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眼石
——爸爸知道我的秘密。
來到大槻家門前,坂口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快步走過公車站前,走向車站。
上周末的下午,果穗隔著陽台,喂伊莉吃了零食,然後興奮地大叫。
我放下洗衣籃,輕輕打開落地窗,以免發出聲音,然後把身體擠進屋內,伊莉也跟著擠了進來。
她又拿起鮪魚罐頭,五小罐一組。她……放進了籃子。
我用對講機回答后,把空罐放進流理台,又把伊莉趕去陽台,走向玄關。看到坂口太太像往常一樣穿得很單薄,我為她拿出拖鞋,請她進來開了暖氣的客廳,但她說:「不用了。」
這叫心有靈犀嗎?坂口太太居然站在平時只有我一個人等車的公車站,她兩手空空,不知道在這裏幹什麼?天氣預報說,今天是入冬以來氣溫最低的日子,她仍然穿得很單薄。
等她學會說話后才知道,加了罐頭鮪魚之後的蔬菜比較軟,比較容易吞咽。
「吃飽了。今天也要加油。」靖文伸著懶腰。
「早安。」
靖文甩開果穗的手,誇張地用雙手拍著夾克的腋下。他可能在害羞。真由子也難得覺得靖文這麼可靠。
如果是在打工的烏龍麵店遇到這種事,自己一定會這麼想。算了,就當成今天特別倒霉,今天去上班時,不是不小心看到貓了嗎?當時,我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
「是啊,太好了。因為不是在這裏的圖書館,而是在鄰町的圖書館看到他,所以我就開始胡思亂想。不是經常聽說有些上班族遭到裁員,不敢告訴家人,每天假裝去上班,特地去不會遇到熟人的圖書館打發時間嗎?但是,伊莉的救命恩人不可能遭到裁員,畢竟他爬樹那麼靈活。」
「好。」真由子回答。昨天晚上剛好吃完最後一罐鮪魚罐頭。
話說回來,爸爸真的遭到裁員了?不,不管其中有什麼隱情,他真的沒有上班嗎?那怎麼養家?房貸呢?我的學費呢?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家裡的生活在我能夠察覺的範圍內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真由子被我揭穿偷竊之後,會用怎樣的心情接受這件事?會坦誠地告訴我,她為什麼這樣做嗎?之後,我們還能夠維持目前的生活嗎?
我想拿去丟掉。這時,我突然察覺身後有視線。是伊莉正在陽台上隔著落地窗看著我。我想到好方法,如果用來做菜,家人也會同罪,但伊莉就沒問題了。況且,本來這就不是什麼罪過,只是補償之前的損失。用貓來補償因為貓引起的損失,簡直太妙了——
靖文站在坂口背後,抬頭看著樹問。坂口目瞪口呆地離開了樹,靖文抬起穿了球鞋的右腳,腳底緊貼著樹榦。樹木並沒有晃動。
「我姓大槻。」
我不太喜歡坂口太太那對好像貓一樣清澈的眼睛,看不出她在想什麼,但為了能夠和伊莉玩,必須假裝親切地向她打招呼。她上次為了道謝送來的牧場禮盒很好吃,那是很難買到的夢幻牛奶糖,讓我在班上同學面前吹噓了一下。
果穗小時候不敢吃蔬菜色拉,即使我切成很容易吞咽的小塊,她只要一放進嘴裏,就會立刻吐出來,我試了各種美乃滋和色拉醬都失敗了,即使我把切成細絲的火腿和高麗菜混在一起喂她,她的舌頭也可以靈活地只把高麗菜挑出來。有一天,當我加了少許罐頭鮪魚后,她居然把色拉全都吃光了。
「什麼事?」
「基曼……」
「警方問我知不知道坂口太太幾點出去的,我說不知道。還問我知不知道她為什麼外出?因為她手上沒有拿任何東西,也沒有穿外套,警方可能覺得很奇怪吧。我回答說,她可能在找貓。」
果然是我自己放進去的。我想起走在罐頭貨架前時,曾經感到一陣頭暈。啊,就是那時候。雖然找出了原因,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幸好扣除這兩罐的份,超市還是欠我,只是我這次甚至不願意把鮪魚罐頭藏進柜子。
這時,門鈴響了。廚房牆上的屏幕中出現了坂口太太的臉。
「我在早餐的色拉里加了鮪魚,如果不加罐頭鮪魚,我女兒就不吃色拉,這幾年來,我們每天都吃,可能整個房間都在不知不覺中有了鮪魚的味道。」
坂口說話的聲音好像繃緊的釣魚線般尖銳,但又很清晰。
如果爸爸真的沒有去上班,每天在圖書館打發時間,在圖書館開館之前,他都去哪裡?我也有和坂口太太相同的疑問。第一次來到鄰町的圖書館,我發現圖書館前的草皮上放了幾張長椅,看起來像一個簡單的公園,但這麼冷的天氣,我甚至沒有自信可以在那裡坐上十分鐘。
坂口太太莫名其妙地呵呵笑了笑說「我女兒在等我」,接著轉身走回公寓。
一個鮪魚罐頭八十八圓。
我隔著隔板,確認了隔壁家的陽台。坂口太太似乎不在家。
「那他可能去查工作上的數據。」
坂口太太模仿果穗站立的樣子,但果穗真的這樣站嗎?我一下子無法清楚想起果穗的樣子。
果穗沒有參加學校的社團。
不要,不要,不要。即使我在心裏大喊,也無法改變任何事。我必須上前阻止她。
「你穿的是S女子學院的制服,你每天一大早搭公交車上學,真了不起。」
「原來是這樣。因為東口有些地方不太好,所以我想太多了。對了,最近東口開了一家大型電器商店。對不起,我真是太失禮了。」
