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羊座 希臘羊的秘密
大敵當前,無暇再考慮太多。若對方人數眾多,情況另當別論;但眼下這種情形,對方只有兩個人,通常會選擇逃跑。而且,其中一個男人的個頭挺矮小的……
飯田聽說過,許多流浪漢被襲擊的傳聞。最近,媒體沒有像有段時間那樣,大肆炒作該類事件,那是因為類似案件急劇增加,讓他們無暇顧及。考慮到類似的事情,沒準兒會突然現諸眼前,飯田特意準備了帶夜視裝置的數碼照相機,以備不時之需。但那東西的體積,畢競太過龐大,所以,他就沒帶到「老窩」來,而是一直放在車站的行李寄存箱里。
飯田無暇後悔……不,雖然只交往了半個月左右,但若關照過自己的恩人,被別人裝在布袋裡痛打,而自己卻躲在一邊偷|拍的話,恐怕沒有比這種行為,更沒有人情味的事情了吧。
「對於荒川的流浪漢被殺案,我們進行了仔細的調査,情況有點奇怪。兇手似乎不是無目的地殺害流浪漢。」
「現在想想,總覺得有些地方沒有搞明白。我和負責的刑警也說過,襲擊阿廖沙的人,和一般襲擊流浪漢的傢伙不同。罪犯是一對男女,你聽說了嗎?」
飯田沒想錯,那兩個戴著頭盔的傢伙,朝著堤壩而去。飯田發出勝利者的喊聲,沖向河岸,中途腳被地面上的東西絆了一下,狠摔了一個跟頭,但或許是身體中的腎上腺素髮揮作用,他絲毫沒有感到疼痛,依舊亳不停歇地跑到了阿廖沙遭襲的地方。
「等等。你給阿廖沙蓋的時候,夾克就是這個樣子?」
「果然如此。這和,坂井,說的情況是吻合的。嗯,我還有後續的推測呢。」
「也就是說,阿廖沙之所以被殺,並非因為他是個無名的流浪漢,而因為他是一個叫做坂井晴良的特定人物。」
飯田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你這明顯是話裡有話啊。這麼說來,關於我的受害經過,你也知道了?」
對於飯田的質疑,綸太郎再次點點頭:「或許坂井晴良這個名字不對。即便在搜查本部,認為這是假名的人也占多數。那個書皮也有可能是別人的。」
「無論是殺人手法,還是殘忍程度,在當今時代,她都會被判定為,無差別殺人犯,。她以對伊阿宋的愛為借口,實際上就是喜歡殺人……對嗎?」
「你說話倒不負責任。沒有你說的那麼簡單。」法月警官搖搖頭,似乎在責備兒子的外行想法,「旭同大學是個規模很大的學府,光是各個系的女生,加起來就不下三千人。就算我們想進行地毯式的調查,能投入這個連受害人身份,都不確定的流浪漢被殺案的人手,也是非常有限的。而且最近,大家都喊著要保護個人隱私,即便查看學生名冊,也要一一取得調查許可。」
飯田蹲下來,觸摸著綸太郎身體各處,像念咒語一般,連聲喊著:「阿廖沙,沒事嗎?……阿廖沙,挺住!……我馬上就喊救護車來。」他於是急急忙忙地解開夾克,從懷裡掏出手機。
《MG!實話ZOO》是一家散布小道消息的小雜誌,有關犯罪組織、風俗行業和宗教團體的內幕消息,佔據了大部分版面。或許河童和金星人之類詞語,和非法買賣戶籍、以及移植器官有關?
「如果,坂井,說得沒錯,那麼阿廖沙的女兒,肯定在旭同大學的女生中,對吧?……或許要花費時間,但只要一個接一個地查下去,早晚會找到罪犯的。」飯田說道,顯得有點想不通。
「你說他受傷了,需要一周才能恢復,這還算運氣好的?但如果只是小傷,只要由管轄地的警察署,負責處理就可以了吧,沒必要報告給警視廳的搜查一課呀。飯田那傢伙,肯定是卷進了更大的案子,所以才被人封口的……對吧?」綸太郎剌探著問道。
「這調查起來簡單,但你別抱太大期望……就這個?」
「在三個月前的某個夜晚,阿廖沙來到坂井的,老窩,,顯得有點興奮。那天,從早晨開始,他就去了什麼地方,回來的時候,好像喝了點酒。因為他很難得話多,坂井覺得他應該遇到什麼好事了,就陪他聊起來。沒曾想,他告訴坂井,自己有個女兒。」
「是爸爸嗎?有關荒川的流浪漢被殺一案,請你立即調查一件事……」
「我沒帶。」
「關於這一點,我的責任更大。對於飯田才藏的證詞,我沒有認真分析。他是最近才看見那個印有名字的書皮的,卻認為受害人很早以前,就珍藏著那本書。阿廖沙之所以那麼喜歡,不過是覺得那是女兒的東西罷了。」
「即便你說了這麼多困難,還是有提高效率的辦法。可以詢問警視廳的學生課,讓他們把單親家庭的女生列個表……」
「對了,那個叫飯田才藏的人,不是你的朋友嗎?」
法月綸太郎鼓起腮幫子說:「只因為是個沒有任何關係的流浪漢,就能那麼無所謂地弄死他嗎?……受害人的確也有錯,但沒道理因此讓他遭受那般殘醅的折磨呀……好了,不說這個了。還沒有弄清楚阿廖沙的身份嗎?」
「自從阿廖沙漏嘴說起女兒后,和以往相比,他白天出去的頻率增多了。而且,他好像非常在意自己的著裝,由此看來,他可能追蹤到旭同大學所在的校區,知道女兒所在的地方,想再一次看看她。如果他只是躲在暗處,偷偷張望,應該也不會產生什麼風波,但是他很快就糊塗起來,情不自禁地喊女兒了。」
阿廖沙橫躺在地上,雙手抱膝,蜷縮著身體,衣服被剝掉,近乎半裸。飯田用手電筒照著他的臉,發現阿廖沙的嘴巴,被膠帶紙之類的東西封住了。飯田上氣不接下氣,趕緊撕開膠帶紙。
「應該是吧。她女兒的男朋友,覺得對方是個流浪漢,肯定不當回事。是因為阿廖沙反抗了,所以他才會不自覺地使用了防身用的刀子吧。」
綸太郎微微一笑:「那您該說我是個孝順兒子嘍。我從飯田那裡,得到了有意思的線索。先不談我這邊的事情,能告訴我,剛剛提到的好消息嗎?」
聽到綸太郎的插話,法月警官顯得非常吃驚:「混蛋!……我不記得曾和你說過橡皮印章的事情啊。你是從飯田才藏那裡問來的吧?」
那隻金色之羊,救助了特薩利亞的普里克索斯王子。即便在希臘神話中,那金光閃閃的羊皮,都被當做至高無上的寶物。被叔叔帕里阿斯奪去王位的伊俄爾克斯的伊阿宋王子,率領赫拉克勒斯、特塞烏斯、卡斯托爾和波呂丟克斯兄弟、俄爾普斯等五十個聲名顯赫的勇士,乘船來到科爾喀斯,奪回那個寶物。這就是有名的阿耳戈船遠征的故事。
「偶然的一致轉變成必然了。對嗎?」
飯田在草叢一角,突然停下腳步,直直地看著地面。
法月貞雄警官曖昧地聳聳肩:「名義上是要監視——是否有逃亡的過激組織成員,或者宗教團體幹部潛伏在那裡。我也不是完全了解,但在東京都,所有流浪漢聚集的主要場所,都會潛伏著一、兩個和警方有關的人。他們似乎另有目的。」
