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頭咒
伸手擦擦眼淚,手裡的這顆藝術品居然晃動了一下。我低頭去看,它居然張嘴笑了起來,搖搖晃晃的牙齒髮出咯咯咯的響聲。我怔了怔,儲物間突然變得幽暗,一股寒氣從我的天靈蓋衝擊下來,一路衝進我的心頭,我感到一陣胸悶,我聽到有人乾咳一聲,我的後腦勺傳來一陣劇痛,咚的一聲,張嘴大笑的骷髏從我手中滾落地面,我翻身倒地,整個人的意識完全沒有了。
我用手捏著嘴巴鼻子走進店面,于航柳屍體擺放的地方畫著一個白色圈圈,那姿勢很彆扭,死亡前的掙扎,面臨死神的一霎,我不知道當事者會想些什麼?店面裏面那些破碎的骨雕藝術品被作為證據帶走了,這裏似乎沒有留下什麼東西。
我搖搖頭,他說:「那行,有事再找我唄!我去忙我的了,希望你早日將兇手逮住,期待你的慶功宴。」他伸手拍拍我的左肩,嘴角顯出一絲淡淡的微笑,說完之後便往法醫室去了。看著他的背影,我只是笑笑而已,這個傢伙,他到底想幹嘛?他似乎對我了如指掌,對於這種人,我戒備心一向很高。再看一遍手裡的屍檢報告,我滿臉的疑問,這件案子極不平常,背後好像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支撐著它。
車子在一紅綠燈前停下,唐慈兒轉過臉來跟我說:「還有半個小時才到家,跟我說說你的第一個案件,是不是跟電視劇裏面一樣刺|激好玩。」
我正想退出儲物間,牆壁後面卻「啷噹」一聲響,某個東西正在牆壁後面移動嗎?說實在的,這裏邊光線確實有些陰暗,加上我視力不是很好,觀察起來還是有些困難。
我端起這顆藝術品,這會是誰的傑作呢?骨雕師于航柳嗎?他到底從哪裡找來的這些人頭骨?我心裏湧出一陣陣的寒意,在別人的腦袋殼上雕刻,不怕遭天譴嗎?不說在這些人頭顱上雕刻,哪怕是見到摸到就已經夠心驚肉跳了。
下午的時候,同事小熊提議買些鮮花水果去醫院看望陸酷,我有些想笑,人還沒有醒過來有啥好看望的呢?小熊說,我們要讓大隊長感受到我們給他的溫暖和支持,每天給他鮮花水果直到他醒來,看到兄弟們這麼給力,他一定會感動至死。
他說出來的時候情緒顯得有些不安,我在腦力思考了一番,難道那些骨雕骷髏真的有邪氣嗎?昨晚我也一晚沒有睡好,夢境裏面全部都是與那堆骨雕骷髏有關,早上起來的時候還頭疼不已。我說:「那怎麼辦?」
我這算是默認了,傅洋顯得有些得意,他把手裡一直拿著的那份屍檢報告遞給我:「死者的名字叫于航柳,今年63歲,他是咱們沙羅市頗有名氣的一位骨雕藝術家,他沒有任何的親人,一直陪著他工作生活的是他的門徒袁瀟。我親手檢查了于航柳的屍體,死之前四肢被牢牢捆住,兇手幾乎是活生生地刨開他的胸腔,手法很快,下刀極准,我想,他老人家死之前一定痛苦無比,那種痛苦,簡直就是無間地獄。致命的傷害是他的心臟被刺穿,兇手手法熟練,行事殘酷,估計跟這個老頭有著深仇大恨。」
他往門外看了一眼,說:「所以我找你來了。」
面對我的這一串疑問,傅洋沉默了。他低著頭,看樣子這麼被我拒絕他顯得很難堪,我也是好意提醒一下,我可不想在刑偵大隊裏面招來白眼,儘管我很需要傅洋所知道的案情。傅洋沉默了大概五分多鍾,他低聲說了一句:「我希望我沒有找錯人。」
我伸手捏捏她的臉蛋,我說:「乖了,乖了,不哭了,我知道該怎麼做,咱們吃飯去。」扶著唐慈兒往家門去,圍觀的群眾一一散開。我不知道怎麼去向我的未來岳父岳母和未來老婆解釋,我越發地感覺「魂藝」骨雕藝術作坊凶殺案越來越詭異,詭異的細節在哪裡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我把手伸進磚縫的時候,一顆圓溜溜的東西在我五指間瑟瑟顫抖,我心裏面正揣測這幽暗的縫隙裏面到底隱藏著什麼東西?站在我身後的大隊長陸酷低頭在我耳際喊了一聲我名字,我嚇得趕緊將手從磚縫裡面縮回來。看到我一副遇見鬼的樣子,陸酷掩口胡盧。他笑完之後伸手將我從牆壁前推開,左手攬起右手的袖子,將右手伸進磚縫期間還不忘回首給我報以一絲嘲笑。