我蹲在伊莉前小聲地說,伊莉不知道有沒有聽懂我的話,抬頭和我對望了一下。
「原來叫基曼,是什麼種類的貓?」
「啊喲,怎麼可能有這麼漂亮的狗?是貓,英國短毛貓。」
小時候,鄰居家養了一隻貓,有時候會在上學路上遇到。那只是普通的三色|貓,所以她並沒有特別在意,但有一天,她突然發現,只要看到貓,當天遇到倒霉事的機率相當高。雖然都是一些小事——猜拳輸了,必須去掃廁所;營養午餐的香蕉又軟又爛;連續削了幾次,鉛筆芯一直斷。
「晚安。」靖文微微欠身說道。
如果找到了,就去叫坂口自己來抱。
聽到熟悉的聲音,抬頭一看,發現女兒果穗站在那裡。
「太好了,那我先回去放東西。」
不,不對,一定是爸爸向他勒索。
我緊張得屏住呼吸,擔心店員會走過來拍真由子的肩膀,但真由子完全不在意周遭。不,店員會在她走出店門的那一剎那叫住她。如果我現在叫住真由子,對她說:「你不小心把商品放進皮包里,太危險了,太危險了。」就不構成偷竊了。
「如果你不介意,要不要我幫你一起找?」
「真拿你沒辦法……」
「對不起,可不可以請你讓開一下?」
坂口流著眼淚抱著樹。真由子想要去借梯子,但又不知道哪裡有梯子。
「有鮪魚罐頭的味道。」
明天去找店家理論。但是,商品已經帶回家,並沒有明確的證據顯示店
九*九*藏*書家打錯了,搞不好店員會以為我在找麻煩。況且,今天在收銀台結賬的店員未必明天也會來上班。即使對方立刻承認錯誤,因為是刷卡結賬,所以不可能把多收的錢退還給我。難道要全部取消后再重打嗎?由於已經隔了一天,還要重新更正昨天統計的營業額。「你找我有什麼事……」
「這件事不太好說,是關於果穗的事。」
她又把牛奶放進籃子,雞蛋放進籃子,吐司麵包也放進籃子,排在收銀台前。
08
要養的話,養小貓比較好,最好是有血統證明的。今天去學校問問同學,有沒有人家中有多餘的小貓,或是自己去寵物店買,然後騙爸爸、媽媽說是同學送的。這樣就可以挑選自己喜歡的貓,我也是為了這個目的存錢。
「伊莉!」她大叫著衝到楊樹旁,高舉著雙手。
「不可能。果穗站的時候,右腳是不是稍微放在前面,重心放在右腳上?」
真由子說不出名字。不是因為難為情,而是她忘了。最近,她的思考有時候會陷入一陣空白。
「伊莉,伊莉,你在哪裡?」黑暗中,傳來女人的叫聲。
——啊,我看到了,在馬路對面。你看,就在那裡。
真由子站在落地窗前,輕輕拉起窗帘,不想看到貓的身影。
坂口太太為了告訴我這件事,特地在公車站等我嗎?否則她不可能雙手空空地站在那裡。但是,她為什麼要做這種惹人討厭的事?爸爸是她家伊莉的救命恩人,如果爸爸那天不幫忙,伊莉可能會死啊。
真由子把食材裝進塑料袋后,把塑料袋和手提袋一起放進推車,走出店外,完全沒有發現我。她把東西放進腳踏車的籃子,穿越停車場離開了。超市的店員並沒有出來追她。
「我並不是來告狀,只是剛好看到,所以有點在意,覺得告訴你比較好。也許你聽了心裏會不舒服,但請你務必了解,我絕對沒有惡意。那天我在找基曼凱特·伊麗莎白三世時,還有其他幾個住戶也去丟垃圾,但只有你停下腳步問我,所以,我希望可以幫你的忙。」
我向她鞠躬道謝,她一臉放心地說:「打擾了。」把門打開一條縫,擠出門外。她的動作和伊莉一模一樣。
果穗停下腳步回頭問。豎起耳朵,的確聽到「喵喵」的叫聲,雖然聲音很微弱,但可以察覺貓用盡全身力氣發出的叫聲。
這是第四罐。
「不,我親眼看到的,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親自確認一下。她的動作很熟練,店員都沒有發現,我猜想應該不是第一次。」
剛走出公寓大門,冷風就吹了過來。停下腳步,扣好敞開的大衣扣,隱約感覺到背後的視線。
靖文害羞地抓著頭,恢復了真由子熟悉的樣子。
「謝謝。」坂口抱著貓,頻頻低頭道謝。
「基曼凱特·伊麗莎白三世。」
「沒關係,我家的大人也是罪犯。」
是貓是狗都一樣。不,狗還比較好,我還以為真的是她女兒。但事到如今,真由子也不好意思說,那我要回家了。如果真由子能夠有話直說,至今為止的人生至少可以少吃一半的虧。
果穗用陶醉的聲音說道,坂口露出得意的笑容,好像自己的孩子受到了稱讚。
真由子為我貼酸痛貼布時很受不了地說道。當時我不假思索地爬上樹,並不是因為這種不入流的想法,但也不是因為看到緊緊抓著樹頂的貓,覺得它可憐,才不顧一切地爬上樹。
就像日前雖然順利爬上樹,結果搞得全身酸痛一樣,我追著騎腳踏車的真由子跑,來到生活超市前時,心臟劇烈地跳動。我一邊調整呼吸,一邊觀察入口附近,發現真由子剛好經過自動門,把手提包掛在推車上,又把購物籃放上推車後走進超市。
06
直接去問爸爸。
——果穗知道我偷東西。
「給你。」他把貓交還給坂口。
我才不要說什麼乾脆讓我去讀公立學校,我不想放棄經過努力才好不容易得到的名牌,而且是一輩子的名牌。因為我的目標就是搜集各種名牌精品,讓自己成為配得上這些名牌精品的人。在爸爸和媽媽正式和我討論這件事之前,我還是假裝不知道比較好。
「不,不會,讓你費心了。」
我也忍不住壓低了嗓門,等待她的下文。
「爸爸說,這麼晚很危險,要陪我一起找。」
而且,別人沒有理由這麼陷害我。
「眼睛好漂亮。」
我曾經多次聽她抱怨烏龍麵店的客人,以及最近果穗都很晚回家的事,她和我聊了之後,壓力不就消除了嗎?
