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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通報會結束的時候,丹尼·達剛和其他人一樣走到約尼面前,瞥了一眼他拿著的航站樓的新照片。「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一言不發,只是點點頭,表示一切都會順利。這讓我感覺很好。」
「約尼頭腦很冷靜,」埃蘭還記得。「我想,他當時的心理狀態是你有時候在考試之前才能看到的。他已經完成了準備工作並且感覺成竹在胸……對他來說,一切已經就緒,剩下的就是執行計劃了。給我的印象是,他一點壓力也沒有……而像一個暗流涌動的噴泉、蓄勢待發……我還記得,他確實需要理髮了;頭髮已經垂到了脖子后。然後,我也發現他很疲憊——以致反應都有點遲鈍。」
約尼給了塔米爾一張機場照片和一張烏干達地圖,因為部隊有可能經陸路撤退。「把它們收好了,以防我們有需要。」他說。
古爾、亞當和佩拉德上午的時候會見了總理拉賓、國防部長佩雷斯和外交部長伊加爾·阿隆。早些時候,古爾從情報部門的首腦那裡接收到一份報告,說據他的判斷,現有的情報資料對批准行動已經足夠了。軍方關於解救人質的計劃呈送給了三位部長,然後總參謀長毫不含糊地說出了自己的建議:行動應該被執行。根據這個建議,拉賓召集高級部長開會。在短暫的討論過程中,佩雷斯堅決支持對這場危機採取軍事行動。最後,部長們批准了計劃,而由全體內閣成員參与的會議預定在下午2:00舉行。那時,將做出最後的決定。
「約尼喜歡這個想法。他告訴我:『這個計劃太棒了,』」沙尼說。「然後,他跑出去把它告訴給隊伍里的某個人,好像這個問題他們一直在苦苦思索,現在有人過來給他們找到了合理的解決方案。之後,所有的高級軍官都在那裡圍著他,讓他無法脫身。我抽身出來和飛行員坐到了外面的草地上,聊起天來。」
「我們商量好,我開他的車回去,然後第二天早晨開車來羅德機場,在行動結束之後接他返回偵察營。」阿維說。「我跟他握手,並祝他好運。他握手的方式,讓我感覺到這不是一次普通的行動,並具有非凡的意義。我想他能感覺到,雖然我不能明確說出他當時的所思所想。但不管怎樣,他的握手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道別。他在微笑,但這個微笑卻寓意著更多的東西。他不忘告訴我:『按照我們的約定行事,這樣就不會耽誤其他事情了。』」
一些士兵又來到另一個機庫聽取肖姆龍的報告。他說,大屠殺過去31年後,有人再一次妄圖「選擇」猶太人實施殺戮。參与行動的士兵有義務充當以色列國防軍的遠征軍,以防歷史重演。
「隨著形勢的發展,約尼發生了一些變化,」一位士兵說。「我覺得他更輕鬆了。他看上去更自在,好像已經得心應手。」
歐姆也在通報會後找到約尼。他的裝甲車被安排在米格戰機和軍事基地的旁邊,然後他想知道對烏干達軍隊是先發制人還是伺機而動。歐姆對此不太確定,因為他記得裝甲兵的開火命令在過去的24小時變更了好幾次。「他明確地告訴我,我們可以先開火。但不要太猛烈,要適可而止。」而對米格戰機開火的問題,約尼說,原則上他可以自行決斷,但最後還是要等他的批准。無論如何,要在完全解除區域內的烏干達軍隊的威脅之後,並且被告知無需援助其他地點的時候,歐姆才可以對米格採取行動。
「你看,我們是做苦差事的人,而且我們也是準備去犧牲的人。然而,明天登上報紙頭版的人將是肖姆龍、古爾和拉賓。」穆吉說。
