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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石

月光石

另一個女生說道。那天之後,大家不再用縮寫,而是直接說名字。
如果小百合一聲令下,即使是偷東西之類的犯罪行為,我恐怕也無法拒絕。煎蛋已經抵達的位置隱隱作痛。
那天參觀的是國文課。全班同學每個人朗讀一行《狐狸阿權》的內容,輪到我的時候,故事已經接近尾聲,男主角終於發現了阿權做的事。
我的朋友聽到我這麼說,透出有力的眼神,對我露出溫柔的微笑。
只要我假裝不知道就好,這麼一來,就不會再回到以往孤單一人的狀況了。
原來這就是知的無知。
我在暑假前不久發現了這件事。
我每天都想著女兒,以淚洗面。
二年級快結束時,小百合被選為學生會副會長。我也在小百合的邀請下擔任會計,成為學生會的幹部。我在一年級的時候根本無法想象自己能夠在學生全體大會上朗讀會計報告。
那個年代沒有計算機,也沒有手機。我住進了學生宿舍,離開了老家后,和小百合之間的聯絡也漸漸減少,最後彼此失去了音訊。
午休的時候,我和小百合去教師辦公室,我先回到教室,聽到其他幾個女生在討論喜歡的男生時都用真名。她們看到我,慌忙住了嘴,我假裝沒有察覺。
課本原本打開著,但在我慌慌張張地拿起來時,不小心闔了起來,就像那些上課打瞌睡的學生一樣,慌忙翻到那一頁,好不容易做好念課文的準備,卻發現一行行英文字都扭來扭去,糾結在一起,不知道自己在讀第三行還是第四行。前一天標好的片假名讀音也像第一次看到的外國字一樣,變成沒有意義的文字,完全無法發揮作用。
小百合說完,不等我回答,就從旁邊拉了一張椅子,在我桌上打開便當。她的便當真是五彩繽紛,有精心製作的肉卷蔬菜,還有加了菠菜、海苔和乳酪的煎蛋。我的便當盒內都是深色的冷凍食品。
她們不再叫我久實同學,而是叫我久實這件事也讓我高興。
第一次出馬參選時,我是他競選辦公室的工讀生。大學畢業后,我回到老家,在伯父的公司當事務員,但因為公司業績不振,我被解僱了。伯父覺得對我很過意不去,就介紹我去競選辦公室打工。
——阿權,原來是你。
「久實,這是你的。」
「不行,如果是因為這個原因,你更應該接受這次的挑戰,可以把這一次當成是洗刷污名的機會。」
「那你要謝我嗎?」
學生在進入中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為自己周圍的同學分等級。必須和這個人交朋友,,雖然不想和那個人當朋友,但最好別惹他;和這個人交朋友會吃虧;可以不必把那個人放在眼裡。
「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可能收你的錢?」
小百合說完,放了一塊煎蛋在我的便當盒蓋子上。這麼漂亮女生還會做菜嗎?我由衷地感到佩服,戰戰兢兢地放進嘴裏,融合了所有食材的柔和香味在嘴裏擴散。
還是說,面對這種情況時,我應該表現出無所謂的態度,露出沒有我的份很理所當然的表情,像其他路過的同學一樣,對她們說:「哇,好棒喔,你們趕快選啊?」
「用縮寫稱呼太麻煩了,也容易搞錯。久實,那你呢?」
不能根據外表和印象判斷一個人,即使有人遭到其他人的誤解,我也必須努力發現這個人內在的美和潛能。
在燈光反射下發出的微弱光芒喚醒了我人生中已經回不去的時代,那也是我最燦爛光輝的時代。
運動會上,他參加接力賽和拔河比賽;參加廟會時,他和民眾一起抬神轎;去敬老會時搗年糕,在議會中提出以把市民放在第一位的提案,還靈活運用網路和報紙報告在議會活動,使議會更加透明化。
小百合一派輕鬆地說,但我聽不懂她的意思。
我氣得用力打了妹妹的頭,妹妹放聲大哭起來。
那幾個同學主動這麼說。雖然她們八成是看在小百合的面子上這麼說,但我還是很高興。大家紛紛給我建議,討論怎樣可以表現得更好。
「我希望你去參加閱讀心得比賽。」
原本最討厭的午休時間變成我最喜歡的時光,大家用姓名縮寫討論各自喜歡的男生,興奮地相互分享昨天和他互看了一眼,對方似乎也有意思。我沒想到討論這些事可以這麼令人臉紅心跳。
——雖然並不指望她可以做到這種程度,但還是很希望我們班上的同學能夠得獎,被選上的同學必須連同其他同學的份一起加油,所以這不是個人比賽,有可能發展為班際比賽。這麼一來,還是推派高坂去參加比較妥當。
伯父也心情大好地頻頻說他的功勞最大,但他做夢都不會想到,十年後自己會拼了命否認:「那種女人才不是我的親戚,我也不認識她。」
你為什麼道歉?啊?同情我嗎?你看不起我嗎?