然而,前幾天發生了一件事,讓我無法忽略這種癥狀。
「如果你難以啟齒,現在不說也沒關係,但如果是我家的人造成了你的困擾,請你直接告訴我。」
即使找到了,自己敢把貓抱在懷裡嗎?
「伊莉,對嗎?」
為什麼他在非假日的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而且還是和爸爸在一起。
難道因為剛好遇見我,就順便問了我她在意的這件事,並沒有什麼惡意嗎?因為從坂口太太說話的語氣中完全感受不到惡意,所以也有這種可能。
——坂口太太,伊莉又跑出去了。
事實上,在爬樹去救伊莉時,也沒有多想什麼,只是下來之後,才發現氣喘如牛。
我不想穿大衣遮住可愛的制服,即使冬天,我也只在制服外戴一條圍巾而已,今天卻為這件事感到後悔。不光是因為冷,而是擔心現在是學校上課時間,穿著制服走在外面很引人注目。
「果穗,早安。」
坂口太太說出了她的假設,又在我面前推翻了這種假設,回家時心情很暢快嗎?問題是她讓我開始心煩意亂。
「好像沒問題了。」
媽媽知道嗎?
那天下班后,我去超市買菜回家后,把塑料袋裡的東西放進冰箱,打開皮包,發現裏面有一罐不是我買的鮪魚罐頭。我的皮包只有中間有一個扣子,我猜想可能是掛在推車上逛超市時,罐頭不小心掉進了我的皮包,所以並沒有罪惡感,只是思考該怎麼辦。
「喔,原來隔壁養貓,我完全不知道。對喔,我們這棟公寓可以養寵物,那我也一起幫忙找。」
這種不協調的感覺讓我快要落淚了,但最痛苦的是爸爸。他不敢告訴媽媽和我,在這裏飽受煎熬一整天。
「我爸爸,不,我父親是銀行員。」
今天真冷啊。昨晚雖然開了暖氣,但兩隻腳還是冰冷,害我一直睡不著,今天有點沒睡飽。如果貓躺在我腳下,應該很暖和。
「嗯,是啊。」
「找到了。」
果穗也叫了起來,但靖文頭也不回,一隻腳踩在樹榦上,雙手抓住樹榦,縱身一躍。同時,左腳也踩在樹榦上,調整姿勢后,雙手和雙腳輪流爬上筆
https://read.99csw.com直的楊樹,轉眼之間就來到了樹頂。下班后,我騎腳踏車去車站,買了到Y車站的票。雖然果穗不一定今天也會去坂口太太說的地方,但我還是想去看一下。只要確認果穗六點的時候不在那裡就好。
坂口太太說,真由子偷鮪魚罐頭。我躲在貨架後方觀察真由子。
我為什麼要向她辯解?把人吃的鮪魚罐頭給貓吃並不是什麼壞事,而且,之前我們還救了她家的貓。
「這麼小?現在已經這麼晚了。」
一定是坂口太太看錯了。
回頭看向住家所在的四樓,並沒有人,可能是自己的錯覺吧。將目光移向隔壁的房間,發現貓蹲在陽台的欄杆上。
「大槻先生。」
她差不多該出來了吧。這時,剛好看到真由子從後門推著腳踏車來到馬路上,腳踏車籃子里放了一個大手提包。她向左右確認后,騎上腳踏車,前往和公寓相反方向的生活超市。
雖然真的超好吃的,但我故意這麼說。
我按了下車鈴。因為傍晚之後有重要的事,這種事情拖越久,越容易陷入負面思考,現在有比去學校上課更重要的事。
「我女兒?」果穗經常喂貓吃零食。
爸爸遭到裁員。
不到五分鐘,果穗就穿著制服跑了出來。她並不是一個人,丈夫靖文也陪著她一起來。靖文已經洗完澡,在運動衣外穿了一件外套,腳上穿著球鞋。
Y車站附近是本市最熱鬧的鬧區,我每年會帶果穗去那裡幾次逛街、買東西,但她平時不可能一個人去那裡,更不可能和中年男子在一起。
坂口太太多次在鄰町的圖書館看到爸爸,所以就納悶了起來,為什麼會在非假日的白天去那裡?他是做什麼工作的?難道也在圖書館工作?但是……如果我遇到相同的情況,應該也會這麼想,之前我遇過幾次相似的情況,也差不多有類似的想法。
坂口太太看到的果真是爸爸。
我從廚房柜子里拿出一個鮪魚罐頭,打開蓋子,放在腳邊。伊莉的喉嚨發出咕咕的叫聲,把頭鑽進罐頭開始吃了起來。以它的全名,平時應該吃更高級的飼料,但為什麼吃鮪魚罐頭就樂成這樣?