部隊發放了便餐,士兵們都邊吃邊喝起來。過了一會兒,他們開始從飛行中恢復過來。此時,約尼又瀏覽了一遍情報資料,然後對各個部隊訓話。「約尼親自跟每個人做簡要指示,問他們是否清楚自己的位置,是否清楚其他人的位置,如此等等。」一位士兵回憶。顯然,與跟哈里尼的交流為基礎,約尼對伊夫塔將要衝入二樓的隊伍做解釋,樓梯就在他們進入的第一個大廳的不遠處。
最後,他簡單地提及了行動的意義——「那些觸動心靈的言語」,約哈伊這樣描述它們,可以在最廣泛的意義上得到重現:關鍵是不能向恐怖分子妥協,他說。以色列還有以色列的國防軍,有義務不向這樣的敲詐和勒索屈服,即使這意味著他們現在必須要遠離國界實施反擊。他總結說,這次行動的重要性無與倫比。一切都取決於他們;整個國家也在指望著他們。
約尼給沙尼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們屬於同級軍官,但是我對他的敬意是一個人對更高級別的軍官才有的。這種敬意,部分是源於我對他的看法,部分是源於那些流傳的故事。他是鬥士與智者的結合,堪稱卓爾不群……我的確切印象就是,他是一個非比尋常的人。他就像一個亘古時代的超級英雄。」
會議上,軍官們把出現的所有問題都重新討論了一遍。出現的問題之一就是,如何制服敵人在樓頂或者控制塔的兵力。吉奧拉記得,在這之前的通報會上,約尼已經規定,剛開始進攻的頭幾秒鐘,掩護部隊不能對這些制高點開火,除非對方先開火。而到了戰術討論階段,軍官們不理解為什麼部隊不能立刻開火。針對這一點,約尼的計劃是基於這樣一個事實,這次read.99csw.com行動是以救援為目的,而不是常規的對敵方建築的攻堅戰。就好像類似的行動一樣,防止人質受傷會使救援部隊面臨額外的風險。
「約尼想知道大樓的詳細情況,比如右邊的武器庫房和左邊的控制塔。他想知道樓梯在哪裡、窗戶是什麼樣的、到入口的路該如何走等等。他特別感興趣的是,如何在大樓內部的房間之間移動。他也問起如何從到港乘客的報關廳進入離港大廳。我告訴他,兩個廳之間夾著一條走道,但是不能確信是否兩個廳都有出口連接著走道。那樣的話,他們就可以經由走道從到港大廳進入離港大廳。」這也許是約尼第一次聽說有走道或者從外面有入口通往走道。
約尼在飛回中隊會議室的時候,聽說第四架飛機的飛行員阿姆農·哈里尼作為以色列軍事代表團的一員在恩德培駐紮過幾年時間,對當地很熟悉。「約尼聽到這個消息,就像狗見到骨頭一般向我撲過來,」哈里尼回憶說,「『等一下』,他說,『你能把大樓的情況說一下嗎?』」
無線電設備在飛行期間被完全關閉,主要是因為以色列海岸不遠處有蘇聯的監視船。飛行員的飛行高度也很低,以規避約旦的雷達系統。飛行高度低再加上夏天的熱浪,引發了強烈的渦流。因此,士兵產生了嚴重的頭暈和嘔吐現象。「太難受了。我坐過大力神飛機很多次,但這是迄今為止最痛苦的一次飛行,」一位士兵回憶。「我們坐在吉普車裡。因為飛機顛簸得實在太厲害,我們的頭有時候都要撞到車頂了。我想,等到我們抵達恩德培機場然後打開艙門的時候,所有人都會癱倒在跑道上而無法動彈。」沙尼雖然對此無能為力,但還是為這糟糕的飛行感到愧疚。「我知道,我要帶著他們飛行七個半小時。然後,他們要衝下飛機投入戰鬥。而現在飛行才剛剛開始,我就把他們折磨得死去活來。」經過一個多小時的顛簸飛行后,機艙地板上已經滿是嘔吐物。最後,飛機降落在了沙姆沙伊赫。就在此時,隸屬於以色列民用航空公司阿基亞的一架飛機上,飛行員打破了他們的無線電靜默,發現他們降落的時候就通知了機場控制塔——所以,民航波段範圍內的其他飛行員都聽到了這樣一句話:「看來地面要舉行一場大狂歡了。」
約尼穿過基地的時候,撞見了伊斯瑞。兩人坐在一起聊了一會。伊斯瑞發現,約尼看上去心事重重。「他好像已經完成了戰鬥,現在到了獨自反省的時候。」
除了約尼簡短的通報會之外,地面主力部隊的指揮官也發布命令:穆吉負責一樓的隊伍;伊夫塔負責二樓的隊伍;肖負責外圍的隊伍。