我沒有什麼好說的了,我去應聘做一名刑偵人員,我的責任就是打擊犯罪,況且「如履薄冰」這種事情對我而言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看著車子已經進入唐慈兒父母所住的小區,我心裏顯得平靜了許多。這個小區離城市中心較遠,年代也有些久,住在這裏的大多是一些退休的老頭子老媽子。估計是因為今天是鬼節的緣故,小區裏面烏煙瘴氣的,不少人在自家門前燒些紙紮品,驅鬼辟邪消災解難。下車之後,唐慈兒的爸媽唐增夫婦已經在家門前等著我們倆。唐慈兒到尾箱拎著大袋小袋的養生補品啥的屁顛屁顛地便往家門去,我則楞了一會兒,自從看到「魂藝」骨雕藝術作坊儲物間牆壁後面那些骨雕頭顱之後,我的腦袋一直在犯疼,我感覺自己的思維變得有些遲鈍了。
想起大隊長陸酷暈過去時說的那句話,我立馬有些膽寒。看著煙火繚繞的小區,時間大概是晚上七點半,煙霧中好像有什麼東西一直在跟著我和唐慈兒回家。
九_九_藏_書
我說:「好了,開門見山吧!屍檢報告出來了嗎?」
我想喊救命,可是四周升起來一層迷霧,哪裡有其他的人存在。頭顱不停地滾動,像極了一顆足球,我看到女孩頭顱的頭蓋骨上刻著一行字,「兇手就是你」,我楞了一下,腦袋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像是被某塊硬物重擊。我慘叫一聲,張開雙眼,兩張清秀的面孔出現在我的眼帘。看到我醒過來,兩張臉孔同時湧出來一絲微笑。
「看樣子是人頭咒。」陌生女孩說話了,語出驚人。
陸酷繼續叫道:「有手電筒嗎?」不知道是誰遞給他一把手電筒,他站直身子,牆雖然倒塌了,因為站滿了人,空間顯得有些幽黑。電筒光打開之後,一片嘩然,有幾個女偵查員已經掉頭走到儲物間外面去。房間裏面驚嘆聲不止,大家開始議論紛紛,疑惑、驚恐、納悶、感慨。我從人縫中看過去,我想知道牆壁後面到底堆放了啥玩意?
陸酷此時大喝一聲:「你們嚷嚷什麼?沒有見過人的頭顱骨嗎?出去,都給我出去。」一眾刑偵人員自然鴉雀無聲一個跟著一個垂頭喪氣地離開這個十幾平方米大的儲物間。
我說:「萬一袁瀟不是兇手,他也許見過兇手,他如今逃跑了,我們不找他,兇手自然會找他。」按照我的想法,袁瀟如果是兇手,這個很正常,按照于航柳的死相,絕對是他認識的人下的毒手,袁瀟整日跟他待在工作坊裏面,袁瀟恰好命案發生后消失了,他自然而然成為了頭號嫌疑人。那麼,殺人者不是袁瀟的話,他為什麼逃遁呢?他整日和于航柳待在工作坊之中,于航柳被害的時候,他很可能就在案發現場,他目睹了整個過程。正因為害怕,他忘了報警,他選擇逃之夭夭。到此,我的腦袋不由得有些陣痛,傅洋看到我滿臉的痛楚,他問:「你沒事吧?」
他呵呵一笑:「從那個骨雕作坊送去醫院之後他一直沒有醒過,醫院裏面也查不出一個所以然了,隊裏面有人傳小話說陸隊中邪了,被鬼附身。你也知道,那家骨雕作坊牆壁後面那些玩意,那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一聲慘笑,臉上嫩白的皮膚緩緩脫落,我不知道怎麼回事?我感到有些心寒,我想逃跑,她又慘笑一下,整張臉的臉皮都剝落下來,血肉模糊的臉不停地滴著血,不一會兒,她的臉像是被潑了一瓶硫酸,整張臉開始被腐蝕,我的媽啊!骨頭開始呈現在我的面前,她的皮她的肉她的毛髮全部都消失了。
