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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寶石

藍寶石

那個戒指是我也知道的知名品牌,白金底座上鑲著令人聯想到深沉湖面的藍寶石,還有幾顆小鑽石彷佛在湖面閃爍。當我在他面前打開這個盒子時,會露出怎樣的表情?會對他說什麼?他又會對我說什麼?
「在哪裡?」
但是,那天他走出剪票口時也沒有奔跑,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在離我兩公尺的地方停了下來,看著自己的手錶。
聽到他這麼,我很希望能夠響應他的期待。
以上是問卷調查的內容,除此以外,還有另一張訂製戒指的申請書。
那名男子指示,如果有女性願意協助做問卷調查,可以帶她們去指定的咖啡店,在那裡進行問卷調查,但只能點飲料,並且要開發票才能報賬。
繞湖一周即將結束時,他從用舊的皮包中拿出記事本,撕下一張紙,寫了幾個字,交到我手上。
簡介上還用很大的篇幅介紹了客戶購買該公司戒指后的感謝信。
「剛好一個月前。」
雖然我化了妝,但我相信他不至於認不出我。我滿心期待地等待他走出車站的剪票口,卻遲遲不見他的蹤影。我們約在傍晚六點見面,但過了二十分鐘,他仍然沒有出現。
「但是,可能有一個女人殺了修一,卻若無其事地照樣過日子。」
田中也是從這個女人的口中得知她剛好領了夏季獎金。
「謝謝你,等下船之後,我會找一家商店換錢后,立刻還給你。」
那家公司名叫「潔西卡公司」,簡介上寫著,該公司和國內外珠寶設計師簽約,主要販賣訂製的首飾。雖然田中完全沒聽過簡介上那十個附了大頭照的設計師,但他們的簡歷上都寫著曾經在國外珠寶設計大賽得獎,而且,主要顧客的名單中也出現了世界級音樂人和好萊塢明星。
他連聲說著這句話,我每次都心跳加速。我暗自決定以後每次和他見面都要化妝,還打算多看時尚雜誌,好好研究一下怎麼打扮自己。
那是一個深胭脂色,可以放A4文件夾的側背包。設計很簡單,但我請店家用了比較特殊的扣具,又增加了可以放照相機的側袋。
田中剛才看到我的戒指說,和我的戒指不一樣,代表他曾經看過實物。
看到三個女人的笑容,田中內心備感溫暖而充實,覺得這種工作很有挑戰性,有種不同於登山的成就感。因為他深信那幾個女人會收到和她們支付的金額相符的訂製戒指。
男人說,他在銷售珠寶的公司上班,遞了名片給田中。雖然已經是有點悶熱的季節了,那個男人沒有穿西裝,卻穿著襯衫,還系了一條很時尚的領帶。
「那就在我們兩個人的生日,或是聖誕節之類特別的日子化妝,我希望你平時絕對不要化妝。住在你隔壁的那個傢伙要特別小心。而且,明年我們就沒辦法這樣常常見面了。」
修一送我一支口紅。那是知名的品牌,當他遞給我一個小袋子時,我就有預感,該不會是口紅吧,當真的看到口紅時,我很納悶,為什麼他會送我這種東西?
「船票的錢可不可以等回去之後再還我?」
我很驚訝他居然預測到我的行動。
「他怎麼可能做這種事?你雖然這麼說,但你真的了解惡意推銷是什麼意思嗎?」
他問了大學同學和社團的朋友,有十個人向他報名。他立刻找了幾個女生當場評審,最後只剩下三個。
我豁出去了,直截了當地問。沒想到……
看到美景和罕見的自然現象時,都會忍不住思考,不知道他看到了會有什麼感想;吃到美食時,忍不住想,那是他喜歡的味道;來到帆布製品的手作工房,即使聽說可以量身訂製全世界獨一無二的產品,也不會想要為自己訂製,想到他的生日快到了,就為他訂製了一個帆布包,當作送他的生日禮物。
「我在推銷時曾經和她聊過電影,沒想到這個世界比我想象中小多了。」
之所以對家人也很見外,並非因為討厭家人,而是因為對家人之間的關係感到安心,才能夠保持距離。我很想這麼告訴佐和子,但又覺得我一個外人不便置喙。
「也許吧,但這隻是你的假設。即使報了警,查出那三個女人,結果那三個女人都有不在場證明,判定修一果真是意外身亡時,能夠得到什麼?只能得到他曾經去打工,從事惡意推銷的事實。即使那三個女人之一殺了修一也一樣,當問她有什麼動機時,如果她回答因為遭到詐欺,就會有不少人同情加害者,修一就會遭到這些素不相識的人的批評,說他是自作自受。」
但是,他和我約在街頭見面。他指定的地點是他家和我家中間的車站剪票口前那個時鐘樓下。
我想搭乘T湖的遊覽船,所以要買八百圓的船票。在售票機前打開皮夾時,發現只有一萬圓的紙鈔。我想去禮品店換零錢,附近卻找不到商店。廣播中傳來遊覽船即將出發的聲音。那是最後一班遊覽船,我收起皮夾,正打算放棄,一張船票遞到我面前。剛才在旁邊的售票機前買票的男生,把票塞進我手裡說「快上船」,然後就跑了起來。
「我托這個戒指的福,得到了幸福,為我挑選的寶石讓我的人生閃閃發光。」
如果查出向修一購買戒指的女人,就可以確認她們在修一發生意外時,人在哪裡、在做什麼。
「你胡說八道!」
「是你找他去的?」