我記得那張臉。是中野先生!他是在市公所上班。
「改天一定好好致謝。」
「我看到了。」
銀色時鐘響起整點音樂聲。六點了。看吧,果穗根本……她出現了。
「什麼事?」
坂口太太面帶微笑對我說,冰冷的空氣中,她的聲音很刺耳。
「啊?」她說得很清楚,我卻聽不清楚。
「不會耽誤你嗎?」
「而且,她的右耳下方五公分的地方,就在脖子的這個位置,不是有一顆小小的痣嗎?」
我必須問她,但我說不清楚,而且,也很怕問她。
她走向中年男子,說了聲:「讓你久等了。」挽起他的手臂。男人在果穗耳邊不知道說了什麼。
他打算爬上去嗎?真由子懷疑自己看錯了。雖然靖文學生時代打過棒球,但結婚之後,他從來沒有運動過,挺著啤酒肚,是典型的中年發福身材。
數十公尺外有一輛公交車駛來,我還看不清公交車車牌,但正是我在等的公交車。
我走過一群大叔聚集的書報區,想走去裏面的藝術區坐下來休息一下,發現牆邊的座位有一半被柱子擋住了,坐在那裡的是……爸爸。
果穗問。
靖文伸出一隻手,抓住了貓,夾在腋下,然後又靈活地順著樹榦爬了下來。
果穗靠在靖文身上,挽住了他的手。果穗有時候和靖文比較親,但最近經常嘲笑他的啤酒肚,還說他身上有老人的臭味,此刻似乎完全忘了這件事。
「你不必客氣,大家都是住在隔壁的鄰居嘛。」
坂口太太轉身準備離開,我叫住了她。
沒想到第二天早上全身都酸痛,可見我真的老了,但也覺得還有希望。還有希望,還有希望……
果穗吃著早餐的色拉,問走回飯廳的真由子。色拉上並沒有放罐頭鮪魚。靖文也放下報紙抬起頭。
雖然我沒有相信坂口太太說的話,但整天都心神不寧,最後決定親自確認真相。我查了一下,生活超市離我家有一小段距離,不過,從真由子打工的烏龍麵店「鶴龜亭」走過去並不遠。
如果那個人在等果穗,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即使是父女,假設不是一開始就懷疑我,根本不可能認出換裝后的我。
「貓下不來嗎?」
爸爸的表情似乎稍微放鬆了。他上次吃坂口太太送的乳酪時,也是這樣的表情。中野先生給爸爸的信封里該不會裝了錢?
「不可能,我視力很好,我可以很有自信地說,絕對不會看錯人。」
第一次我並沒有產生任何懷疑,認為是不小心掉進皮包的,但是,當我第二次在皮包里發現時,無法再認為是不小心掉進去的。
「爸爸,你太厲害了,我對你刮目相看。」
之前我曾經在同一家超市,因為收銀員結賬疏失,多收了我四罐鮪魚的錢。就當成是超市還給我一罐好了。
「看到、什麼?」
門關上的那一剎那,我覺得眼前一片空白。可能是剛才絞盡腦汁說謊的關係。
「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就這樣嗎?聽說坂口太太在女兒入學考試失利后,和丈夫離了婚,搬來這裏,總覺得……」
「那你快去上學吧,祝你有愉快的一天。」
「啊,對了,對了,和她在一起的八成是我哥哥。果穗說想要有一台自己的計算機,但我和我老公都不太懂計算機最新的功能,所以就叫他帶果穗去看計算機。因為他們是自己聯絡,決定日期,所以我一下子沒想起來……」
好冷。我重新系好圍在制服上衣外的圍巾,一回頭,剛好和伊莉四目相接。它為了送我上課,才蹲在這麼冷的柵欄上嗎?雖然我開始喂它吃零食才幾天而已,它已經很黏我了。
「咦?沒有放罐頭鮪魚,你也把色拉吃光了。」
真由子的背影已經遠去。
真由子的確經常用鮪魚罐頭做各種菜肴,但是,真由子偷竊?
「貓叫什麼名字?」
坂口太太獨自滔滔不絕地說著我完全不可能想到的事。
「沒關係,媽媽,你知道我很喜歡貓啊,因為你反對,所以家裡沒辦法養,我可以趁這個機會和隔壁搞好關係,下次說不定可以去和貓玩。」
「不,如果那時候不是你爬上樹去救我女兒,伊莉最後一定會用儘力氣,掉下來死掉……啊,光是想象一下,就快要昏倒了。對了,我雖然謝了你們全家,但還沒有親自向你道謝。說這件事好像有點背叛你太太,不過呢,站在你的立場思考,我還是必須告訴你。」
要不要向爸爸打招呼?