傅洋是去年市裡面年度十大傑出青年之一,34歲已經成為局裡法醫室的主任。他還是法醫室里陸酷最喜歡的法醫,平時和陸酷的關係特別鐵。
我有些汗顏,這事他怎麼會知道呢?高中開始我便十分迷戀各種懸案、詭案、黑案的研究,一發不可收拾的我曾以「貓大俠」這個名字給公安局寫過不少的信件,信件內容是如何破解他們這些年積累下來的懸案。
陸酷彎腰想去把掉在地上的骨雕頭顱撿起來,可是他剛剛下腰,嘴巴裏面卻很痛苦地喊了一聲,他好像中邪了一般伸手不停地抓著自己的臉孔、脖子、胸口。
我推開儲物間的門,一陣塵煙滾滾升起,倒塌的牆壁進入我的視線,那個擺放著骨雕骷髏的陳列櫃支離破碎地倒在地上,我沒有忘記昨天發生的事情,那些骨雕骷髏似乎還會咬人。陸酷變成這個樣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手指被骨雕骷髏的牙齒刺破?儲物間靜悄悄的,我嘆了一口氣,但願同事們能早點把逃走的袁瀟找回來,如果不出我所料,袁瀟肯定知道不少的內情。
這顆藝術品好像還沒有完成,在它的頭蓋骨上面,藝術家好像想雕刻一個圖案,圖案只有半邊圓和半邊五角星,半邊圓包含著半邊五角星,裏面圈著幾個微小的符號,我想,如果是平時我得用放大鏡才能看清楚。現在,我已經知道了這個圖案的含義,它代表著「死亡」。這個圖案,我不是第一次看到,即將上大學那年,我檢查了父親的屍體,他的掌心便刻著這個圖案,是用一枚鐵釘狠狠地勾勒出來的,不懂是兇手還是他自己乾的?這似乎在告訴我,兇手便是這個圖案。我想,我只要還活著,我一定不會放過這個圖案。
傅洋嘿嘿一笑,他抬起頭瞪著眼睛看著我,我尷尬地笑了笑,他說:「兩年前,你念大二,你們學校的那起十二人命案,你知道嗎?」
小熊出餿主意倒是第一,鮮花水果買回來后,他第一個說家裡有事,最後大家都跟著家裡有事,唯獨我沒有成家,送鮮花水果這項艱巨的任務落在了我的身上。說實在的,我有些反感,說什麼感動至死,陸酷這種沒心沒肺的人他會感動才怪,像他這種從來不會體恤下屬的隊長,我想不通大家為什麼那麼在乎他?作為刑偵大隊的小弟,破案機會是很渺茫的,做跑腿的絕對很繁忙。
「催眠嗎?不是什麼巫咒就好,他是福大命大,都成這樣子了還有那麼漂亮的護士陪著。對了,他醒過來的時候,務必通知我一下。」我說完叫尤雪倩記下我的手機號碼。
我說:「怎麼了?沒事吧!」他瞪了我一眼,似乎我的話有傷到了他,緊跟著他對站在外面勘察犯罪現場的幾個刑偵人員喊:「都進來,都進來https://read•99csw•com,給老子把這面牆給砸了。」大隊長的魄力,陸酷從來不缺,經他這麼一叫,在場的刑偵人員一擁而入,這個儲備間本來就狹小,這麼一來,氧氣開始減少,氣氛有些窒息了。大傢伙抄起手裡從外面端進來的各種硬器紛紛往對面露出一個磚縫的白牆砸過去。沒過多久,轟然一聲,整面牆在我的面前坍塌,煙塵滾滾,四周皆是大傢伙的咳嗽聲,這塵煙夠嗆的。
中元節嗎?她這麼一說,我立馬覺得很不好意思。唐慈兒是我准妻子,大四的時候跟我在一起的,我們倆怎麼說呢?感覺這是上天給我們的安排,我們都遇到了對的人。
我在腳邊撿起一塊心形骨雕作品,這塊比拇指稍微大一些的骨頭被漂得很潔凈,雕琢成心形之後,上面用篆書雕刻著一行字,「魂兮,魂兮,美人兮」,書法這一塊我在念書的時候研究過一段時間,用點時間和心思去看,這一行字我還是念得出來。重新將這一間四十多平方大小的骨雕藝術作坊打量搜索了一遍,兇手似乎是有預謀的犯罪殺人,他沒有在現場留下什麼值得研究的線索,哪怕是手指印腳印頭髮絲鼻毛這類尋常的證據。
「說說嘛!說一下又不會死,快點來跟老婆說說。」唐慈兒竟然跟我撒嬌,我很無語,低頭想了一會兒。紅燈來了,車子繼續上路。我拿出煙正想掏一根,唐慈兒罵道:「不許在我面前抽煙。」我悻悻地將煙藏好,我說:「死者年紀大概有六十多歲,個子不高,一米六五這樣子,應該是骨雕藝術作坊的老闆,據說他還是一名骨雕老藝匠。」