「因為那天結束之後,去早上聽說明的會議室歸還衣服和鞋子,把問卷和合約交給他們,就當場算錢。我問中瀨,有沒有簽到合約?他滿臉歉意地說,只簽到三份,我說我和他一樣,他才鬆了一口氣。」
田中問了Y美小姐的地址,把從紐西蘭買回來打算自己用的東西寄給她。
「當初是因為田中的關係,我才會獨自去旅行。」
想要什麼東西時,不是向父母或他人索取,而是要靠自己的能力得到。可以把為數不多的零用錢存起來,或是等自己賺錢之後再買。經常自我灌輸這樣的觀念后,在我的腦袋中,已經完全忘了「向別人要禮物」這句話。
最後,大家決定一起去吃飯。結賬的時候,那幾個女生開心地說「謝謝招待」時,我一個人拿出皮夾說:「我付我自己的份。」
「對不起,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什麼都願意……」
我拚命忍著奪眶而出的淚水,翻開的簡介上,浮現的文字似乎在嘲笑我。
那不是夢,是他親自來見我。只要我按照約定戴上戒指,他一定還會再來看我。
夢中的他這麼對我說,把戒指戴在我右手無名指上。
「她原諒你了嗎?」
我目送佐和子的背影,心想以後可能再也無法去他老家,在他佛壇前合掌祭拜了。
他完全沒有強迫客人購買。因為那天是星期六,白天的時候,他問了獨自逛街的女人。即使對方穿得很朴責,只要身上戴著很小的,或是看起來就很廉價的首飾,就主動上前稱讚:「你的〇〇很可愛,你喜歡飾品嗎?」然後要求對方協助問卷調查時,大部分人都會爽快答應。
田中說了和那個女客人相遇的情況。
「什麼意思?」
我第一次知道,遇到這種情況時,就會被當成意外處理,包括並非因為他自己的原因,而是因為某種外力跌落的情況。
我在大學一年級的夏末,認識了中瀨修一。
「你別再說了!」
下午五點四十分。月台上擠滿了學生,他站在最前排,在電車即將進站時跌落月台,當場死亡。
「對。」
雖然家裡九*九*藏*書沒有佛壇可以讓田中為他上香,但我還是讓田中進了屋,為他泡了咖啡。
「太令人感動了。」
結果剛好遇到田中。
「統一?」
即使我打電話去「潔西卡公司」,他們也不會告訴我。
我慌忙追了上去,跳上了船。
來到陌生的地方,有一種充分解放的感覺。遇到初次見面的人,也可以放開心胸和別人聊天。搭電車時,對面的阿姨遞饅頭給我,我也笑著說:「謝謝。」後接了過來,並拿了幾顆糖果作為回禮。
「我猶豫了很久,」
我第一次去他的老家,第一次見到他的姐姐佐和子,聽她說了這些事。
雖說只有一天,但修一淪為惡意推銷的幫凶。五十九萬圓的戒指根本沒有那個價值。
我有一種當頭棒喝的感覺,我以為他在說,以後不要讓我看到你不化妝的樣子。
修一可能不是死於意外,而是被人謀殺的。
那一刻的充實感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那一刻看到的閃亮東西是什麼?
事後回想起來,既然是惡意推銷,當然必須避免客人事後發現被騙,等候在車站,抱怨工讀生推銷不實商品等後續的麻煩事。
如果只是這樣,這份打工稱不上是惡意推銷。我也曾經接過短期工讀生的工作,請民眾試吃某食品公司推出的新產品,再請他們回答問卷內容。
「你是在騙我吧?」
田中繼續說了下去。
「今天是請你陪我做我想做的事,所以,不能讓你出錢。」
兩個人一起離開電影院,走進附近一家咖啡店。Y美一坐下來,立刻從皮包里拿出戒指,放在桌子上。
我送給他的側背包剛好掉在月台下方,幾乎沒有受到任何損傷。佐和子從警方手中接過背包,檢查了裏面,發現了這些東西。
田中以為會遭到拒絕,沒想到中瀨修一停下腳步,聽田中說明了工作內容。
最後一個女人雖然看到昂貴的金額有點猶豫,聽了田中一杯咖啡的說詞后,立刻欣然接受,還面帶微笑地表示贊同:「紅茶也一樣。」
「我偶然遇到其中一個客人。」
我希望可以把修一的死怪罪給別人。
Y美小姐一看到田中,立刻飛奔過來,用手提包用力打向田中的臉。
他不像田中那樣說話時口若懸河,好像很努力地說出為我特地準備好的話,所以,我向他鞠了一躬說:「今天很謝謝你。」
「她叫我負責,其實我也被公司的人騙了啊,不過,當初的確是我向Y美小姐招攬生意,所以還是覺得很對不起她,就向她道歉了。」
每天要做三十份問卷調查才能領到一萬圓,如果不到三十份,就無法支付薪水,但只要能夠簽到一份合約,即使只做了一份問卷調查,也會支付一萬圓的日薪。
田中覺得在K金底座上,有紅色和紫色石頭排成葡萄形狀的戒指設計得很有個性,只是分不清那些石頭到底是不是寶石。看起來的確不值五十九萬。他坦然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修一不像田中那麼容易和別人套交情,我以為他無法簽到合約。而且……
那天,田中在大學附近的書店門口翻閱打工雜誌,一個三、四十歲的男人向他搭訕。
「正因為你知道那些戒指沒有那個價值,所以你才會說是惡意推銷吧?你是怎麼知道的?」
修一死後一個月,隔壁的田中按了我家的門鈴。
佐和子勸導我。我注視著她的眼睛,發現和修一的眼晴很像。