「喜歡讀書的人?……他好像叫坂井晴良,對吧?」
在提壩上帶著狗散步的老婦人停下了腳步,看著這邊,好奇這裏發生了什麼事情。綸太郎神色如常,揮了揮手,示意沒事。
「你說的不對。分在這個案子上的刑警的確不多,但他們並沒有鬆懈。我老爹已經用了能想到的各種方法。」
「沒有找到。沒看到類似的紙片。收據列印在熱感紙上,放在身上,上面的字很快就會消失,沒有保存的價值。」
「是吧。對照當時狀況,這句話可相當有含義呀。」
「好像是從兩個星期以前吧,他開始了露宿生活。但是他帶著自己的手機,所以,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窮困潦倒。或許他只是因為什麼糾紛,而暫時隱居的吧。」
據說,距今兩千年前,黃道和天赤道相交的春分點,恰恰就在這個星座上。或許因為這個緣故,自古以來,黃道十二宮的第一宮——白羊座,始終受到人們的重視。現在,春分點移動到了西面的雙魚座,但將白羊座作為十二宮之首的習慣,從希臘時代開始,就沒有改變過。
當然不可能沒事。阿廖沙雖能嚅動嘴巴,卻發不出聲音回答。每呼吸一下,從那蒼白的嘴唇中,就會發出管子被堵塞般的聲音。滿是泥土的臉上到處腫脹,猶如爆玉米花。不知是寒冷,還是受到毆打的緣故,他似乎開始痙攣。
接下來,飯田重現和急救中心人員對話的場景,開始脫夾克。這和罪犯拿走的斯皮沃克公司的金羊毛夾克,不是一個牌子,但也是類型相似的軍用夾克。
「我不太喜歡這種分析。請趕緊沿著,女人和阿廖沙認識,這條思路,進一步調查吧。」
法月綸太郎想起了白天和飯田才藏的對話:「如果因為人沒失蹤,就將其從名單中排除,那可不行。黑道上的傢伙,會從流浪漢那裡買來戶籍,再高價賣給多重債務者或者有犯罪前科的人。現在,這種行為屢見不鮮。或許是毫不相關的人,非法獲得坂井晴良的戶籍之後,像正常人一樣地生活呢。」
「但總不會因為那是斯皮沃克公司的飛行夾克,他們才要在殺人後,特意拿走的吧?肯定還是因為那件夾克,曾經被蓋在受害人的身上,上面沾染了血跡。話說回來,那件夾克的口袋裡面,沒放什麼東西吧?」
「要不要給你倒點咖啡?」
這何止是好消息,簡直就是鎖定了目標。
「說到旭同大學,就是校區位於草加市的私立大學。如果乘坐東武伊勢崎線,離荒川附近的嵋切站,應該不會太遠,最多也就十站左右吧?」綸太郎憑藉模糊的記憶,詢問道。
「不知道。我和他交往時間不長,而且那一行的規矩,就是不要追問過去。但是,他原來應該是個有正當職業的人才對。他給人的感覺是很安靜,不read.99csw.com喜歡扎堆。在不出去工作、掙錢的日子里,他總是讀書。」
聽到法月綸太郎的想法后,飯田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怎麼可能?……我是從大阪的一個職員那裡買的。兩個罪犯都戴著摩托車頭盔,如果是騎摩托的人,就算知道斯皮沃克公司的飛行夾克,也不足為怪。」
金羊毛。
坂井晴良試圖糾正對方的錯誤,但不管怎麼說,都沒有用處。那個男人根本就不相信,說:「當時你還小,被現在這個后爸給騙了;念作,seira,的名字很少見,寫成,晴良,的就更少了;不管是你的年紀,還是長相,都讓我覺得你是我的親生女兒。」不管坂井晴良如何強調這是偶然一致,對方根本都聽不進去。
「我就這樣撩起塑料布,確認裏面沒有人後,聽到從那邊傳來奇怪聲響。那像梅雨季節,人們拍打被褥的聲音。還有憋著的粗重喘息聲……
或許是飯田反覆的努力起到了效果,阿廖沙的眼中恢復了生氣,他似乎看清了飯田,搖動著手腕,彷彿在說「過來」、「過來」,不停地張合著嘴巴。
「比如說,她名字里含有金、羊、毛這樣的字眼。」
法月警官叼著煙,眯縫著眼睛。「夾克的事情,我聽說了。但金羊毛是怎麼回事?」
飯田沒有勇氣,拿起蓋在阿廖沙身上的夾克,確認傷口。在救護車到達前,為了讓阿廖沙不喪失意識,飯田用手電筒,照著他的臉,在他的耳畔,一直拚命地喊著「阿廖沙」、「阿廖沙」。
法月警官搖搖頭,伴隨著嘆息,吐出一口煙。
「這個人,什麼來歷?」
「如果你一定要我用這種方法調查,我會按照生日是白羊座這個條件,進行篩選。但這就像碰運氣,買彩票一樣。」
「我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法月綸太郎很安靜地搖搖頭,「既然弄清楚了阿廖沙和她之間沒有血緣關係,就說明阿廖沙把偶然遇見的一個陌生人,當做他的獨生女兒了。看來還是,晴良,這個名字,讓人造成了誤會,對嗎?」
「那對犯人呢?」
這件事越說越讓人覺得心情沉重,綸太郎不覺一嘆:「突然間,潦倒的流浪漢自稱是父親,靠近過來,作為大學生的女兒,不可能受得了。與父女之情相比,她首先會嫌棄那個有點髒兮兮的流浪漢。就算她認不出父親,也不足為怪。」
「是的。阿廖沙在成為流浪漢之前,被老婆嫌棄,最後在離婚書上籤了字。據說有個二十歲左右的獨生女,但他什麼時候離婚,前妻是什麼地方的、是誰、現在在幹什麼……這些具體的事情都沒說。不過,從對方略顯興奮的語調,以及似乎回想起什麼的眼神,,坂井,依靠天生直覺,是這樣猜測的——那天,阿廖沙在外出的某個地方,意外遇見了離別的女兒。」
對法月綸太郎的即興解說,飯田才藏露出非常尊敬的神色:「真不愧是法月綸太郎呀。聽你這麼有條有理地一說明,我也覺得就是那麼一回事了。」
在五、六十米遠的黑暗中,浮現出人影。是兩個戴著摩托車頭盔的人。對方始料未及,一瞬間,站著沒動,但很快便消失了。他們剛才似乎是趴在黑暗的草叢裡面。
在飯田微弱的意識中,最後能記住的,是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的聲音……
「這麼說來,女罪犯應該是被金羊毛夾克本身所吸引了。將那件夾克留在現場,會造成麻煩——難道有這方面的原因?」
因為殺害國王的罪名,伊阿宋和美狄亞被趕出家鄉,流落到科任托斯。科任托斯的克雷翁國王,對伊阿宋的偉業表示敬佩,提議他和自己的獨生女格勞克結婚,繼承自己的王位,伊阿宋害怕美狄亞的異常性格,以及三番五次的暴行,高興地接受了國王的建議,宣告和妻子斷絕關係。
飯田這麼一說,綸太郎覺得也對。當然,他沒有告訴飯田,「坂井」其實是警方的人。如果飯田知道,並非自己一個人是冒牌的流浪漢,他會有怎樣的表情呢?
