情報官阿維,而過去幾天他都和阿維待在一起。甚至過去幾年裡,這兩個人有很長時間都一起共事,每天從早忙到晚,而且天天如此。他們經常忙到周六,在約尼的公寓里,靠著幾杯咖啡提神,面前一字擺開著地圖和航空照片,起草計劃一直到最後一個細節敲定。隨著時日漸長,二人除了工作關係又平添了一份溫情和對彼此的尊重。
埃胡德在軍事行動指揮部被分配了一間辦公室,星期二深夜那裡彙集了很多人,其中包括代表約尼參會的穆吉和伊夫塔。偵察營的代表來參會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類似的行動很明顯需要偵察營來扮演主要角色。當然,也有來自於海軍指揮部、空軍部門和軍事情報部門的代表。黎明來臨前,代表步兵和傘兵部隊指揮官丹·肖姆龍准將的海姆·奧倫中校也到達了會場。隨他一起來的,還有步兵和傘兵部隊的情報官阿姆農·布萊恩中校。他幾年前就開始擔任偵察營的情報官,個人對特殊軍事行動的情報需求了如指掌。
當他們走出總理辦公室的時候,伊多回憶說,呈現在他們面前的凱埡是一片漆黑之地。「外面停放的唯一汽車就是我們來時乘坐的那輛。你在黎巴嫩所見過的任何一次行動,哪怕是最小的一次行動……那都是燈火通明,人人參與。與之相比,這裏僅僅有一小隊人馬在忙碌,而且處在不堪重負的高壓之下……由此看來,總參謀部還沒有認真考慮過這次行動。」
在星期四早晨飛往以色列首都的航班上,約尼的腦海里到底在想些什麼,這很難知道。他剛剛度過緊張的一周,現在正準備全身心地投入到一個嶄新的、意義非凡的任務中。飛行途中,他得以有時間作短暫的休息,這幾乎是他沒有料想到的。因為缺乏最基本的信息,他無法立刻開始制訂行動計劃;甚至連給偵察營的任務都還沒有確定下來。不過,很明顯的是,解救人質的主要任務將會分配給他和隊友們。
所有的討論都基於一個普遍的觀點,救援部隊會使用大力神運輸機實施直接登陸。軍官們查驗了機場示意圖,然後商討部隊登陸之後接近目標的方法。至少從一開始,搭載偵察營士兵的飛機不能停靠得離舊航站樓太近——飛機體型龐大、噪音轟鳴,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並且容易受到駐紮在該區域的烏干達軍隊的偷襲。這就意味著,救援部隊要在主跑道上跳下飛機,然後沿著對角線的滑道向舊航站樓推進。但是,從第一架飛機著陸到展開救援中間的時間拖得越久,烏干達軍隊注意到機場處於偷襲之中的可能性就越大。因為航站樓處於控制塔的警戒之下,穿過整個機場所耗費的時間要縮到最短,這樣不僅可以減少來自航站樓里的恐怖分子和烏干達哨兵的威脅,而且可以確保即使敵人有所警覺也沒有時間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併做出反應。如此看來,救援部隊必須要裝備某種交通工具,可以開車穿過機場。
現在,約尼轉向為救援行動挑選隊伍的事務上。首先,約尼讓穆吉負責指揮對大樓展開突擊的小組。事實上,他也會擔任偵察營小分隊的副指揮。這麼多年來,約尼和穆吉在偵察營一起共事,特別是從「贖罪日戰爭」開始,那時穆吉還是約尼的直接下屬。無論是作為一個戰士,還是一個軍官,約尼對穆吉的期待都很高。按照規定,其餘人員的選擇是以他們在偵察營的資歷來決定的。關於即將對大樓實施突擊的小組,約尼選擇了就在幾天前剛休完假的一隊士兵。他通知秘書把這些士兵和他們的軍官阿姆農都召回基地。同時,偵察營的新任副指揮伊夫塔·雷切爾上尉,將負責一個小組來警戒大樓的第二層。約尼的前任助手沙烏勒·莫法茲少校,在幾個星期以前由於新的任務離開了偵察營。過去的一年,他大部分時間都與約尼一起工作。現在,由他來負責指揮一個小組,乘坐第二架和第三架飛機登陸機場,並擔負起外圍警戒的職責。沙烏勒受偵察營的調遣在羅德機場度過了一兩天時間,後來在這星期剛開始的時候被偵察營的參謀約哈伊召回了基地,因為他比大多數的偵察營軍官有著多得多的戰鬥經驗。在約哈伊看來,儘管約尼為沙烏勒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召回基地感到異常惱火。而結果,約尼對沙烏勒被召回還是頗為滿意。
後來,伊庫提·亞當在軍事行動指揮部的辦公室召見了更多軍官,其中也有步兵和傘兵指揮官肖姆龍。亞當向大家彙報了烏干達局勢的嚴重程度,並且告訴肖姆龍,派遣部隊進入恩德培的大規模軍事行動必須進入準備階段。肖姆龍宣布了他的計劃。亞當的回應是,這個計劃需要在國防部長辦公室召開的會議上討論。在與國防部長佩雷斯會面之前,肖姆龍和軍事行動指揮部的幾位軍官一起,把各種可能的行動方案審查了一遍。「這不是一個正式磋商,僅僅是一個即興的戰略會議……它不涉及具體規劃,而是總體探討。」空軍部隊的伊多·恩巴少校回憶說。肖姆龍建議,用以色列所有的大力神運輸機運送儘可能多的部隊到恩德培機場。空軍方面的人士則繼續強調,空軍只有4組處於完全服役狀態的大力神機組人員。穆吉也在講話中表示,支持一個局部性的行動。