10

「不,也不是,用簡單的方式說……就是惡意推銷。」
電話鈴聲回答了我。對方說她叫中瀨佐和子,是他的姐姐,並告訴我昨天傍晚,他因電車意外不幸身亡。
合約上完全沒有提到要使用幾克拉以上的寶石,也沒有提到戒指的材質,只寫了將由心理醫生針對問卷調查內容進行診斷,由和公司簽約的世界級珠寶設計師根據診斷結果畫設計圖,交由珠寶師精心製作。既然這樣,完全有五十九萬圓的價值。既然連警方也這麼斷言,Y美小姐無言以對。
他在夢中對我說的話出現在卡片上。
四月之後,正如他曾經預告的,我們兩周才能見一次面,五月連假時,也難得一個人出去旅行。沒有男朋友時,曾經對單獨旅行樂在其中,但和他在一起之後,就發現一個人的旅途極度空虛。
是否能夠了解她們收到戒指時的心情。
看完電影,喝了咖啡,逛街之後,又一起吃了飯。
也許有人知道自己推了他,但只要沒有目擊者,那個人就不會自首。在為自己犯下的罪行感到害怕的同時,告訴自己,那只是意外,並不是自己的錯,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遺忘這件事。
「有一個不錯的打工機會,要不要一起去?」
我忍不住問。田中首先告訴我他之前打工的地點。
既然對父母是這樣,如果遇到別人說要送我禮物,我就會拚命拒絕:「不,真的不用。」久而久之,再也沒有人送我禮物了。
「那我就沒機會用你送我的口紅了。」
除了收禮物,我也很怕別人請客。
但是,戒指不一樣。我很想要,也希望他送我。我強烈地希望自己的手上能夠戴上他送我的戒指。
「我想到修一可能正要去送這個禮物,代表對方正在等修一,所以我想趕快通知對方。因為這麼想,所以我打開了賀卡,真美小姐,真對不起。我在他的通訊簿里找到了紺野真美的名字,所以就打電話給你。」佐和子說。
在他生前,我是他的女朋友,他離開人世后,我又是他的誰呢?前女友?我只能想到這個象徵彼此關係已經畫上句點的稱呼。
「要不要一起去買?」
我看著店裡的樣品和照片,增加了很多他可能喜歡的元素,老實說,我沒有自信可以準確地傳達我想象中的感覺,而且,我請店家包裝成禮物用,在他打開之前,我無法看到成品,只能相信手工師傅的品味了。最壞的打算就是自己使用那個背包。

02

公司方面為他們準備了白襯衫、黑色長褲、領帶和皮鞋。
接著是對首飾有沒有興趣?會購買哪一類的首飾?有沒有戒指?是否曾經自己買過戒指?如果要自己買,預算大約是多少?如果是別人送的禮物,想要怎樣的首飾?對現今大量生產的商品是否感到滿意?是否曾經想要某種款式?對訂製首飾是否有興趣?藉由這一系列的問題都逐漸引導向勸說女性訂製戒指。
讀大學后,有時候不是那麼熟的男生會邀約:「一起去吃飯吧。」聽到其他女生都會異口同聲地說:「如果你請客我就去。」時,我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甚至驚訝她們居然這麼缺乏常識。
顧客除了全額支付以外,還可以採取分期付款的方式。先付五萬圓訂金,之後每個月付一萬五千圓,三年就可以還清。對年輕粉領族來說,或許覺得每個月付一萬五千圓壓力很大,但如果以每天計算,一天只要付五百圓。公司指定的每家咖啡店,一杯咖啡都超過五百圓。
總之,只要沒有人自首把他推落月台,他的死因就是跌落被電車輾斃,是意外身亡。警方進行了常規的調查,但並沒有發現有人故意把他推落月台。
聽田中說話的語氣,他們似乎私下見過面。
即使這樣,我仍然覺得在道別時,一定要支付自己那一份的錢。
雖然他這麼說,https://read.99csw.com但那部電影我之前就想看,我也愛喝咖啡,喜歡吃串炸,他為我挑選的每一樣東西都很好。

06

但是,家門口沒有任何人,信箱中也空無一物。當我走進家裡,錄音機的燈也沒有閃爍。
她拿著戒指去當鋪,當鋪說,願意以一萬圓的價格收購。

09

我想要首飾。雖然鏈墜、胸針或手鏈也不錯,我也曾經在旅行時買過中意的款式,首飾不需要像化妝那麼耗費時間,使用很方便,但這些都沒有可以使用一輩子的感覺。
「你說的該不會是長壽庵?我也去吃了咖哩,真的超贊,我覺得自己賺到了,原來禮品店和喬麥麵店是一夥的。」

05

聽他這麼說,我以為自己臉上的妝太濃了,或是身上的衣服不適合我,很想拔腿就逃,但我發現他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時,立刻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差一點哭出來。
路線圖上寫了幾家咖啡店的名字,背面針對不同的車站,指定了不同的咖啡店,田中也知道其中的幾家,都是在車站前或是車站內的休閑咖啡館,從外面也可以清楚看到店內的情況,即使女生聽到陌生男子邀她們去那裡做問卷調查,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問題,田中甚至很佩服公司方面考慮得這麼周到。
隨著慢慢長大,行動範圍擴大,開始覺得一些東西很漂亮、很可愛,也很想要,但那時候已經知道家裡的經濟狀況並不寬裕,再加上母親向來不喜歡接受別人的恩惠,所以,即使別人給我一顆糖果,我也覺得大家都會像我一樣回答:「謝謝,不用了。」
他來我家時,曾經在家門前數度遇到田中。田中每次都滿臉笑容,用輕浮的語氣向我們打招呼,修一總是擠出笑容回應,但田中離開后,他總是再三叮嚀:「你要特別注意那種花言巧語的人。」