我很想知道陸酷這是在玩什麼?怎麼平白無故地一直睡下去?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難不成「魂藝」骨雕作坊那堵牆背後的小房子里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嗎?陸酷這種人,為了案子不吃不喝不睡好幾天的事迹在局裡一直有流傳,他是一位怪探,雖然脾氣暴躁,辦案卻比一個文靜小姑娘還細心、謹慎。這些年,沙羅市發生的大小案件大多是由他偵破。像他這種人,根本就不該死豬一樣躺在病床上酣睡。
他說:「看醫生如何救治吧!」
傅洋說:「貓大俠出現的時候,我還是個熱血青年,我挺崇拜它的。嘿嘿!我一直在關注它,它消失之後的幾年裡,我下了一個決心,我要找到它的真實面孔。」
我冷笑一聲:「現場滿地的血,我都快要嘔吐了。兇手估計是個熟人,他的目的是什麼誰也不清楚,開膛剖肚,太難令人想象了。」
我臉色發白,滿臉的汗珠,我怎麼了?回頭看到唐慈兒已經成為一個淚人,唐增夫婦焦慮地看著我們倆,他們一臉的愛莫能助。
我無語了,居然遇到了一個網上所謂的「腦殘粉」,我不想再談及這些事情,作為一名菜鳥刑偵人員,過去一切都是浮雲。
我蹲下身子,地上的骨雕骷髏頭型很小,牙齒部分還可以看到深埋在牙槽下面的幼齒。這應該是一個小孩的頭顱,小孩還沒有達到換牙的年齡,那些即將擠掉成年牙齒拔「地」而出的幼齒大大小小地排列著,看上去極為噁心。
看到這番景象,我趕緊將手裡的那顆骷髏丟在地上,我想上前去,陸酷正瞪著眼睛看著我,他瞳孔裏面布滿了血絲,眼珠子好像因為痛苦就要蹦出他的眼眶。他在示意我不要靠近他,我心裏十萬火急,我不知道他怎麼了?敢情是舊病複發嗎?陸酷跪在地上,他回頭看著地上那些骨雕頭顱,他嘴巴裏面一字一句地念道:「這些臭玩意有邪氣,你們小心點……」
說到這裏,唐慈兒顯得很興奮,她說:「骨雕嗎?居然有人殺死骨雕藝術家嗎?前段時間我有個海外的同學說要給我帶回來一個骨雕藝術品呢!你也知道,再過一個星期便是我生日了。」我現在對「骨雕藝術」有些反感,聽到她這麼一說,我楞了足足三分鐘。
等大傢伙散開,我綳直身子,房間的光線明亮了許多,牆壁倒下之後,牆壁裏面還隔著一間小房子,小房子擺著一個兩米高的陳列櫃,柜子上下三層,每一層有五個空格,每一個格子上面放著一顆乾乾淨淨的頭顱骨。
我跟尤雪倩告別之後,打的來到了「魂藝」骨雕藝術作坊,這家開在一條僻靜小巷末端的店面,一向以經營骨雕藝術為主,于航柳是個藝術名家,酒香不怕巷子深,他的顧客應該不會很少。除了袁瀟有重大嫌疑之外,于航柳的顧客顯然也會被列入黑名單。
咔嚓一聲,小女孩那顆已經變成森森白骨的腦袋從她的脖子上掉下來。頭顱不停地滾動最後往我的腳尖滾過來。我瞪大了眼睛,我想逃跑,可是我費儘力氣也動彈不了,我的雙腳好像被水泥澆築了一般。
聽到這句話,我哭笑不得,我在刑偵大隊裏面算什麼呢?若從頭到尾排,我絕對是最後那一個,基本沒有說話的份。我有些好笑地說:「我何德何能呢?你怎麼不去找老莫或者老張他們呢?他們可都是咱刑偵大隊里的中流砥柱,再不濟你也可以去找小安,他不是挺厲害的嗎?」
傅洋回答說:「于航柳死亡的時間大概是在凌晨兩點半,他唯一的一個門徒袁瀟今早失蹤了。」
我把煙叼在口邊,對他笑了笑。面對我的反應,他笑吟吟地說:「九_九_藏_書工作關係,小葉,你要原諒。」我點點頭,他繼續說:「陸隊好像見鬼了。」
我很鎮定地回答:「錯了,老傅,這一回你真錯了。」