「他接著又問了一個問題,」哈里尼說。「『你覺得烏干達哨兵看到賓士車和吉普車該做如何反應?』我告訴他,烏干達哨兵會按規定行事。這和在以色列執勤的哨兵不一樣。烏干達哨兵只管分內之事,並執行上級下達的命令。他們會通宵站崗,不打盹。如果有車過來,也不會動粗。他們會吆喝一聲『停下來!』什麼的,然後拿著刺刀槍對著你。如果你不停下來,他們就開槍。不是因為他們覺得你不懷好意,而是害怕不那麼做的話會被懲罰……烏干達士兵也許不太機靈,但是很好鬥,所以你必須當心著點兒。」

偵察營醫生大衛在羅德機場等候期間,得知他的醫療小組被從行動人員名單上剔除了。很顯然,大家最後一刻才發現,突擊隊有一個醫護人員就綽綽有餘了。大衛對決定很不滿意,因為這意味著他必須獨自治療傷員。這也使得他除了當醫生,還要更多地承擔起護理員的角色。「我想,我需要護理員來協助治療傷員。這是毫無疑問的,」大衛說。「約尼很忙。我過去跟他說:『這是一個失誤。』他說:『事情就這麼定了,』後來,事情就告一段落……我知道,他這麼做是為了給亞力克騰出位置。亞力克是一位老兵,表現很棒。約尼信任他的戰場表現,認為這麼做是值得的。」
這位經驗豐富的導航員幾乎沒有料想到,他的飛行指揮官會做如此評價,儘管他們相識多年。「沙尼的溢美之詞也許是50年一遇。他是認真的。」茲維卡解釋說。「畢竟,我們從小時候開始,就是聽著這個國家早期英雄人物的故事長大的。突然從沙尼的口中聽到這樣的評價,確實讓人驚訝萬分。」
約尼放下了聽筒。他剛才所聽到的話無疑讓他非常興奮。他意識到,自從古爾宣布支持行動以來,他們在特拉維夫度過了一個漫長的、苦苦思索的夜晚。即使現在距離尖峰時刻只剩下幾個小時,行動還要繼續積聚力量。在家裡的短暫休息打亂了他已經持續了24小時的準備工作,但事情並沒有因為他的暫時離開而擱淺。他和士兵們飛往非洲大陸解救人質的可能性,看上去比以前大了很多。
通報會結束的時候,約尼走到沙尼跟前。「給我再看一下你要把我們降落的準確位置,」他說。這樣的要求體現了約尼的典型特徵。從自己的利益出發,他當然想明確:沙尼對在什麼read.99csw.com地方或者以什麼方式將車輛降落沒有任何誤解。他們坐在會議桌旁,重新查看了機場的示意圖。沙尼也藉此機會告訴約尼,即使在跑道指示燈熄滅和雷達無法識別跑道的情況下,他也打算把飛機降落在恩德培。「這是飛行中隊自己單方面的備用計劃,」沙尼說。「如果我們找不到跑道,我們就假裝是一架遭遇不幸的民用飛機,然後請求控制塔為我們開啟跑道指示燈。」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情況通報會,」宜蘭·布魯默說。「它很不一樣,給每個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經過幾個小時的睡眠,約尼在星期六的早晨醒來,然後和布魯莉亞共進早餐。在他們旁邊不遠處的地板上,是一支名叫摩爾的德國牧羊犬。約尼從冰箱里拿出布魯莉亞買的檸檬蛋白酥餅,像往常一樣直接在酥餅盤子里吃起來。「我只吃一半,」他開玩笑說,「然後下次再吃剩下的一半的一半,這樣我就一直有酥餅吃了。」
沙尼的後備導航員茲維卡說,通報會後,他們兩人看見約尼在不遠處消失。沙尼轉身對茲維卡說了一句話,至今讓他記憶猶新。「這是以色列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戰士,」沙尼說。
偵察營的任務還沒有結束。士兵還在忙著最後的籌備工作,他們把裝備擺在地上做最後的檢查。參謀官在繼續協調最後的細節問題。
布魯莉亞知道,偵察營在策劃一起救援行動。約尼邊吃邊告訴她,他能肯定政府沒有膽量批准這次行動,而且會一籌莫展。「他這樣的想法是有可能的,」布魯莉亞說,「但也許是他一直這麼說,我反倒不怎麼在意。」
