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牛座 六女王問題
南條祐介似乎正等著他說出這樣的話,猛地朝前探出了身子。
「哎?就你嗎?……河村女士呢?」
不用看目錄,綸太郎也知道,從去年開始,在每期雜誌,接近末尾的固定地方,虻原會連載一個名稱奇怪的專欄,叫做「虻原悟的俳句入門」。這不是「俳句」的印刷錯誤,而是他創造出一個所謂的「俳句」新類型,用五七五的形式,進行文字遊戲,裏面是概念前衛的俳句隨筆。
所有人相互看看,依次搖了搖頭。
法月綸太郎能理解爸爸這種抱怨的心情。證據齊全,卻無法逮捕赤星,之所以這樣,是因為無法明白,虻原悟的真實想法。

突然冒出個沒聽說過的名字,法月綸太郎不禁打斷南條祐介的話頭,問道:「你剛才說的安棲君,是什麼人?」
「你為什麼能如此確定呢?」
這是從觀眾席,用固定的攝像機,將整個舞台收入鏡頭的錄像。畫質粗劣、錄音狀態不佳、背景音走調,很多地方聽不清楚台詞。儘管如此,還是能理解這個快節奏的故事。
要說他重要的作品,有迴文俳句;有用手機上的圖案文字來誦讀俳句;有日英日俳句〈用網路上的自動翻譯網站,將有名的日語俳句,譯成英語再譯回日語,欣賞其前後矛盾的語感);有飛鏢俳句(將飛鏢投擲到,帶有五十音標的軟木盤上,隨機生成五七五格式的文字〉:還有錯位俳句(將著名俳句的各個文字,往後錯位兩個)……但幾乎都是浪費時間,而且沒有意義的文字遊戲。
「搜查一有新進展,就和你聯繫。」法月貞雄警官說完就出門了。
墨洛佩……宮脅
「公寓出入口的記錄呢?」
不管了,小生我也覺得痛苦,但變幻無常是世間常道。人生萬事都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不是有位先生曾如此說過嗎——「大雨傾盆,人馬俱濕,陡坡難越。」
「你說得沒錯。」她發出自嘲般的嘆息,顯得很是不好意思,「劇團里的人也都察覺到了。剛才他們不過是顧忌我,才沒說出來……兩個人吵得分道揚鑣,是因為我;兩個人沒有重歸於好,也是因為我。或許他們心裏,就是這麼想的。」
瑪亞:沒錯,沒錯,他外表看上去是個危險的人。不管眼神,還是動作,都讓人覺得可疑。(有點淚眼婆娑)其實他是個沒脾氣、柔弱的人。
「是的。回家后,我查閱了許多資料。正如他說的,一九〇三年,一個叫做『塔利』的數學家證明,『歐拉的三十六士官問題』得不出答案。但關鍵不在於歐拉的問題。只要能明白六個女王,指的是象棋中的王后就可以了。」
眼前這些演員不施粉黛,聲音、動作,逐漸和他們十年前,在舞台上所展示的、朝氣蓬勃的表演重合在一起。
「在昨天的聚會上,山崎曾說過這樣的話——虻原是個柔弱的人,如果不主動逼迫自己,將自己所有退路堵死,就幹不成任何事情。自尊心強的虻原,為了一雪多年怨憤,決定殺掉赤星剛志郎,但是他也知道,要想將這個計劃付諸實施,必須要把自己逼到無路可退的地步。最初,他可能想發表一個殺人聲明,給自己套上枷鎖。但是如果事先讓大家知道,自己起了殺意,赤星就會提防,弊端太大。對於虻原而言,這是背水一戰,必須要想出一個方法,讓對方無法察覺。」
法月綸太郎稍微向他們透露了一點,他從爸爸那裡聽說的情況。其間,綸太郎覺得這個聚會本身,如同今天早晨的睡夢的延續。
南條祐介氣喘吁吁地跑進店內,法月綸太郎則顯得非常從容。
羽子板星
「這個在電話里說不清楚。如果可以,我們直接碰頭。突然打擾你,非常抱歉。我正在路上,快到你家附近了。」
「這是正岡子規在隨筆中提出的說法。俳句最多只能用五十個基本假名,加上濁音、半濁音進行十七次方組合,早晚會達到極限,作為詩敢的命脈,也就終結了。」

「喝著紅酒檢查劇本?……那陽台的窗戶呢?」
「那指的就是你。虻原之所以那麼執意,要追加阿爾忒彌斯的故事,是因為對你和赤星的關係還耿耿於懷。不對嗎?」
「就知道你也會這麼問。」法月警官說道。據說杯子也因為撞擊而癟了,肯定是和虻原一起,從五樓陽台上掉落下來的。
「山崎說得沒錯。虻原沒有寫那些中傷的話。」
聽到法月綸太郎冷淡的回答,南條祐介睜大了眼睛:「但是,在急救隊員面前,赤星的態度讓人可疑,那是怎麼回事?……為了銷毀虻原曾在自己房間里待過的痕迹,他慌慌張張地趕回公寓,難道不是這樣嗎?」
「赤星剛志郎一宿命的赤色之星嗎?雖然虻原寫得有點晦澀,但不能簡單地認為那是開玩笑。虻原悟曾經也是那個劇團的創始人,他之所以離開劇團,從舞台退出,也是因為和赤星爭吵,負氣出走的。對吧?」
「這不是,阿耳戈NO.2,的表演嗎?你從哪裡弄來的?」
當然,小生也是有七情六慾的凡夫俗子,不會那麼容易就找到覺悟之路。但我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走完自己的道路。不管小生身上發生什麼悲劇,那都是宿命,我心甘情願地接受。不,不能就那樣,我已經做好思想準備,對宿命的赤色之星,要報以一箭之仇,不,是兩箭之仇。
雖然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想法,法月警官還是嘆息著,晃晃肩膀。
或許你們會覺得,這隻是普通俳句,你們已經被小生的「俳」術所迷惑了。不妨想想看吧,日本唯一的革命性「俳人」、「破羅僧」虻原悟豈會留下普通、尋常的辭世之作!
