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石
對我來說,那個戒指也是「改變了人生的物品」,我至今仍然珍藏著。
這時,剛好發生了一件事。我的戒指被偷了。
真的萬分感謝。請您多保重身體。
即使我無法出聲說話,但我深信他能夠感受到我所有的思想。
我抱著紙箱走下樓梯,把公司準備的攝影器材搬回倉庫,背後突然被人用力一推,我一腳踩空,一路滾到樓梯下。我忍著全身劇痛抬頭一看,看到前輩跑上樓梯的背影。
因為那次我連續睡了三天,他卻完全沒有出現。我明明希望他來迎接我,帶我一起走,但他並沒有出現。
而且,那個男生看起來很不錯,感覺很誠懇,完全不覺得他在進行惡意推銷。
「你每天戴在手上炫耀,你這種人有男朋友嗎?搞不好你男朋友早就甩了你,你還依依不捨地戴著他以前送你的戒指。」
是因為麻生雪美夠堅強,才會有這樣的結果嗎?雖然是少數,但也有女人買了戒指后得到了幸福。真希望向他買戒指的女人也可以有這樣的結局。
07
我要寫小說——我在內心發誓。
他為了買我的生日禮物,打工去向他人惡意推銷商品。當初是田中介紹他這個惡意推銷的工作,如今卻阻止我留在他的身邊。
沒想到暌違數年看的這本書竟然無聊透頂。這對眼中只有對方的男女為了無聊的事煩惱不已,把周圍人搞得天翻地覆,最後兩個人迎接完美結局。拜託,別把讀者當傻瓜。不要隨便說「愛」這個字眼。我也可以……不,我可以寫出更出色的小說。
02
「看了《墓碑》之後,我就很希望有機會和作者談一談,只不過轉念一想,覺得也可能只是我擅自塑造了對作者的印象。我對剛才關於鋼筆的那番話有點失望,但說戒指是人生的一切這個回答太棒了。因為我也帶來一個戒指。」
我不知道在夢境的世界是否可以吃飯,但那一次,他也撫摸我的頭。我在夢中想起,他不喜歡吃香菇。那次他帶我去吃串炸時,他不吃主廚套餐中的香菇鑲肉,我一個人吃了兩份香菇鑲肉。但如果是我親手放的香菇,也許他會勉強放進嘴裏,皺著眉頭吞下去。
我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墓碑》被讀者罵得狗血淋頭,半年前初版時印了八千本,上周加印第十刷,已經突破三十萬冊。
因為大幅超過了預定的時間,所以決定簡單說明另一件「絕對不願放手的物品」后就結束對談。
「一萬圓。」
「真希望事情這麼簡單。」麻生雪美說完,落寞地笑了笑。麻生雪美喜歡田中,田中也喜歡她。但是,田中至今仍然為當初邀他一起去打工感到後悔,所以才一直和麻生雪美保持距離。
我和他只是四目相望。這樣就夠了。但是,他為什麼不來見我?是因為我打算選擇死亡嗎?我無法主動去見他嗎?
「你對女朋友也會說這種話嗎?」
——寫到這裏,您是否納悶為什麼我沒有寫給麻生小姐,而是寫給您?
「雖然我不知道自己想成為怎樣的人,但知道自己不想成為怎樣的人。所以,我只要朝相反的方向努力就好,我立志成為一個不適合這個戒指的人。」
「不,我不會對她說這種話。因為她總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要不要看她的照片?」
由於網路的普及,某個在全國播出的深夜綜藝節目也介紹了這個廣告,公司接到了來自全國各地的訂單,我在公司受到了表揚。我在夢中把獎狀交給他,這次他沒有摸我的頭,而是給我一本皮革封面的書。這是我第一次在這個世界收到他送我的禮物。是誰的書?我當場翻開皮革封面,發現裏面一片空白。
那天晚上,他再度出現在夢境中。我以為手上拿著那封信,但不知道為什麼,雙手拿著的竟然是背包。當我交給他時,他背在肩上,好像要去遠方。在充滿光芒的世界中,他的身影很模糊,但我覺得這樣比較適合他。
一個月後,附近那家書店的平台上也高高地堆了一疊,湖邊公車站前的書店,和我們曾經一起造訪的小鎮的書店,應該也可以買到《墓碑》了,曾經和我或他擦身而過的人,可能也在看這本書。
「那就拜託你了。」我握著電話,一次又一次地向電話中的編輯鞠躬。
「呃……」我轉頭看著麻生雪美,「希望你和寄這些明信片的主人得到幸福,就說這是紺野真美的希望……」
01
「你別裝蒜,馬上把戒指還給我。」
雖然我還是菜鳥,但身為正職員工的我應該挽留她,帶她去找工廠主任。然而我卻默默目送她的背影離開。
03
「不是大部分人都討厭嗎?」
榮新社出版的女性時尚雜誌《克羅埃》編輯部,請你在下周和麻生雪美小姐對談時,攜帶「改變我人生的物品」和「絕對不願放手的物品」各一件。
那個人說,他有一個女性朋友,因為一支口紅整個人脫胎換骨。
「謝謝。」
我的心跳加速。那個叫住麻生雪美的人!