08

托戒指的福、托戒指的福、托戒指的福、托戒指的福……託福是什麼意思?
「你為什麼選這個送我?」
「你這樣超可愛的。」
也許可以查明他的死亡真相。
跌落——並不是被人推下月台。沒有目擊者看到有人推他,也並非和人爭執后被推下月台,更沒有人看到他是否自己跳下月台。
「但我勸他留下,我告訴他可以用賺到的錢買禮物給紺野,她最近看起來很落寞。」
之後,只要一有時間,我就獨自去旅行。
我每隔二十分鐘就打電話回家,聽錄音機里的留言,但他並沒有留言。電車再度恢復正常行駛,行色匆匆的乘客從剪票口湧出,仍然不見他的身影。我打電話到他家裡的錄音機留言,說我等在老地方,一直等到末班車,仍然沒有等到他,我只好回家了。
「好,但是,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中瀨簽到三份合約。」
「你什麼時候生日?」
田中低頭一語,我正打算再度發問,他才終於開了了口。
「我超開心的。」
寶石怎麼可能讓人生閃亮發光?笑死人了。
「我果然還是送錯禮物了嗎?我本來猜想如果問你要什麼禮物,你一定會客氣地說不要,或是挑一件自己根本不想要的便宜貨,所以,我就自己去選了,你不喜歡嗎?」
「所以啊,他並不是被人殺害的。」
田中不是來推銷車票。他說,幾天前才得知修一的死訊。
田中心想,即使無法簽約,只要做問卷調查,領日薪一萬圓也好,但是,聽到那個男人之後的補充,才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
「不,和你的戒指不一樣。雖然我是外行,但也一眼就看出那是像樣的戒指。」
二十歲生日的前一天,我們一如往常地約在平時見面那個車站的時鐘樓下。
我打開賀卡——生日快樂。化妝偶爾化就好,但戒指要每天戴。
一張兩千兩百六十圓的車票,可以一整天自由搭乘的電車,但套票五張一組,田中去山區旅行,來回只需要兩張,他每次都買一組套票,把剩下的三張票賣給其他朋友,但這次剛好剩下一張票銷不出去。
——我暗自發誓至今,已經過了多少年?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想象著他可能等在家門口。
在回到約定見面的車站前道別之前,他完全沒有問我:「你想去哪裡?你想看什麼?你想吃什麼?」他事先買好了電影票,對我說聲:「你等一下。」轉身離開不久,就拿著外帶的咖啡回來了。走進串炸的餐廳時,他立刻點了主廚套餐;吃完飯時,不知何時已經結完了帳。
我問他。他說上次的背包帶給他意外的驚喜,這次他也要給我驚喜。但我想其實他應該知道,如果我和他一起去買,就不會挑選自己最喜歡的,而是會選第二便宜的戒指。
Y美小姐立刻去附近的派出所,向警察說明了情況。當鋪附近的派出所員警似乎經常遇到這種事,很不以為然地告訴她,既然有合約在,就不能說對方是詐欺。
最後,田中籤到三份合約,含問卷調查費和介紹費在內,一天就賺了十一萬兩千圓。
母親說,我從小就從來不央求大人買禮物。並不是因為我的家境富裕,家裡應有盡有。父親是鄉下工廠的工人,母親在家裡踩縫紉機做家庭代工,我家的生活根本和奢侈沾不上邊。
Y美只能作罷,決定看場電影轉換一下心情。
「那是怎樣的戒指?類似廟會時路邊攤買的那種嗎?」
不,我當初有想到這麼多細節嗎?也許只是看到大學同學得意地秀出男朋友送的戒指,不由得心生羡慕而已。雖然同學經常得意地展示男朋友送的皮包、絲巾和皮夾,我嘴上總是說「真羡慕啊」,但心裏從來沒有真的羡慕過。
男人還遞上一份公司簡介,聲稱絕對不是來路不明的公司。
田中似乎想到了他意外身亡的那一天,抱著頭,雙肘架在桌子上低下了頭。田中和他並不熟,眼前的態度令我感到納悶。
田中說話時看著我的右手。
三天後,我聯絡了修一的姐姐佐和子,在她指定的咖啡店和她見了面。我向她出示了田中給我的「潔西卡公司」簡介,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她。
「但是,還是很感謝你告訴我,謝謝。」
這種感覺,可能和出國旅行時遇到日本人很像。他的這句話讓我備感親切,我們相互聊著在旅途中的所見所聞。因為我們住宿的地方很近,再加上旅行的路徑很像,所以有好幾個地方產生了交集。
佐和子說,他小時候功課很好,跑步也很快,是佐和子引以為傲的弟弟,但個性很內向頑固,對家人也很見外,讓人有點擔心。「也許是因為太會向父母撒嬌,也許是我身為姐姐,卻霸佔了父母的關係,也許他討厭我這個姐姐。」
「她真是好人。」
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人說我「可愛」,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拚命向他說明為什麼會整個人改頭換面。
我只能點頭。佐和子看到我點頭後站了起來。
打工的內容是在車站前向二十多歲的女性做簡單的問卷調查,薪水不是採取抽成制,而是固定日薪一萬。
原來他和我的個性這麼像,所以,他能夠預測我的行動,總是搶先一步。在聽佐和子說話時,我忍不住這麼想。
「如果那天你九-九-藏-書不方便,就打電話給我。」
田中把打工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我。
經常有人說田中很討人喜歡,也很能言善道,但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從來沒有因此佔到便宜。既然這樣,不妨把自己的優點運用在這種地方,姑且當作是為不久之後就要開始的求職進行預習。
我猜想他想要離開。
「中瀨在早上聽完說明后,就打算離開。」
翌周,我徹底打掃了房間,做了最拿手的茄汁漢堡排迎接他上門。他在吃的時候稱讚說:「真好吃。」最後一臉滿足地合掌說:「謝謝你的招待。」
興奮地指導我化妝。
但是,他簽到三份合約。在合約上簽字的三個女人帶著怎樣的心情,等待收到戒指。
佐和子既沒有叫我「請你不要忘了修一」,也沒有叫我「趕快忘了他」。在訴說關於他的往事最後,只說了一句「生日快樂」,把那個小盒子塞進了我的手裡。
當他換一個角度思考時,發現五十九萬圓的戒指比買一輛新車便宜,也許在女人眼中,並不認為貴得離譜。他記得自己的母親也曾經背著父親分期付款買珠寶,而且還不是訂製的首飾,以訂製的珠寶來說,搞不好還算便宜的。
Y美小姐很清楚田中扮演的角色,幸好她不是那種被騙了錢就想不開,整天以淚洗面的人。
但是,當他打開包裝,實際看到那個背包時,我發現完全符合我的想象,就是我要的感覺。看到他欣喜地說「我就是想要這樣的背包」時,我也樂壞了。
「今年暑假,我去了紐西蘭的山區。為了賺旅費,在七月初曾經打了一份短期的工,當時,他也和我一起打工。」
打開盒子后,又是怎樣的心情?她們是否從在心理分析的基礎上製作的戒指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他在暗示我多注意自己的打扮嗎?我沒有道謝,就打開口紅蓋子,看著明亮的粉紅色口紅不說話。
也許他更樂於看到我當場試擦,但我沒有自信可以擦得漂亮,所以就蓋上蓋子收了起來。
當教我化妝的幾個女生知道口紅的來歷后,立刻對我說:「我們是朋友,你連生日也不告訴我們。」然後配合口紅的顏色,合送了我一個新皮包。
如果剛好看到那個人,那個人又站在擁擠月台的最前方——
「我在想,如果我遇到其他兩個人,不知道會是怎樣的結果。」
說完,他補上了電話號碼。
修一簽到三份合約,再加上做問卷拿到的日薪,總共領到十萬圓,這些錢全都用來買了我的戒指吧?其實根本不用買這麼昂貴的戒指,只要修一親手為我戴上,即使只是易拉罐的拉環,我也會很高興。
以田中的標準,修一絕對不可能不符合條件。修一稱不上是英俊,但他個子很高,雖然讀理科,但身材很壯碩,而且五官很立體協調。
我戴上戒指,置身於只有我一個人,卻有他陪伴的世界。在有無數閃亮回憶的夢境世界,我隨時可以見到他。雖然生活在沒有他的漆黑世界很痛苦,但只要我努力,他就會在夢境的世界溫柔地安慰我。
田中當場答應了,男人遞給他一張紙,紙上寫著打工日期和集合地點。
「今天是我二十歲的生日。」我好不容易才擠出這句話。
田中說,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跪在地上向Y美小姐道歉。
我喜歡獨自旅行。除了畢業旅行,我從來沒有去旅行過,所以一直以為旅行很花錢,但住在公寓隔壁有一個叫田中的男生比我大一歲,向我推銷青春十八套票時,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世界上還有這種東西。
不一會兒,車站內的廣播就宣布,在K線的D車站發生了意外,影響了電車的班次。得知他遲到的原因后,我鬆了一口氣。雖然我知道D車站離他家最近,但做夢都沒有想發生意外的就是他。
我從來沒注意出了什麼新顏色,所以也不知道有哪些顏色可選。
隔了一年,六月他生日的時候,我送了他一個側背包。
「我之前說,只有特別的日子擦口紅,但希望你每天戴著戒指。」
那天我才知道,讀理工學院的他升上三年級后,每個星期有三、四天要住在研究室。聽了之後,我想到之後見面的次數可能會減少,卻沒想到這麼一來,他也沒什麼時間打工了。
但是,公司方面並沒有強制任何人,那名男子說,如果不想做,現在就可以離開,有五個人領了一千圓的商品券當作車馬費離開了會場。田中也想要離開,但又轉念一想,覺得可以當作是一個機會。
「如果你在找打工的工作,要不要來我們公司?」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只是想看你擦口紅的樣子。雖然百貨公司的專櫃小姐向我推薦剛出的新顏色,但我覺得這個顏色絕對更適合你,還是你想要最新的顏色?」
「我會用一輩子。」