綸太郎點了點頭,嘴角處露出一絲笑意。
「她父母都沒離過婚,而且本人的血型也是AB型。不管我們如何仔細調查學生名冊,應該都不會找到。因為我們從旭同大學學生課,拿到的那份名冊,事先已經排除掉AB血型的女生了。」法月警官似乎對自己的疏忽,感到不好意思,深深一嘆,「只有你的想法是準確的,坂井晴良出生於四月十二日,是白羊座。就連晴良這個名字,也是由那個星座的典故而來的。」
「你不和,坂井,及其他流浪漢夥伴們打聲招呼?」法月綸太郎試著問了一句,飯田顯得不好意思。
「於是,我就這樣(啪的一下)打了下自己的臉,鼓足勇氣將手電筒朝那裡照去。在五、六十米的前方,有兩個戴著摩托車頭盔的身影。一瞬間,他們站著不動,但很快就消失了。於是,我跑起來,叫道:,你們,在那裡什麼地幹活?,」
「你真是一點空子都不放過呀。你平時懶洋洋的,只有這種時候,才會精神百倍。」法月警官嘲笑似地說。
而這期間,飯田已經獨自衝到很遠的前方,綸太郎從後面很難追上他。飯田叫喊著什麼,中途被絆了一下,摔了一個大跟頭,但那也是故意而為。他似乎已經完全投入進去,根本無視周圍情況……
「也許吧。」
05
「不管怎麼說,是親生女兒殺害了父親,這點總沒錯吧。從飯田才藏聽到的話來分析,眼看著父親快要死了,她別說出手相救,似乎連一點罪惡感都沒有……」
飯田猛地搖了搖頭:「他不是的!阿廖沙不是那種人,他是教會我露宿的師傅!在當今世界,他絕對是一個認真、清白而且正直的流浪漢。」
法月警官覺得這是個好想法,但還是哼了一下鼻子。
「O型。所以AB型的女生,就可以從調查名單中排除。即便如此,那部分女生的數量,也只佔到學生總數的18%,所以於事無補。」
「有!……」飯田吞吞吐吐地回答起來,「阿廖沙斷氣之前,曾試圖向我傳達什麼。最後,我什麼也沒有聽清楚,但我覺得那和罪犯有關。之所以這麼說,還因為我在被打得失去意識前,曾聽到罪犯間的對話。當時,女人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這個人知道我了嗎?,」
當飯田察覺到身後有人之時,己然晚了。他尚未來得及回頭看看,後腦就受到了重擊,人一下子趴在阿廖沙的身上,兩人的身體疊了起來。
希臘神話中,有一些關於白羊座由來的故事。特薩利亞的國王阿塔瑪斯,娶了雲神涅費拉為妻,育有兩個孩子,分別是普里克索斯王子和赫勒公主。但是,涅費拉很快就離開了國王,一個叫伊諾的美貌女人,成為了阿塔瑪斯的第二任妻子。
「肯定是阿廖沙主動離開房子,走到那裡的。我覺得是有人悄悄把他喊出去的——或許是個女人。說不定,阿廖沙以前就認識那個女罪犯。」
「請您不要責怪那傢伙。」法月綸太郎袒護起飯田才藏,「這個案子的偵破,一半是飯田的功勞,另一半是偶然。如果他沒有在現場給受害人蓋上金羊毛夾克,或許就不知道犯人的名字叫坂井晴良了。」
那個女人說的「這個人」當然是指飯田。飯田是後來參与進來的第三方。她之所以擔心,自己的身份暴露給飯田,或許是因為阿廖沙之前,就已經得到有關罪犯身份的信息了。而且,她沒有說「我們」,而是說「我」,所以同去的男人的信息,並沒有包括在內。如果指的是男女的外在特徵,比如襲擊阿廖沙時,他們的面部被看見之類的,通常會說「我們」。
「他們認為那是阿廖沙從什麼地方撿來的?」飯田歪著嘴巴,顯得很難同意,「看上去不太像。因為阿廖沙對待那本書的態度,和對待其他東西不一樣。」
「是呀。既然要做,就徹底些。」飯田說要徹底些,絕非假話。
「要是還有別的,能夠佐證你這種說法的事情就好了……」
顛倒的羊。
法月警官選擇了以下的調查方針,即從那個名冊中,先排除因為休學或其他原因,而長期不在校區的學生,然後根據幾個條件,縮小成幾個組群,先從疑點大的對象,開始進行問訊,按順序擴大範圍。因為調査人員有限,所以,只能尋找高效率的捷徑。
「從用紙箱搭建的房子里,找到一些遺物,只弄清了名字——坂井晴良,好像流浪漢們都叫他,阿廖沙,。」
「即便那樣,如果他們費儘力氣,將反抗的阿廖沙拖出去的話,我肯定會聽到聲音、會察覺的。就算他們用膠帶紙,封住阿廖沙的嘴巴,我也會知道。我己經連續過了半個月的露宿生活,就算睡覺,神經也是敏感的。當時,我不應該沒注意到。」
當天晚上,法月貞雄警官很晚才到家,看見出來迎接的兒子后,告之實情。那架勢就像一隻嘴裏塞滿食物,回到巢窩的母鳥。
法月綸太郎追過來后,飯田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了起來:「就是這裏。阿廖沙在這裏縮成一團。」
聽到法月綸太郎的發問,飯田也覺得非常納悶。
「你想說什麼呢?你看清了襲擊者?」
看起來,綸太郎的想象沒有太大偏差。法月警官苦著臉,說道:「你不要想從我嘴裏得到什麼,一切不過是你的想象。那個暫且不論,還是回到本來的話題。搜查本部中,有人了解那方面的情況,能秘密和,坂井,取得聯繫。原則上,警方卧底不接觸一般的刑事案,但這次,坂井,則比較通情達理。」
飯田也告訴過法月綸太郎,「坂井」和坂井晴良的名字相近,容易混淆。綸太郎決定用流浪漢之間的稱呼,來區分開他們。
綸太郎附和著爸爸的話,進一步推測下去:「即便不熊父女相認,阿廖沙還是挂念女兒現在的生活,便在同一個車站下車,試圖跟蹤她。那張九_九_藏_書收據,或許就是他女兒通過檢票口時,從月票夾里掉落出來的。阿廖沙眼疾手快地撿了起來……
「他渴望偶然的一致,會是命運的安排,我可以理解他的這種心情……順便說一句,坂井晴良之所以看《卡拉馬佐夫兄弟》,是因為這是大學里,比較宗教學討論會的課題。聽說她讀到了,大法官,這一章,準備提交報告呢。而且不巧的是,她把在大學小賣部里購物時,拿到的收據當做書籤,夾在書里。受害人就靠那張收據,跑到旭同大學的校區,終於找到了她。」
「嗯。從受害人的遺物中,沒有找到,坂井,曾看到的那張收據嗎?我覺得從收據上的日期以及商品中,能發現什麼的。」
「對。一個同住在河邊的、年長的流浪漢喪命了。他不僅受到毆打和踢踹,肚子上還被刀捅了。好像飯田才藏試圖救助同伴,才被捲入了這個案子。這案子讓人不舒服,但相比兩人喪命,死一個總算不錯的了。我說的,運氣好,,就是這個意思。」
「他身上好像被刺中了。總而言之,請快點來!」說完最後這句話,飯田掛斷手機,頓時覺得沒勁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聽到法月綸太郎的發問,飯田才從表演中清醒過來。
「你說的是,阿耳戈探險隊的大冒險,。哎呀,打斷你說話了,對不起。那件金羊毛夾克,後來怎麼樣了呢?」
綸太郎將嘴裏的東西吞了下去,說道:「如果是做撰稿人的飯田,我認識。」