約尼說,偵察營士兵要比恐怖分子優秀,所以只要每個人按照規定行事並且隨機應變,他們可以很快制服敵人。這表達了他對士兵們按計劃完成使命的絕對信心。他再次強調,對突擊隊來說,首要的關注點就是儘快地接近恐怖分子並消滅對他們有威脅的人員。他說,突擊過程中會有人受傷,但沒有人會停下來照顧他們。第一要務就是找到人質。只有在恐怖分子被消滅之後,傷員才可能得到救治。
部隊下了飛機,而地勤人員忙著給飛機油箱加滿油。即使現在,仍然只有一部分人相信行動會真正執行。肖記得,他當時在飛機著陸的時候還很好奇,他們可能會在機場過夜。
討論的問題大都言簡意賅,雖然空軍部隊的角色做了詳細說明。分配在第一架飛機上的後備飛行員拉米·列維還記得,很多相關的問題都沒有解決,這和空軍的原則相背離。列維在會場提了幾個問題,但沒有人回答。「那些困擾著我的很多問題找不到任何解決方案……沒有時間來計劃所有的事情,也許他們也不想回答所有的問題,因為這樣做只會讓事情更複雜。如果讓事情有一點迴旋的餘地,你才會更加靈活,行動也能繼續推進。」愛因斯坦把通報會的情況用碎紙片做了記錄,比如將要使用的無線電頻率和代碼。無論記錄得多簡單,這些紙片會起到一個合適的信息包的作用,這也是他在每次行動前都要做的。
阿維想起來了,「我們聊天的時候也涉及了另外一個與行動戰術無關的問題:猶太復國主義和人道主義。行動的重要性確實讓他非常震撼,然後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談論起這個話題。你開始想象你要去的地方,心想如果順利完成任務,然後帶回100多個以色列人,這將是多麼了不起的一項壯舉啊……約尼也表示抱歉,說用其他事務來麻煩我也是沒有辦法,必須有人去負責我們正在開展的工作……他心情很好,但卻沉浸在自己的思維中。他的腦海里肯定浮想聯翩……他還關心另一件事情,就是他離開以後我要負責的一些雜務。他說:『阿維,我要留你在這裏。好好乾,因為我們不能有任何閃失。』」
約尼也給外圍防護部隊作了最後指示,強調他們必須在舊航站樓周圍架設一道「有效的屏障」。這並不意味著要開啟密集的火力,或者射殺沒有威脅的烏干達逃兵;而是意味著採取主動對該地區進行徹底排查以防止外部勢力的滲透——並且迅速消滅經過確認的目標。終極目標就是,讓4輛裝甲車變成一個真正的安全網。約尼再次強調,務必要把恩德培小鎮通往機場北部的道路封鎖。
星期六早晨11:30,伊庫提·亞當召開通報會。會議上,高層指揮官將正式接受最後命令。會議室內外擠滿了高級軍官。主席台上掛著一幅巨型的恩德培機場示意圖。發言的人包括亞當、本尼·佩拉德、丹·肖姆龍、馬坦·維爾奈、西吉·沙尼和約尼。但是,參与任務的大多數官兵都沒有到場,而且通報會的主要目的是走一遍官方程序。
「這是我永生難忘的一次演講,」穆吉所屬部隊的一位士兵說。「他給我們的信心就是,他一定會成功。他的領導才能和個人素質對我們的影響簡直是超乎想象。」
那個時候,約尼把在24小時匆忙的準備過程中累積的無數細節和指令都擱在一邊,直接跟他們講任務的重點。這次行動的目標是救出人質,他說。即使他們遭到攻擊,即使人質確實沒有在預定的地點,無論形勢如何地出人意料,他們必須牢記目標並努力地實現它。這個目標必須是在行動的各個階段引導他們做出決定的第一個念頭。
丹尼·達剛和阿米茲·卡夫里還在忙著鼓搗那輛賓士車,所以他們沒有注意到部隊巴士車離開了基地。他們在車頭左側的天線上掛了烏干達國旗,然後在車頭焊接的金屬桿上掛了一面小三角旗。前後車牌已經換成了用紙板製成的「烏干達」車牌。但是,九九藏書他們對車的外觀還是不滿意。夜晚噴塗的油漆留下了不均勻的顏色塊,所以兩個人又繼續用一罐又一罐的黑色噴漆來修補車身。突然,丹尼發現基地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他們跑到基地中央,發現所有人都離開了。他們立刻整理好國旗、遮住車牌,爬上車直奔機場。