靖文一臉擔心地說,但真由子立刻知道靖文是想看貓,才陪女兒一起來。剛結婚時,靖文曾經提議:「家裡要不要養一隻貓?」
媽媽說,彼此之間互不隱瞞是增進母女感https://read•99csw.com情的秘訣,所以每天都會問我當天發生的事,老實說,我覺得很煩。我也知道她一有機會,就想偷看我的手機。她似乎覺得把從我這裏探聽到的事向爸爸報告,是維持夫妻感情的秘訣,搞不好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拚命想從我這裏找話題。
這個理由似乎最有可能,但真由子有什麼壓力?
果穗的制服外只圍了圍巾而已。
她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串場面話,總之,她要說的不是什麼好事。
如果爸爸掌握了什麼勒索材料,一定是在我放學後跟蹤我。他不可能偶然看到我。因為我和中野先生都在遠離我家生活圈的地方見面。
我可以上車嗎?雖然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但身體已經記住了每天的習慣,我的腳已經踩在階梯上了。
她語帶討好地再三聲明,我反而有點火了。
——其實我覺得還好耶。
但是,為什麼?
「老公。」
我去超商買了口罩,走進圖書館附近的快餐店,點了一杯不怎麼想喝的熱牛奶打發時間,假裝因為感冒,準備去醫院看完病後再去學校。
——這麼一來,我去上班時,你就不會感到寂寞了。
我擔心果穗會抱怨蔬菜不像以前那麼軟了,所以,那天我決定像往常一樣買五罐一組的油漬鮪魚,外加一罐無油鮪魚。直到晚上記賬時,才發現結賬時,店員打錯了價格,算成我買了兩組五罐一組的油漬鮪魚。
「媽媽,你搞錯名字了。」
果穗看著真由子小聲嘀咕,真由子現在沒時間向她解釋。
我也走出超商,跑向相同的方向。
送靖文和果穗出門后,我拿著洗好的衣服來到陽台,有兩隻藍色的眼睛看著我。是伊莉。它從和隔壁之間的隔板縫隙下鑽過來,把柔軟的身體靠在我腳邊,發出咕咕咕撒嬌的聲音。它第一次這麼做時,我覺得很不吉利,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但看到伊莉之後,並沒有發生什麼倒霉事,習慣之後,覺得挺舒服的。
果穗咬了一口麵包。
真由子回答時,突然發現有視線看著自己。貓在陽台上隔著落地窗看著她。是伊莉,基曼凱特·伊麗莎白三世。
「希望可以找到好工作。」果穗搔著他的啤酒肚說。
伊莉抬起頭,一臉心滿意足。
三歲的小孩有銀色的短毛?真由子偏著頭納悶,終於恍然大悟。
十點十分,我走進圖書館。萬一被爸爸看到……反正只有今天而已,可以隨便找理由敷衍,反而是爸爸比較抬不起頭吧?
他們沿著公寓依次檢查每一棵樹木。
「請問……伊莉的全名叫什麼?」
02
我戰戰兢兢地看著她,她的一雙大眼看著我,黑眼珠帶著一抹藍色,和從陽台上看我的伊莉一樣。我感到自己心跳加速,慌忙用力深呼吸。
該不會是基於善意告訴我?不,雖然她這個人怪怪的,但應該不可能吧。
「爸爸,你不行啦。」
「我太太不會做那種見不得人的事,你是不是看錯了?」
拿去還給超市?問題是要交給店員,還是悄悄把鮪魚罐頭放回去?兩者好像都會遭人白眼。啊,不對。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喔,是嗎?我很喜歡看書,經常去圖書館,常常看到他,還以為他在那裡上班。」
最近一個月,我發現有時候好像靈魂出竅一樣,完全沒有意識。雖然沒有頭痛或耳鳴的癥狀同時發生,但腦袋會有幾秒鐘完全空白,又覺得這點小問題不至於去醫院看病。八成是更年期的關係。
「你是不是看錯了?」
「伊莉,拜拜。」果穗又摸了一下貓的頭。
03
我的學費可以靠自己打工想辦法,所以不必擔心。如果我這麼對爸爸說,他心情會比較輕鬆嗎?但是,不光是S女子學院的校規,好像法律上也禁止中學生打工?
「你太太在生活超市偷了鮪魚罐頭。」
光是想象一下,就覺得反胃。
「我今天要繳社團費。媽媽,給我三千圓,那是茶點的費用。」
靖文和果穗同時叫了起來。真由子為了看樹頂,在不知不覺中步步後退,不小心來到正要駛進停車場的車子前,差一點在小區內發生車禍。
「我可以摸摸看嗎?」
04
「對啊,偷偷地跟蹤別人也就罷了,壞就壞在不該到處亂說。」
這麼一來,媽媽就可以分心,我就可以鬆一口氣了。
我好像挨了一記悶棍,眼前一片空白。
「來了。」
我鼓起勇氣,從柱子後方踏出第一步,立刻聽到果穗高亢的聲音。
那是我前不久救的那隻貓伊莉,正用充滿敬意的眼神看著我。以前聽老媽說,狗會一輩子記得人類對它的好,但貓過了三天就忘了。距離上次已經過了兩個星期,伊莉似乎還記得。
「對。」
「因為快校慶了,你在幹什麼?」
真由子把單手拎著的垃圾袋放在腳踏車停車場前的垃圾站,拉好羽絨衣的拉鏈,走向那個女人。
果穗不等坂口回答,就摸著她懷裡貓的頭。
八成是為了這件事。
我的聲音有點沙啞,就像用舊的尼龍繩。
——危險!