「的確不能像網上搜索引擎那樣,進行查找。」
「在當今世道,他是個認真、清白和正直的流浪漢吧。我從飯田才藏那裡聽說的。」
「你作為過來人,這麼說,或許是對的。那麼,事情到底是么怎樣的呢?」
「只有頭盔的表面發光,其他就沒什麼了。」
「我不知道具體來歷,但那好像是斯皮沃克公司的商標。我穿的夾克上面,也縫著雙翅羊的圖案。」
「細微的地方,只能想象了,不過大致情況應該沒錯。從他女兒的年齡、大學小賣部的收據,還有地理位置等方面來考慮,阿廖沙——也就是坂井晴良——的獨生女兒,很可能就在旭同大學的學生中。不過,眼下我比較關心的,其實是飯田才藏所看到的那一對男女。你說在醫院里,獲得了有趣的線索,難不成就是有關那對男女的內容嗎?」
因為拿著手機,飯田很難從袖口抽出手臂。兩隻手都被袖口掛住,夾克完全反過來。飯田重現當時的樣子,把脫下來的夾克蓋在綸太郎的身上。
因為碎石子的聲響,飯田才藏從淺睡中醒了過來。即便撬開眼皮,房間里依然一片漆黑。他摸索著打開手電筒簡,照照手錶的錶盤。此時已經是凌展兩點多了。
坂井晴良要從犯罪現場拿走飯田的夾克,就是因為感覺到警方在複原犯罪場景時,那件金羊毛夾克,會明顯地暴露出自己的名字。畢竟,「晴良」這名字並不常見,所以就算她知道,那只是偶然一致,卻依舊無法將其放任不管。白羊座出生的她,非常清楚描繪在那件夾克商標上的騰空金羊,就是自己星座的象徵。
「怪談採訪?……虧我還以為是什麼正經事呢。」
阿廖沙的「老窩」己經破敗不堪。警方的現場取證結束后,解除了禁止進入的措施,住在同一岸邊的流浪漢,拿走了能用的東西。雨水從塑料布的裂縫流進去,裏面成為澤國。而且那裡還有野狗和夜行性小動物出入的痕迹。僅僅十天不到的時間,能證明曾有一個男人,在這裏生活了三年多的東西,都被徹底抹去了。
「阿廖沙,挺住!我馬上叫救護車。」飯田掏出手機報警。為防萬一,他平時總愛把這個手機,藏在襯衫裏面。飯田把情況,告知急救中心的工作人員,同時脫下自己身上的軍用夾克。由於拿著手機,他無法順利地將手臂從袖子里抽出,結果整個衣服都反過來,但他也無法弄正。為了不讓阿廖沙的體溫下降,飯田將夾克蓋在他的身體上,內里朝外。
飯田看見他好幾次奇怪地抖動身體,感覺自己也在打寒戰。
「太棒了。名字顛倒過來,不是嗎?」綸太郎從地上跳起來,從飯田手裡拽過手機,「借我用一下。」
「就算出院,也要有家可回才好。」綸太郎半開玩笑地揚揚下巴,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當天,坂井兄妹就招供了,承認他們殺害了流浪漢。犯罪的大致過程,和法月警官以及綸太郎的想象相差不大,但只有一點出乎意外,坂井晴良和被害的流浪漢之間,不存在任何血緣關係。
「關於荒川流浪漢被殺的情況,我全知道了。但是關於飯田才藏的淪落人生,我腦子裡可全是問號。你是因為借了黑錢,瞬間就債台高築呢,還是做了什麼讓危險分子生氣的事情,而把自己隱藏起來的?」
「他幸運就幸運在,自己用手機叫了救護車。聽說今天凌晨,醫院接到求助電話,在荒川的河岸邊,一個男流浪漢遭遇暴力,身負重傷,氣息奄奄。十五分鐘后,急救隊員到達現場,但沒有看到打電話的人,只發現兩名男子,倒在河邊的草叢裡,其中一個已經喪命,另一個雖然暈過去了,但還活著。」
「對了,前段時間,聽你說了那件夾克的事情后,我稍微查了查希臘神話……那個叫美狄亞的女人,真是個讓人受不了的魔女。她不僅背叛父王,還殺死了親生弟弟,將弟弟的身體切割成一塊一塊的。」
「因為你的房子近在咫尺,所以,那兩人才把他帶到那裡——這樣的假設,可以嗎?」
「你的察覺力很好。據說在兩人談話的過程中,阿廖沙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從某個地方撿來的收據,看了好幾次。坂井覺得奇怪,就不經意地偷看了一下。他當時並沒有什麼太深的想法,只是警察的一種職業習慣。但是阿廖沙發覺后,趕緊收起收據,再也沒從口袋裡掏出來。或許就是那個緣故,他的酒也醒了。兩人的談話開始變得無聊,又待了一陣子后,阿廖沙便回自己的,老窩,去了。」
因此,女罪犯的話,強烈地暗示著——正如飯田所主張的那樣——她很可能在案件發生以前,就和阿廖沙認識。飯田之所以被回到犯罪現場的罪犯襲擊,恐怕也是這個緣故。那是為了防止垂死的受害人,將女人的有關情況,告訴給第三方。只要能避免這個危險,就沒必要再對飯田施加暴行。該案罪犯的行為,和以素不相識的流浪漢為目標的普通犯罪行為,明顯是不同的……
法月貞雄警官很堅決地搖了搖頭:「不是。,坂井,之所以願意協助調查這個案子,是因為受害人不在警方監視對象的名單中,是個清白的男人。據說,警方根據反對現行體制傾向的嚴重程度,在每個監視區域,將流浪漢分為甲、乙、丙、丁類。坂井晴良是丁類流浪漢,也就是沒必要持續監視的那種——危險度為零。」
法月警官吐出一口煙:「旭同大學的學生小賣部。」綸太郎這下總算明白了。
「如果查找擁有東武伊勢崎線月票的女生,如何呢?」
「是正經事呀。」
「那個殺害阿廖沙的女孩,若論慘無人道的程度,真是一點都不遜色於美狄亞呢。就算是惡貫滿盈的魔女美狄亞,也沒有對自己的親生父親下手。」這才是他想說的話。
「金羊毛?……就是希臘神話中的金羊的毛嗎?」
「這種事情,不用你說,我也明白。」法月警官的語調,顯得頗為冷淡,「我們己經安排好了,對那些戶籍上有疑點的人,從明天開始,警方會直接和本人面談,進行排査。另外,還會比照多重債務者的黑名單,看上面是否有叫坂井晴良的人。如果這兩方面的排查,都沒有結果的話,那就只能期待市民們給警方提供信息了。雖然在全國範圍內,公開了姓名和模擬畫像,但回饋會非常遲緩。即便是在搜查本部,有些性急的傢伙,也開始懷疑那是個假名。」
「按照剛才的思路,犯罪動機和犯罪行為,大致可以理清。剩下只要查清坂井晴良的獨生女兒。這可相當費勁。」
「還要等待MRI檢查的結果,但醫生說應該沒關係。如果沒發現什麼異常,明天好像就能出院了。」
「沒有。受害人好像比我們想象的嘴嚴。坂井好不容易才聽出他帶有北關東的口音,但他沒有具體說出,任何關於過去的事情。如果作為監視對象接觸,坂井應該會釆用某種方式,接近他,套出相關情況。但正如我剛才說的,阿廖沙不屬於那類對象。直到這起案子發生前,坂井甚至不記得曾聽說過,坂井晴良,這個名字。這個沉默的受害人,只有一次談及過去。」
「後續?」法月綸太郎十分驚詫地望著父親。