由於寄給我的信並不一定是溫馨的書迷來信,所以通常都由編輯確認內容后再轉寄給我,這次的信卻沒有拆封。雖然波斯菊圖案的信封感受不到任何惡意,但寄件人沒有寫地址和姓名,只寫了「書迷寄」這幾個字,讓我不太敢拆開信封。
那天之後,我就活在無法區分夢境和現實界限的世界中。為了繼續停留在他所在的夢境世界中,我一度服用了大量安眠藥,但被鄰居田中發現,把我拉回現實的世界。
我收到了編輯寄來的電子郵件。
像紺野真美這種人,即使讀者向她提出建議,她恐怕也不會來看「讀者沙龍」的留言。因為她認定全世界都是她的敵人。
這代表我的心情終於稍微放鬆了嗎?
說完,我掛了電話。我消除了內心的猶豫。《墓碑》靠編輯的直覺才有今天的成績。我打開信封。
聽到麻生雪美的問話,我只能點頭。我相信自己並沒有露出太悲傷的表情。
「那今天的對談就到此結束。最後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嗎?」
「結果有效嗎?」隅田小姐一臉嚴肅的表情探出身體問道,好像是她被人推銷商品。
麻生雪美說完,把戒指戴在右手無名指上。一點都不適合她。
下周我將和麻生雪美進行對談,我連接受採訪都還不太習慣,真不知道該如何和女明星對談。如今的我,覺得好像突然被從黑暗中拉到一個光線刺眼的世界,什麼都看不到。對了,我該帶什麼去呢……?
「因為我是被惡意推銷時買下的。」麻生雪美告訴我們當初買這個戒指的故事。
真希望是他向麻生雪美推銷九-九-藏-書戒指——
夢境中,我把刊登了自己作品的文藝雜誌交給他。這次他沒有摸我的頭,而是用力抱緊我,拍了拍我的背。我覺得他在對我說,你很努力。
隅田小姐再度仔細打量戒指。
在生產在線工作五年後,我被調往宣傳部負責廣告製作。雖然廣告只在地方電視台播出,但我一時無法適應和放香菇之間的落差,幸好很快得知並不是由我直接製作廣告,只要負責和廣告製作公司之間的聯絡工作,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遇到這種美女,女人也不會惡整她,想要扯她的後腿,一開始就不敢對她出手。女人往往會選擇對象攻擊,這就是卑鄙。
我是否可以認為在對談的最後,您說的那句「希望你幸福——這是紺野真美的希望」(我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不光是對麻生雪美說的,也是對包括我在內的所有讀者說的話呢?
「我知道了!所以明信片上才會寫石榴石,通常都會覺得是紅寶石。我也覺得這是情書。」隅田小姐雙眼發亮地說。
在做問卷時,我漸漸發現原來是在推銷商品,終於理解對方為什麼會找我的原因了,不禁感到很生氣,對做問卷的人抱怨,一個戒指怎麼可能改變人生。
「不,我自己看就好,即使寫一些莫名其妙的內容,我也不會在意。」
在我默默工作期間,大環境越來越不景氣。在我進入宣傳部第三年時,廣告費用大幅刪減。公司方面採取了緊急措施,改變了之前從企畫階段就外包給廣告公司的做法,在公司內部徵求企畫案,只有拍攝的部分委外承包。宣傳部必須全員參加,我也寫了企畫案交差,沒想到公司竟然採納了我的企畫案。
他完全說中了我的心思。我告訴他,我剛才走齣電影院時,就是這麼想的。我們聊了一下電影,又回到戒指的話題上。
我覺得心如刀割。麻生雪美和我想象中會買戒指的女人完全不一樣,既沒有嫉妒,也沒有自己不努力,一味地痛恨世界。
我在合約上籤了名。
我化不化妝根本不重要嘛,就連那個呼呼吹著鍋燒烏龍麵的本地偶像女明星,也立刻被她比下去了,簡直就像是兩種不同的生物。所謂像陶瓷般的皮膚,應該就是形容她的皮膚吧,她的臉只有我的手掌那麼大;她的腿和我的手臂差不多,好像不小心絆一下就會折斷。
「……哼,莫名其妙。我只是和你開玩笑,還你啦。」
你這麼痛恨我嗎?恨不得殺了我嗎?你至今為止的人生,讓你只懂得憎恨嗎?反正你不會有任何行動,一味陶醉在自己的不幸之中,以為自己才有復讎的權利。
「怎麼可能嘛。如果你被人推銷戒指,分期付款五十九萬圓,兩個月後收到這個戒指會怎麼想?你冷靜想一想,對方說,這是你真正的美喔。」
隅田小姐拍著手說道,麻生雪美看著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你說夠了沒有?」
「是。原本覺得《墓碑》就是改變我人生的物品,但有願意捧場支持的讀者,才會有這本書,所以,最後還是決定挑選這個代表銷售數字邁向一個階段的紀念品。拿到這支鋼筆后,我辭去了工作,搬到這個城市。小說差不多也是那個時候決定要拍成電影,由麻生小姐主演,從這些方面來說,都覺得這是改變我人生的物品。」
進公司后,我這個菜鳥的工作是在生產線旁,把干香菇放在冷凍的鍋燒烏龍麵上。我把鍋燒烏龍麵寄回家裡,父母得知女兒的工作只是放香菇后很生氣,說當初送我去讀大學,並不是要我去做這種連猴子也會做的工作。
你喜歡吃鍋燒烏龍麵嗎?但這是我親手做的,你會吃吧?