在走出辦公室的時候,約尼跟一位名叫伊爾的秘書道別。在她看來,當時約尼的心情應該是不錯的。在回答她的問題時,約尼告訴她,他相信每個人都會回來——但又加了一句,「只要行動沒有失敗」。約尼離開的時候,伊爾注意到他帶了一本英文小說。那是他一直在看的一本驚悚小說《塵埃死亡之路》,作者是阿利斯特·麥克萊恩。
為了應對她的問題,約尼開始談起他一直很鬱悶的心情,而且幾天前,他在寫給她的信中也表達過這樣的感受。但是,談話沒能繼續下去,也許部分是因為時間有限。「我要走了,」他說這話的時候,意識到逗留的時間要比原計劃長。
「約尼的講話簡明扼要並且切中要害,」施洛莫說。「他的指令就是,每個人根據行動目標靈活應對不同形勢,這正是每個士兵需要聽到的……它讓事情恰到好處。當你把無數的細節在一天之內灌輸給某個人的時候,就會產生混淆。這個時候,有個人過來三言兩語就把事情講明白了。」
這在所有的航空照片中屬於一張舊航站樓的特寫鏡頭,顯示出大樓外面或頂部沒有大量的烏干達安全部隊。上面也標示了兩個遮陽棚,一個通往大廳的第二個入口,而另一個通往小廳的入口。分配給穆吉所屬部隊的大廳第一個入口沒有遮陽棚。
阿維不想去羅德,並說這是浪費時間,約尼還是催促他一起走。「來吧,跟我一起走,」他說。阿維感覺,這次羅德之行會使約尼堅定對執行此次行動的信念。約尼告訴他,他想再跟偵察營的士兵訓個話,在他們出發之前交代一些額外的事情。
約尼和阿維還有時間討論新的情報資料以及它們的作戰意義。「情報還在從各個方向湧來,」阿維說,「我們也加以認真討論。最後,等到士兵準備開始登機的時候,約尼告訴我:『跟我到沙姆沙伊赫來。』我說:『約尼,我現在沒有任何武器或者類似的東西,然而你讓我到沙姆沙伊赫去?那又能怎樣呢?你們都下飛機而我一個留守。這不合情理吧。』最後我說服他,自己無論如何不能跟他前往西奈半島。後來,我跟他到車裡取彈藥背心和裝備包。」在約尼的要求下,他的司機為他打包好了餐盒;他沒有時間來親自做這些事。
傘兵和格蘭尼士兵在一個地下機庫集合,而偵察營士兵在另一個機庫。很多人因為這段飛行已經筋疲力盡了。亞力克甚至都沒有力氣走下飛機,於是讓阿米茲給他拿一套換洗的衣物。同時,阿米茲也打來一壺水讓他洗把臉。亞力克換了臟衣服走下飛機,然後在沙地里躺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恢復過來。大衛給偵察營士兵分發治療頭暈的藥片,同時多爾醫生也給其他士兵分發。來自穆吉所屬突擊隊的一位士兵,因為飛行期間一直嘔吐而處於昏迷狀態,身體十分虛弱,感覺不能繼續行動。約尼命令一位名叫歐姆的裝甲車指揮官,調派一名士兵到突擊隊。歐姆選了阿莫斯·格蘭,他相信格蘭在合適的時候開起火來會毫不含糊。約尼告訴阿莫斯,他會在飛行途中給他分配具體的任務。在此期間,他要到那位將要退出的士兵那裡拿迷彩服、手提式擴音器和背包。背包里還裝有轟開入口的炸藥。
偵察營士兵在登上開往羅德機場的軍車前還有一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軍官們經過了戰術會議之後,剩下的工作不多了,因為大部分的籌備已經完工。偵察營最年輕的士兵布克瑞斯記得,這段休息時間是整個行動中最艱難的部分——等待,除了幻想一下即將發生的事情和反省自己的人生,大家無事可做。約尼的秘書伊爾跟布克瑞斯一起讀過高中。上午的時候,他找到布克瑞斯,給他鼓了鼓勁。他在仔細琢磨著,是否要在出發前給家人寫點什麼。