06

「好,接下來要找一位同學認真念……」
父母原本每三天就來看我一次,這幾天也沒有再來。不知道是否因為丈夫曾經是市議員的關係,全國都大肆報導了這起命案,父母和女兒比被關在留置室的我更痛苦。
「堀端同學,你知道剛才對我說的話有多過分嗎?你寫了很出色的作文,但因為你猶豫不決,所以必須由我去朗讀自己寫得不怎麼樣的作文。即使我拒絕,由別人來朗讀也一樣。如果你不答應,任何人去參加比賽都一樣,都必須在全校學生面前手舞足蹈地朗讀寫得不怎麼樣的作文。這根本就是無知的無知,你要我們帶著怎樣的表情朗讀?你是不是看到我們這樣出糗,暗自得意,覺得其實自己的作文寫得最好?」
「你的文章寫得這麼棒,不會有人笑你的。」
她並沒有袒護我,只是指正了說話不用大腦的老師。所以,我沒必要向她道謝,更不值得興奮得手舞足蹈。因為我沒有勇氣主動對小百合說話,所以這麼告訴自己。
「老師,我認為你不該說接下來要找一位同學認真念。堀端同學並不是故意亂念,所以,她並沒有不認真。老師可能會很多英文單詞,但應該再好好學一下日文,更重要的是,要學一下怎麼當老師,怎麼當一個人。剛才你說要找一位同學認真念時,聽到有人發出笑聲時,你有沒有發現自己露出得意的表情?那個表情真的很醜陋。因為你每次都想取悅同學,所以每次上課時,教室內都亂鬨哄的。下一堂社會課都很安靜,如果社會課的老師知道你上課的情況,在準備上課前對大家說,好,這堂課要認真上了,你會有什麼感想?如果你在了解所有這一切的基礎上,仍然堅持剛才的說法,那我就來念。如果只是為了取悅同學的輕率發言,在你向堀端同學道歉之前,我不會念。」
小百合以外的另外兩個人相互問著:「要選哪一個?」也問了小百合,但她們完全不看我一眼。她們都一臉嚴肅的表情,煩惱著要https://read.99csw.com挑選哪一個。
我就是基於這樣的想法,說服一個女生去參加閱讀心得比賽,但在接觸一段時間后,發現她比我想象中更聰明,而且對於她自己並沒有發現這件事而感到焦急不已。但我的焦慮是多餘的,她的才能很快就自行開花結果了。
「真好吃。」我情不自禁地說道。
「怎、怎麼謝……?」
然而,沒有人相信我的話。我一定會被關進大牢。
而且,現在他剛落選不到半年,內心還很懊惱,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感覺會漸漸淡薄。只要忍耐這幾個月,未來的人生才更重要,一切都可以恢複原來的樣子。我這麼告訴自己,也對此深信不疑。
就像四年的大學生活,轉眼之間就結束了。
而且,我並不打算殺我丈夫。
雖然我在文章中寫下了這段話,卻一味期待小百合的恩惠。小百合給了我友情,也帶給我其他的朋友。
小百合只對我說了一句話:「你很帥喔。」
因為丈夫很愛我。雖然他比我辛苦好幾倍,但總是不忘安慰我的辛苦,也經常帶我去兩天一夜的旅行,笑著同意我每周去做兩次SPA按摩,無論我想要什麼衣服和珠寶,他都叫我去買,連價格也不問。
「嗯、嗯,這是、我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
班上的一個搗蛋鬼男生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接著,教室內到處響起了笑聲,就連站在教室後方的家長也笑了。我媽媽也在其中。大家都在笑我。
我一隻手握著沾了血的獎盃,叫了救護車后報了警,坦承我殺了自己的丈夫。
小學低年級時,老師經常稱讚我朗讀課文的能力,當我很有感情地朗讀對話部分時,甚至有老師要求其他同學學習我的方式。我覺得很高興,在家裡也反覆練習。
看到小百合沒有生氣,我暗自鬆了一口氣,說了我最想告訴她的話。
小百合說完,英語老師眼中泛淚地衝出了教室。
「所以,我沒辦法朗讀閱讀心得。」
其他兩個女生也只是輕鬆地說了聲「好可愛」,兩個人猜拳后,分別拿了手鏈和鏈墜。
我寫的是《跑吧,美樂斯》的心得。
如果只是發生在我身上,我還可以忍耐,但是,丈夫也打算對我女兒動手。
「拜託你了。」
當年的我,真是一個高傲的中學生。
「因為姐姐很會朗讀課文,就像童星一樣,大家忍不住笑了。結果姐姐就哭了,媽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我完全沒有自信可以考上,父母也完全不抱希望地對我說:「你就去考考看,當作是紀念也好。」於是,我就報了名。只有小百合對我說:「你絕對可以考上。」
小百合用力抓著我的肩膀,我緩緩點頭。小百合又給了我一個肉卷蔬菜。我把剩下的便當吃完后,午休結束的鐘聲響了。
小百合說:「你只要釋放自己,就可以站得更高、更高。」
「不行啦,這次也絕對會被人恥笑,就連上課朗讀課文時,大家也都笑我。」
去夏威夷的女生並沒有露出「糟糕,我少買一件」的表情,但也沒有因為看到我的表情而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她笑嘻嘻地對大家說趕快選吧。
——朋友啊,我要用生命為你奮鬥!