在這一帶扎窩居住的,只有飯田和阿廖沙兩人。飯田效仿他人開始露宿生活,迄今已經有兩周了。阿廖沙似乎是個五十歲左右的流浪漢,對飯田而言,他不啻是個難得一遇的師傅。雖然他說話不算客氣、態度不算和藹,但只要飯田有不懂的地方,他就會坦誠相告;不會因為飯田是新來的流浪漢,而對他使什麼壞心眼。由此,那些在河岸附近生活的同行們,似乎都髙看他一眼。
第二天下午,綸太郎去東向島醫院,看望飯田才藏。當時,他正在自己的病房裡,用帶進來的手提電腦,快速打著文章。只有從戴在光頭上的呢絨帽裏面露出的紗布,才讓人覺得他像個病人。他氣色也挺不錯的,根本看不出從昨天以前,一直過著流浪生活。
說到這裏,法月貞雄警官停頓一下,重新點上一支煙。綸太郎腦海里的電路開始接通,但當他看見父親得意洋洋,似乎還有下文的時候,便先克制住自己的想法。
法月警官掐滅抽了一半的香煙,用大拇指和食指揉揉鼻頭下面。這頗有含義的動作,意味著接下來就要涉及敏感問題了。
「斯皮沃克公司?」法月綸太郎沒聽過這個名字,愣在那裡,而飯田不慌不忙的說明,也https://read.99csw.com著實讓人心急。
「你剛才說這案子,情況有點奇怪,,就是指這件事?是因為警方的卧底,對坂井晴良被害表現出關心?」綸太郎皺皺眉頭。
「如此說來,那只是警告,最初並沒有殺人意圖?」
「如果因為那個而喪命的話,就算受害者是被社會所拋棄的人,也難以瞑目。關於被害流浪漢的身份,己經弄清楚了嗎?」
之前還說親自打探線索,不知不覺地開始拜託別人。對飯田這種一貫的行為,法月綸太郎只能聳聳肩了:「就算想進一步調查,還是太缺乏線索。你是否知道,更有價值的線索?」
法月貞雄警官說得沒錯,綸太郎「嗯」了一聲,交叉起路膊。
聽到父親法月貞雄警官的問話,綸太郎「哦」、「哦」了幾下,點了點頭。當時,綸太郎正和難得按時回家的父親相對而坐,吃著現成的外賣晚餐。
「我沒聽錯,每個字眼都沒聽錯。」
06
科爾喀斯的公主——美狄亞迷戀伊阿宋,在她魔法的幫助下,阿耳戈遠征隊將金色的羊毛帶回故鄉。但是成為伊阿宋妻子后,美狄亞做了許多慘無人道的事情,伊阿宋的晚年生活很不幸,在經歷了悲慘的放浪生活后,那個往昔的英雄,飛回伊俄爾克斯的海邊,用頭撞擊鏽蝕毀壞的阿耳戈船的船頭,倒斃在曠野中。
「有些零碎的東西,但他們好像沒有翻動夾克。我叫救護車時,用的手機安然無恙……我打完電話后,插在牛仔褲的后口袋裡,通常在那種情況下,對方會首先拿走手機的吧,你覺得呢?」
金光閃閃的羊皮,被獻給埃厄忒斯國王,成為科爾喀斯王國的國寶。國王把金色的羊毛,掛在阿瑞斯神林的大樹上,讓兇猛而又不眠的火龍負責看守。
「被襲擊流浪者的傢伙們……他什麼時候開始過起那樣的生活了啊?」
坂井兄妹這樣交談后,就開始計劃深夜襲擊的事情。
九死一生、成功脫逃的哥哥——普里克索斯王子,到達了科爾喀斯王國(現在的高加索地區),受到埃厄忒斯國王的嚴密保護。普里克索斯娶了國王的女兒契俄柏,為了感謝宙斯,他殺死金羊,作為祭品。據說宙斯稱讚金羊的勇敢,便將其召回天上,變成星座。
「你說的是阿耳戈遠征隊的故事吧?」
法月貞雄警官的語調,好像有點生氣。綸太郎做了個贊成的動作。
兩天以後,因為有殺害荒川岸邊、一個姓名不詳的流浪漢的嫌疑,旭同大學外語系三年級學生坂井晴良,以及她的哥哥坂井謙太郎被逮捕。
「你給我戴高帽子也沒用。或許不過是那個女人,以自我為中心,只考慮到自己罷了。」
法月警官叼著煙,輕輕地點點頭:「是的。但有了新線索。據坂井晴良講,初次見到那個男人時,對方自稱有吉什麼的。按照這個姓氏,重新調查,或許能弄清楚他的身份。」
「等一下,這個……」手電筒好像被拽走了。
「女犯人看見飯田蓋在阿廖沙身上的夾克,覺得將那個東西留在現場,會產生麻煩。她為什麼會在意飯田的夾克呢?……接下來都是我的想象,說不定金羊毛這個品牌中,隱含著某種能確認其身份的信息。」
「阿廖沙?……」飯田顯得無所不懂,附和一句,接著說了下去,「你的想法或許是對的。在嵋切橋一帶的河邊,有個名叫,坂井,的老資格流浪漢,相當於那裡的頭領。好像阿廖沙以前就和他挺熟,為了區別於那個,坂井,,才那樣叫的吧。」
在俄爾普斯用豎琴彈奏的催眠曲中,伊阿宋一行人讓火龍睡著,拿出金色羊毛,然後在天亮之前,將阿耳戈船駛出港口。和伊阿宋約定私奔,並且助他一臂之力的美狄亞,也在船上。埃厄忒斯國王知道國寶被盜后,立即乘上快艇,緊追伊阿宋他們。
「我從老爸那裡聽說的。真是飛來橫禍。傷怎麼樣?」法月綸太郎輕聲問。
「沒……還沒有。好了,你坐下,聽我說。」法月貞雄警官連西裝都沒有脫,就坐了下來,又伸手將桌子上的煙灰缸拉到面前。
「說起來,我一直想著一件事。在河邊生活的那段時間,我始終穿著斯皮沃克公司,生產的軍用夾克。」
法月貞雄警官冷淡地搖了搖頭:「警方思索了兩個小時,考慮了許多情況。這案子之所以報上來,是因為還有死者。你的朋友只是恰好在現場罷了。」
「那傢伙是個流浪漢,沒有後台,老得不像樣子。我好好教訓了他一次,讓他知道好歹,下次就不會再做這樣愚蠹的事情了。」
燒死伊阿宋的再婚對象后,美狄亞還不滿足,接著殺死了自己和伊阿宋所生的兩個孩子后,才在丈夫面前消失。
「外圍的問題己經解決了。是什麼收據呢?」法月綸太郎點著頭說。
「當然。警方在他被送到的醫院里,等到他恢復意識,聽取了事件經過。襲擊他同伴的罪犯,好像是一對男女。由於飯田中途闖入,那兩個人一度離開現場,但好像又趁著夜色,折回來查看情形。飯田說他剛給醫院打完電話,就被人從後面擊打,由此看來,對方對電話內容一清二楚。罪犯之所以沒有傷害飯田,是因為知道救護車很快就到,覺得不能在現場逗留太長時間。」
他是個落魄的寫手,什麼都想干,這個男人的長處,就在於人脈寬廣,善於獲得來歷不明的內幕消息。在翻譯家川島敦志的侄女被害一案中,綸太郎也曾多次從他那裡,獲得相關消息。倘若把他給惹急了,縱然是厲害角色,一、兩個也奈何不了他。
「從地理位置上看,這也不足為怪。」
就在那個時候,飯田發覺阿廖沙在流血。
飯田從自己躺在「老窩」里,注意到聲響,睜眼醒來開始,按照順序,重現案發當晚的行動。他親口陳述著經過,防止漏掉細微之處,與此同時,還在腦海中喚起八天前的記憶,盡量精確地重現場景。
「那就算了吧。因為這個案子,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個冒牌的流浪漢。我也沒有要見的人。」
飯田在河邊開始露宿生活后不久,突然被阿廖沙叫著去坂井的「老窩」打招呼。那時,飯田第一次聽到別人喊「阿廖沙」。之後,阿廖沙就一直關照著他。
「原來如此,因為姓有吉,所以才叫阿廖沙的。因為我考慮不夠深入,所以沒想到會有諧音替換的可能。警方的,坂井,說,沒有聽說過,坂井晴良,這個名字時,我就該注意到的。」