會議結束的時候,約尼必須要離開。他和幾位參謀官必須趕到羅德機場做行動之前的最後一次通報會。同時,他讓穆吉解決還有待討論的問題。
當我感到好像無能為力的時候,我又可以做些事情,這種判若兩人的感覺非常地奇妙。比如只要有可能投入訓練、實施偵察、進行檢閱或者執行計劃,我就一刻也停不下來。但是,「前期工作」一旦結束而進入實施階段,我就完全平靜下來了。
約尼笑了笑。
「下午我可能會回來幾個小時,」約尼告訴布魯莉亞,「到時見。」
他們每人一邊,趴在會議室的長桌上。約尼鋪開一張機場地圖,開始向哈里尼問這問那。在這位飛行員回答的時候,約尼在紙上畫了一張大樓的草圖。
現在,約尼把士兵召集到他的周圍。就在這時,他們收到兩三次命令,要求他前往另一個機庫聽取肖姆龍的通報。但約尼告訴他們,聽取他給他們介紹的情況目前來說要更加重要。這也是他跟全體士兵的最後一次講話。他知道,他要努力傳達給士兵的信息和灌輸給士兵的信念對任務的執行至關重要。他說得很簡單,但是這幾分鐘成功地達到了他預期的效果。
沙尼接著說:「約尼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來重現這段歷史。」
註釋:
「我們告訴約尼:『敵人會在那裡朝我們開槍,』」吉奧拉說。「但是約尼解釋說,整個行動只會持續30到60秒。那段時間,約尼預計會打頭陣,必須由他來決定是否有隊伍被困,然後read.99csw•com可能叫另一支隊伍跟進,或者有意外發生時他自己會衝進去。如果5支隊伍同時進入大樓開始射擊,只會引起騷動和混亂,這時候就很難控制了。乍一看,戰術看起來很簡單,而實際並非如此,特別是你想在一分鐘之內結束行動。如果有一支隊伍在頭頂或者後方向控制塔或者頂樓開啟重火力,將會對行動造成嚴重破壞並引發一片騷動。這樣,他作為指揮官,也許就無法在關鍵時刻控制局面。他不能跟所有的隊伍溝通或者怒吼著發號施令。約尼的重點在於完成行動的目標,也就是確保人質所在地點的安全,而這又取決於他在極短的時間內掌握戰場情況的能力。他堅持要掩護部隊保持克制,即使在意識到了危險的情況下。他認為,自己對主要行動具有節制權。」
約尼跑到樓下的時候,司機已經在車裡等他了。布魯莉亞急忙趕下樓然後對他喊道:「約尼,你還沒有跟摩爾告別呢!」但是,車已經開出了院子。約尼沒有聽見她的話。
肖的裝甲車將會布置在入口廣場相對靠近航站樓的地方,上面搭載有偵察營的前任軍醫艾瑞克·謝洛夫,他會在必要的時候協助大衛·哈森。艾瑞克問約尼什麼時候要到大衛所在的航站樓。因為衝破火力線有危險,約尼告訴他:「如果沒有特殊情況,我們就不需要你。你就待在原地。」即使艾瑞克在某個階段加入了大樓的突擊隊,也必須在撤退的時候回到肖的裝甲車隊伍中,然後在最後一架飛機上一起撤離。約尼不想讓戰場上的士兵沒有軍醫。
本加爾也在這裏跟約尼道別。「約尼最後一個登機。我站在機艙門口跟他握手,並且告訴他:『別擔心。如果發生意外,我們會照顧好你的遺孀。』當然,我這麼說很大程度上是開玩笑的。我從來沒有想過,他會因為陣亡而再也不能回來。我從不懷疑,他一定會回來。他告訴我:『沒事的,代我問候她、照顧她』——他說的『她』就是布魯莉亞。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他。」
約尼也對通往二樓的樓梯非常感興趣。哈里尼告訴他,自己記得的就是往樓梯方向的入口在大樓的另一側,而且,如果從南邊的廣場入口抵達的話,必須要穿過大樓一直走到北邊。實際上,樓梯的入口就在大樓的北部,要經過報關大廳,而不是在大樓外。同樣地,約尼也想知道二樓通往一樓大廳的那扇門的確切位置。他和哈里尼研究了大樓其他部分的情況,然後問起突擊部隊將要經過的大樓前方的入口廣場——廣場中間是否有柵欄或者其他的障礙,以及廣場是什麼模樣的。哈里尼也跟約尼講了一些關於控制塔的情況——最重要的是,在哪裡找到通往控制塔頂樓的樓梯。