小百合面無表情地看著飾品。
但是,升上高年級后,我在朗讀課文時,經常可以聽到竊笑聲,我心想他們一定在笑其他的事,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
上完社會課的午休時間,小百合拿著便當走到正在獨自吃便當的我面前。經常圍著她的幾個跟屁蟲唧唧咕咕地竊竊私語,看著我們。「要不要一起吃便當?我有重要的事要找你談。」
我不再為自己充滿感情、配合手勢的朗讀感到羞恥,漸漸覺得即使因此被其他班級、其他年級的人恥笑也無所謂。我在家裡也經常練習。我告訴媽媽,我代表全班參加閱讀心得比賽,媽媽一派輕鬆地說:「你向來很有表演天分。」
小百合伸出手,拿起耳環,但是她的耳朵沒有耳洞,另外兩個人有。學校的校規禁止戴耳環,但沒有禁止打耳洞。
小百合說完,走回自己的座位。這是上中學之後,第一次有同學叫我的名字。
「月光石有助於達成願望。運動會的時候,我要找宮下學長一起拍照。」
回家之後,我仍然淚流不止。妹妹問媽媽,姐姐怎麼了?媽媽向她說明了情況。
但是,我的右耳上總是戴著月光石的耳環。
三分之一的同學都是舊面孔,分班名單一貼出來時,有三個女生看著我,大聲地叫著:「啊,好倒霉喔!」其中有一個人在一年級時並沒有和我同班,這代表在班上的分等已經滲透到其他的班級。這幾個女生是班上帶頭的,所以我知道什麼都不會改變,對今後的日子也不再抱任何希望。
——是啊。評分的標準除了內容以外,還包括表達能力,所以,除了朗讀以外,還要增加抑揚頓挫,配合肢體語言。我記得去年的冠軍在朗讀時,還結合了好像歌舞劇般的短歌和舞蹈。
那是第二學期開學第一天的午休時間。
溫泉怎麼樣?以前都只住一晚而已,這次乾脆住兩、三個晚上,好好放鬆一下——
問題在於她們能夠接受我到什麼程度。我越想越感受到一種和孤單一人時不同的孤獨,但是,我知道如何避免自己更加沮喪。
「寶物?」我反問道。久實撥開戴著發箍的長發,露出右耳。
——但至少問一下堀端的意願,如果她拒絕,就派高坂去參加。
翌日早晨,班導師向全班同學宣布,由我代表全班參加閱讀心得比賽。班上有人發出驚叫聲,小百合立刻帶頭鼓掌,那幾個跟屁蟲同學也跟著拍手,接著,全班都響起了掌聲。
三年級時,我和小百合也分在同一班。
「因為……我越是努力,大家越會笑我,還會模仿我,最後大家就會一直笑下去。把我當傻瓜,把我當笑柄,整天以取笑我為樂,一直持續好幾個月、好幾年,為什麼我老是遇到這種事?如果是你的話,就不會有人笑你,所以,你去朗讀就好啦。」
「對不起,把你捲入這種麻煩事。我最討厭那些明明很笨,卻不知道自己笨的人。就是我們在社會課上學到『無知的知』中出現的無知的人,堀端同學,你覺得呢?」
「什麼?原來是春田?我還以為是林原。果然很容易搞錯。」
過了一陣子,我們這個學年的女生都流行把耳環戴在名牌上,甚至有人根據每天的心情,換不同的耳環,我和小百合在畢業之前,都一直戴著月光石的耳環。
照理說,我早就該記取教訓,這一刻,我卻為自己的遲鈍恨得牙痒痒的。我去年才遇過幾次類似的經驗,只要有人親切地主動找我聊天,背後一定隱藏了不可告人的目的。有人找我一起回家,當我開心地和她們結伴回家,對方卻要我去偷東西,幸好我拚命逃走了。
幾天後,其他同學也加入我的練習,在比賽https://read.99csw•com前一周,全班一起召開了作戰會議。
一旦到了選舉季節,就得廢寢忘食地四處拉票,向支持者鞠躬拜託。這段期間的唯一記憶,就是發現球鞋的鞋跟漸漸磨損。
英語老師煞有介事地建議我,平時在家多練習念課文,但我不可能在家人面前出聲讀英文。如果我有自己的房間,或許還可以小聲練習,可惜我家沒這種環境,我每天坐在書桌前寫功課時,妹妹總是在我旁邊大聲笑著看漫畫,或是聽收音機。
去夏威夷的女生遲疑了一下后回答,但並沒有多說什麼。

03

問題是我不了解抑揚頓挫的方法。
我害怕被丈夫知道我和別人商量這件事。我擔心即使告訴別人,別人也不會相信丈夫對我施暴,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和我站在一起。即使別人相信我,我的目的只希望丈夫不再對我施暴,並不是想要離婚,我不希望女兒在單親家庭長大。
小百合的語氣越來越強烈,我根本沒做錯任何事,搞不懂她為什麼要責備我。但是,如果我說不出像樣的理由,惹惱了小百合,今後的學校生活會更恐怖。
說完,丈夫對著我的側腹一陣猛踢。對不起,對不起。我好不容易擠出聲音,但他踢得更重了。