04

「全都怪你啊,你找他去打這種莫名其妙的工,他想離開時,你又提我的名字。」
她大聲叫著,用皮包用力打田中,周圍立刻圍起了人牆。田中拚命安撫Y美小姐,Y美小姐看到警衛后,終於放下皮包,不再打田中。
「你並不是遇見Y美小姐之後才有這種想法吧?」
在美容院拿下剪髮披肩,立刻發現衣服很不搭調。我回想著自己衣櫃里的衣服,決定買一件裙子。這是我脫下高中制服后第一次穿裙子,飄逸的喇叭裙穿起來比我想象中更不自在。
也許報警之後,可以由警方展開調查。
「雖然剛好被她撞見很倒霉,但幸好遇到的是Y美小姐。」
「有一件事一定要告訴客人,要花將近兩個月左右的時間,商品才能交到客人手上,因為是訂製的,收到商品之後無法退貨。」如果不能退貨,買的人恐怕更加謹慎。
「禮品店的大嬸說有一家很好吃的喬麥麵店,結果我去了那家店,老闆說今天的咖哩飯特別好吃,就幫我送了咖哩飯上來,沒想到真的超好吃。」
「雖然沒有原諒我,但她說,即使怪我也沒有用,就當作是花錢買了教訓,以後花大錢買東西時會更加小心謹慎。」
是否因此自我否定?是否開始痛恨向她們推銷戒指的人?