軍官們首先想到了使用三輛陸虎越野車,但後來又想出一個點子來加強迷惑性:偽裝成一個軍方車隊尾隨著伊迪·阿明的座駕。讓人意想不到的是,星期六晚上,阿明總統在模里西斯主持一個非洲聯盟組織的峰會,並且計劃從那裡飛回烏干達。有報告稱,阿明已經好幾次去看望過人質。所以,他為什麼不會在返回的當晚再去看望人質呢?至少,烏干達軍隊可能會揮手致意而不是開火。幸運一點的話,也許他們會讓「車隊」直接通關。所有的車都要開啟前燈,這樣顯得真實,而且燈光也會讓黑暗中的敵人很難分辨出車裡坐著誰。軍事情報部門轉交給偵察營的照片顯示,阿明偶爾會乘坐一輛賓士車,並且穆吉提到烏干達所有的高級軍官都開這樣的車。穆吉說,這種賓士車在烏干達人心中會贏得一種自然的尊重。因此,讓賓士車為救援車隊打頭是一個不錯的主意。偵察營的隊員將穿上同烏干達軍隊制服類似的迷彩裝,以此進一步迷惑烏干達士兵和恐怖分子。
與此同時,步兵和傘兵部隊指揮部在星期三晚上也進行了兩棲作戰的演練,參與人員有海軍突擊隊和由沙尼指揮的一個大力神飛行班組。這次演練暴露了很多難點,特別是將橡皮艇空投到水面上。星期四中午,第二次演練的成功性更大了一些。飛行中隊的指揮官沙尼和包括佩拉德在內的其他空軍官員一樣,對兩棲作戰計劃抱有嚴重的懷疑態度。同時,他也在耐心地等待空軍方面準備執行的優選計劃——使用大力神飛機登陸恩德培機場並實施佔領。
6月27日,星期日。在空客飛機被恐怖組織劫持後幾個小時,偵察營的一支先遣隊進入了日常的警戒狀態,屬於突發事件后的常規反應。已知的信息比較有限——只限於飛機在歐洲被劫持,該航線是從特拉維夫飛往巴黎,並且有大約三分之一的乘客是以色列人等。飛機是在降落在雅典停留之後的那個下午被劫持的。當時,約尼帶著一些士兵遠在偵察營基地之外。總參謀部的行動部門告知了他們所發生的事情。根據信息,約尼通過電話把指示傳達給穆吉·貝奇少校。他是那天偵察營的值班指揮官,也是先遣隊的警戒任務的負責人。約尼向他交代了各種注意事項,確保相關的主要軍官、士兵和物資都在基地之內。
4名劫機分子中有一名領導這次行動的德國男人和一名德國女人,還有兩名年輕的阿拉伯人。後來,又有三名以上的阿拉伯恐怖分子在烏干達加入他們。自此,阿拉伯人成為整個隊伍的領導者。與在飛機上的緊張和不安相比,4名恐怖分子此時看上去非常輕鬆。這次任務中比較困難和危險的部分,也就是劫持飛機,已經取得了成功。現在到了烏干達,他們沒有感受到一點點威脅。「恐怖分子對自己很有把握,」一位名叫莎拉·戴維森的人質這樣回憶,「我們被囚禁在他們手中,就像一隻老鼠被困在貓爪之下。」以色列人可能會投降,也可能會解救人質。無論劫持行動的最終結果如何,恐怖分子目前的工作開展起來不會受到任何干擾。
這一天,以色列軍方試圖解救人質的方案幾經斟酌,幾乎沒有任何進展。儘管沙尼中校作為以色列空軍大力神C-130運輸機飛行中隊的指揮官,自發地召集了全體會議來商討劫機事件。他認為,如果要採取任何軍事行動,他的飛行中隊是必然要參与的。因為大力神飛機是以色列擁有的唯一能飛抵恩德培機場的軍事運輸機。在飛行中隊總部舉行的會議很簡短,沙尼和軍官們主要探討的是飛行里程和可能的飛行路線。假如以色列到烏干達的距離是大約2200英里,很明顯的是,飛行中隊只有兩架加油飛機能夠實現空中加油,只有它們能夠依靠自己的燃料供給完成到烏干達的往返飛行。一般的大力神飛機可以抵達烏干達,但是回程起飛后其燃料只能維持一個半小時。
阿維回憶說,肖姆龍也遞交了之前規劃會議上提出的一些方案,比如空投部隊和實施橡皮艇登陸。「每一個細節都仍然有待探討,」肖姆龍說。
「我們在會場坐了兩個小時……釐清了一個行動理念或者構想。我甚至都不能稱之為計劃。」布賴恩中校回憶說。這個構想的本質似乎是這樣:飛機在主跑道上降落,與舊航站樓還隔著相當遠的距離。第一支由偵察營士兵組成的救援部隊會首先登陸,然後迅速趕往舊航站樓解救人質。為了避免敵人過早地警覺而使救援行動功虧一簣,搭載增援部隊的飛機在突擊開始后隨即降落。第二支小分隊將佔領新航站樓和控制塔,而這些地方預計不會有敵對武裝存在。但是,從新航站樓和控制塔上可以監控機場的主跑道和停機坪,因此我方飛機要一直停在那裡,直到突擊行動結束。第三隻小分隊,屬於後備力量,將佔領新舊航站樓之間的對角線區域。
夜裡晚些時候,奧倫中校回到了凱埡,並且把會議的結論遞交給軍事行動指揮部的塔姆里上校。塔姆里對結論不太滿意,吩咐奧倫回去繼續謀划。在他看來,步兵和傘兵指揮部的計劃聽起來模糊不清,也不太成熟。他要求對計劃深思熟慮之後再遞交上來。然而,直到一天以後,大家才開始思考更加具有實戰意義的行動計劃。星期四早晨,計劃還是沒有可操作性。「那段時間,大家對深入研究問題和充實前期謀劃一籌莫展,」肖姆龍准將的情報官布賴恩如是說。
當那些被釋放的人質到達巴黎之後,一些人做了情況彙報,提供了關於恩德培機場局勢的第一手信息。人質報告說,烏干達軍隊控制了那棟大樓並且協九九藏書助看守被囚禁的人質。很顯然,伊迪·阿明和恐怖分子無疑展開了全面合作。現在,有可能知道人質究竟被挾持在舊航站樓的什麼地方,或者至少,人質在星期四早晨以前所處的方位,同時也收集到恐怖分子的一些信息。雖然大部分情報會轉交給以色列並予以及時處理,但第一撥瑣碎的信息就有可能為解救人質構想出一個更具體的計劃。