第三度參選時,他也被認為絕對能夠以第一名高票當選。就在這時,丈夫所屬的黨支部問他有沒有意願更上一層樓,參選縣議會的議員。競選對手實力很強,是連任五屆的現任議員,後援會的實力也很強。因此,丈夫的後援會中有人認為他沒必要去蹚這攤渾水,但大部分人認為縣民也渴望年輕的力量,於是,丈夫就在任期屆期的半年前辭去議員一職,決定出馬參選縣議員。
丈夫被我推得身體向後仰,向後倒了下來,後腦勺撞到了大理石面板的裝飾架角落,整個人倒在地上。我拿起架上的裝飾品朝向倒在地上的丈夫腦袋用力砸了下去。
連我也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動手殺害丈夫。

01

這句話是誰說的?是警察?伯父?還是我父親?總之,在我混亂的記憶中,留下了這個男人的說話聲。我只是不顧一切地保護女兒,根本沒想到正當防衛的問題。
我知道我媽看到我哭了之後,逃出了教室,去比我低兩屆的妹妹教室。雖然她原本就打算來我們教室后,晚一點再去妹妹那裡,但至少可以在下課後來看我一下啊。
之後,丈夫三天兩頭對我施暴,每次都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理由。
除了朗讀要有感情以外,要用強弱區分是否需要特彆強調的部分。朗讀到最後一句時,可以向空中舉起拳頭。用發箍把劉海往後梳,感覺更富有知性,有助於增加說服力。
我在嘲笑中結結巴巴念完課本坐下后,去年也教我們班英文的同一位老師看著學生名冊,準備叫下一位學生念課文。
和比賽前一樣,我每天中午和小百合她們一起吃便當,包括我在內,總共有五個人。
那天之後,我和小百合她們一起吃便當,吃完之後,和小百合一起去音樂教室練習朗讀作文。
一方面是因為我不再緊張,但即使有時候英語發音有點奇怪,也沒有人再笑我。沒有人再藏我的鞋子,我的講義也都很完整。每天早上和同學互道早安是一大快樂。
「這是我自己做的,你想吃哪一個?」
禮物的數量和人數不合,去夏威夷的女生顯然沒有買我的份。
好朋友是什麼?我在閱讀心得中寫了這樣一段話。
「好啊,但是你有耳洞嗎?」
沒想到下課時,小百合主動走到我的座位前,就像好朋友一樣,坐在我前面的空位,轉過來看著我。
「你好好看看我,我之前的緊張症那麼嚴重,多虧了你,我今天才能成為律師。」
在老師的認知中,嘲笑可能並不算是霸凌,但霸凌的幼苗往往隱藏在這種地方。
小百合居然袒護我。不,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最糟糕的就是無知的無知,無知的知比較好,當然,知的知最好,最遺憾的就是知的無知。我認為你就是這種情況。」
不難想象,即使我有勇氣叫她「高坂同學」,接下來,恐怕會全身冒汗,結結巴巴半天,才能說出「謝謝」這兩個字,反而會惹她不高興。
我不會離婚。然而,如果丈夫施暴這件事傳出去,他在社會上會喪失信用,無法再選上議員,我會一輩子活在暴力的陰影下。我只要忍耐到他下次選舉當選就好,雖然想到四年的時間,就忍不住眼前發黑,但以平均壽命來計算,在未來五十年的人生中,四年並不是熬不過的歲月。
如果我在家練習,一定也會被家人恥笑。
我知道下個月全校要舉行閱讀心得比賽,所以,老師要求我們在黃金周看一本書,三天前的國文課上,全班都寫了閱讀心得。班導師會從班上選出一名代表去比賽,參賽者要在全校學生面前朗讀自己的作文,前三名將獲得表揚。
媽媽拍著手笑了起來,妹妹不斷重複同一句台詞,就連家人也嘲笑我。
「那就這麼說定啰,久實同學。」
小百合說道,但我想到除了我以外,大家都知道M的姓名,就好像有人用力揪住了我的心般疼痛不已。小百合救了我,讓我擺脫了遭到霸凌的命運,她對我很好,這樣已經足夠了,但得知她並沒有真心相信我,還是很難過。
所以,我從來沒有對丈夫說過任何怨恨或是刺|激他的話。
好朋友是自己願意捨命保護的人。
——明天教學觀摩日要參觀國文課,老師會請所有同學朗讀課文,雖然有的同學讀得好,有的同學讀得差,但大家都很認真。久實同學今天請假,但明天輪到她朗讀的時候,其他同學千萬不能嘲笑或是諷刺她。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為什麼會觸動那個開關?以往每年的黃金周,我們都會受邀參加某些活動,無法好好休息。今年的黃金周之前,我提議一家三口出去旅行,丈夫微微皺了皺眉頭。
「搞不好能得第一名。」
少啰嗦,連你也看不起我嗎!