撰稿人隅田小姐走到我和麻生雪美身邊,面帶微笑地說。這叫我怎麼回答?我只能露出很不自在的笑容說:「是喔。」
即使死了,也無法見到他。當我領悟到這件事的夜晚,他出現在我的夢中。
「你別鬧了,你說我是小偷嗎?」
前輩說完,轉身看著我,從裙子口袋裡拿出戒指丟在我腳下。我撿起掉在地上的戒指,用肥皂洗乾淨,戴在濕濕的右手無名指上。
上市當天,我去附近的書店察看,店員告訴我,店裡沒有賣《墓碑》,車站前的書店進了兩本,你可以去那裡看看。我有點失望,心想湖邊公車站前的書店應該也不會進貨。
麻生雪美說完,從旁邊的紙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之後,放在桌子上。K金的底座上,紅色和紫色的石頭配置成幾何圖案的設計。「你們覺得這個值多少錢?」
故事情節好可怕。但是,我無法停下來,一個晚上就看完了。看完之後,感到無法呼吸,好像吞進了一大把沙子,有一種說不清楚的不舒服。因為我就在這個故事中。我把自己不順遂的人生全都怪罪這個世界,以前的我曾經嫉妒別人、憎恨別人。
深藍色——藍寶石色的鋼筆上用銀色刻了我姓名的羅馬拼音和《墓碑》兩個字。那是紀念《墓碑》突破十萬冊時,出版社送我的紀念品。我告訴兩位,鋼筆的顏色是編輯根據我誕生的月份挑選的。
草率書此,請恕不恭。
「請你把戒指還給我。」
當電車進站時,應該就是這種女人把他推下月台……
也許您並不知道背包的主人曾經向我推銷,也許我太多嘴了。在麻生小姐提到戒指的事時,您並沒有說自己也知道這件事,所以,您在看這封信時,或許會感到很驚訝。
我很乾脆地回答,麻生雪美露出滿意的微笑。
04
他說,他的公司專門為客人訂製戒指。心理師根據問卷調查的內容,提供有助於激發出每個人內在真正美的要素,再由世界級設計師進行設計,由珠寶師精心製作。
啊,這就是我透過紺野真美這位作家所看到的世界。
麻生雪美說著,把最上面那張明信片翻了過來。
「上面寫什麼?可以給我看一張嗎?」
我在夢中也給了他鍋燒烏龍麵。
醒來之後,回想起夢境中的自己,頓時知道自己多沒出息。
數據上的數字只有我的部分被改掉了;通知我攝影集合時間時,故意說錯時間,讓我一個人遲到,對工作造成了負面影響。我知道動這些手腳的是一名同性的前輩,但我不想直接找她理論,所以遲遲無法凈化那攤濁黑的水。
「九月的誕生石是藍寶石。」麻生雪美說。
我覺得他說的故事很無聊,這代表那個女人原本就很漂亮。雖然他說是他朋友,但我猜想八成就是他的女朋友,所以更火大了。我對他說,看長相挑女朋友的男人最糟糕,那些靠打扮取悅男人的女人也很低俗。
也可能是我完全誤會了,您的背包只是和我之前看到的很像而已,背包的主人也和戒指完全無關,可能會令您感到不舒服。果真如此的話,就請您當成是腦筋有問題的書迷寫的信一笑置之吧。九*九*藏*書
我站在攝影棚的角落,看著身穿拉拉隊服的女生雙手捧著冷凍鍋燒烏龍麵跳舞,思考著該如何向他報告這些影像,但夢中的我仍然空著雙手,他也沒有因為我做了新的廣告就現身。
「這未免太激烈了……」隅田小姐有點嚇到了。
「對不起,我只是隱約覺得不要打開比較好,我向來很相信自己的直覺,還是說,先由我確認一下比較好?」
半年後,我在家中收到了剛出版的十本新書。
「對啊。我等了十年,希望他有一天可以提到我,但他十年來都只寫風景。」
不光是他事先不知道,就連幫他訂這個背包的女朋友,也不知道背包到底會長什麼樣子,但是,當他打開盒子看到這個背包,便深受感動,覺得那就是自己夢寐以求的。
我隨時把戒指戴在手上,但在拍攝廣告時,拍到高中生正在準備校慶活動的鏡頭,需要在牆報紙上用手寫的「青春」。我不能戴著戒指把手伸進油漆桶,所以拿下戒指,放在化妝包的小口袋裡。當我洗完手想要戴戒指時,發現戒指不見了。
「既然你無法把他還給我,就再也別管我。」
「你一定很不甘心吧?」
「紺野小姐呢?」隅田小姐問我。
醜陋、醜陋、醜陋——
這部作品描寫女人失去最愛的人之後的復讎,結局引起了正反兩方面的討論,經過讀者的口耳相傳,銷售數字持續攀升,但這個月開始,負面評價越來越多。
麻生雪美露出溫柔的笑容,解散之前,我們兩個人一起合影留念。我的鋼筆和帆布包,麻生雪美的戒指和那疊明信片也一起入了鏡。