同時,星期三剛過,國防部長佩雷斯就更加確信,以色列不得不訴諸軍事行動來解決這場人質危機。即使以色列國防軍還沒有提出行動的方案,也沒有制定真正的計劃。前以色列駐烏干達軍事代表團的團長巴魯奇·巴列夫,是當時伊迪·阿明總統的私交好友。他一直在國防部給這位烏干達的獨裁者打電話,希望獲得一些相關信息並且發揮一點斡旋作用。他們的談話內容更強化了國防部長的一種感覺,阿明正在與恐怖分子合作,而無意于為解救人質提供安全保障。而且,恐怖分子要求釋放的囚犯除了來自以色列之外還有其他國家,這使得與他們達成協議是難上加難。星期二晚上,佩雷斯與亞當和佩拉德舉行會談,這兩人都是尋求武力解決方案的堅定支持者。會議一致同意,由以色列國防軍來主導這次軍事行動。到了星期三晚上,空軍部門已經開始就空軍部隊的行動作進一步詳盡的規劃。如果空軍方面不能把救援部隊送到恩德培並把部隊和獲釋人質一起帶回,這次行動顯然也就沒有可能展開了。
要消滅大樓頂部特別是控制塔上的敵對士兵,機會非常渺茫,尤其在戰鬥開始的階段。如果救援部隊一開始就布下重火力為靠近大樓的士兵作掩護,這將會給恐怖分子留出時間殺死人質。
星期三的時候,這種分組的意圖變得很清楚了,持槍的恐怖分子開始釋放大候機廳的一些人質。到了晚上,第一批人質共計47名被釋放,主要是孩子和老人,然後他們乘坐法航租用的一架飛機前往法國。星期四早晨,剩下的大約100名人質也被釋放,然後坐飛機離開。恩德培機場還有大部分是以色列國籍的94名猶太人和12名法航機組人員,包括機長米歇爾·巴科斯在內。星期三的時候,當巴科斯聽說有一部分人質將要被釋放時,他把機組人員召集到一起。大家都認為,除非最後一名人質被釋放,否則他們拒絕離開。機組成員沒有一個人表示反對,然後巴科斯向恐怖分子傳達了這一決定。機組成員是否已經通過其他方式被釋放,現在還沒辦法知道。
同時,軍事行動指揮部特別行動小組的副指揮希埃·塔姆里上校,請求伊庫提·亞當把處理恩德培危機事件的權利從埃胡德移交給他。塔姆里剛剛從一個大規模訓練任務中空閑下來。因為對他和頂頭上司來說,在這種事務中協調各方的計劃需要有正式的程序,亞當同意了這個請求。自埃胡德為行動謀劃開始,時間還不到一天。那天下午,也就6月30日,星期三,塔姆里在他的辦公室召開會議,聽取了前天夜裡相關提議的簡要彙報。他命令各個部門繼續做好計劃,並告訴來自步兵和傘兵指揮部的人士要為一個更大規模的軍事行動做好準備,其中包括使用運輸機登陸恩德培機場,並實行對機場的全面控制。然而,希埃沒有對大規模行動做出定論,而是把注意力主要放在小規模行動的提議上面,這意味著突擊隊員要通過橡皮艇空降到維多利亞湖,並從那裡發動突擊。
穆吉走進約尼的辦公室,提議讓軍官們去睡一會兒覺,因為很多人都勞累了整整一個星期。約尼同意了,所以很多人都上床休息。穆吉也回到自己的房間睡覺。現在,只剩下約尼一個人。他知道,計劃就快要完成了。第二天的日程已經安排好,先期準備工作的命令已經發布,人們也已經行動起來。現在,他可以睡上一覺了。他的眼皮如此地沉重,幾乎都快不聽使喚了。他的身體也的確需要休息。然而,他沒有從椅子上起身去睡覺,也許這一覺也是幾天以來的頭一次。實際上,他仍然趴在桌子上。面對眼前展開的地圖和示意圖,他又一絲不苟地審核著計劃。就像往常一樣,最後他不得不獨自定奪所有的事情。他需要時間安靜地坐著,把行動中可能出現的突發事件想個遍。然後,完善計劃,準備一個針對全體隊員的詳細的情況通報。他知道,第二天將會非常地忙亂,比如召開情況通報會、做準備工作、參加訓練、向上級作彙報等,自己難得有機會做現在這些。第二天早晨之前,約尼準備好了計劃。穆吉說:「計劃包括了很多我們沒有考慮過的細節。他確實成功地完成了計劃。他的演示也堪稱完美,涉及了每一個細節。」
約尼在下午到達凱埡,聽取了軍事行動指揮部對事情進展的簡短說明。「他的軍裝上依然布滿了塵土,」恩巴少校回憶說,「很顯然,他剛剛在戰地度過了幾個晚上才趕回來。我記得,他非常地疲憊。」約尼和穆吉會面,穆吉把當時收集到的情報和提出的各種建議向他做了簡要彙報。然後,約尼就返回了偵察營的總部基地發布命令,要求一些軍官和士兵從訓練和休假中返回基地。他仍然不知道這次任務需要多少兵力,但是他要為任何可能的情況做好準備。
甚至在討論進行中,約尼也在利用桌上的對講系統發號施令,召集基層軍官前來聽命。約尼向每個軍官簡要介紹了行動的綱領,並且對他們要做的準備工作予以指導。其中有一個叫阿米茲的農家小子,是一名來自於加利里的武器和特殊裝備軍官。約尼告訴他,檢查分配給賓士車的官兵使用的消音武器的類型,研究在航站樓入口或內部拆除餌雷的方法,以及挑選可用的車輛。約尼也讓他準備一些用來炸開障礙通道的小型炸藥和一些用來摧毀汽車的中型炸藥,如果汽車必須被放棄的話。
「這些指令太抽象了,」布賴恩說。「約尼提出了後勤保障方面的問題,比如需要多少兵力,多少車輛,這些至今還沒有答案。所有的事情都還懸而未決。我們完全沒有深入到細節,比如誰來參与、需要多少人手、怎樣執行以及該做些什麼。很顯然,這些問題需要進一步研究和解決。對於偵察營的行動計劃,肖姆龍沒有過問。他說:『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的職責和使命。我再干涉就沒有意義了。』」