只不過是區區數百圓,煩死了。
「請問!」
下次問問坂口太太。
靖文對皺著眉頭的果穗說。
大槻靖文
走近一看,真由子發現她見過眼前的女人。她叫坂口,就住在隔壁。半年前搬來這裏,但彼此之間完全沒有來往,真由子第一次知道原來對方有女兒。
07
坂口太太垂著頭,雙手捂著臉。
靖文在地方合作金庫上班,剛結婚時經常加班,假日也經常去上班,真由子的確很孤單,但寂寞總比倒霉好。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靖文,靖文一笑置之,幸好幾天後,真由子就發現懷了果穗,養貓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大槻果穗
她在打工的烏龍麵店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
拜拜。我向它揮手。它眨了眨一雙藍眼睛,似乎在向我使眼色。今天我回家時,也要買可以和它一起吃的零食。我想買最近新出的巧克力,但貓可以吃巧克力嗎?
「小心制服上沾到貓毛。」
她小聲說道。她果然是為貓的事上門抗議。我不由得緊張起來。
只要看到貓就會遇到倒霉事,更不要說碰觸或是飼養了。
「對,我女兒伊莉沒有回家。」
坂口太太雙手捂著臉,從手指縫中看著我,用像釣魚線般的聲音說完后,猛然抬起了頭。
坂口走了過來。
坂口太太指著自己的脖子,但我不確定果穗那裡有沒有痣,既然她說得那麼詳細,可見她很有自信。
十日晚上九點多,居住在Y市**町的坂口愛子(三十五歲,無業)被鄰居發現倒在路上,目前https://read.99csw•com**分局正朝車禍肇事逃逸方向偵辦。
「那我去那裡的樹叢找。」
如果家裡養了貓,話題就會圍繞著貓,一家人和樂融融,媽媽應該也會滿足吧?
「請你絕對不要往壞處想。」
「早安,上次謝謝你。」
真由子?搞什麼,原來不是那件事。我帶著嘆息重重地吐了一口氣。
「你太太,」
有人故意把鮪魚罐頭偷偷放進我的皮包,或是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放進去的。雖然我很想否定後者的可能性,但如果是前者,事情也很可怕。我轉念一想,如果是前者,不可能只是把鮪魚罐頭悄悄放進我的皮包,一定會告訴店員,或是向我勒索,有下一步的行動。
真由子結完帳,在她把商品裝進袋子時,我也結完了帳。
背後有人叫我。回頭一看,不是伊莉,而是伊莉的主人坂口太太。在我救了伊莉的翌日,她送了知名牧場的乳製品和餅乾禮盒來家裡,我還沒有當面向她道謝。
這時,真由子又拿起鮪魚罐頭,是和剛才相同的小罐,但是單獨的一罐。她把那一小罐……放進了手提包。
坂口太太優雅地說完,踩著像貓一樣輕盈的步伐穿越馬路,走向公寓的方向。八號公交車停在我面前,遮住了她的身影。
好久沒對人露出諂媚的笑容了,我滿臉堆笑地欠了欠身,但頗有幾分姿色的坂口太太皺著眉頭,東張西望了一下,像貓一樣躡手躡腳走到我面前。
「談不上什麼恩情啦,如果是救貓那件事,那只是舉手之勞。」
勒索的原因當然就是為了我。雖然我整天防著媽媽看我的手機,但對爸爸毫無防備。如果在我刪除中野先生的簡訊之前,就被爸爸看到了……
「不必放在心上。」真由子微笑著說。
下星期去醫院檢查吧。雖然我對目前的生活並不是十分滿意,但也沒有太大的煩惱。都是因為四十歲這個年紀的關係,只要去婦產科打一針荷爾蒙,應該就可以解決問題。
「喔……」
雖然我貸款三十年買了這棟房子,但這裏並不是隔音設備很完善的高級公寓,可能是果穗深夜聽音樂太大聲了,不,搞不好是伊莉的事。
我低頭向她鞠了一躬,但我每天早上七點四十分出門,並不算早起。
那只是身體的自然反應。
我發現回頭時,脖子和腰也不痛了。救貓的翌日早上,渾身關節疼痛,無論做任何動作都要吆喝一聲「嘿咻」,低頭看書時也很痛苦,沒想到疼痛已經完全消失了。
「我不必用那種奇怪的名字來叫你吧?因為你是我的共犯。」
她拿起玉米罐頭。我家的色拉、咖哩和炒飯都會用玉米,和鮪魚罐頭一樣,是餐桌上的常客。真由子把它……放進了購物籃。
「真的太感謝了。」
大槻真由子
媽媽當時笑著這麼說,但搞不好是家裡的生活出了問題。可是一周工作五天,每天從十點到四點的工作薪水有限,恐怕無法支撐家裡目前的生活。
她說話的語氣強烈,我好像被釣魚線勒住脖子般,忍不住抖了一下。
這時,柱子後方有人站了起來。原來爸爸不是一個人。一隻關節粗大的手把一個厚實的信封遞給爸爸,爸爸立刻把信封塞進了上衣內側口袋。
果穗向真由子確認貓的特徵后,叫著「基曼、基曼」,走去公寓後方。真由子和靖文也跟在她身後,叫著貓的名字四處尋找。
坂口太太站在門口仰頭看著我,她筆挺的白皙鼻樑上擠出幾條小細紋。
該不會是那件事?