我想,陸酷將手伸進磚縫的時候肯定是摸到了骷髏的牙齒,我沉思著,陸酷已經離開陳列櫃附近,他還想罵罵咧咧,誰知道他的手剛剛移開,陳列櫃便轟然一聲倒地,他嚇得直吐舌頭。圓溜溜的骨雕頭顱已經散落一地,有些還在地上呼呼地打滾。
按道理來說,屍檢報告出來的話他應該去找大隊長陸酷才對。我只是一個刑偵界菜鳥,出道也才一個多月。我從口袋裡面掏出一包煙拿出一根遞給他,他擺擺手,我有些楞了。外表斯文秀氣的他果然是個書獃子級別的傢伙,抽根煙就好像犯罪了一般。
我應了一聲想著繞過車子往她家走去,眼前煙霧突然翻滾起來化作一顆巨大的骷髏向我撲過來,我感覺四周的空氣顯得污濁不已,我開始有些透不過氣來。
我頷首笑笑,看來陸酷還在昏迷,我把花籃水果放到一邊的桌子上,我問尤雪倩:「他大概什麼時候醒過來?」
我是第一次來到骨雕的現場,骨雕藝術在我國算是小有規模的一類藝術創作,這家骨雕藝術作坊裏面的骨雕作品不多。兇手殺人之後可能在現場瘋狂了一把,貨架上的那些骨雕作品已經七零八碎。
傅洋說:「你小子到底有多厲害只有你自己才清楚吧!有才華的人一向都很低調,我知道你在學校裏面的成績不是特別的好,有能力的人與成績無關的了。而且除了十二人命案之外,你還協助局裡破過不少的案件,英雄從不留名,是不是?貓大俠。」
他這話雖然是在大白天說出來,我還是被嚇到了,我驚恐地問:「怎麼?陸隊死了嗎?」我這樣的表情有些過於激動,我想,要是這個該死的陸酷死了,局裡也不會這麼平靜。
我問:「案子怎麼辦?」
第二天回到局裡,傅洋已經等我很久了。
我說:「怎麼了?這並不說明什麼?」
他聲音不大,我勉勉強強聽得清楚,他說完之後眼睛一閉整個人倒在了地上。我慌慌張張地跑過去,探了一下他的呼吸,呼吸均勻,他還活著,只是暈過去而已。我扶起他踉踉蹌蹌地往儲物間外面走去。
我抱住陸酷扔過來的那顆骷髏,骷髏表面被打磨得無比光滑,手指觸及如同蛋殼表面,指尖還有些涼意。骷髏的表面雕鏤著無數的猙獰臉孔,如同地獄裏面的鬼怪,鬼怪們雀躍舞動,鬼怪周遭一串串地刻滿了各種我看不懂的文字,咒文嗎?佛經嗎?還是聖經呢?我看了一眼,腦袋有些繞,順著骷髏的顴骨往下撫摸,骷髏兩排被打磨得鋒利如刃的牙齒差點在我指尖留下幾道疤痕。
我愣了愣,我好像沒有聽明白似的問她:「你說什麼?」
聽著我這一番闡述,傅洋的臉色變得很深沉,他叫道:「葉未央,別跟我裝糊塗,那起案子我可是重要的幾個法醫之一。我了解過了,那一次,如果不是得到你小子的提點,估計這案情真不好破,兇手對犯罪可是了如指掌,他比我們刑偵大隊里大部分人還懂得刑偵破案。嘿嘿!你別看陸隊因為這事對你有些成見,他其實還蠻看好你的。」
我轉身緊緊抱住唐慈兒:「對不起,讓你擔驚受怕了。」
當然,這點不需要質疑我,因為那些年,我那位當刑偵員的父親還沒有離開我。當年,父親是個超級工作狂,一心一意愛著刑偵破案,正因為他這股熱情,母親被他冷落了。他和母親離異之後,我判給了他,每逢他下班,他總會喋喋不休地念叨他手上那些破不了解不開的謎案。這些事情已經是很多年以前的了,大學之後,我變得很沉默,感覺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裏面,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幫助刑偵大隊那些人破案遭受魔鬼的詛咒?「貓大俠」已然是過去,我有時候都快忘記了,傅洋居然知道這個名字。
她聽到這裏,車速變得緩慢許多,她瞥了我一眼:「真殘忍,那個殺千刀為什麼能幹出這種事呢?你一定要將他找出來。」
我楞了一下,一顆圓滾滾的東西從牆壁後面溜出來,骨碌骨碌地響著,沒多久便滾到我的腳邊,像是一顆保齡球。我低首去看,居然是一顆骷髏,骷髏嘴巴大張,被打磨得鋒利如刀片的牙齒亮晶晶地閃動著就要往我腳尖咬過來。