應該指出的是,截止星期四下午,軍方几乎還沒有為救援任務的準備工作取得任何實質性的進展。空投橡皮艇的第二次實驗比前一天要順利很多,並且對一架飛機最多能搭載的人員數量進行了核算。但就在救援部隊飛抵恩德培的前兩天,以色列國防軍還沒有為行動做真正的準備:部隊沒有進入戰備狀態,武器和裝備沒有準備好,實戰行動計劃也沒有制定出來。坦白地講,整個戰爭機器還沒有運轉起來。
順便說一下,值得我們注意的是,各方對誰提出了這個想法並且這個想法是如何形成的問題缺乏統一意見。「這就是一個羅生門。我確信沒有任何人曾經了解真相。」古爾說,他在幾年以後採訪過相關的人員。「對我來說,沒有辦法下結論。」古爾列舉了至少有五個不同的人聲稱該想法是自己的,然後補充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版本……但是在最後的分析中,這並不能引起我的興趣。真正重要的是,這個想法最終產生了。」
後來的結果是,被劫持的飛機那天早晨降落在了烏干達的恩德培機場。於是,在羅德機場和士兵們會合后,約尼回到了總部基地,並召集穆吉、伊夫塔和其他軍官開會。他對關於這架航班的突擊計劃以及參与計劃的兵力的布局做了一些修改,以防航班真的返回以色列。會後,約尼繼續其他日常事務。除了警戒力量堅守崗位之外,基地的活動如往常一樣開展,因為沒有人知道飛機是否會停留在烏干達,抑或停留多久。
「星期三晚上,電話開始一個接一個打過來,」跟約尼待在一起的阿維說,「據說命令已經下達,要求偵察營開始做出行動計劃。可以肯定的是,人們說話的語氣看上去不是太嚴肅,這種情形依然如此。但是,那天晚上的電話真的很多。大部分都是穆吉打來的,而且當時提到了在維多利亞湖上進行空投的事情。穆吉敦促我們趕過去,因為大家一直在問他,『約尼什麼時候能到這裏?』因為大家要求他開始制訂計劃……每一個電話打來,我都對自己說,『畢竟現在有些事情真的有機會實現了。』這種壓力如此的嚴峻,我們明白第二天的首要任務就是飛回總部。」
約尼一次又一次地離開辦公室,去檢查有關情況,比如吉普車上的工作進展如何。凌晨時分,他簡單巡視了附近的軍事基地,發現傘兵部隊和戈蘭尼士兵已經開始為第二天舉行的演習在那裡集結。步兵和傘兵指揮部的軍需官拉米·多坦中校,在那裡遇到了約尼。多坦正在基地為即將到來的士兵做準備,急需一些人手來搭建帳篷和搬運武器。他沒有辦法,只有請求傘兵訓練學校的指揮官給他抽調一些正在此地學習跳傘的學員。調遣實習飛行員違背了軍隊現有的規定,但是與多坦幾番理論之後,指揮官只有屈服並調遣學員過來。多坦的工作也包括為傘兵部隊和戈蘭尼士兵提供戰鬥裝備,並且開始為模擬突擊現場準備道具,比如幾輛巴士車將用來代替新航站樓。
臨近午夜,穆吉帶著偵察營的應急兵力趕到特拉維夫城外的羅德機場。在那裡,他們要為飛機可能折返以色列做好準備。飛機在利比亞著陸之後已經再次起飛了。但是,飛機目前在朝南飛行,先遣隊要撤回總部基地。約尼再次撥通穆吉的電話,要求對事情的進展做簡要報告。
這個想法依然不太全面。比如,人質一旦獲救后該怎麼辦?部隊如何返回國內?然而,鑒於後來所發生的事情,空軍方面表態能夠抵達烏干達顯然是非常重要的,同時空軍也對恩德培「軟著陸」的可能性做過嚴肅考慮,比如沒有戰機掩護的情況。
然而,很顯然的是,各種想法都是在星期一到星期四中間的三天時間里提出來的。其中,第一個想法也許是利用大力神運輸機空運部隊到恩德培機場。同時,這個提議很顯然被肖姆龍准將在軍官學院的會議上予以額外關注,並且制定了實施這個提議的幾個原則。
然而,與此同時,一些關鍵的信息接連傳來,第一次為展開軍事行動創造了很現實的機會。從恩德培釋放的部分人質已經抵達巴黎,他們中有好幾位提供了情報。所有被釋放的人質都是非以色列國籍。實際上,早在星期二的時候,恐怖分子已經表態,他們把乘客區分為以色列國籍和非以色列國籍。他們把人質分為兩組,以色列人和幾個來自其他國家的正統派猶太教徒(可以從他們的瓜皮帽和頭巾來辨別)被關押在航站樓兩個較小的候機廳,而其餘的乘客繼續留在大候機廳。恐怖分子在兩個較小候機廳的中間空隙處放置了一台探照燈,他們要求以色列乘客在去另一端的活動區時,彎腰經過探照燈光束的下方。雖然有一些猶太人留在了大候機廳,但我們不太清楚,恐怖分子是否完全明白他們猶太人的身份。
不要嘗試去佔領控制塔,因為滲透到這樣的建築之中很可能會導致嚴重的傷亡。在任何情況下,偵察營也沒有作出類似舉動所需的兵力。掩護火力必須要足夠強大。
但是,這個計策是剛想出來的。有人建議以色列士兵塗上黑臉,但是這種做法會增加彼此間辨認對方時出錯的風險,因此第二天就被否決了。也有人指出,烏干達作為英國的前殖民地,汽車都是靠道路的左邊行駛,所以他們的方向盤都在汽車右邊。「我們認為,時間應是在晚上,一個人在黑暗中只有在能夠講話的足夠近的距離之內,才能看清楚方向盤在右邊還是左邊……如果真到了那個地步,你也就沒有退路,只有開火了。」九-九-藏-書
也就在那天晚上,與佩雷斯會見之前,亞當已經把研究軍事行動可行性的任務分配給了埃胡德·巴拉克上校,然後把他借調到了軍事行動指揮部。埃胡德自70年代初期開始,約尼還是副指揮的時候,就一直擔任偵察營的指揮官,他擁有大量的策劃、執行特殊軍事行動的經驗。作為偵察營的指揮官,埃胡德做了大量工作來奠定偵察營的特殊軍事地位。他個人曾經指揮過幾次類似的軍事行動,包括1972年5月在羅德機場解救被劫持的比利時沙比那航空公司的707航班,以及1973年4月在黎巴嫩貝魯特港口的一次夜間突擊行動,而且還擊斃了幾個人民解放組織的高級軍官。