「如果你不還我,我就去報警。我的化妝包上有你的指紋,我會叫警察調查現場每個人的指紋。」
我在回答問卷調查之前的心情也和麻生小姐很相似,麻生小姐原本就很漂亮,只是沒有打扮而已,而我無論長相和打扮都很抱歉,所以剛才說和麻生小姐很相似或許太失禮了,但是,我真的很想擺脫當時的自己。
於是,那個男生就問我,有沒有特定的款式?被他這麼一問,我當然會思考,但又說不清楚。我很討厭這樣的自己。雖然有想法,卻看不清,也說不清,覺得自己好像不是真正的自己。至於真正的自己到底是什麼樣子,我也不清楚。沒想到,那個男生點點頭說:
那個女生向來不化妝,整天穿T恤和牛仔褲,她的男朋友送了她一支自認最適合她的口紅。她為了擦口紅而化妝,為了配合化妝,又改變了髮型,然後又買了裙子和皮鞋,皮包也換新。當她出現在約會地點時,整個人煥然一新。她男朋友覺得自己太幸福了。
不知道是否不願意聽到別人批評自己的女朋友,他明確地告訴我,他並不是因為外表而喜歡自己的女朋友。我問他,那又是喜歡她哪一點,他回答說,他喜歡透過他女朋友看到的世界。雖然看著相同的風景,但他女朋友談論的風景中,有他看不到的顏色,聞不到的味道和呼吸不到的空氣。當他一個人的時候無法發現這一切,但透過他女朋友的眼睛,就會發現那是自己一直在尋找的世界。所以,他選擇和他女朋友在一起。
我說出了昨晚預先準備的答案。
我之所以寫這封信,是想要感謝那個帶給我契機,讓我改變的人,感謝您讓我看到了世界的遠方。
要我寫日記嗎?我無法出聲,只能用眼睛問他,他只是對我露出溫柔的笑容。
「但是,最懊惱的就是這個戒指很適合當時的我。」
我在尋找看了我的書的讀者發出能夠停留在我內心的聲音——
我也順手買了一本書腰上寫著「△△新人獎得獎作品這才是極致的愛」,在平台上堆得很高的單行本小說。我從小就愛看書,手提包的側袋中總是放了文庫本的書,但自從他死了之後,我就沒再看過書,也沒有聽音樂,更沒有看電影。
他說,他女朋友讓他知道自己眼中的世界遠方,還有另外的天地,就好像導演和作家所扮演的角色。
「是男生吧?」隅田小姐問。
麻生小姐關於戒指的故事固然讓我驚訝,但還有更令我驚訝的事。
我的個性很怕生,向我搭訕的那個人看起來很善良,於是,我答應他做問卷調查。
有人發現了我的改變,雖然我並沒有變漂亮,但我遇到了懂得珍惜我的人。
請多關照。
06
我脫口說道。麻生雪美和隅田小姐都看著我。
前略紺野真美老師
05
「這也是訂製的,因為不是我的,所以可能不太適合我,但很好用,我借用了十年。」
但是,隨即湧現的平靜心情沖走了這些沙子。我很慶幸自己的改變,我很慶幸自己走出了黑暗。太陽升起,迎接了和平時一樣的早晨,但我眼中的風景和平時不一樣了。和丈夫、孩子一起坐在餐桌旁,讓我感到無比幸福,就連催促他們趕快出門去公司、去學校時的慌亂,也覺得充滿憐愛。
我很同情作者是不了解愛的可憐人,雖然擁護她的書迷會說,作家的人性和作品是兩回事,但了解愛為何物的人,不可能寫出一個完全找不到絲毫的愛,一個陰暗冰冷的世界。為了避免她今後繼續寫這種可怕的故事,希望有人可以告訴她「愛是何物」。
「初版就印了八千冊!」
就是您作為「絕對不願放手的物品」刊登的背包照片,您在報導中提到,那是訂製的背包,但我曾經看過那個背包。
在隅田小姐的催促下,我先拿出了「改變自己人生的物品」。
「很有品味,很適合你啊,但這是男用背包吧?這麼好的背包,對方一直借給你用,可見他心胸很開闊,個性很溫柔,真羡慕你。是不是送你這個戒指的人?」
「我成為了現在的我。」麻生雪美一派輕鬆地回答。
「正確答案是五十九萬圓。」
「我和你已經很熟了,也簡直快認不出你了。雖然我不會叫你每天都化大濃妝,但你平時也稍微打扮一下嘛。」
我把這些內容寫成五十頁稿紙的短篇小說,不自量力地參加了某文學新人獎。沒想到我這個大外行的這篇分不清是文學作品還是娛樂小說的短九九藏書篇,竟然入選了佳作,刊登在文藝雜誌上。
看她的履歷,發現她二十五歲才進入演藝界,之前是平凡的粉領族。和這種女人一起工作,恐怕每個男人都會心神不寧,根本沒辦法工作吧。如果是女人……
會不會討厭角色的醜陋?能不能透過作品中的角色發現自己的醜陋?能不能看到遠方的美麗世界——