全學年有好幾個漂亮的女生。那種長得很夢幻,讓男生忍不住想要保護她的女生,會引起其他女生的反感,成為霸凌的對象,但小百合是那種壓倒群芳的美。她身材高挑,姿勢也很挺。
「那我也去拜託春田看看。」
「最後一節班會課時,老師應該會找你,問你要不要代表我們班去參加閱讀心得比賽。我希望你答應。」
我們兩個人一起練了三天之後,決定改在教室練習,讓其他人一起聽。午休時間,在平時一起吃便當的同學面前朗讀自己的作文,還是讓我手指發抖,背上汗水直流,但我看到小百合就在旁邊陪著我,終於毫無停頓地順利朗讀完了。沒有人笑我。
丈夫被抬上救護車時已經斷了氣。
溫暖九九藏書而有力的手。
「我、不行啦。」
「不客氣。」
小百合袒護我。如果小百合以外的人做同樣的事,就會引起其他人的反感,但是小百合不一樣。我和小百合不是同一所小學,也是第一次和她同班,但重新分班後過了一個月,我當然知道其他同學也對她刮目相看。
我無法告訴任何人這件事。他並沒有把我關起來,我的父母也和我住在同一個城市,我可以馬上收拾行李回娘家,也可以什麼都不帶就直接回家,或是用電話向父母說明情況,向他們求助,但是,我無法向別人啟齒談論丈夫的暴力行為,我的雙手發抖,無法傳簡訊求救。
我在班上屬於不被放在眼裡的等級,也沒有參加社團活動。
雖然三年級時,由其他同學代表全班參加閱讀心得比賽,但在我和小百合,還有其他同學一起協助下勇奪了冠軍。
但是,這一切都建立在丈夫是議員的基礎上。
「有很多人一輩子都沒有找到契機。某些肉眼看不到的東西,即使曾經一起經歷過,也許各人會有不同的解讀,所以,不如把事情想得簡單一點,就當作是我對你送我的寶物的回禮。」
我為什麼要挨罵?那天晚上睡覺時,我始終想不通。第二天去學校后,從班上女生口中得知了更令人難過的事。我感冒請假那天快放學時,老師對大家說了這番話。
「啊?」
這些情況都被老師當作是惡作劇而已。
如果只是推倒他,還算是正當防衛,但沒想到還用東西砸他。
不,不是這樣。
四年級時,班導師是一位中年女老師。在第二學期教學觀摩日的前一天,我感冒請假在家休息,第二天感冒好了,我就去學校上課。
「久實,你夠了沒有?因為你的關係,把大家都弄得很尷尬,明天你去向老師道歉。」
小百合看著我。
「久實,你的名牌借我一下。」
我覺得受了好幾個小時的折磨,一看時間,發現從我提議去旅行到一切結束,前後不到十五分鐘。我暗自鬆了一口氣,幸好女兒跟著婆婆出門了。
雖然女兒大聲叫喊,但或許看到爸爸和平時不一樣的表情感到害怕,皺著臉大聲哭了起來。丈夫一把推倒女兒。
她應該不是故意不買給我,而是她根本沒有把我視為她們其中的一份子。即使一起吃便當,但並不是同一國的。即使我從明天開始一個人吃便當,她們也不會在意。
十三歲的我已經對社會產生了絕望。
自從丈夫落選之後,我個人名義的存款都轉入家計用的賬戶了。

05

比賽當天,我們班得到亞軍。
有一個女人要求和我面會。
久實坐在我面前,注視著我的雙眼說。從她身上看不到當年的笨拙,身穿高雅套裝的洒脫身影,讓我懷疑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她,但她充滿知性的額頭仍然沒變,我才終於認出她。
我的心臟沒那麼強,無法這麼豁達。即使勉強說出口,眼淚也會不停地流。所以,只能僵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天之後,我得了緊張症。
我每次停頓時,年輕的英語女老師就深深地嘆氣,班上的男生也不耐煩地嘀咕:「快讀啊!」女生也故意地吃吃笑出聲音。
不久之後,全班都對我視而不見。
「啊,小百合。」
小百合毫不猶豫地回答。然後,她向我解釋了為什麼會向我提出這個要求。
無論讀得再怎麼結結巴巴,最多也只是幾分鐘,我猜想應該不會超過五分鐘,但每次讀完課本坐在椅子上,頓時感到渾身癱軟,體育課的長跑還比較輕鬆。
「啊喲,優奈,你也很會讀嘛。你也可以用這種方式逗大家笑啊。」
結果,他不幸落選。雖然只差兩百票,但還是輸了。丈夫不再是議員。
我結結巴巴地讀著自己的文字,偷瞄著坐在對面的小百合。小百合一臉嚴肅的表情傾聽著。即使我讀得七零八落,小百合也沒有笑我。我不想讓小百合失望。於是,我用力深呼吸,慢慢吐氣,認真地吐出每一個字。
但是,丈夫的暴力越來越嚴重。三天一次的頻率變成了每天都打,十五分鐘變成了三十分鐘、一個小時。他曾經和無數人握手的那雙手甩我的耳光,用勤跑基層的雙腳踢我的側腹。
雖然我在前一天用字典查好國際音標,即使簡單的單字上,也會用片假名標好讀音,但上課被老師點名念課文時,在站起來的那一刻,我的腦筋就一片空白,同學的笑聲在耳邊迴響,臉一下子脹得通紅,腋下和後背汗水直流。
被老師點到名后,高坂小百合站了起來,但她手上並沒有拿教科書。老師納悶地偏著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小百合看著老師說:
「原本以為只是跑步的故事,沒想到這麼令人感動。」
小百合把名牌交到我手上,名字斜下方有一顆小小的圓珠子發著光,變成了「堀端。」的模樣。
「我、我……」我的臉發燙,低下頭,不敢看小百合。
之後的中學生活充滿愉快的回憶。

02

去夏威夷旅行的同學得意地從書包中拿出一個小紙袋,拿出紙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
但是,只有我認為自己是她們的一份子。
那是感謝我在全市推廣「花開遍地」的獎盃,上面還刻了我的名字。
去夏威夷的女生問。小百合沒有回答,把直徑五毫米的白色圓形寶石鑲在簡單金色底座上的耳環拆了下來,接著,又把別在制服胸前的名牌拿了下來。她該不會打算用別針自己穿耳洞?我嚇了一跳,但隨即輕輕搖著頭,小百合不可能做這種事。
班導師說。
升上二年級后,重新編了班。
她在第一學期理所當然地被選為班長。
當我刻意注意抑揚頓挫時,聲調反而變得很奇怪,聲音也會發虛,所以,我找到了解決方法,告訴自己不必特別在意這件事,只要像念說明文時一樣,平平淡淡地念出來就好。但是,當我用這種方式念課文時,中年的國文男老師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說,我念課文聽起來像是在念經。
那堂課變成自習課。幾個跟屁蟲女生走到小百合的座位旁,開始說英文老師的壞話。「她真的太超過了。」這幾個人就是之前對著我叫:「啊,好倒霉」的人。
因為曾經一度離開,所以下一次市議員選舉可能無法再以第一名高票當選,但大家還是認為可以篤定當選。我把這四年當成是休息,每個月的薪水雖然變少了,可是之前幾乎每天都要出去應酬,所以覺得當上班族妻子的生活也輕鬆愉快。
「但是,我不光把我丈夫推倒而已,還用裝飾品砸他的頭,這場官司根本沒有勝算,如果你接了這種案子,會傷害你的名譽。」
之後,每次上國文課輪到我念課文時,班上有個調皮的男生,會用鉛筆敲著桌角,當我念完時,就會敲一下鐵制的鉛筆盒。他在模仿敲read.99csw.com木魚和鈴鐺的聲音。明明是國文老師先說我念課文像念經,看到同學用這種方式嘲笑我,他也沒有出面制止。
全班同學練習鼓掌。當我朗讀到重要的部分時,全班一起鼓掌。他們鼓掌時,我必須暫時停頓,等掌聲平息后,再繼續朗讀。在我朗讀到最後時,全班同時起立,舉起拳頭,齊聲重複我最後一句話。
丈夫的支持者都異口同聲地這麼說。他身為市議員,以「打造一個從老人到小孩都緊密團結的社會」為宣傳口號,參加當地活動時,從不理會那些在貴賓席上昏昏欲睡的年邁議員,積極走向民眾,和民眾打成一片。
要我去參加這個比賽?參賽者由班導師挑選,老師根本沒有選我去參加比賽。還是小百合已經獲選,她要我代替她去比賽?為什麼?當然是為了讓我在全校面前丟臉。
小百合突然對我說。名牌是長方形的皮革,上面用白線綉了姓氏,姓氏上方是校徽和學年徽章。
他是理想的丈夫,理想的父親,我擁有理想的家庭。
老師說到這裏,教室內立刻發出吃吃的笑聲。
月光石。沒有大人戴的那種珠寶的豪華,每一個都很漂亮,充滿神秘感,但是只有三件。
我之所以能夠寫出不錯的心得,是因為沒有朋友的我發自內心地羡慕書中兩個角色的友情,把自己當成美樂斯,當成塞里努丟斯,想要感受和他們相同的經驗。
「不、不是這樣。我也……」
「對啊,姐姐朗讀課文很好玩。『阿權,原來是你……』」
小百合用食指摸著名牌上的月光石說道。宮下學長——就是M學長。
聽到伯父這麼說,我沒有多想就答應了。這件事徹底改變了我的人生,因為我成為助選員后,整天喊著他的名字和口號,面帶笑容地向民眾揮手,得知他當選時,甚至欣喜若狂地握著手跳了起來。半年後,我成為他的妻子。
暑假結束時,發生了一件我無法繼續假裝沒有察覺的事。
她用針尖刺向自己名牌的右下方,拔出別針后,皮革底座上出現了一個小洞。小百合把一個耳環插|進了小洞,並用后束從後方固定耳針。
我也吞吞吐吐地說了聲:「謝謝。」然後把名牌戴了起來。
「因為你獲選了啊。」
「是月光石。很漂亮吧,你們可以各選一個自己喜歡的,我自己買了戒指,因為月光石可以實現願望,所以我給你們一人買了一份禮物。」
小百合在批評老師時毫不留情,但對說到我媽時,措詞很委婉。
但是,這對我來說,完全不是痛苦的事。
國文老師說。
好朋友就是願意捨命保護自己的人。
放學后,班導師果然找我,問我願不願意代表全班參加閱讀心得比賽。我小聲地回答,我參加。班導師露出驚訝的表情,但最後還是露出笑容,用力拍了拍我的背說,好,好。
其他幾個女生髮出驚訝的叫聲。
上國文課時也要念課文。說明文之類簡單的文章問題還不大,但如果是故事,就會讓我陷入恐慌。和英文不同,文字不會扭成一團,漢字也都認得。
我主動這麼說。這時,小百合回來了。
「高坂同學。」