隨後,肖姆龍對各個部隊的角色做了一個分工。「我們接到命令:偵察營的任務是攻克舊航站樓。當然,也會有其他部隊來保護飛機……以及確保新航站樓的安全……你們的任務就是潛入舊航站樓展開突擊,救出人質,然後把他們帶到飛機上。」阿維回憶說。偵察營執行任務的區域,是位於機場西邊部位的一幢孤立建築,它與烏干達空軍使用的軍事基地毗鄰。這樣,傘兵特戰隊和戈蘭尼步兵旅將佔領位於機場西邊的新航站樓和控制塔,保護用來撤離人質的飛機,並擔任後備部隊。
下午5:00,拉賓總理在辦公室與佩雷斯、古爾、軍方情報機構摩薩德的首腦施洛莫·格茨等人進行磋商。古爾表明了自己的觀點,目前構想出的計劃不切實際,因此不能核准該計劃。正如事後有人這樣描述:「這個任務像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我處在生命的轉折點。很長時間以來,我都面臨著一種內心的危機,它使我改變了看待事物的方式……我寫過的大多數文字,都是以問號結尾。如果我知道答案的話,我就不會一直苦苦思索、躊躇不前。這太難熬了;在我的生命中,這樣難熬的日子真的不多啊……」
整整一個星期,約尼都在關注法航客機遭劫持的事件。直到星期四,他的主要注意力開始轉移。他要忙一些其他重要的事務,一些屬於機密性而不能對外透露的事務。
那個星期,也許是飛行途中,也許是航班起飛前,約尼給女友布魯莉亞寫了一封信,字裡行間滿是悲傷的思緒:
星期三午夜時分,佩雷斯又一次在辦公室召開會議,把不同方案重新審核了一遍。由於掌握的情報依然很有限,各方實際上還無法做出可行的行動計劃。不過,那一天晚上,約尼接到了偵察營在凱埡的代表穆吉和其他人的電話,被告知軍方高層將領開始對考慮展開軍事行動有所傾向,至少很輕微的。
一整天的時間里,穆吉時不時地返回偵察營,指示留在基地的一個突擊小分隊的隊長,讓五位會游泳的士兵做好準備。「我們今晚出發,」他說話的時候,半開玩笑半認真,「準備好突擊行動,我們要搭乘飛機、實施空降、以自由泳的方式穿過鱷魚群。」這位隊長四處奔忙,一邊準備器械一邊通知隊員,但幾個小時之後,傳來的消息是任務被推遲了。
就目前獲取的有限情報來看,關鍵的問題還沒有得到解決,比如人質被挾持在哪兩個候機廳、有多少恐怖分子在看守人質、人質是否有炸藥、烏干達的兵力有多少以及如何布陣等等,甚至關於機場的一個稍微詳細的草圖也沒有。而約尼辦公室的策劃小組依然只能依賴傑普森導航手冊,上面雖然標明了機場的主跑道位置,但是對它們之間的連接地帶都不得而知,而且各個建築的圖案都缺少比例尺或者任何細節。策劃小組根據曾經在烏干達服役的以色列士兵的一些回憶,給舊航站樓的一層畫了一個簡略(但不精確)的示意圖。雖然會議期間有額外的資料傳來並被運用到行動方案的制訂中,基本信息的缺乏還是沒能讓他們在這次會議上完善所有的細節。這也是約尼後來對計劃做修正和補充的原因,而且大部分是在星期五下午之前完成的。當然,偵察營在行動準備過程中所習慣使用的那種精確和詳盡的情報資料都沒有。除了收集到的重要信息之外,救援部隊在出發前往恩德培的時候,依然還有很多盲點。
現在,埃胡德和約尼單獨坐著。毫無疑問,他們之間有一種緊張的情緒,即使看上去不是那麼明顯。埃胡德和約尼一起審核了整個計劃,並提出很多的建議。雖然埃胡德幾乎完全沒有參与在凱埡的協調事務和準備工作,他卻不願意就此罷休。至少現在,他負責的是整個行動的關鍵部分。就他的個性來看,埃胡德想對偵察營的一舉一動保持儘可能密切的關注——不僅是整體監督和發布常規指令——即使他很了解約尼並且知道自己可以依賴他。
古爾覺得,這些建議還是太籠統,實施起來危險性太大。他也指出,在某些情報仍然缺乏的情況下,他不願意批准任何形式的軍事行動。而且,他繼續說道,對已經耳聞的信息他也會推遲做出最後的決斷。「唯一堅定地抱有實事求是態度的人就是莫塔·古爾。其充分的理由就是,他是總參謀長並且要對事件承擔全部的責任。那個時候,行動因為情報不精確而擱置了起來,沒有哪個負責人敢批准它。」恩巴少校說。然而,亞當和佩雷斯兩人都強烈表示支持軍事行動,因此會議一致決定開始救援的準備工作。同時,肖姆龍被任命為這次行動的地面部隊指揮官。
第二天,星期二,6月29日。以色列總理伊扎克·拉賓在下午晚些時候召集了一個會議,參与者都是內閣的高級部長。他們也是總理在遇到一些重要的國家事務時的諮詢對象。恐怖分子已經公布了他們的要求,包括釋放關押在以色列監獄的40名恐怖分子,其中有一名加入人民解放組織的日本人岡本公三,曾經於1972年在羅德機場殺害了24人。同時,也要釋放關押在其他一些國家的大量阿拉伯和德國恐怖分子。恐怖分子把7月1日,也就是星期四的下午2:00作為滿足他們要求的最後期限。如果名單上的囚犯到時候沒有被釋放,他們揚言要按照一貫的做法處決人質。看上去,這一次以色列人別無選擇,只有屈服於恐怖分子的要求。因為人質在遠離以色列幾千英裡外的敵對國家,落入了一群阿拉伯和德國匪徒之手,而且還受控於一位冷酷無情的非洲國家獨裁者伊迪·阿明。