坐在約尼旁邊的是偵察營助攻部隊的指揮官,他要對行動每個階段的戰術做逐一闡述。會議開始前,一些初級軍官找到他們的直屬上司吉奧拉。「星期六早晨,我們發現行動還在醞釀之中……,」他回憶。「我記得,當我們突然意識到行動真的要發生時的那種感受。」軍官們說,行動馬上就要開始了,他們感覺不太好。「你必須找到約尼跟他講,行動的細節還沒有完全確定下來,」他們說。吉奧拉說,「這次行動準備得很倉促,無論從偵察營提出無數方案的情形來看,還是從行動之前對意外情況進行預測的傳統來看。這次出現了很多問題——如果某一支隊伍被困住該怎麼辦,如果恐怖分子不在預定地點怎麼辦——而且,沒有時間來解決它們。」吉奧拉找到約尼,分析了一下局勢並告知初級軍官們所擔心的事情。「約尼立刻明白問題的所在,並接受了我的建議。」他把軍官們召集到助理伊夫塔的營房裡,然後開始商議。
「我記得在通報會上,曾被他的口才所折服,」阿米爾說。「他的話給了我極大的信心……你無法想象還有比這更好的行動前的通報會。」
他們聊了差不多20分鐘。約尼一直提問,而哈里尼就儘力地回答。「他渴望得到信息,得到更多的情報,」哈里尼回憶。「他給我的印象很清晰:他完全投入到了眼前的任務中……只要他覺得能夠從我這裏了解一些什麼,他就一句話也不放過,認真聆聽。他一旦得到相關的信息,就繼續往下……」
除了檢閱部隊,約尼向參与行動的每個士兵做了一個簡短的情況說明。然後,他給總參謀長古爾的助理哈蓋·瑞格夫打了電話。他們講話很謹慎,只用一些隱晦的言語。因為哈蓋經常在古爾的左右,約尼想從他那裡得知,前一天晚上批准行動的決定是否還有效。他也想確認,在這最後時刻,不會有偵察營之外的人士干涉營隊和取代他這個指揮官在突擊行動中的主導權。哈蓋明確地告訴他,任何事情都沒有變化,然後祝他好運。
佩雷斯和古爾到羅德機場給部隊送行。佩雷斯寫道,他趕到羅德的時候,來自各個部隊的指揮官都來問他,內閣是否會批准這次行動。肖姆龍告訴佩雷斯:「西蒙,別擔心。一切會進展順利的。」佩雷斯記得:「約尼過來和我握手,並告訴我這架飛機堪稱一流。」佩雷斯和古爾只停留了幾分鐘,就匆忙返回特拉維夫。那裡將要舉行全體內閣成員會議。
他們趕到的時候,離飛機起飛還有一些時間。第一架大力神飛機正在跑道上候著,阿米茲把車倒入了機艙。加上飛機里已經有的兩輛陸虎車,三輛車一起被固定在了機艙底部。同時,偵察營士兵已經和read.99csw.com參与行動的另外一支部隊匯合。布克瑞斯記得,有好幾位傘兵吻別了一同前來機場的連隊秘書。
「不,沒關係,」約尼說。「他派人來叫過我們,但是我們自己在開會。所以,他也就聽之任之。」
在總結陳詞的過程中,亞當回顧了所有的命令。當他快講完的時候,好像是肖姆龍助理的某個人當場請求亞當,讓他任命馬坦·維爾奈為傘兵部隊的總指揮。目前的計劃就是派兵前往沙姆沙伊赫,那裡是以色列最南部的空軍基地。同時,也要等待內閣的最後決議。作為空中指揮部的是一架波音707飛機,但是它在4架大力神起飛幾小時后才離開沙姆沙伊赫,因為它的速度更快並且在東非領空就能趕上大力神機群。波音707飛機上的人員有佩拉德,他負責指揮空軍方面的行動;還有亞當,他負責整個行動的全面指揮。
這個時候,阿維從附近的基地帶回來一沓恩德培機場的航空照片。這是摩薩德情報機構在前一天用小型民用飛機拍攝的。照片排除了在大樓四周和頂部駐紮有大規模烏干達軍隊的可能性——至少在收集情報的當下是如此。這減少了人們對傷亡總數會居高不下的顧慮,也支持了人們對行動會取得成功的看法。參謀長如果沒有口頭上提前得到這些情報,他自己也不會批准計劃。