03

他終於出現了,卻是在我的夢中。
而是在某個每天有超過一百萬人經過的大車站前一家電影院的大廳。他們在相同的時間,看完同一場電影。
但是,當回到他的公寓,他看到我卸妝時對我說:
我想要擺脫他因我而死的罪惡感。
「不是左手嗎?」我問。他落寞地笑了笑。
聽到他這麼說,雖然覺得有點誇張,但內心深處也不由得產生一個念頭,也希望他可以送我一輩子戴在身上的東西。雖然口紅也可以每天使用,但之前和他約定,只有特殊的日子才能擦,況且,口紅是消耗品。
我平時會用化妝水和乳液這些基礎保養品,但除此以外,從來不化妝。頭髮留長后,用橡皮圈隨意綁了起來,幾乎每天都穿T恤和牛仔褲,鞋子當然是球鞋,身上的背包也是高中時買的。
等終於平靜下來,和他一起坐在甲板上時,我們相互自我介紹。我得知他比我大一歲,是K大學的學生。
我對他說,田中又小聲地說了聲「對不起」,走出了我的房間。
他應該不是為了告訴我他和Y美小姐的事來找我。照理說,田中應該告訴我修一的事,但從中途https://read.99csw.com就完全沒有提到他。
——必須充分強調這一點。
「我們正在找工讀生,向二十多歲的女性做問卷調查,因為是臨時決定的企畫,所以來不及刊登在打工雜誌上,只能像這樣直接找人。」
當我這麼反駁時,他就補充說:「這件事必須謝謝他。」我覺得如果他和田中有機會一起吃頓飯,一定可以成為好朋友。
戒指把我和他永遠地連在一起!我要用這種方式活下去。
在旅途中敞開的胸懷再度緊緊關閉,當他一出現,我立刻把裝在信封里的八百圓交給他,他塞進背包的口袋裡,對我說了聲:「那走吧。」拉著我的手去了電影院,好像我們早就約好了要約會。
「不,這個顏色很漂亮,下次見面時,我會擦口紅。」
然後,他又補充了一句:「整整花了一年的時間。」
我終於發現,他的這種態度比對我說:「我要付食材費。」令人高興好幾倍。
「你終於主動對我說你想要的東西了。」
或許看到我露出無法接受的表情,他說:
「他似乎被我的話打動了,還叫我不要告訴你。」
「他送你的嗎?」
從我懂事的時候開始,每年的生日禮物就是圓形蛋糕,聖誕禮物就是裝了糖果的長襪。我以為每個家庭都一樣,所以也從來沒感到不滿意。平時只去附近的食品店買東西,所以從來沒有看過會讓小孩子瞪大眼睛的閃亮可愛東西,這或許也是我從來不央求大人買禮物的原因之一。
他們果然私下有交集。「打什麼工?」
我的手上也有戒指,但我的世界中,所有閃亮發光的東西都消失了。因為戒指的關係消失了。不,沒有靈魂的東西不具備這種能力,是因為我而消失的。
上午十點,之前向田中搭訕的男人現身,向全員打招呼后,開始說明打工的內容。首先發給他們標記了活動場所的路線圖和問卷調查的樣本,問卷調查的問題有五頁A4的內容,填寫這份問卷就很花時間,根本不可能請路人站在路旁回答。
我再也不會向別人要禮物了。
但是,那個男人對金額有以下的說明。
男人還對田中說,如果介紹朋友來打工,可以領到每個人三千圓的介紹費,但有一個條件,介紹的朋友必須比他更帥、更漂亮、更有型。男人還特別叮嚀,即使想要多領介紹費,帶了一大票朋友來面試,如果公司方面判斷不合格,就會當場請那些朋友走人。
「沒有啊。」
田中帶著他,還有另外三個同學,總共五個人相約在車站見面后,一起前往指定的地點。地點就在主要都市車站前常見的商務飯店的會議室。
「為什麼?」
「我感覺好像和不同的人在約會,你要不要統一?」
解散后立刻開始上街頭做問卷,直到晚上十點為止。由於問卷調查的項目很多,每個人至少需要三十分鐘,半天的時間根本不可能做完三十份問卷調查。
田中的外型絕對稱不上英俊,但他一對雙眼皮眼睛的眼尾下垂,有一種親切感,即使在晚上突然上門推銷車票,也會讓人忍不住答應。
如果「要禮物」等於「敞開心房」的公式成立,他就是我人生中第一個敞開心房的人。
從八百圓船票開始,他似乎認為我向他要禮物,才是真正對他敞開心房。
「生日禮物。」
「那些名牌精品的T恤,只是在薄薄的布料上印了名牌LOGO,就要好幾萬圓,有人認為那LOGO很有價值,我卻覺得和詐騙差不多。所以,斷定我們是惡意推銷也不太對。」
「如果你覺得過意不去,很希望下次有機會吃你親手做的菜。如果你覺得困擾,可以拒絕我。」
田中聽了之後,仍然懷疑到底有沒有人會買五十九萬圓的戒指。那名男子又叮嚀他們說:
當我在鏡子中看著自己化妝的臉,發現很久沒有修剪的頭髮很不配,於是,半年來第一次走進美容院。我臉上化著妝,對美容師說:「請幫我剪一個適合這個的髮型。」美容師說:「為了配合粉紅色的口紅,我幫你剪一個輕盈的髮型。」於是,幫我剪了一個蓬鬆的中長發造型。
「啊……」
他是我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敞開心房的人——
「什麼叫自作自受?修一或許參与了不好的事,但不至於要置他于死地啊。」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會議室內聚集了五十名看起來像是男大學生的年輕人。
「也許有人因為戒指的關係痛恨修一,對你來說,把修一的死怪罪於他人,在未來的日子中痛恨那個人,或許能夠很快站起來。比起隔壁鄰居,痛恨一個未曾謀面的陰險女人或許更輕鬆,但是,修一死於意外。警方已經做出了結論,報紙上也這麼登了,所有認識他的人都哀悼他的死。拜託你,不要詆毀他,不要詆毀他的人生。」