「我們都清楚,控制塔構成了一個威脅。約尼針對這一點做了詳細說明。有好幾次,控制塔都被當作焦點問題提出。」阿維說。「但很明顯,我們不能在行動一開始就對控制塔發起猛攻。不過,我們提到在樓頂有火力傳來時,用一支隊伍準備隨時牽制控制塔的敵人,甚至在對大樓展開進攻時也是如此。如果我們採用其他方法開始進攻,過早地開火就會給烏干達士兵和恐怖分子以警示。我想,這會造成慘重的損失。我們做出決定的時候,一定也不輕鬆。大家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也有人提及使用C-130大力神運輸機展開全面反攻。但是這個意見沒有引起多少關注,因為討論后得出的隱含假設就是,烏干達的獨裁者伊迪·阿明和他的軍隊沒有與恐怖分子合作,而僅僅是扮演一個他們很樂意忽略掉的「主人」角色。因此,與會的軍官們都認為,行動所需的兵力要足夠少,只要能夠消滅恐怖分子就行。他們也推測,行動一旦結束,阿明會允許人質和救援部隊安全地離開他的國家。
「你有什麼想法?」有人問他。
而兩天之後,約尼和突擊小分隊將一起登上大力神運輸機,去完成他最後的使命。
這些,就是他在擱筆之時的所思所想。
「他是如此地、如此地周全,考慮到了哪怕是最微小的細節。」約尼的助手伊夫塔說。「整個晚上他都在思考行動中必須要做的事情。這是他對細節執著追求的一個範例,而實際上,這與他更顯抽象的思維和高屋建瓴的視角相矛盾。同時,也使得他比其他人更加顧慮重重。」
與此同時,拉賓總理駁回了一些呈送給他的提議,因為這些提議將會讓局勢難以控制。「這將是以色列人的『豬灣事件』。」他說。
總參謀長古爾對這種類型的軍事行動特別懷疑,而軍事行動指揮部的長官亞當說,這個建議值得做進一步的研究。除了飛機在恩德培機場著陸之外,其他一些可能與行動相關的問題也在會議上向國防部長提出。
因此,拉賓總理召集了軍隊總參謀長莫迪凱·古爾中將來開會。他想問古爾,不管機會多麼渺茫,是否有可能採取軍事化的解決方案。古爾在準備飛往西奈半島考察軍隊某部訓練之前幾分鐘接到了拉賓總理的通知。他很快意識到,總理先生為什麼召他前去。古爾吩咐他的助理哈蓋·瑞格中校與凱埡方面——以色列國防軍位於特拉維夫的規模龐大的總部基地——取得聯繫。在前往耶路撒冷的路上,瑞格把車停在一個公用電話亭旁邊,給軍事行動指揮部的伊庫提·亞當少將致電。他傳達了古爾將軍的命令,也就是開始對軍事行動的可行性進行分析。在內閣會議上,針對拉賓總理的提問,總參謀長古爾說道,軍方還沒有研究過解救人質的方案,但是一般來講,這樣的行動也是可行的。古爾甚至提出了一些如何展開行動的建議。
「聽著,」談話結束時,約尼告誡穆吉,「現在要儘可能把一切能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以免措手不及。」
「我相信你,還有我,我們兩個人,可以順利地度過青春年華——你的青春和生命,還有我,我的生命和最後一縷青春。」
三個人也討論了使用某種類型的車輛來運送部隊,可能也考慮選擇輕型武裝人員運輸車,以達到防禦的目的。除此之外,肖姆龍准將想知道空軍的運輸機到底能夠搭載多少人員。如果所有獲釋的人質都能夠擠到飛機上,他們就可以被帶回以色列。至少對他們來說,離開烏干達的問題得到了解決。空軍方面早前已經建議過的用恩德培機場的地下油庫給其他大力神飛機加油這個問題,在這次會議上也被提及。
約尼沒有讓下屬看出他的憂鬱,但憂鬱的情緒卻不由自主。現在,他到了一個危險的關頭。與日俱增的、永無休止的身體倦怠導致了他如今的精神狀態。「大部分時間我都太累了,」他在這封信中寫道,「但這隻是問題的一部分。」
也許,就在他獨自坐在辦公室的時候,約尼第一次意識到行動的全部意義以及所暗藏的風險。1973年的「贖罪日戰爭」帶來了災難性的衝擊,以色列人民還處在恢復過程中。在很多方面,這個國家的精神面貌在過去的三年時間里惡化了。如果這次行動失敗——如果全部或者大部分的人質被殺,如果以色列的精英部隊在遠離國界線的地方被捕或者被殺——帶給國家士氣的影響將是毀滅性的。他的首要責任,就是確保人質和手下隊員安全返回以色列。除此之外,他也感到對國家所負有的沉甸甸的使命。
與國防部長佩雷斯的會面發生在那天下午晚些時候。出席會議的人員有古爾、亞當、佩拉德和肖姆龍,也有幾位中層軍官,包括巴拉克、恩巴和亞當的助理阿維格多·本加爾准將。會議上,佩拉德再次倡議,使用軍機和部隊登陸恩德培。亞當則解釋了採用一支救援部隊實施夜間登陸的基本想法,務必要消滅恐怖分子,然後把人質轉移到救援飛機上。而肖姆龍則向國防部長簡要說明了控制整個機場的總體方案,而該方案是前一天在軍官學院草擬並在「即興的戰略會議」上討論過的。空軍方面的人士也提出,使用救援部隊攜帶的輸油管在恩德培機場給飛機加油是可行的;但又補充說,為了以防萬一,他們更傾向於有一個備用的加油中轉站可供利用。會議也提及了採取最後行動的可能時機,就是要趕在恐怖分子的最後通牒到期之前,也就是星期六晚上。離這一時間點,只有兩天了。九九藏書
這封信瀰漫著悲傷的情緒,但是結尾處又流露出對未來的一些期許。