這次會議預定是15分鐘,最後卻持續了一個小時。「這次取得了豐碩的成果,」吉奧拉說。「在如此大的壓力之下,我們討論了各種狀況該如何處理。對出現的不同問題,約尼都當場給出了解決方案……這是一次真正的戰術會議,討論的問題有:如果某支隊伍被消滅該怎麼辦、誰來代替等等。我們提出問題,然後約尼做出決斷:我們這麼做或者那麼做。一個小時過去了,我們走出會議室的時候,感覺完全不同,就好像有很多問題……以前都是模稜兩可,現在全部解決了。這是非常成功的一次會議。」
在通報會開始還剩幾分鐘的時候,他們抵達了位於羅德的飛行中隊總部。約尼看見了埃蘭·多勒醫生,他曾經是偵察營的戰地醫生。他受步兵和傘兵部隊的醫療官伊弗雷姆·斯勒的委託,負責為第四架飛機備置一些醫療器械,以備撤離人質所需。埃蘭組織了一隊經驗豐富的醫生和醫務兵,而且他們預備了大量的設備和器械,足以為十幾名傷員提供護理。約尼和埃蘭討論了一些傷員護理的事情,而且埃蘭讓約尼想起了幾年前的另外一次行動。當時有一名士兵中彈,這名士兵受了傷躺在敵人的地盤,身邊只有另外一名以色列士兵。約尼雖然距離他們相對較遠,但還是第一個趕到。「他完成自己的任務后,就朝他們衝過去,」當時的偵察營指揮官梅納罕·迪哥力回憶。「他只是挺身而出,然後解決問題。這樣一個小插曲,恰好概括了約尼行為處事的方式——他能發現問題、快速反應並且率先解決。他給我們的印象是,總是抱著收音機、非常安靜,並且一點也不會驚慌。他告訴我們,他在趕去的路上,然後他設法讓傷員身邊的士兵鎮定下來,『我們的人馬正趕過來,別急。』」約尼撤走了傷員,而治療他的正是埃蘭醫生。
到了下午1:20,4架大力神運輸機開始從羅德機場起飛,同時還有第五架前往沙姆沙伊赫的後備飛機。這些飛機朝著不同的方向,每5分鐘起飛一架次。這樣,它們看起來就不像是在參与一個針對具體目標的行動。離羅德機場一段距離后,所有飛機都掉頭向南。在往沙姆沙伊赫的途中,拉米·列維代替沙尼駕駛第一架飛機,以便讓他熟悉好久沒有開過的飛機。飛機在起飛前就檢測到一些機械故障。雖然沙尼早些時候就確認過,參与行動的4架飛機經過了徹底檢修,不過修理和更換過的部件也有無法運轉的可能。問題雖然比較輕微,並很快得到了處理,但是他們出發的時候還是感到有一絲不安。
等到外圍防護部隊的指揮官肖·莫法茲登上了大力神2號飛機,他才有機會跟駕駛員那提商議兩人配合的事情。比如,他們一致同意,到了解開車輛或者打開貨艙的時候,那提會閃爍艙內的信號燈提示士兵。在最後一刻才協調這些事情,這與空軍和偵察營一貫的做法是相違背的,然而,這確實是他們第一次有機會相互溝通。
現在羅德機場,埃蘭又提到了這次行動的傷亡問題。他說,傷亡人數將取決於是否能把恐怖分子打得措手不及。
除非另有標註,參考註釋均來源於個人採訪。
——約尼給布魯莉亞的留言
約尼的報告以新的情報資料為開端,包括烏干達軍隊的安全帶比預期要窄的評估,然後他又重申了行動計劃的大致框架。
穆吉回憶,在約尼的通報會之後,他和約尼停下來對一些與行動相關的細節進行了幾分鐘的討論。突然,穆吉注意到肖姆龍正站在那裡跟部隊的其他人訓話。他不知道早前就有人來叫偵察營的士兵去聽肖姆龍的通報會,於是感覺有一點生氣。他對約尼說:「這叫什麼事兒。他們忘了誰才是主力部隊。他們跟除了我們之外的所有人訓話。怎麼沒有人理睬我們?」
突然,約尼告訴他:「聽著,我要去宣誓。一個人的生命中,總要宣誓一次。」他說話的時候顯得如此信誓旦旦,伊斯瑞回憶,「我感覺他真的在宣誓,不是用手,而是用心靈。」
約尼告訴士兵,他們立刻出發前往沙姆沙伊赫,而且在那裡中轉之後繼續飛往恩德培。他說,內閣正在開會對行動作出決議。他對行動作了一些補充性的指示,但是他的最後一次通報會是在沙姆沙伊赫。到那個時候,他將召集所有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