還問了對訂製品是否有興趣。我圈了「是」的回答。
我可能再也無法在夢中和他相見,但是,只要我把新作品放進背包,他就可以看到。
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印了八千本。
其實,我每隔三天,都會搜尋一次。
「差不多十萬圓?」
我打電話給編輯。
醒來時,當然沒有在枕邊看到那本書,但我總覺得心神不寧,走進書店一看,發現平台上堆著很像他給我的書,黃色的書腰上寫著「由你製作全世界獨一無二的書」。翻開一看,和夢境中一樣,內頁完全空白,我毫不猶豫地決定買回家。
雖然我已經填寫合約了,但我還是忍不住把這個想法告訴了推銷的人。他把原本放在一旁的背包拿到桌上,告訴我說,那也是訂製的。
「麻生小姐,你的戒指是石榴石和紫水晶吧,我猜想應該是因為你在問卷調查中,回答是水瓶座的關係。你的生日是不是一月?」
我在頒獎儀式后,寫了一封電子郵件給編輯,從此石沉大海,但在我用快遞把稿子寄給編輯的隔天晚上,就接到了他的電話。因為是深夜兩點,所以嚴格說起來,算是隔了兩天。
我問他,是不是就像眼鏡對視力不好的人所發揮的功能,他回答說,有點像,但不完全是。
「我也有同感,比方說,如果是買給別人,像是送別人生日禮物之類的,往往三兩下就挑好了,但買給自己時,往往很難決定。我想應該是每個人都以為了解自己,但其實並不了解。雖然想做什麼,卻不知道該做什麼。想看電影,煩惱了半天,不知道該看哪一部。最後選中一部,看了也很高興,走齣電影院時,看到另一部電影的海報,忍不住覺得搞不好那一部更有趣……」
麻生雪美說這句話時,比我對她的第一印象更加閃亮動人。
似乎和推銷我買戒指的人帶的背包一樣。
我似乎終於理解了十年前聽到的那句話,該不會是背包的主人建議您當作家?
「好可愛,原來你喜歡這種類型的。」
麻生雪美把一疊明信片放在桌上。最上面那一張的風景好像是國外的哪一座山。
麻生雪美輪流看著我和隅田小姐,噗哧一聲笑了起來。
「有一個人每次去爬山,就會寄明信片給我,我可以透過明信片知道他還活著。」
怎麼會這樣?我不由得感到煩惱,那天晚上,他出現在我的夢中,我把手上的企畫案交給他,他撫摸了我的頭。
編輯叫我「別看網路」,但我不會因為看了這些負面評價就受傷或是沮喪。因為別人的話不會在我的心裏停留超過三分鐘,更何況是不認識的人寫的留言,根本不會在我的內心停留,就消失在我眼前。
那是我最愛的人在二十歲生日為我準備的禮物,那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要求別人送我的禮物。然而,他因此送了命……不,他是被人殺害的。
為了了解真正的自己——
「我不是因為她可愛才和她交往,包括我的工作在內,她都很體諒我的一切。像這樣即使假日要加班,也絕對不會問我工作和她哪一個重要。我喜歡她的這種個性。」
「不,我人生的一切。」
期待您的下一部作品,也期待《墓碑》改編成電影。
不久之後,再度發生了墨汁滴落水面的事。而且,不光是因為看到了討厭的女人,而是我自己也成為攻擊的對象。原因八成是因為廣告獲得成功,使我在公司鋒芒太露的關係。而且,喜歡文學的上司得知了我的小說得獎,把這個消息公布在公司內部報上,引起了一陣討論,或許也成為她對我產生反感的原因之一。
他露出極度痛苦的表情看著我。他在為我擔心。別擔心,我不會再做傻事了。我用笑容傳達無法說出口的想法,他也笑臉以對,那是我在這個世界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
然後,用筷子夾起烏龍麵,再用特寫拍攝女生對著熱騰騰的面呼呼吹氣的鏡頭,配上「〇〇鍋燒烏龍麵」的廣告歌。女生送烏龍麵的對象設定為男性考生,這種令人聯想到昭和年代校園連續劇的老套廣告竟然大受好評,連寫企畫案的我也難以理解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立刻知道是誰拿的。因為尼龍布化妝包上留下了黃色的手指印。使用黃色油漆的正是那名前輩,之前一直找我麻煩的那個人。
可不可以請你協助做有關飾品的問卷調查?