現在,約尼和阿維在飛機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約尼看著地面,思緒如潮。他也許可以嘗試打一會兒盹,因為回到偵察營后他就找不到時間休息了。剛剛過去的一周,對他來說有好幾夜都不曾合眼,任務排得滿滿當當。而接下來的一周,很可能已經有新的任務在等待著他,雖然接到新任務的幾率實際上接近於零,但這個想法足以讓他思緒萬千。即使沒有任何的來由,他的想法就是,如果拋開一些局限不談,如果可以勇敢地一搏,這次行動將會被幾代人牢記心中。
約尼原本無意把事情擱置起來。參与恩德培救援行動的真正戰鬥力全部都由偵察營士兵組成,而作為偵察營的首長,他覺得當務之急是享有對偵察營的唯一指揮權。也是在前一天下午,當穆吉告訴約尼有關埃胡德的任命消息時,約尼說:「我不覺得自己的指揮權有可替代的人。」不錯,他很樂意去向一個非常敬重的人徵求意見,但是他決心反擊,要想辦法解除埃胡德的指揮權,甚至是監督權。
第二個發言的肖姆龍陳述了行動的思想:以色列國防軍將派遣地面部隊乘坐大力神運輸機登陸恩德培機場並解救人質,然後將他們一起帶回以色列。雖然肖姆龍也許沒有說得非常明確,但真正的戰鬥很顯然將會在舊航站樓展開,那裡分佈著烏干達軍隊和恐怖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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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有人把各種提出的方案告知約尼。在星期二晚上和星期三的時候,約尼為此多次和埃胡德在電話中溝通。他只想確認,如果要執行軍事行動,這個任務是否將委派給偵察營來完成。也許,他擔心的是,如果他不在凱埡會讓其他部門搶得先機。到了星期三,約尼飛往西奈半島。在那裡,他只能通過電話來聽取穆吉和其他人的情況彙報,並嘗試弄清楚凱埡方面的軍事主張到底是如何地嚴肅。
「我們仍舊處於警戒狀態,看看恐怖分子是否會來這裏。我們已經接到撤回羅德機場的命令。」
天還沒亮,埃胡德也回到了約尼的辦公室。幾個小時以前,他離開約尼的時候,帶著剛剛制定好的預備計劃去了一趟凱埡。在那裡,他會見了來自空軍和其他現役部門的人員,開始制定一個能夠協調地面部隊和空軍部隊的計劃。凌晨1:00的時候,他和丹·肖姆龍,還有空軍部門的伊多·恩巴少校,去了凱埡的總理辦公室。他們三人打算把行動計劃呈交給拉賓總理。總參謀長莫塔·古爾在總理辦公室外接見了他們,並要求他們彙報計劃的進展。「我們把地圖鋪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然後開始陳述各個階段的任務。漸漸地,古爾開始領悟到,在我們所面臨的形勢下……當前他所審閱的這個行動計劃是可行的。然後古爾說:『好吧,這個交給我。我會把計劃向總理彙報。你們回去繼續工作。』」
後來,約尼駕車到了傘兵大本營——這是一個位於特拉維夫城外的拉馬乾市的傘兵俱樂部。晚上8:00,肖姆龍將在那裡召開一個有各個部門的指揮官參与的情況通報會。與約尼同去的,有他的情報官阿維,還有他的兩個高層行政官:一個是參謀官約哈伊·布瑞納,一個是營運官拉米·謝爾曼。由肖姆龍指揮的兩支隊伍也被徵召到會議現場,一個是戈蘭尼步兵旅,一個是傘兵特戰隊。但並不是所有人員都到場了,所以約尼和隊友抵達的時候,他們還是佔到了出席人員的多數。
然後約尼叫了穆吉和阿維到辦公室,策劃工作開始了。阿維已經設法抵達情報基地,以便獲取未知情況的最新進展。而且,一位偵察營的前任官員埃米倫·列夫中校,星期四早晨飛往巴黎並於下午抵達。他的任務是通過法國的中間機構收集情報,了解獲釋人質對於舊航站樓、人質、劫機分子以及烏干達軍隊狀況的看法。簡而言之,這類情報對策劃突擊行動來說非常必要。到了星期四晚上,埃米倫的報告開始緩緩地傳回以色列。在阿維帶著情報返回偵察營基地后不久,埃胡德·巴拉克也趕到基地並留下來參与部分的策劃工作。約尼的助手伊夫塔·雷切爾同樣也參与了策劃。巴拉克和穆吉從早前的策劃會上已經「了解」了機場。幾年前,作為訪問烏干達的以色列軍事代表團的成員,穆吉就是通過舊航站樓進出那個國家的。
而在國防部長的辦公室以外,依庫提·亞當命令相關的軍官要馬不停蹄地投入行動的計劃和準備工作,而現在沒有時間來徵求正常的許可和批准。他告訴軍官們,他們應該勇往直前,除非有明確的命令要求停止計劃。亞當又一次表達了對局勢的緊迫感,這是他最近兩天努力促成軍事行動的一貫做派。從星期二古爾吩咐他研究行動的可行性開始,亞當對採取軍事行動的渴望就沒有減少過。「對行動產生巨大推動作用的是伊庫提,」塔姆里上校說。「儘管阻力重重,但他一直都在努力尋找解決方案。毫無疑問,他就是那個驅動者。」
在針對大樓的突擊中,佔領這些大廳小廳將會是重點。通往三個廳的三個入口處各派遣一支隊伍,另外一支在大廳的第二個入口處。其他隊伍都被分配到其他房間的主入口和二樓位置,那裡是烏干達士兵的生活區。還有一支隊伍,由一個指揮官和三輛汽車的駕駛員組成,會留守在大樓外的吉普車上。他們的主要目標是提供火力掩護,以此來反擊控制塔和大樓頂部等高位警戒點的敵人。