那條人影在我眼前一晃后就消失了,我伸手摸摸額頭上不停湧出的汗水,我想我這是想太多了。走出「魂藝」骨雕藝術作坊的大門,唐慈兒已經開著車在等著我。
我呵呵一笑,我說:「沒事,你怎麼有時間來接我呢?」
我的眼前開始變得清晰,除了唐慈兒之外還有一個女生,她看上去二十多歲,個子不高,瓜子臉,長發,身穿一件白色T恤,T恤上面印著好萊塢四大天王之一約翰尼德普的頭像。我以前沒有見過她,我很好奇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她也不像是醫院的護士,難道是唐慈兒的朋友同事嗎?我腦海裏面顯得有些凌亂,唐慈兒過來把我扶起來,看她眼袋腫腫的,我想她一定擔心死我了。
「葉未央,你總算醒過來了,真把我嚇壞了。我好擔心你跟你們隊長一樣中邪了,那樣子的話,我這輩子豈不就是完蛋了。」唐慈兒喋喋不休地念叨著。
我捂住嘴九*九*藏*書巴,看到這一幕,我想要不是我儘力要自己淡定我已經吐出來了。
我猶如一頭困獸,緊抓著喉嚨的手鬆了下來,儘管我快要窒息而死,骨子裡我並不想像這些醜陋的白骨妥協。我鉚足全勁大步往前跑去,側肩狠狠地撞飛一具白骨,我衝出重圍,我想我很快就要自由了。白骨們蹦蹦跳跳地追趕著我,我的呼吸漸漸恢復,意識裏面,我知道我不可以死,我也絕不會死。
煙霧翻騰,煙霧中的幾條人影慢慢地湧現我的眼前,它們渾身長滿了白骨,毫無肉感的軀殼不停地扭動,在它們的手裡端著一顆骨雕骷髏,骷髏精美無比,花紋雕飾匠心獨運。白骨們將我嚴嚴實實地圍了起來,它們嘴上發出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同行們已經離開得差不多,我在現場繞了一圈,路過那間儲物間的時候,我的耳朵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突然聽到儲物間裏面傳來一個女生的聲音,「救救我,快來救救我」。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不知道哪裡來的一雙手將我緊緊地抱住,我嚇得一身冷汗,我要完蛋了嗎?我拚命地掙扎,只聽得耳邊傳來唐慈兒帶著哭腔叫我:「葉未央,你瘋了嗎?葉未央,你快給我安靜下來,你別瘋了好嗎?」
我往回看的時候,幾條人影蹦蹦跳跳地在煙霧之中,難怪我心裏一直不安。我感覺這幾條人影從「魂藝」骨雕藝術作坊開始一路跟著我們的車子。
上車之後,唐慈兒看到我臉色不對,她問我:「怎麼?是什麼樣的案件嚇壞了我們家的葉大偵探呢?」
我緩緩走上前,聽邊突然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魂兮,魂兮,美人兮。」
眾人看到大隊長陸酷昏倒紛紛圍了過來,我問他們陸酷是不是有什麼舊傷舊病,大家紛紛搖頭。我來刑偵隊也才一個多月,這個陸酷我不是太了解,我想這到底是因為什麼呢?我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我叫人隨我將陸酷送到醫院檢查。
我獃獃地站了一會兒,咚!咚!咚!有人在敲擊著什麼?我凝神靜聽,昏暗的光線裏面好像有個人在向我走來,腳步漸漸清晰,人影漸漸地出現在我的面前,我耳邊傳來一個深沉的呢喃:「魂兮,魂兮,美人兮,美人來兮魂歸兮!」
我嚇得急忙往後退,牆壁后嗖然閃過一條人影。我想,一定是扔「保齡球」的傢伙。我衝過坍塌了的牆壁鑽進裏面的小房間,房子不大,大概可以容納十個人左右,我伸手到處摸摸,四周都是牆壁,人影不見了,這是幻覺嗎?難道還有夾縫嗎?