然後,若無其事地推著推車走了。
「你們有沒有聽到貓的叫聲?」
我躲在「鶴龜亭」對面的超商觀察。真由子從上午十點到下午四點在那裡打工。
「到底是什麼事?」
走進圖書館時,發現裏面有很多大叔,忍不住讓人懷疑,這些人都是做什麼工作的。雖然聽到新聞報導說經濟不景氣時完全沒有真實感,如果圖書館的這些大叔都是遭到裁員的上班族,日本的經濟恐怕真的岌岌可危。幸好爸爸不在其中。我鬆了一口氣。
真由子叫出口時,發現很丟臉,也覺得自己很沒出息,實在無法把「三世」叫出口。即使不叫名字也沒關係。她探頭在路燈照射下的樹叢中探頭張望。一個星期前,管委會才請園丁來整理過,修剪了多餘的樹枝和雜草,一眼就可以看清楚裏面,但不見貓的蹤影。
圖書館?坂口太太在說什麼?
車門緩緩關上。
01
她並不是討厭貓,只是覺得不吉利。
「你是不是看錯了?」
真由子嘆著氣,走向公寓入口的方向。
即使被店員發現,只要家人不知道,她或許還能夠繼續過日子。搞不好她曾經被店員發現過。
大槻真由子朝向聲音的方向定睛一看,在公寓的腳踏車停車場遠方,有一個比自己稍微年輕的女人。在吐出的氣都變成白色的寒冷天空下,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襯衫和裙子,光著腳穿拖鞋,一邊叫著,一邊四處尋找。
因為我們大人也是罪犯,所以她也做壞事嗎?難道不感到良心不安嗎?還是說,這是她對背叛女兒的父母,對我的懲罰?
「沒關係,它只是看而已。」
我在心裏對伊莉說了聲「再見」,然後走向馬路。
「拜託你了,對了,伊莉的全名叫基曼凱特·伊麗莎白三世,那孩子性格高傲,陌生人用小名叫她,她可能會不理睬,呃……請問貴姓?」
果然是坂口太太看錯了,真由子不可能偷竊,我親眼看到的。既然已經偵察完畢,我也該撤退了。
我上中學后,媽媽開始去烏龍麵店打工。
「伊莉長什麼樣子?」
「危險!」
「對不起,我說這些話太失禮了,你不要介意。你應該知道我真的很喜歡你,也很喜歡你們全家,啊,八號公交車來了,你不是要搭那班車嗎?」
我覺得自己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立刻躲到書架後方。
「伊莉該不會是小狗?」
「謝謝。」
05
「請你不要誤會,你們完全沒有造成我任何困擾,正因為你有恩於我,我才在煩惱該不該告訴你。」
因為果穗的教育問題煩惱?
再買兩、三罐可以當下酒菜的串烤罐頭吧。我尋找著掛在天花板的指示牌,發現真由子剛好經過「罐頭」牌子的正下方。
真由子把草莓果醬抹在從烤箱里拿出的吐司上,放在果穗的盤子上。
她也完全沒有看店員,反而是我看起來鬼鬼祟祟的。我開始擔心自己西裝外穿著風衣的樣子出現在超市顯得格格不入,輕咳了幾下,把豆腐和納豆放進了籃子。
聽到坂口這麼說,真由子帶著一絲期待,打開了家門。
「她偷東西。」
——誰叫你勉強在果穗和隔壁的漂亮太太面前逞英雄。
她化著濃妝,穿著我從https://read.99csw.com來沒有見過的花哨衣服,但絕對不會錯,她就是果穗。不是因為她的站姿,也不是她脖子上的痣,而是那雙讓我想起上學路上三色|貓的淡棕色眼睛,證明她就是果穗。
「你回來了,今天也這麼晚。」
——真由子一定知道了我對她隱瞞的事。但是,為什麼?
她站在公車站可能是剛送完她老公上班,她看起來不像有工作的樣子,應該有老公養她,只是我從來沒見過,但在她找伊莉那天之前,我也從來沒有見過她,所以完全有這種可能。
我打消了把罐頭還給店家的念頭,卻不願意拿來做菜,藏在平時看不到的柜子深處。平時照樣去超市付錢買五罐一組的鮪魚罐頭。
但是,之後該怎麼辦?