改變自己人生的物品。不必思考,當然是我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T
因為要和女明星對談,出版社請了專業化妝師為我好好妝扮了一番。
出現在我眼前的麻生雪美實在太美了。
入選佳作並不代表就是作家。為了出席頒獎儀式,我特地向公司請假,但出版社的人完全沒有向我提起下一部作品的事,至於我自己,因為已經得到他的稱讚,所以就滿足了。
我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找上我。因為那時候我過著和時尚無緣的生活,周圍有許多身穿流行服裝,打扮得很漂亮的人。那個叫住我的男生說:
當公司的前輩對我說教時,雖然她帶著嘲諷的表情很可惡,但我發現她的指甲形狀很漂亮;雖然我很討厭我媽整天都做日式的菜肴,但發現燉菜里的胡蘿蔔總是切成花的形狀,即使全家人都沒有感謝她,她還是花時間用心做,不由得感到高興。雖然都是一些小事,但我真的發現世界漸漸改變了。
在我至今為止的人生中,曾經接受過很多人的愛。高一的時候,在球技比賽練習時,我不小心骨折,全班同學都一起寫信給我,老師還特地把信送來醫院。全班同學祈禱我趕快恢復健康,團結一致,男生和女生都在球技比賽中得到了冠軍,如果我能夠把當時得到的愛的百分之一分給紺野真美,我相信她多少會有所反省。
而且,戒指的形狀也完全一樣,只是石頭的顏色不一樣而已,所以,我有十足的把握就是同一家。
黑暗的想法在腦海中擴散,墨汁滴入透明的水面形成了一層膜,很難再度消除。而且,只要那層膜沒有消退,他就不會在我的夢中出現,於是,寂寞就從水底噴出黑色墨汁,無可救藥地陷入負面的連鎖反應。
08
看起來不像很昂貴,麻生雪美看著隅田小姐。
「啊喲,真是恕我失禮啊。」
「是啊,但當初我真的很期待,不知道會收到怎樣的戒指,也期待九-九-藏-書不知道自己會有怎樣的改變。」
既然這樣,就更不值得看了,根本是在浪費時間。
「很抱歉這麼晚打擾,我收到了奇怪的東西,打開一看,只看了第一行,就欲罷不能,直到前一刻才剛看完,我必須在第一時間把此刻的心情告訴你,雖然明知道很失禮,但還是忍不住這麼晚打電話。」
我終於找到了可以停留在心中的話——
本公司這種方式打造出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戒指。
我並不是因為田中的那句話,所以繼續活到今天。
「紺野小姐,你沒事吧?」
我在拂曉的天空中發現了閃爍的石榴石。我久久凝望這顆伸手不可及的星星。
「這是我絕對不願放手的物品。剛好也是十年。」
也許殺了他的那個女人也——
我立刻追上走去廁所的前輩,對著正在洗手台前洗手的她說:
藉由戒指發現的事,也漸漸反映在我的身上。我會為一些小事向別人道謝,或是在辦公桌上放一些可愛的小東西,在花店門口看到漂亮的花束,就會帶回家,放在餐桌上增添氣氛。
聽到他這麼說,我覺得人生中體會一次這樣的經驗也不錯,雖然結果有點說不上來。
世界的遠方……難道透過某種東西,我覺得很無趣的這個世界會有所改變嗎?或許是人,或許是物品,如果是物品的話,也有可能是戒指。
遊覽船上,我告訴他至今為止的旅程,不知道為什麼,他居然也出現在那片風景中,漸漸變成了我們兩個人一起旅行的記憶。原來我們一直在一起旅行。我注視著湖面說,但他沒有回答。抬頭一看,發現他已經不見蹤影。於是,我終於發現——
「好啊,看幾張都沒關係,上面並沒有寫什麼綿綿情話。」
我快無法呼吸了。
我帶著這種心情寫了短篇小說。我並不擅長寫作文,也不是相關科系畢業的,但面對稿紙時,腦海中浮現出一片風景。是湖泊。雖然我想搭遊覽船,但我的皮夾里只有一萬圓大鈔,我正打算放棄,一張船票遞到我面前——我和他再度相遇。
這時,廁所隔間內傳來一個很有氣勢的聲音。我的手停在半空,前輩也張大了嘴。從隔間內走出來的是以前在生產線時,在我對面放炸蝦天婦羅的計時工女人。她不僅聲音很有氣勢,體型也很壯碩,前輩似乎有點嚇到了,丟下一句「真是莫名其妙」就逃走了。我終於知道這個計時工女人原來心地善良,很會照顧別人。
和他見面的翌日早晨醒來,發現臉頰上留下了幹掉的淚痕。
「因為我覺得你的手鏈很漂亮,很希望了解你在挑選時的訣竅。」
首先令我驚訝的是麻生小姐那個戒指的故事。事實上,十年前,我也被人用相同的手法推銷,買了一隻戒指。雖然報導中並沒有提到潔西卡公司,但在車站被搭訕的方法、咖啡店和問卷調查的內容,以及關於訂製戒指的相關說明都一模一樣。
原來我只有得到新人獎佳作這件事可以向他報告。這一年來,我完全沒有成長,他當然不可能稱讚我。
我這次沒有用稿紙,而是拿出那本空白的書,寫下從水底湧現的黑色心情,寫、寫、寫。水滴滑到嘴唇,我用手背擦著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鼻水,發現上面沾著血。我在流鼻血嗎?也許書寫是消耗靈魂的行為,即使如此,我仍然無法停下書寫的手。
「的確,我們公司也有人說,這種書不值得一看,但沒有一個人在中途放下書,很顯然的,這是一本讓人無法不繼續看下去的作品。」
「這是情書吧?」
「既然這樣,那我也拿出真正改變我人生的物品。」
這麼重要的事,為什麼我以前從來沒有考慮過?為什麼沒有在他生前向他確認?即使能夠在夢中相見,我也無法知道答案。
請原諒我冒昧提筆給您寫信。我在這一期的《克羅埃》上,看到您和麻生雪美小姐的對談,我無法克制自己想要提筆的衝動。
那是我唯一的首飾,是我第一次領到獎金時買的。我走進百貨公司,想要買禮物犒賞自己,卻不知道該買什麼,店員拿了好幾種款式給我,我花了兩個小時才做出決定,回到家之後,開始忍不住後悔,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香菇和魚板、炸蝦天婦羅不同,形狀和大小很不一致,所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我把這句話吞了下去,如果我說這種話,一家三口還能開開心心地吃鍋燒烏龍麵,我就不可能變成因為唯一一次向別人要禮物,就背負如此沉重負擔的棘手女人。
編輯這麼反駁我,但我並不是漫無目的地搜尋讀者對我作品的感想,我在尋找。
有人炫耀男朋友送她的鏈墜,把項鏈放進置物櫃后被偷了。這個女人個性很激烈,發現被偷后,當場叫所有人把皮包從置物櫃中拿出來翻找,立刻發現了小偷。小偷女承認是她偷的,她說無法原諒失竊女明知道自己失戀,還故意炫耀男友送的項鏈,並丟下一句明天不會再來上班后,就揚長而去。
「唉,女人真討厭,常常不願面對自己沒出息,把別人當出氣筒。」
明信片上的工整字跡很熟悉。上面並沒有寫寄件人的名字,只寫了「T」,這是……田中嗎?