我雖然剛剛參加工作,結婚心切的我已經準備向她求婚了。昨天我確實答應了她和她的父母吃晚餐。她的父母都是人民教師,現在已經退休了,兩老也只有那麼一個女兒,我和他們倆見過幾次面,互相給的印象都很好,兩老偶爾還偷偷來催我娶唐慈兒。我對老人家的感情是很深厚的,我想我不會辜負他們倆。
我乾咳一聲,伸手摸摸後腦勺,那兒好像有個疤痕,還有些痛意,我真的被襲擊了嗎?我不是在做夢吧?我在哪呢?我看了四周一眼,這裏好像是醫院。我怎麼會在這裏呢?我腦袋白茫茫的一片,我只記得我正在查案。
「因為人頭咒在作祟,所以你才那麼倒霉。」女孩說完之後咧嘴微微一笑,紅唇皓齒,看上去很美,隱約中又帶點邪氣。
「你怎麼了?你以前不這樣的。這個案子你還是別查了,好嗎?聽我的話,請個假在家休養一下,你看你精神都恍惚了。葉未央,我告訴你,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也不關我的事,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唐慈兒一把鼻涕一把淚。
「刺|激好玩嗎?刺|激好玩才怪,活生生的一條人命啊!」我回應了一句。
想到此,眼淚已經很不爭氣地從我的眼眶裡面流出來,內心的悲慟,內心裡面潛藏的傷痛已經折磨我好幾年了。
我點點頭,我說:「這個關我什麼事呢?不過,那起命案確實令人印象深刻,邪惡教師嘛!嘿嘿!十二個好好的姑娘就這麼給糟蹋了,更可恨的是,那老師長得簡直就可以用『神工鬼斧』來形容,我敢說,在我這輩子裏面真沒有見過那麼醜陋的嘴臉。你說,這人長這樣怎麼就那麼好色呢?好色歸好色,居然有戀屍癖。唉!你說這不是好端端的十二棵大白菜給豬拱了嗎?」
砰然一聲,被扶起來的陳列櫃無緣無故地再一次倒在地上,不知道哪裡來的一股勁力,陳列櫃倒下的時候竟然變得破碎不堪。
我說:「這麼說來,袁瀟極有可能就是行兇者,我想我們得以最快的速度把袁瀟找到,不然的話……」
我問:「你同學送的玩意寄來了嗎?」她搖搖頭,我吐了一口氣,我說:「那位死者大叔死得很慘,死之前四肢被緊緊地勒住幾乎不能動彈,嘴巴也被牢牢地堵住。兇器是一把鋒利無比的骨刀,當然犯罪現場沒有找到這把兇器。骨刀殺人是我猜測的,因為死者脖子上的傷口和刨開死者胸腔的裂口都不像是鐵制刀具所為。」
傅洋說:「怎麼?」
我一邊聽他說一邊看屍檢報告,這跟我想的差不多,兇手應該是一名訓練有素的殺手,雇兇殺人嗎?我問傅洋:「有沒有可能是熟人下的手?」
「葉未央,你愣什麼神呢?到家了。」唐慈兒大聲呼喊著我。
送走大隊長陸酷之後,我回到九_九_藏_書案發現場,平復一下剛剛那忐忑的心情,面對血淋淋的現場,雖然不是第一次,但是我希望我這輩子都不要再遇到這種慘不忍睹的兇殺現場。死者的屍體已經被法醫傅洋叫人用屍袋裝好運回局裡做屍檢。
其他的刑偵人員一部分已經慢慢離去,我叫人進儲物間把那一堆骨雕頭顱帶回局裡,我想,在骨雕界裏面,特別是在中國的骨雕界裏面還沒有人敢用人的頭顱來創作吧。
我此時很激動,我喊了一句:「誰?」
我有些震驚地說:「該不會變成植物人吧?」我想,這個還不至於啊!根本就沒有遭受任何的意外和刺|激,他怎麼說成植物人就植物人呢?當然,我似乎有些幸災樂禍。
拎著大袋的蘋果香蕉和提著新鮮的滿天星、馬蹄蓮、唐菖蒲、紫羅蘭混合花籃,我打的來到離公安局八九里路的市第二人民醫院,找到陸酷的醫療室,剛剛推開門,一位長得很白皙面貌姣好的護士正在給陸酷擦身子。我心裏一陣鬱悶,陸酷平時兇巴巴的想不到艷福不淺。看到我進來,女護士微微一笑,她說:「你是他的同事吧?你好,我叫尤雪倩,陸酷隊長住院都將由我照料。」