從約尼在裝甲兵部隊擔任營長的時候起,約尼和多坦彼此就非常了解。那時,多坦正是約尼所在部隊的軍需官。多坦說,約尼深更半夜跑來的原因很明顯,就是檢查其他部門準備工作的進展情況,雖然這不屬於他的分內之事。「他這個人的特點就是……對與職責範圍直接相關的領域的事情非常關注。」多坦說。「這是我在突擊行動之前第一次見他。見面的時間有三四分鐘的樣子。我們彼此拍著對方的肩膀聊起來,說:『你好嗎?』然後,你會感覺到這是一個堅強的人。但是,你也會有其他的感覺:他已經把整個世界擔在肩上了。」
回到公寓之後,約尼大約有一兩個小時的睡覺時間,然後就要返回偵察營。餐桌上,有約尼留下的四張小的筆記本信紙。那個星期早些時候他感覺到心煩意亂,就給布魯莉亞寫了這封信。
夜晚的時候,經過無數次的通話之後,一致確定由步兵和傘兵指揮部為偵察營提供以色列製造的野牛型裝甲車,這是唯一適合登上C-130運輸機的武裝車輛。這些電話交談作了必要的縮減,因為約尼發布過一道通令,任何從偵察營撥出的電話中,對方都不能表現出知曉恩德培救援行動已經展開的事實。為了防止信息泄漏,他也要求話務員不要為士兵轉接家裡的電話。大約黎明時分,武器負責人阿米茲·科夫里和戰略車輛負責人伊斯瑞,與幾名司機一起出發去把裝甲車從所在的基地運來。然而約尼表示,外圍警戒部隊可以自由選擇是否使用路虎車。野牛型裝甲車剛剛才投入使用,而偵察營還沒有試用過。在最後決定攜帶這些裝甲車前往恩德培之前,約尼想對它們做徹底檢查以確保使用無礙。同時,塔米爾在為通信事務而努力。清晨的時候,他會駕車到總參謀部協助準備行動所需的通信網路。
不容置疑,因為不能趕到凱埡親自推動這次軍事行動,約尼有一種被困在這裏的感覺。不過,這個回答無疑還是讓約尼感到輕鬆不少。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幾乎是48小時連續不斷的工作,約尼必須為偵察營規劃地面行動,與他的上司及相關各方協調,以及為偵察營的士兵做好戰鬥準備。最重要的是,他必須堅定隊友們有能力去迎接挑戰的信念,必須獲得以色列軍方和政府官員對自己能力的絕對信任,必須讓他們相信偵察營能夠成功完成使命。因為失敗,將意味著一場國家災難。
「但是你不能讓我們身處其中的瘋狂世界停止旋轉,引力法則也不能讓我們擺脫它而獲得自由。所以,無論愛與恨,無論生與死(當然,只要可能,我會選擇生),你我都無法獨善其身。」
然而,從空軍的角度看,登陸恩德培機場依然是最現實的選擇。空軍部隊對機場每天的運作瞭然於心,他們認為沒有人會注意到一架沒有開燈的在夜間著陸的飛機。他們推測,即使有人注意到了,也不會立刻知道飛機是什麼類型的或者飛機在做什麼。等到有人開始懷疑的時候,人質就已經被救出了。那天下午,國防部長佩雷斯召見了亞當和空軍指揮官佩拉德,就派遣大力神飛機登陸恩德培機場的方案詢問他們有多大把握。兩個人都對此方案表達堅定的信心。來自於總參謀部的其他軍官也參加了會議。一個簡短的討論會在佩雷斯的辦公室里召開,他們在探討需要調派多少兵力才可以控制恩德培機場。
肖姆龍又一次提到,空軍方面要提供儘可能多的大力神運輸機來實施登陸任務。他的目的就是把足夠強大的部隊運送到烏干達,這樣行動就會擁有無可置疑的地面優勢。但是,反對意見也再次出現。約尼、穆吉和一些官員都認為,這樣的行動將會太拖沓笨重,以至於造成災難性的後果。在他們看來,實施突擊和警戒機場的部隊只要剛好夠用就可以。「他們說,肖姆龍的行動涉及的兵力太龐大,也不太適用。」阿維說,「需要找到一個更有限的、集約化的方式,這樣才有更大的機會獲得成功。」
第二天,早晨7:00,肖姆龍說,他將在偵察營附近的一個軍事基地發布正式的戰鬥命令。被指定參与行動的傘兵特戰隊和戈蘭尼步兵旅將在當天晚些時候集合進行演習。之後,肖姆龍宣布會議結束。
「聽著,行動獲得通過的幾率非常渺茫,」穆吉在電話里告訴他。
那天晚上,約尼冷靜地思考著這件事,但也對偵察營執行任務的能力有著絕對的信心。同時,也相信自己有能力去組織部隊並且領導他們:不僅要取得行動的成功,而且要確保最小的傷亡。他十分清楚自己作為一個戰場指揮官的才華;每個在戰鬥中見識過他的人也都清楚。「約尼是陣線的先鋒,」前參謀官拉斐爾·埃坦說。在被埃坦稱之為「終極考驗」的「贖罪日戰爭」中,爭奪戈蘭高地的戰役讓他第一次認識了約尼。「如果你把他和同齡的軍官相比,無論是過去的傘兵部隊的營長還是今天的將軍,沒有人可以和他相提並論。他們是偉大的軍官,但我不得不說,約尼完全在一個不同的層次。」
運送這些額外的裝甲車就要增加兩架大力神運輸機,每架搭載兩輛裝甲車。這樣總的算來,僅偵察營的行動就需要三架運輸機。如果真的只有四架大力神飛機可供調遣,而且一架飛機已經被指派要運送獲救人質返回,那麼就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間留給戈蘭尼士兵和傘兵部隊的戰車了。實際上,這些士兵在大規模戰鬥發生之時必須要參与到行動中,而戰車對他們來說是絕對需要的。但是他們的主要任務是奪取新航站樓,預計不會發生實質性的交火。更重要的是,飛機會把他們運送到足夠靠近目標的位置。而對偵察營的任務來說,只需要四架大力神運輸機,這符合空軍部門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