妹妹模仿我的語氣,說了課文中的台詞。因為她每天都聽到我在房間練習朗讀課文。
別小看我。啊?你那是什麼眼神?你看不起我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任由他拳打腳踢。不一會兒,他終於停止打我,把手機放進口袋說,他要出去喝酒,拿起上衣就出門了。
「曾經有人笑過你嗎?」我用力點頭,鼓起勇氣告訴了小百合。
「那個老師是怎麼回事?太糟糕了,簡直就是在煽動學生,要他們在你朗讀的時候一起笑。我知道其他同學為什麼笑,因為他們無法坦誠地表達心裏對你的佩服,而且,有時候也會因為不好意思稱讚,只能用笑來掩飾。不過,我不能原諒大人這麼做,我覺得你媽媽也不太對。」
就連老師也笑她,誰笑她都沒問題吧。這成為全班的共識。
「什麼?H嗎?他不是參加社團活動嗎?你來學校就可以見到他了。M學長要退社了,我才比較寂寞呢。」
我不明就裡地拆下名牌,交給小百合。我特地把別針收好,以免刺到她的手,但小百合接過去后,打開了別針。
只要有民眾要求握手,即使是家庭聚會,他也會滿面笑容地響應民眾的要求。
他舉起手,我看到他毫不猶豫地揮向女兒。可能是基於母親的本能,我原本無力地倒在地上,見狀立刻跳了起來,朝向丈夫的腳撲了過去。
「現在大家笑你,是因為你讀不好。雖然這也不對,但請你再努力一下。如果你經過練習,能夠正常朗讀之後還有人敢笑你,我一定會叫那個同學來當面向你道歉,我自己也會為要求你參加比賽這件事道歉。我會陪你練習,所以,你試試看嘛。」
閱讀心得比賽后,我在上課念課文時,不再有人嘲笑我。
「很可愛吧?我一看到耳環,就想到可以這麼做。」
我哇地趴在桌上哭了起來。整堂國文課都在哭。
人是很奇怪的動物,越是無視一個人,就越會在意對方。而且,發現對方根本不在意遭到無視這件事,就會更生氣。班上的同學起初只是撕我的講義,把我的鞋子藏起來,之後會在走廊上或是教室里推我,或是把我推下樓梯。
雖然他只是市議員,但當一個政治人物的妻子並不輕鬆。除了支持丈夫的活動,自己也要加入當地婦女團體,推動各種活動。比方說,為了促進老人會和兒童會的交流,舉辦製作烏龍麵大會或將棋大會;或是呼籲當地民眾參加「花開遍地」的活動,把花種在花盆裡,送給各個家庭。
當然不可能有人和我這種人交朋友,我在班上越來越孤立。即使有人通知我什麼事,也會被其他同學起鬨,啊喲,你和她說話喔?小心被傳染。我被當成傳染病人,所以,即使班上有事,也不會有人通知我。

04

畢業典禮那一天,我和小百合相互交換名牌,用力握手道別。
「我帶了禮物給大家。」
身為班長的小百合昨天放學后,去教師辦公室交班級日誌,剛好聽到班導師和國文老師在討論派誰去參加比賽。班導師和國文老師都提到堀端久實,我的名字。
女兒立刻跑向我。爸爸,不要打。
原本的個人朗讀漸漸發展為全班一起參与的表演,我成為全班的中心,這一切簡直就像在做夢。
小百合對我說完后,對其他兩個人說:「對不起,我和久實先選了。」又對去夏威夷的女生說:「謝謝你帶這麼漂亮的禮物送我們。」然後把名牌別在制服上。
「我可以選這個嗎?」
小百合能夠理解嗎?
我交到了朋友,但她們並沒有把我當成好朋友。
就讀鄉下公立學校的我因為緊張症的關係,上課時無法回答老師的問題,上英語課時的情況最嚴重。
久實居然說要當我的律師,她從電九九藏書視上看到我的事之後,立刻趕了過來。
「啊,我好期待暑假,但可惜見不到H了。」
我並不是只有上英語課的時候才會緊張。
女兒出生時,他也由衷地感到高興。為了這個孩子未來的幸福,他協助我育兒,也更積極投入議員活動。
首先,小百合出眾的容貌讓人無法忽略她的存在。
比賽結束后,小百合仍然對我很好。
讀完之後,我看著小百合,她笑著點頭,為我鼓掌。
「你也怎樣?有話就直說啊,我會因為你而出糗耶,至少你要向我好好說明你做不到的理由。」
準備考高中時,班導師看到我的成績不斷進步,建議我去報考全縣數一數二的升學高中。往年我們全校最多只有一個人能考進那所學校,老師並不是因為對我抱有特別大的期待,而是學校每年都希望成績前三名的學生都去報考。
「我們也來幫你。」
「你說話很正常啊。煎蛋真的很好吃嗎?」
丈夫每次都在和我單獨相處時動手。我家和公婆家住得很近,走路只要五分鐘左右,女兒經常去奶奶家玩。因為她很喜歡奶奶家養的狗。平時她去奶奶家之後,都是我去接她,那天她想把自己喜歡的緞帶綁在狗身上,所以傍晚的時候,一個人回家拿,剛好看到爸爸在打媽媽。
在小百合的鼓勵下,我拚命苦讀,最後收到了錄取通知書。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臉頰就一陣發燙,眼冒金星。另一側臉頰也跟著又熱又麻。我沒有站穩,倒在地上,側腹一陣劇痛。
小百合注視我的眼睛說,但我無法正視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暗色便當。