飯田關掉手電筒,讓眼睛習慣了黑暗,繼而輕輕地抬起身子,將手電筒揣進防寒夾克的口袋,從用紙箱和塑料布搭建的「房子」里爬了出來,匍匐著移動到河岸的朴樹下——那裡,有「原住民」的「老窩」。
抱著吃閉門羹的思想準備,綸太郎開口說了起來:「飯田才藏說還有一件讓他放心不下的事情。他穿的金羊毛夾克,被人從犯罪現場拿走了。」
飯田煞有介事,含糊其辭,摺疊好手提電腦。
「他們的背影中,有什麼顯著的特徵嗎?」
事實上,法月綸太郎還在考慮一件事情,但那過於臆測,條件含混,他猶豫該不該對父親說。但當他看見法月警官無奈的神色,覺得不管條件多麼含混,還是說出來比較好。
「在電影中看過。就是那個和白骨人偶作戰的金羊吧?」
「理論上是這樣的,但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看爸爸這幾天的樣子,他們的調查好像不順利。」
「那是一個擁有百年歷史的美國老字號廠家。從,一戰,的時候開始,就為美軍提供軍服,所以,不要說衣物的保溫性和耐久性,就是裝飾也都可圈可點。提到斯皮沃克公司的金羊毛N-38系列,那真是飛行夾克中的上品,若有誰不知道的話,簡直孤陋寡聞。」
「好不容易再次見到女兒,卻被她無情地趕走。即便如此,阿廖沙還是心有不甘,死皮賴臉地纏著女兒。如此一來,他和騷擾者一樣了。她女兒就和男朋友之類的人商量,反過來找到了阿廖沙的,老窩,。她女兒的男朋友,一定是個年輕氣盛的傢伙,是個不惜付諸武力的男人。他用阿廖沙的女兒作為誘餌,引出阿廖沙,沒有勸阿廖沙,以後不要再接近自己的女朋友,而是直接對他採取暴力,又打又踢。」
「我解開他嘴上的膠帶紙,然後就給醫院打電話了。」
飯田的語調聽上去有點擻動,綸太郎一時不知所措。
「那也太冒風險了。坂井晴良在電車上看見女兒,這不過是偶然性非常髙的假設之一。就算掉落收據的是他女兒,他們在何時,何種狀況下遭遇,能考慮到的可能性,也有很多。」
02
白羊座。
「是的。但有些事情,可能就是,無巧不成書,。罪犯特意拿走夾克,或許就是因為擔心偶然的一致,會演變成必然。」
法月綸太郎目不轉睛地看著飯田:「她是這麼說的?果真是這句話?」
「混蛋,你們!……在那裡幹什麼?!……」飯田跑了起來,大聲喊叫著。那叫聲與其說是威嚇的怒罵,倒不如說是劇團表演中的狂叫。
「阿廖沙,沒事吧?」
「為什麼要把警方的人,安插到那種地方去?」法月綸太郎十分震驚地問。
聽完法月貞雄警官甩出來的這句話,綸太郎不禁搖了搖頭。
「怎麼回事,你比我想象的要有精神嘛。」在綸太郎打招呼之前,飯田好像以為來者是護士一類人物。所以他停下了正敲著鍵盤的雙手,那看不出年紀、猶如丘比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九九藏書「在我被擊打,喪失意識之前,為了保持阿廖沙的體溫,我把那件夾克蓋在他身上。但是救護車到來時,那夾克好像不見了——我讓負責的刑警,將夾克還給我,他說現場沒有那件東西。事後,我想起來,在意識完全喪失之前,我好像聽到那女人說:,等一下,這個……,」
法月綸太郎拍拍飯田的後背:「我們在這裏重新演示一下阿廖沙受到襲擊時的狀況好了。重複一次當晚的行動,說不定你能想到,有關那對男女罪犯的線索。」
「沒事,那傢伙還沒說,我就動手了。那老傢伙不行了,不用管這個年輕的。在別人趕來之前,我們還是跑吧。」
猛一下聽到這個意想不到的消息,綸太郎拿筷子的手頓時停住了。
04
「有好消息和壞消息。」
「人生無常啊。」
「我跑到一半的時候,他們跑向那邊的堤壩了。」
最後,當王子被引上祭壇,就要開始祭祀儀式時——一隻金光閃閃的羊突然出現,將普里克索斯王子和赫勒公主放到背上,升到高空,然後快速地朝東飛去。據說這對兄妹的生母涅費拉,向眾神之神的宙斯,訴說了二人的困境,於是,宙斯便通過傳令神赫爾墨斯,派遣了這隻金羊。
「阿廖沙的身份還沒有被確認,對此,我覺得無法理解。警方已經在全國範圍內,公布姓名和模擬畫像,但沒有一個人來聯繫,真沒想到。」
「阿廖沙!……」飯田戰戰兢兢地喊道。無人回應。他撩起塑料布,朝「老窩」內張望,阿廖沙果然不在裏面。
「奇怪的組合,對嗎?而且,阿廖沙被襲擊的地方,離我們所在的紙箱房子,有五、六十米遠。假設熟睡時受到襲擊,那離,老窩,也太遠了點兒。」
「既然坂井是警方的人,就不會靠隨心所欲的推測來下結論的。他應該還有其他推測的依據。不是嗎?」
法月警官用筷子戳著鹹菜,用一種看破對方想法的語調,說了起來。
——而且,她也知道若把「晴良」(Seira)這名字倒過來讀的話,恰恰就是「白羊座」(Aries)。
「偶然的一致演變成必然?你剛才提到有辦法確認女孩的信息,具體談談這個吧。」
「假名?特意準備一個假的橡皮印章?」
「一對男女……」聽到父親的話,綸太郎不覺繼起眉頭。
「女兒?……這麼說,他以前結過婚?」
重現。
「哎?你不能用自己的手機嗎?」
首先接受調查的,是監護人為媽媽的一組白羊座女生。這種調查正如人們所說的,「碰運氣,買彩票」,法月警官在內心中悄悄希望「戲言變成事實」。但進展很不順利,他們很快就判明,符合這個條件的十八個女生和案件無關。接下來就是反覆做著相同的事情。鎖定組群的條件,每天都被更改,問訊對象的數量,也一直在增加,但每次都是無果而終。被抹去的名字越來越多,但和被害流浪漢有關的人物,完全沒有浮現出來。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沒錯了。就是和白羊座由來有關的,那隻在天空中飛翔的金色之羊。」
「昭和年月姑且不論,現在巳經不是照顧人情面子的年月了。就算她女兒喜歡那種讓人感動的故事,也不希望有人髒兮兮地闖進自己的生活里。」
「那麼,先說壞消息吧。」法月綸太郎笑道。
從事情的經過來看,那張收據和阿廖沙的女兒之間,似乎有著某種聯繫。他或許擔心,別人能從收據的店名上,察覺到了什麼,所以就趕緊收起來了。
搜查本部取得正式手續,從旭同大學學生課那裡,獲得兩千八百多名學生的名冊。那是依據入學健康檢查的結果,排除掉AB血型的女學生后,剩下的所有女生的名冊。
「或許他還能認出女兒的長相,或許恰好有女兒的朋友喊她名字……總之,機緣巧合,阿廖沙注意到己經長成大姑娘的女兒,卻因自己淪落為流浪漢,覺得自卑,沒能當場父女相認。」
「這個人知道我了嗎?」
「更有價值的線索?」飯田像念著咒語一樣,手按著後腦被擊打處,皺著眉頭,好一陣子,才宛如想起什麼重要事情。
阿廖沙的喉嚨中,發出了「咕嚕」、「咕嚕」的響動。飯田將耳朵貼在垂死者的嘴唇上,全神貫注地凝聽他那含混不清的話語。因為這個緣故,他放鬆了對周圍的警惕,但這也無須自責。