《墓碑》的銷售情況超出預期,編輯在假日也要來加班,感謝他的女朋友這麼富有包容力。但是……他到底喜歡我什麼地方?應該不是長相,也不可能非要還他八百圓的那份堅持。
「你是怎麼克服那種想法的?」隅田小姐問。
編輯語帶興奮地說,完全難以想象就是頒獎儀式時那個冷若冰霜的人。
隅田小姐看了手錶后問。
「這是……」
即使他出現在我的夢中,我也無法和他交談。他不會對我說話。誰殺了你?和你簽下訂製戒指合約的三個女人如今在哪裡?我拚命想要對他說話,但好像吞下碎玻璃般的疼痛從嘴巴延伸到喉嚨,然後擴散到全身,於是,我放棄了出聲。
——於是,我完成了《墓碑》。
我希望這本書可以出版嗎?也許只是想讓別人看到我嘔心瀝血寫的內容,也許只是想知道別人如何看待我用這種方式寫下的世界。
在頒獎儀式的一年後,他才終於再度出現在夢境中。我拿著刊登了我那篇短篇小說的文藝雜誌交給他,但他沒有抱我,也沒有摸我的頭,只是寂寞地笑了笑。我也搞不懂自己為什麼又把一年前的文藝雜誌遞給他。
《墓碑》已經決定拍成電影,將在明年春天上演,主演的是這一、兩年迅速竄紅的演技派女明星麻生雪美,我很佩服形象清新的她會願意接下這個充滿復讎感的黑暗角色,但就連我這個對電影和演藝圈很陌生的人,也不由得為她的未來感到擔心。
這是我有生以來,讀後感覺最差的一本小說。難道作者以為,因為自己心愛的人被奪走這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就可以這麼殘酷地打擊加害人嗎?作者想要把個人九*九*藏*書私情訴諸文字是她的自由,但既然自稱是專業作家,就不應該寫缺乏「寬恕」之心的復讎小說。
「對啊,我想殺了向我推銷的人。」
雖然要價五十九萬,但可以分期付款,平均每天只要五百圓,和這裏的一杯咖啡價格相同。他還向我說明,收到商品之後就無法解約之類一堆麻煩的注意事項,但我毫不猶豫地在合約上籤了名。
我還來不及回答,編輯就打開手機,出示了待機畫面上的女朋友照片。
哪有什麼答不答應的……
隅田小姐語帶遲疑地問。我也想看,很感激她問了這個問題。
雖然是訂製品,但收到成品時,有一種一翻兩瞪眼的感覺,想到萬一到時候不如自己的預期,就會很受打擊,所以,這點讓我產生了遲疑。
比我小五歲的編輯向來有話直說。我和他開會時,每次都穿運動衣加牛仔褲,三十多歲的女人不化妝恐怕真的很嚇人。
「太棒了!這個戒指太棒了!」
「對吧?我真的很想哭,難道我就是這種女人?」
請你轉告田中。
我回到大學,修完了學分,四處找工作。在不景氣的大環境下,在小城市的一家小型食品加工公司謀得一職。之前在夢中總是雙手空空,但在接到內定通知書的那天晚上,我在夢中也拿著內定通知書。當我遞給他時,他開心地接了過去,溫柔地摸著我的頭。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的溫暖。
一個月後,收到了刊登了這篇對談的雜誌,我在夢中交給他。他對我露出笑容,但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是因為夢境中的世界不再是一片漆黑的關係嗎?