佐和子交給我一張拆開的賀卡,和綁著緞帶的小盒子,她的身旁放著我熟悉的側背包。
至少再找一個人。正當他這麼想時,在住家車站附近和一個熟面孔擦身而過,他立刻叫住了對方。
當我抬起頭時,一口氣地說:「我很會做菜。」他露出欣喜的表情。
「你這個騙子!」
「你這麼內向,很高興你在人生的最後交到了女朋友。」
他寫下了約定的時間和地點。
「我第一次見到Y美小姐時,就覺得她很開朗,其他兩個人就很內向。雖然是周末的下午,她們都一身樸素打扮,低著頭走路。聽到我叫她們時,她們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隨即露出拒絕搭訕的嚴肅眼神看著我,但又遲遲不轉身離開。我提出希望她們協助我做問卷調查時,她們似乎很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但每一個項目都填寫得很仔細。我忍不住想,她們一定很無聊,聽到有人和她們搭訕,心裏忍不住竊喜,覺得好像在約會,搞不好覺得那個戒指好像是我送她們的,臨別的時候,還笑著向我揮手。等她們收到那種戒指……一定會恨我,一定無法原諒我。」
首先,當我素著一張臉,只擦口紅時,覺得嘴唇太突出了,於是就決定化妝。我並沒有自己去買整套的化妝品,在我上大學時,母親幫我買了一整套。我周圍有很多化妝老師,當我拜託大學同學,請她們教我化妝時,她們說著:「你終於想要化妝了。」
我在咖啡店打工的錢幾乎都花在旅行上,所以不像周圍的大學生那樣,既沒有名牌包,也沒有漂亮的衣服,相較之下,我覺得在陌生的地方看到令人感動的風景,和當地人交談更有魅力,所以也從來不想要那些東西。旅行帶給我一個燦爛的世界。
翌周,等在約定的時鐘樓下時,我始終心神不寧。
現場的氣氛頓時凍結。
但是,球鞋和裙子很不配。於是,我又在同一家店買了鞋子。穿上高跟鞋,原本微微有點駝的背立刻挺直了。因為如果不挺直身體,就無法順利走路。來約會地點的路上,我絆了三、四次,每次都立刻挺起上半身。
珠寶公司的男人對他們說,只要路線圖上有標記,任何一個車站都無妨,但要求他們儘可能挑選平時不會前往的車站。「潔西卡公司」的員工,在銷售高額商品時,和客人之間建立信賴關係最重要。為了加深和客人之間的信賴關係,絕對不能告訴她們,自己只是工讀生。因此,最好挑選不會遇到熟人的地方。
「你居然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這種話。你是不是為了賺打工費在推銷,根本不知道客人會收到什麼商品九_九_藏_書?」
「如果你覺得自己長得比我帥,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打工?」
但是,田中還是被客人遇到了。而且,地點並不是在田中當初推銷的車站附近,也不是在他公寓或大學附近的車站。
可能站在他身後的人突然頭暈;可能有人背著很大的行李轉身,行李撞到了他的後背;可能有一群高中生在打鬧;可能並不是站在他身後的人做了什麼,而是離他更遠的人的某個行為波及了他。
如果不是在旅途中,我絕對不可能收下那張紙,但在西沉的夕陽映照著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我居然很自然地接了過來,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化妝或是不化妝。」
田中雙手放在榻榻米上,深深地向我鞠躬。即使他這麼做,我也不可能原諒他。
而且,這是心理醫生根據問卷調查的內容,分析每個人的特質后,由設計師設計出符合每個人特質的款式,可以激發當事人可能也沒有察覺的內在魅力,再交由專業的珠寶師花足夠的時間精心製作,每一款都是為客人量身打造的戒指。
遇到另一位女性時,田中對她說,你的手那麼漂亮,不戴戒指實在太可惜了。戒指就像是灰姑娘的水晶鞋,男人經常根據戒指尋找自己心儀的女生。你現在就像是光著腳的灰姑娘。那個女人雖然語帶挖苦地說:「你還真會說話。」也面帶笑容和他簽了約。
我告訴佐和子,除了戒指和賀卡以外,那個背包是我送他的禮物,把他的背包帶回家當作紀念品。
「是九月的誕生石藍寶石。」
「沒想到我們住得很近嘛。」
「我覺得他應該沒問題。」
我看著手上的戒指。
「這種遊走在灰色地帶的推銷方式不就是惡意推銷嗎?Y美小姐後來怎麼樣?」
我這麼說著,看著在右手無名指上閃爍的深藍色寶石,但早晨醒來時,舉起右手時,卻不見藍寶石戒指……
然而,我並沒有察覺像我這種女生一點都不可愛,只覺得自己不喜歡聚餐,不擅長參加團體活動,更不想去參加聯誼,逐漸遠離這些熱鬧的活動。
我喘著氣向他道謝,他笑著回答:「沒關係。」但我不能接受,於是,說了一大堆「旅行時的糗事會留下終生遺憾」、「既然萍水相逢,就不能欠錢」這些莫名其妙的話,他才接受我還錢的提議。
「這個戒指哪裡來的?」
我只要了一次禮物,罪孽就如此深重嗎?
即使這樣,通常也不會主動按門鈴推銷給從來沒說過話的鄰居。雖然我心裏這麼想,但看到他親切的態度,再加上他一直解釋這張票有多麼划算,漸漸打動了我。當他把用完的時間表也附送給我時,我心情好得差一點對他說「謝謝」。