「據說是這個名字。我也是從今天早晨,來和我面談的刑警那裡聽說的。聽說在他的遺物中,發現了一本小說,叫《卡拉馬佐夫兄弟》,在布制書皮的襯頁上,有用橡皮印章印上去的名字。有關本人的線索,就是這個。那個書皮,我曾看見過好幾次。那或許是他懷念往昔,正經生活時的唯一物品。他很看重那本書,上面滿是手印,黑糊糊的。」
「飯田幹什麼壞事了啊?」
「難道他們意識到什麼,而專門拿走了夾克?那的確是你的東西,不是問阿廖沙借的吧?」
伊諾疼愛自己的孩子,討厭國王前妻留下的那對兄妹,便施展詭計,試圖弄死兩人。她唆使女人們用火烤熟麥種,以致撒入田間的麥種都不能發芽,造成了嚴重的飢荒。蒙在鼓裡的阿塔瑪斯國王,前往奧林匹克神殿,祈求神諭。伊諾玩弄詭計,編造虛假的神諭,宣稱若不把普里克索斯王子,作為祭品獻上,飢荒便會持續。她還編動飢餓的民眾,逼迫左右為難的阿塔瑪斯國王作出決斷。
「果然不錯。怪不得。我一在案件報告中看到這名字時,就覺得似曾相識。」
「是吧。但接下來的話可要保密,千萬不要外傳——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這個男人,實際上是警方的人。」法月貞雄警官故意壓低聲音說。
法月警官本想開口說話,又咽了回去。談話中,他或許覺得心情鬱悶了吧。
「你有沒有查出罪犯的線索?」
「坂井晴良在荒川岸邊開始生活之前,在什麼地方、干過什麼,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線索。依靠電視觀眾提供的信息,也還只是查訪階段。即便依靠信息進行調查,也可能受害人的家人或單位,並沒有提交過失蹤者調查申請。包括他在東京都內,是否有戶口,都很令人懷疑。雖然也查到幾個同名同姓的人,但沒有一個人,符合被害流浪漢條件的。不是年齡等其他條件不一致,就是生死情況非常清楚。」
眼看著,追船離阿耳戈船越來越近。美狄亞覺得很快就要被追上后,便用劍刺穿她帶上船的小弟弟阿布緒爾托斯的胸膛,然後將屍體割碎,拋進大海。埃厄忒斯國王站在船頭,滿眼淚水地目睹了那一場景。他停下快艇,撿拾阿布緒爾托斯王子的殘骸。阿耳戈船由此拉開距離,成功逃跑。伊阿宋一行後來也經歷了許多苦難,終於回到故鄉伊俄爾克斯,但是,魔女美狄亞的暴行,並沒有因此結束。美狄亞渴望自己所愛的丈夫能登上王位,便唆使伊阿宋的叔叔帕里阿斯的家人,用大鍋蒸煮帕里阿斯,謊稱那是返老還童的魔法。
法月警官抬起身體,打開冰箱看看,稍微咂吧了一下嘴,便又將冰箱門給關上了,由此看來,裏面的罐裝啤酒,己經被喝完了。
金羊朝著黑海東端飛去,但在割斷亞歐的達達尼爾海峽上空,妹妹赫勒因為速度太快,頭昏眼花而墜落下去,淹死在海里。從那之後,那一帶便被稱做赫勒斯龐海峽(赫勒之海)。
「不要硬撐著說話!這樣會消耗體力的。」飯田用雙手握著阿廖沙的手。但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阿廖沙咳嗽著,推開飯田的手,搖動著腦袋,似乎要訴說什麼。飯田被他眼中透露出來的強烈意志所動搖,詢問起來。
綸太郎只聽得睜大了雙眼:「警方的人?……難道……是卧底?」
阿廖沙用眼神表示同意,他似乎要飯田把臉湊過來,拚命抽|動著僵硬的嘴部肌肉。
一周以後,法月綸太郎約了飯田才藏來到荒川岸邊。他們走到阿廖沙被殺的現場,看看有沒有遺漏的線索。從案子發生算起,到明天就是十天了,但還沒有確定罪犯。
「讓我想象一下!……」綸太郎說道,「為了防止東京都,各處的流浪漢被組織起來,形成危險的政治集團,才讓那些人負責監視,對嗎?我覺得,坂井,之所以成為領頭的,也是為了將危險消除在萌芽狀態,平素就努力消解矛盾。」
「或者,她的生日是白羊座……」法月警官明顯失望起來,顯得無可奈何。
「哦,這個呀,是的。完全反過來了。正面朝下的。」
「或許吧。」法月警官的語調,聽上去讓人覺得,他同情那個無法割斷對女兒思念之情的受害人。
「今天下午,我去醫院看望他,順便就問了一下。聽說阿廖沙非常愛惜,那套刻有名字的書皮,如果那上面刻著假名,能那麼珍愛嗎?」
「不會是警察偷懶吧。因為受害人是個流浪漢。」
「只要從旭同大學的女生中,查找出符合條件的,不就可以了嗎?……只要從頭至尾地,查看學生九_九_藏_書名冊,不就行了嗎?」
「讓他有段時間不能走路,我來幫你吧。」
「這是一家老字號軍用夾克生產商的品牌。金羊毛夾克是飛行夾克中的上品,上面縫製著飛翔在天空的金羊圖案。意思是希臘神話中的金色羊毛,和占星術中的白羊座的由來有關聯。」
「近乎于卧底吧。,坂井,也不是他的真姓。為了探查荒川的流浪漢,從幾年前開始,他就一直過著露宿生活。聽說他經常作為流浪漢的代表,和墨田區的負責人進行談判。當然,他是隱瞞真實身份的。」
「一個叫《MG!實話ZOO》雜誌的編輯部,讓我體驗一個月的流浪漢生活,進行報道採訪。你知道嗎?在荒川河邊,最近相繼有人看到河童和金星人,這事情相當受關注呢。」
「那麼,關於阿廖沙的身份,坂井提供信息了?」
綸太郎用餘光看著發獃的飯田,按下警視廳的號碼,呼叫搜查一課的法月警官。手機中,那慢悠悠的來電等待旋律,讓法月綸太郎心裏發急。
「什麼都不是。這隻是採訪活動的一環罷了。」他嘟起嘴,顯得有些敗興。
綸太郎覺得有點興趣,而法月警官也談得漸入佳境。他讓綸太郎等得不耐煩后,才開始說起重要情況。
法月綸太郎點點頭,飯田皺起眉頭,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01
雖然只有半個月,但因為曾在相同的地方,共同生活過,就會更加切身體會到這種荒廢感。飯田嘟噥一句,將目光從紙箱房子處挪開。
當天,她好不容易趕走了那個男人,但從那以後,男人經常出現在她面前,甚至知道了她獨自居住的公寓。晴良感到害怕,就告訴了同在東京都生活的哥哥謙太郎,希望他能阻止那個男人的騷擾行為。謙太郎滿口應承,在妹妹居住的公寓前,跟蹤了那個男人,弄清楚了他是一個生活在荒川岸邊的流浪漢。
法月綸太郎說得有點微妙。不出所料,法月警官顯得有點懷疑:「但飯田才藏也是碰巧穿那件夾克的。」
猶如拍打濕重被褥的聲音,藉著風勢傳入飯田耳中;同時傳來的,還有低低的粗重喘息聲。飯田穿著美軍的固定訂貨商——斯皮沃克公司——生產的軍用夾克,並沒有覺得寒冷,但縱然如此,後背亦忍不住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什麼這樣子?」