「也許我為你創造了契機,但那些是你原本就具備的能力。」
沒想到,在黃金周結束幾天後的英文課上發生了奇迹。
雖然我很高興,但我不能扯她的後腿。
接著,她用相同的方式為我的名牌加工。
社會課時,我一直在思考「知的無知」,是大智若愚的意思?還是根本不知道其實自己知道?雖然我考試的成績都不算太差,成績單卻不怎麼理想,所以並沒有「知」多少,如果以為自己很厲害,就真的陷入了「無知的無知」吧。
久實曾經向天空高舉拳頭,大聲地說出這句話。
我也說出了自己喜歡的男生名字。
「那怎麼行?我又沒對你做什麼,不值得你這樣特別對待。」
雖然並沒有人統計每個人的評分結果,但一個月後,就會成為班上和社團活動等集團活動內的共識,決定每個人的立場。
——但是,一見到她,我立刻認出了她。出現在我面前的,是我的國中同學。
如果晚餐用冰箱里的剩菜炒什錦蔬菜,他就說是不是因為收入減少就看不起他;買稍微好一點的肉做壽喜燒,他又罵我別以為自己還在當議員太太,說我看不起他;得知我去了美容院,又說我看不起他,故意嘲笑他沒機會去參加大型活動;當我告訴他,我不再去SPA按摩,他又說我看不起他,覺得他無力支付這些費用。
什麼意思?我抬起頭時,上課鐘聲響了。
冠軍的三年某班找了校長和他們一起表演,因此得到了高分。聽到我們班上的同學紛紛說:「這根本是耍老千嘛。」我也覺得是一種幸福。
即使落選,丈夫並沒有因此落入「落選就是失業」的模式,他再度進入父親經營的建築公司任職,回到了當議員前的生活。
伯父對我說,他朋友的兒子這次要出馬參選,這個地區都以老人為主,選票都集中在資深議員身上,可能很難當選,但不管能不能當選,反正打工費都不會少一毛,而且他說希望靠年輕人的活力搞得熱鬧點,所以你願意去試試嗎?
「這個。」順著她的手指望去,發現她右耳上有一個白色半透明圓石,月光石。
當老師點我的名,我站起來的時候,就發現好像不太對勁,我周圍的幾個同學把課本稍稍舉了起來,似乎想要遮住臉。但是,我沒有理會他們,充滿感情地朗讀課文。
久實當時朗讀課文真的很可怕,但我並不是因為想改善她的緊張症主動找她說話。我在十幾歲時,有一股莫名的正義感,整天都在思考什麼是公平正義,最後得出一個結論,認為每個人都有權利受到正當的評價。
——高坂的作文也不差,最好是由高坂朗讀堀端的作文,但這不符合規定……除了堀端以外,其他人的作文都差不多,那就派高坂去吧。
她功課好,運動能力很強,絲毫不比她的容貌遜色。我曾經聽她念過一次英文,發音標準,讀得非常流暢,連英文老師也忍不住問她,是不是曾經留過學。
我鼻子深處感到酸酸的。我很想借故離開,哪怕說謊也無妨。我希望在我離開時,她們都能選好各自的禮物,當我回來時,都把禮物收進書包。
兩位老師的討論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小百合,你未戰就認輸了,一點都不像你的作風。為了你的女兒,你也要奮戰下去。我不認為這場官司會輸。」
他不停地說著「你看不起我嗎?」對我拳腳|交加,打完之後出門喝酒已經變成了他的習慣模式。
住手!我記得自己當時這麼大叫。然而上了年紀的鄰居婦人事後證實,那聽起來就像野獸的叫聲。
——但問題是堀端能不能在全校學生面前朗讀作文。
高坂這個名字在地方上有很多名人,有醫生,有開公司的,雖然不知道小百合是不是他們的親戚,但大家都知道這個姓氏是有錢人家的代名詞。而且,她的名字叫小百合。她絕對不是小百合而已,如果在少女漫畫中,一定會在背景中為她配上大大的香水百合。
小百合的話為我帶來了極大的勇氣。
「為什麼、要、我、我、去……?」
鏈墜、手鏈和耳環各一個,都鑲著白色圓形半透明的寶石。
他看起來清新正直,說話擲地有聲,為民眾帶來希望,令人覺得只要投他一票,就可以使這個以老人為主的冷清地區漸漸恢復活力。他在第一次出馬參選后,連續兩屆都以第一高票當選。
「一切都交給我來處理。」
小百合讀了當地的貴族女子高中。
聽說她是經常上電視節目的知名年輕女律師,但因為我居住的地區並沒有播放這個節目,所以我不知道她是誰。
「但是,像你這麼有名的律師,律師費很貴,我付不起這麼多錢。」
即使想要改變,恐怕得升上高中之後了。必須咬緊牙關才能撐下去的中學生活彷佛永遠都不會結束。
我們在當地飯店舉行了隆重的婚宴,收到了赫赫有名的國會議員和縣長的賀電。雖然聽到好幾個人對我說「嫁入豪門,從此當貴婦」這種落伍的話,心裏很不以為然,但那是我由衷地感到幸福的一天。
和第一學期相同的五個同學一起吃完便當,收好便當盒后,其中一人說道。臉曬得很黑的她告訴大家,暑假時,全家一起去夏威夷旅行。小百合說,好厲害喔。其他兩個人語帶羡慕地說,好棒喔。我也對她說,真羡慕你,然後,期待著她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