聽到唐慈兒的聲音,我楞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眼前煙消雲散,白骨們也不知道哪裡去?我傻乎乎地站著,唐慈兒從我身後緊緊地抱住我,她十指緊扣誓死也不鬆開我,四周站滿了人群,大家已經議論紛紛許久。
尤雪倩咯咯笑起來,她說:「你不必擔心,陸隊長福大命大,他不會一直昏迷不醒的,我觀察了一下,他好像並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他的心率、脈率、呼吸頻率啥的都很正常,他現在就好像被催眠了一般,一睡不醒。」
唐慈兒發動車子調頭往前面的陶然街開去,她說:「你看你,第一次辦案就這麼賣力,以後可該怎麼辦呢?昨天不是說好了嗎?今天是中元節,你答應和我一起陪我爸爸媽媽吃晚飯。」
我嘆了一口氣,初出茅廬做刑偵辦案確實有些畏手畏腳,低首沉思了一會,我正想關心一下陸酷叫他小心一些。陸酷已經慘叫一聲,他憋紅了臉,右手已經迅速地從磚縫裡面收回來。他表情緊繃,牙關緊咬,我看得出來他很痛苦。他的食指和中指好像被某種鋒利的齒狀物劃破了一樣,烏黑的血緩緩地滲出他指尖滴落地面。
陸酷冷冷地笑了一下,面對眼前那些被雕刻得無比精美的骷髏,他無奈地說:「真他媽的變態,太他媽的變態了。」他走上前去,一手按在陳列柜上面,他隨手撿起一顆骷髏往我扔過來,他說:「你猜猜這是死人的頭顱骨還是活人的頭顱骨呢?」
我對著牆壁敲了好幾下,牆壁結結實實的。我想我是不是想多了?我退出牆壁後面的小房間。地上那顆骨雕骷髏紋絲不動,擺在陳列柜上面的骨雕骷髏明明已經全部被搬走了,怎麼還余留一顆呢?
巨型的煙霧骷髏化作猙獰的面孔,似乎就要一口將我吸進煙霧裡面。我身子不停地在抽搐,四周湧來的寒氣令我就快要變成一具冰人。我雙手緊緊握著喉嚨,我感覺我的指甲就要刺破我的喉嚨。我不能呼吸了,像是被活埋一樣。
她點點頭說:「這是個大變態殺手,你要小心一些。」
我有些毛骨悚然,陳列櫃離倒坍的牆壁很近,從磚縫那兒伸手進去剛剛碰到那些死物。然而,眼前這個陳列柜上面擺放著的骷髏和平時所看到的死者骷髏迥然不同。
我用小指掏了掏耳朵,這聲音消失了,我楞了一下,看著光線不算太明亮的儲物間,還有牆壁后那個小房子,那些猙獰恐怖的骨雕頭顱已經被帶走,裏面只剩下那個陳列櫃。
其實,發現於航柳屍體的也是他的常客,那時候,于航柳已經死亡十幾個小時。那位女顧客嚇得臉色蒼白,報警之後,某位女警安撫了她一個晚上她才得以輕鬆。說實在的,血淋淋的現場,屍體慘不忍睹,不說尋常人,即使是我,我也有些不適應。工作坊已經被封鎖,四周的人聽說這裏死人基本都避開了。推開工作坊的大門,一股血腥的惡臭撲鼻而來,看來局裡清洗血跡的工作做得不夠好。
她見我發獃就說:「怎麼了?你今晚看上去怎麼一點也不開心呢?」
夢裡面,我看到一個小女孩,穿著潔白的裙子,她蹲在地上,臉上堆滿笑容,天真活潑的她讓我特別的愉悅。小女孩看著我,水靈靈的眼珠子不停地轉動著,奇怪了,眼睛突然變成了血紅色,緊跟著慢慢變得枯竭,最後剩下兩個空洞的眼眶。
尤雪倩搖搖頭說:「他睡得很酣甜,我也不知道他啥時候醒過來,你應該去問王醫生。」
這已經是陳年往事,提起來我都有些不好意思,臉上火紅如霞,看來我從加入刑偵大隊到現在一直不受陸酷待見的緣故在這兒啊!我感到有些吃驚,陸酷的心胸真有那麼狹小嗎?兩年前,我不過是做出一些假設而已,反正我自認那案子被偵破是沒有我的事。我跟傅洋說:「老傅,我有那麼厲害嗎?你可別損我。」
這些骷髏都經過細心的養護,頭蓋骨這個位置雕滿了各種各樣的花紋雕飾。在人的頭顱骨上面雕刻,我還是平生第一次看到。我有些膽顫,這畫面我只感覺在國外才會存在。在我所知道的骨雕知識裏面,骨雕所用到的骨材只會是動物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