「或許他是個老派的隱士。因為,坂井,是這方面的專家,所以,他的評價應該沒錯。自從坂井晴良出現在荒川岸邊后,他們己經交往了三年多。在那種地方,他們的交往算長的,不是嗎?……,今生相遇,前世有緣,呀,對坂井晴良的死,,坂井,個人似乎也有想法。因為,坂井,是警方的人,所以不能說他們的關係是友情,但作為可以信任的同伴,他對坂井晴良還是髙看一眼的。如果不是那樣,他什麼也不會告訴我們的。」
「在刑訊室里,兩個人都很老實,怎麼也看不出是做那種事的人。如果他們不發火,也就是當今社會的普通年輕人。」法月警官點上香煙,嘟噥一句。
「在傍晚的新聞中,我看見警方公布了坂井晴良的名字和模擬畫像。通過觀眾的反饋信息,受害人的身份,得到確認了嗎?」
「不,他是受害方。他好像是在荒川的河岸邊,遇到了專門襲擊流浪者的那群傢伙,腦袋被狠狠揍了一下,受了傷,需要一周才能恢復。不過,能這樣就算運氣不錯了。」
伊阿宋娶作妻子的美狄亞,是科爾喀斯國王埃厄忒斯的女兒,是普利克索斯的妻子契俄柏的妹妹。有一種說法,美狄亞之所以對伊阿宋一見鍾情,是因為伊阿宋的守護神雅典娜,動員阿芙洛狄特,讓丘比特之箭射中了美狄亞。但美狄亞之後的行為,明顯不合常理。
「最近經常聽說,戀愛中的女子,遭遇男朋友的強|奸,但從來也沒有想到,會有深夜兩點,兩人結伴去襲擊流浪漢的情況發生。難道最近這種事情很流行嗎?」
「你脫衣服的時候,夾克也反過來了?」
「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法月你呀。你竟然知道我在這個地方。」
在父親的催促下,綸太郎如實彙報了和飯田的談話。當他提到返回犯罪現場的女犯人,說的那句讓人覺得她和阿廖沙曾經認識的話語后,法月警官猛地點點頭,似乎在說「果然如我所料」。
「你要說什麼?我不懂……你有犯人的線索?……」
「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說嗎?或許別人是用卡拉馬佐夫三兒子的名字,叫他,阿廖沙,的吧。我覺得一定是晴良(ha ru yo shi)的諧音化。」
綸太郎交叉著手臂,思索著。此事未必沒有可能,但光憑這些,證據還是不足。
「進展不順利,對吧?受害人的血型呢?」
「在荒川岸邊,有個被大家叫做,坂井,的、老資格的流浪漢。在崛切橋附近露宿生活的人當中,他是領頭的,最清楚人員出入及同夥的情況。」
飯田用雙手拍打自己的臉,鼓鼓勁,握緊手電筒,打開燈,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河岸下游——唰地照了過去……
有時間限定的小流浪者?綸太郎明白了,覺得有點疲倦。假如是飯田才藏做出這樣的事情,倒也不足為怪。
根據坂井晴良的供詞,上個月中旬,她從大學回家,突然被一個陌生男人叫住。對方聲稱自己是她的親生父親,十七年前因為和她母親離婚,而與女兒天各一方。她當時就明白對方認錯人了。因為她有親生父母,他們從來沒有離婚過。
「得救的就是飯田嗎?」
進行問訊工作的刑警們,默默無聞地履行著職責,但那份兩千八百多人的名冊中,還有一多半人沒有調查。普通市民也沒有提供和受害人身份相關的信息。搜查已經呈現出持久戰的苗頭,法月貞雄警官的表情,也越發顯得焦躁……
秋冬季節,能看見學名是Aries的白羊座。α星、β星和γ星在羊頭部位,形成一個扁扁的「〉」字形狀,其餘星星則延伸到金牛座的昴星團附近,昏暗而又不太顯眼。
「而碰巧坐在同一節車廂的流浪漢阿廖沙,撿到了那本書以及帶有名字的書皮。看見那個用橡皮印章刻上去的名字,他肯定感到某種天意——因為,晴良,是他獨生女兒的名字。對,坂井,這個姓氏,他沒有印象,但阿廖沙自以為是,覺得那肯定是女兒的媽媽改嫁后,隨了新丈夫的姓。」
「難道碰巧,罪犯就是那件夾克的前主人?」
清白而且正直的流浪漢?這種表述真是很奇妙,但綸太郎並沒有在意這些。
「白羊座?那是怎麼回事?」
03
「救助同伴,自己也負傷了,他還是有讓我高看的地方嘛。但是,他就受了那麼一點兒輕傷?」
美狄亞假裝遵從伊阿宋的命令,把一件漂亮的婚紗送給格勞克。格勞克穿上婚紗,來到婚禮現場。但是,婚紗突然燒起來,新娘連同準備救女兒的克雷翁國王,都在火焰中被燒死。那個瘋狂嫉妒的魔女美狄亞,在婚紗上施展了魔法。
他躺著,全神貫注地側耳傾聽,夾雜著荒川的水流聲,傳來微弱的「沙沙」之響。雖然那聲音離得較遠,但似乎不是風聲,好像是有人在踩踏、滾動重物……腦海里浮現出可怕的畫面,他頓時睡意全無。
「我不知道是不是流行,但現在這世道就是這樣。聽說有些變態的戀人通過襲擊毫無抵抗能力的流浪漢,來獲得性興奮……沒必要一驚一乍的。」
「我己經從飯田那裡聽說了這個男人。」
「我首先就想到這個方法,事先詢問了旭同大學學生課,但他們說無法一一掌握學生父母的離婚和再婚情況。如果把母親作為監護人的學生,那倒可以弄清,但是正如我剛才說的,如果母親和其他男人再婚,那些學生就會從調查名單中漏掉。只能老老實實地,一個一個地調查。」
「當然。那是半年前,我通過網購獲得的二手貨,但不是假的,可是斯皮沃克公司生產的正品。」
「重要的是,就算我們想調查,也缺少有關其女兒的具體材料。因為坂井晴良和妻子離婚後,他女兒可能已經跟了媽媽的姓了,如果她媽媽再婚,事情就更麻煩。姓名和原籍,都無法成為案件調查的線索。」
「……難道說,被害的流浪漢和河童、金星人是一夥的?……如果你總是涉入危險的事情,下次恐怕就不會只是腦震蕩了。」綸太郎仔細叮囑道。
「還有死者?也是流浪漢嗎?」
「不用,這個就行。」法月警官用杯子接了一點自來水,一下子喝完。他似乎不再口渴了,用手擦擦嘴巴,重新坐下。
法月警官滿意地微笑著,點點頭:「從嵋切站開始數第九站,就是離校區最近的車站,旭同大學的學生們,都從那裡上下。如果阿廖沙的女兒二十歲左右,應該正好是上大學的年紀。即便是流浪漢,也會乘坐火車,偶然因為某種機緣,和離別的女兒同在一節車廂里……」
「是吧。我來擔當阿廖沙的角色。」綸太郎倒在草地上,根據飯田的回憶,擺好姿勢,雙手抱膝,蜷成一團。
「是的。一開始就錯在那個帶有名字的書皮上。那當然是坂井晴良的東西。在她以前待過的初中,有個習慣,就是把曾經用過的,刻有學生名字的橡皮印章作為紀念,贈送給畢業生。坂井晴良也在自己喜愛的書皮上,用那個印章印上自己的名字,一直都很愛惜。但是,就在三個月前,她在乘坐東武伊勢崎線的電車時,差點忘了下車,一不小心就把正在看的書,連同書皮一起忘在了應位上。」
雖然阿廖沙態度冷淡,言語不多,其實卻是個相當會照顧人的男人。飯田後悔沒有能夠救助阿廖沙。作為報恩,他打算出院后,親自去打探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