「媽媽,警察說什麼?」
「是不是在樹上?」
坂口太太很有自信地說道,難以想象她剛才那麼猶豫不決,我說不出話。
該取什麼名字呢?媽媽說,伊莉的全名叫基曼什麼伊莉什麼幾世,全都是什麼什麼,根本想象不出到底叫什麼名字。
但是,從簡訊的內容應該無法察覺我和中野先生的關係,即使察覺了,也無法成為勒索的材料,而且,我每次都在和他見面的十分鐘前,才會收到他的簡訊。
從我和真由子交往開始,她就很健談。聽同事抱怨,結婚五年後,夫妻之間幾乎沒什麼話可聊了,但我和真由子結婚十五年,她每天晚上仍然會和我聊一天發生的事和果穗的事。
果穗喝著牛奶,把麵包吞下去回答后,對正在廚房裝便當的真由子說:「明天開始不用鮪魚了。」
「三歲。」
從我懂事的時候開始,我就會爬樹了。即使過了數十年,至今仍然可以清晰地想起在樹上看到的風景,把身體懸在高高的樹枝下,從樹上跳下來時的刺|激感,但想不起來是怎麼爬的。可見當初並沒有特別意識,完全是憑感覺爬上樹。
我給她的零用錢並不算少,但她和S女子學院的同學相處,是不是不太夠用?不,即使這樣,果穗也不可能做這種丟人現眼的事。小時候,我經常讀繪本給她聽,也積极參加親子電影鑒賞會,還給她看了很多人權電影。我們每天有很多話可聊,所以,至今仍然沒有感受到其他父母經常煩惱的叛逆問題。
這時,真由子的身後突然響起汽車喇叭聲。
這幾年,靖文幾乎每天都準時下班。
靖文把報紙折好放在一旁,看著果穗的盤子說。
「隔壁鄰居家的貓不見了,我正在幫她找。」
「我剛才見到你爸爸了,圖書館十點才開門,他這麼早就出門了。」
「咦?媽媽?」
貓看到主人,比剛才跨出更大一步,走了三十公分,前腳的爪子勾到了,更用力發出比剛才更痛苦的叫聲。
雖然我根本沒有懷疑她,但還是鬆了一口氣。
「大槻太太,請你用全名叫她。」
真由子回頭深深鞠了一躬,就在車燈照亮的視野角落,看到了貓的影子。
我也拿了購物籃,和真由子保持了一段距離,躲在商品架後方跟蹤她,以免被她發現。真由子從蔬菜區開始依次拿起想買的東西,確認價格后,放進了購物籃。白菜、香菇、竹輪、雞肉,完全沒有偷東西的跡象。
公寓後方是住戶專用的停車場,周圍等間隔地種植了高大的楊樹。
「不客氣,不客氣。」
「但是,說這種事可能不太好。」
爸爸和中野先生是老同學,所以向他借錢?
我小時候常在一片空地上玩,那裡有一棵很大的櫟樹,幾乎每天都爬上樹玩。忍者遊戲、假面超人遊戲、秘密基地,所有的遊戲都要爬樹。雖然我並不算很調皮,相反地,還算是比較乖巧的。
靖文抬頭看著楊樹。因為想到是小動物,所以一直在樹叢後方的腳下尋找,經靖文的提醒,真由子才想起貓會爬樹。
「銀色的短毛,眼睛是淡藍色的,只要看到就會知道。」
——雖然為了你的學費去打工,但是,讀S女子學院也是媽媽的夢想,所以,媽媽也是為自己工作。
爸爸穿著和早上出門時相同的西裝,系著同一條領帶,風衣掛在椅背上。他在家的時候表情完全放鬆,就像他松垮的啤酒肚一樣,但現在的表情很嚴肅。如果這裡是他上班的銀行,我一定會像看到他救伊莉時那樣,對他露出尊敬的眼神,覺得他在工作時表情不一樣,可悲的是,這裡是圖書館。
「基曼凱特·伊麗莎白……」
我一看時間,上午七點三十分。果穗快要出門去上課了,萬一她問我為什麼還在這裏就傷腦筋了。
——伊莉喜歡吃乾酪口味的餅乾棒,和我一樣。
「我昨天在Y車站看到果穗,六點的時候,她站在銀色大鍾下,就是和人相約時,經常當作標識的那個銀色大鍾。一開始我沒認出她,因為她化了妝,穿了很花哨的衣服,但我覺得她的站姿很熟悉,立刻想到是果穗。我正打算叫她,一個和你先生差不多年紀的中年男人走過來,兩個人一起走去東口的方向。」
「這才是你參加茶道社的真正目的吧。」
從此之後,鮪魚罐頭就成為大槻家必備的食物。超市特賣時,我每次都買五罐一組回家。一年前為止,我都挑選油漬鮪魚,但自從靖文在公司的健康檢查中發現,膽固醇值是五個等級中的C后,開始改成無油鮪魚,只是不想第一次就買五罐。
「啊,伊莉,伊莉!」
她應該不是為了節省家計,而是為了尋求刺|激?不,她的表情看起來不像,是為了消除壓力嗎?還是因為壓力太大,在無意識下偷竊?
到今天為止,一切就扯平了,下次就是犯罪行為了。
貓坐在停車場旁那棵楊樹頂上喵喵叫著。園丁把楊樹的頂端修得很平整,貓剛好可以蹲在上面。
「是嗎?對不起,我整天在照顧女兒,完全沒注意隔壁的鄰居。那就麻煩你了。」
「不用了,小心會感冒。」
真希望伊莉是我家的貓,但它是短毛貓,應該不太暖和吧。真希望我家也養貓,沒想到爸爸也喜歡貓,媽媽也不像她說的那麼討厭貓,如果我先斬後奏,抱一隻可愛的貓回家,搞不好他們一下子就會答應。
「感覺好可怕。」
「沒事,你說吧。」
「難怪我想你去丟垃圾怎麼去了那麼久。」
「你在找人嗎?」
「她剛才還在房間,趁我不注意溜出來了。」
「伊莉幾歲了?」
走出Y車站的剪票口,躲在可以看到銀色時鐘的柱子後方。五點五十五分。雖然有人等在那裡,但不見果穗的身影,只有一名中年男子,看起來像普通的上班族。
地方版那一頁有一小篇車禍報導。
目送著果穗一路跳著走進公寓,真由子再度開始尋找。
「我只想告訴你這件事,不好意思,耽誤你上班時間了。」
但是,為什麼?
果穗抬頭看著樹上問。貓的前腳抓著樹榦側面,探出身體,隨即又嚇得發抖,退了回去,發出求救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