07

「我都認不出你了。」
我決定立刻使用這張車票。既然只有一張青春十八車票,代表我只能當日來回。由於不能搭特急電車,我只能打開時刻表,調查一天的行程可以去哪裡,結果發現可以去比我想象中更遠的地方,最後決定去日本三大景之一。
因此,即使父母偶爾對我說:「你想要什麼,我可以送你。」時,我反而很傷腦筋。雖然有很多想要的東西,但腦筋一片空白。在猶豫很久之後,會買一件不算太貴的禮物,卻有點搞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他看了我幾秒鐘,然後「哇」了一聲向後退。
看到對方在興趣欄內填寫看電影時,他問了對方喜歡的作品,剛好是簡介上的女明星主演的作品。田中告訴她,那位女明星也使用本公司的首飾,雙方聊得很開心,始終面帶笑容,最後順利簽了約。
有一次覺得同學買的手錶很好看,結果就去店裡找到那款手錶,自己花錢買了。
當我們聊這些事時,就覺得他也出現在我腦海的風景中,有種和他一起旅行的感覺。
「原來是為了買這個戒指。」
二十歲的生日禮物,我想要一個戒指。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要求禮物。
佐和子不是對我說,而是對著他的遺像說話。我向佐和子打聽了他小時候的事。
「戒指?」
「關於戒指的問卷調查和銷售。」
我們約會時,通常都是我先到,他走出剪票口后看到我,都會跑過來說:「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但是,佐和子緩緩搖著頭對我說:
戒指戴在我的右手無名指上剛剛好。這並不奇怪,因為我說想要戒指時,他用鐵絲量了我的戒圍。
「修一是意外身亡。我爸媽已經開始慢慢接受我弟弟的死,他暑假回家時,也說連續三天住在研究室,連飯也沒有好好吃,在家裡睡了一整天。我爸媽說,他一定站在月台上不小心睡著了,他是太用功讀書,結果不幸送了命的笨孩子。雖然很笨,但很像他的作風,他去了那個世界,一定也是整天都在讀書。事到如今,我怎麼可能對他們說,他因為去打了莫名其妙的工,可能因此遭人怨恨,被人殺害了?」
而且,我覺得他應該會答應我的要求。
田中決定接受這份工作。
向田中訂購訂製戒指的女性叫Y美小姐,為了保護當事人的隱私,田中這麼稱呼她。
「你覺得這個戒指值五十九萬?」
認識一個月後的九月,剛好是我十九歲的生日。
「你喜歡我化妝還是不化妝?」
「我一開始也沒想到會是打這種工。」
田中更正了自己剛才的說法,他似乎不願意承認自己也成為惡意推銷的幫凶。
田中喝完已經冷掉的咖啡后說。
她收到戒指的當天,立刻打電話去向「潔西卡公司」抗議,要求退貨,但因為合約上明確記載了「訂製商品,不得退貨」,所以對方一口拒絕,對方還說:「銷售員應該有向你說明這一點。」因為的確如此,Y美小姐也無話可說。
因為根本沒有理由讓男生請客啊。
「是啊。我應該實話實說的,但只能繞著圈子告訴你,對不起。其實我之前就知道中瀨發生了意外,那時剛好是我遇到Y美小姐后不久,所以我就有了這樣的聯想。像Y美小姐那樣衝過來用皮包打我還好,但如果在車站的月台上,偷偷繞到背後一推……」
佐和子說對了。
如果我不叫他買戒指給我,他就不會去打那種工,不會參与惡意推銷,不會在雖然短暫,但很輝煌的人生中留下污點。但是——
一旦讓顧客簽約,每一個案子就可以抽成三萬圓。三萬圓的報酬固然令人欣喜,但令人驚訝的是戒指價值不菲,每個要價五十九萬圓。田中忍不住懷疑,這又不是訂婚戒指,會有女人當場決定買這麼昂貴的東西嗎?

01

「都喜歡,所以,你不必化妝沒關係。」
只要一杯咖啡的錢,就可以得到全世界獨一無二的戒指。
沒想到,我還沒開口,他就對我說:
我戰戰兢兢地走到他旁邊,因為是我等他,所以不能對他說:「久等了。」只好改說:「午安。」
每次約會都是我等他,通常都是我提早十五分鐘出現,他幾乎都準時到,但今天出了什麼事?我看了看手錶,又確認了時鐘樓上的時間,並不是我的手錶太快了。並不是只有他遲到,和我一樣在時鐘樓下等待的人也都納悶地發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問卷的內容從年齡、職業、興趣等一般的項目開始,其次是容易發脾氣、曾經說過謊、希望在別人面前表現出好的一面等類似性格診斷的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