聽編輯的口氣,好像是很了不起的事,但我不太了解這個數字背後的意義。這並不是新人獎的得獎作品,據說沒有任何賣點的新人作家的第一部作品很少會印這麼多數量。
他出現在夢境中,我把他交給我的書遞到他手中。他翻開內頁,看到裏面寫滿了字,摸了摸我的頭,用力抱緊我。
「這是藍寶石吧?沒有改變你的人生嗎?」
隅田小姐擔心地看著我。我在不知不覺中流下了眼淚。
自從我在病房的病床上醒來對田中大叫后,就沒有再看到他的身影。當我出院時,田中已經搬走了,在我門上用圖釘釘了一張不知道是哪座山的照片,背後用很粗的麥克筆寫了「活下去」三個字。雖然只有三個字,卻代表了沉重的意義,難以想象只會和別人套交情的田中,可以寫一手這麼漂亮的字,這件事反而令我印象深刻。
那是我短大畢業,成為粉領族的第三年。那天剛好是假日,我獨自看完電影回家的路上,有一個男生叫住了我。
「那就馬上來進行今天的對談。首先看一下兩位今天帶來的物品,然後請兩位開始談各自的物品。」
他摸了摸我的頭,用力抱我后,再度摸了我的頭,露出微笑——然後就消失了。
或許是因為我和隅田小姐都呆然地看著麻生雪美,她告訴我們,她之前決定將根據我的回答,判斷要認真回答,還是敷衍了事。
我的工作很順利。鍋燒烏龍麵的廣告被命名為「呼呼系列」,只要改變接受女生那碗面的男生角色,夏天時,就改成游泳隊的男生在訓練結束后,累癱在泳池邊時,廣告主角的女生穿著泳衣為男生呼呼地把面吹涼。這支廣告大受宅男的喜愛,鍋燒烏龍麵的銷量絲毫不比冬季時遜色,我再度受到表揚,但是,他沒有在夢境中出現。
我差點撲上去打她。
這個戒指要五十九萬?我把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吞了下去,隅田小姐一臉驚訝地打量戒指。這個價格太奇怪了……我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們曾經在一起,但在未來的路上,我必須獨自踏上旅程。
「對啊。」麻生雪美回答。
說著,她把溫暖的手放在我肩上,稍微舒緩了我差一點爆發的黑色心情……沒想到不到一個小時后,我就被前輩推下樓梯。
小書迷
「麻生小姐比紺野小姐大三歲。」
我沒有把空白書上寫滿的文字重新謄寫在稿紙上,就直接寄給領到新人獎時拿了名片,之後就沒有再聯絡的編輯。
「我帶來了鋼筆。」
「紺野小姐,我們希望能夠出版這本書,這個題材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接受,搞不好討厭的人比較多,但我的直覺告訴我,必須讓這部作品問世,請你務必要答應。」
出版社轉寄給我一封信。
然而,在我持續把香菇放在烏龍麵上的作業后,混濁的水漸漸凈化,當水面恢復純潔時,他就會再度現身。只是這種幸福無法持續,總是有女人定期出現,讓水面變得濁黑。
兩個月後收到戒指時,我和麻生小姐不一樣,並沒有努力從戒指中發現五十九萬圓的價值。我只是告訴自己,一旦戴上這個戒指,世界看起來就會不一樣。我用這種自我催眠的方法,把戒指當成是濾鏡,當成照相機。
我並不討厭簡單的作業。因為內心可以放空,所以很適合我。但是,工作上必須和別人產生交集,生產線上有半數是計時工,都是女工。工作時禁止聊私事,大家都像機器一樣工作,但在午休時的食堂內和下班后的更衣室,立刻又變回了女人。雖然女工看起來都很文靜而不起眼,但其中也存在著嫉妒和羡慕。
我戴著手鏈去公司,不僅沒有人稱讚,甚至根本沒有人發現。所以,聽到那個男生這麼說,忍不住暗自竊喜。而且,他說要請我喝咖啡,指定的咖啡店看起來很正常,所以我就放心跟他去了。
隅田小姐察言觀色,故意說了偏高的價格。但當初並沒有要求我們帶昂貴的物品,根本沒必要在意這種事。重點不是價格,而是感情有多深。麻生雪美看著我。
問卷調查的頁數很多,但都是很普通的問題。年紀啦,興趣啦,職業啦,還有血型,接下來是好像考駕照時做的那種類似性格診斷的內容。你平時是不是很容易發脾氣,是否想在別人面前展現自己好的一面,是否在意他人的行為。然後是關於首飾的問題,漸漸將範圍縮小在戒指上。是否曾經自己買過戒指,對既成品滿意嗎?
「沒有,今天太愉快了。」麻生雪美回答。
「你右手上的戒指呢?」麻生雪美的視線落在我的右手上問。
我把原本放在一旁的背包放在桌上,那是他生日時,我訂做的帆布背包。
編輯說,打算出版這本書。搞不好日本各地的書店都可以看到這本書,我們之前每次約會時相約的時鐘樓對面的書店也有。對了,那個湖的公車站前面也有一家小書店,不知道那裡能不能買到。
「這麼說或許很失禮,但真的有點糟糕。」
我要讓她發現自己有多麼醜陋!
既然您手上有這個背包,難道您就是他說的那個讓他看到世界遠方的人?我帶著這種想法看了您的《墓碑》,這好像是我結婚後看的第一本書。
「什麼?我怎麼會知道你的戒指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