法月綸太郎:今天,我們不是來談論劇本是否粗糙的。赤星扮演德巴琅(Al Dabaran)上校,這有什麼說法嗎?提到赤星,人們一般說的是天蝎座的α星(Antares),金牛座的α星的日語說法,應該是「后星」才對吧?那顆星是從昴星後面升到天空上的。
奧利溫離開后,女神拉起衣角,「普勒阿德斯姐妹」化作七隻鴿子飛走。心有不甘的奧利溫,無法忘卻在森林中碰見的這七個美麗女子,其後五年中,猶如騷擾者一般,跟蹤她們。憐香惜玉的天神宙斯,將姐妹們召為天上的星星。獵戶座帶著獅皮盾牌和長劍,揮舞著棍棒,在普勒阿德斯星團的後面緊追不放。為此,宙斯化身的金牛座,才會用長牛角進行威嚇。
他的反應顯然讓人懷疑。法月綸太郎撓撓下巴尖,說起來:「虻原悟從什麼地方掉下去的?是否弄清楚了呢?」
「原來如此。之所以沒有人發現,虻原在案發當晚的行蹤,也是因為他行動的時候,盡量避開人的耳目。」
「從蛇原隨身攜帶的物品中,是否發現了什麼?」
所有人相互看看,一起點了點頭。
「我會轉達的。細川畝明的話,就是那個六色象棋的事嗎?那不是沒有答案的問題嗎?」
法月綸太郎直奔床鋪,但剛才迷迷糊糊的有點睡意,腦子裡就出現一群穿著鮮艷服裝、威風凜凜的男扮女裝者,還有一群普勒阿德斯的女戰士,在各種各樣的燈光照射下,交替亂舞。
「但觀眾可不買賬。他們認為《普勒阿德斯的復讎》是劇團的財產,如果總是因為過去的事情而拒絕重演,那就是對支持者的背叛。正因為是十周年紀念日,更應該回歸原點,重演那個經典之作。對這種日漸髙漲的重演呼聲,赤星也不能坐視不管。」
「這兩首俳句好像都多字,吟詠一下,覺得不是很上口。這兩首俳句是好是壞,我不懂,但是作為虻原悟的作品,這兩首俳句不是有點破例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對這兩首俳句都多字的情況,我就在意了。如果有必須多字的理由,那或許能成為解讀信息的線索。十八個字加上十八個字,一共是三十六個字吧。」
埃勒克特拉:原來如此。答案就是沒有答案。這麼說來,那兩首辭世之作,其實並沒有什麼暗示,不過是長原的惡作劇。這倒也符合他的脾氣。大家怎麼認為呢?
「兩人原本在學生時代就是好友,十年前,『阿耳戈NO.2』劇團,也是以他們兩人為核心而創建的。但是當劇團開始小有名氣以後,兩人逐漸產生隔閡。作為離開劇團的公開聲明,虻原說兩人的戲劇觀不同,但真正的理由,據說是兩個人捲入了和女人有關的三角關係中,這幾年完全處在絕交狀態。讓兩人爭吵不休、分道揚鐮的女人,本來是某個戲劇雜誌的寫手,當輿論平息后,和赤星剛志郎結婚,但去年兩人又離婚了。」
法月綸太郎之所以會這樣問,是因為南條祐介曾經咎由自取,引發一場和作家有關的案子。在當時的情形下,綸太郎為了不讓和自己脾胃相投的南條慘遭解僱,可謂煞費苦心。
「現場的地面上,掉著一個奇怪的東西,一個輕巧、結實的不鏽鋼杯,有一升容量,上面有繩帶,可以用手提著。杯子上有虻原悟的指紋,可能就是他的東西。杯子里滿滿裝著運動飲料。」
「搜查中要是有新的進展,我會和你聯繫的。」說完,法月警官就出門了。
「如果不是赤星乾的,那虻原墜落的原因呢?」
法月綸太郎把兩手交叉,放到腦袋後面。警方會將目標對準赤星剛志郎,真是理所當然了。豈止一觸即發,他那些話,簡直就是公開處決的宣告嘛。
「就在我們快要校對來稿的時候,從池袋的某個網吧里,虻原用傳真發了過來。因為是那種內容,本來我們可以選擇不發表的,但覺得他的寫法有點自虐,之後應該還有下文。當時,我們把事情考慮得太簡單了……我們問了一下其他的雜誌社,好像再沒有虻原的其他稿件了。」
九月十五日凌晨,近來走紅的寫手虻原悟留下辭世之作,結束了自己三十六歲的短暫生涯。當天也是九段社的月刊《小說上帝》的十月刊發行日。
這句話的內容,雖然和前天說的一模一樣,語氣卻似乎完全不同。
法月綸太郎:
read.99csw.com那麼,虻原扮演泰菜塔(Taygete),有什麼說法嗎?這個劇本是他創作的,但自己扮演的角色,卻很普通嘛。
這些情況在傍晚之前就己經知道,而河村女士從刑警嘴裏,得到的秘密消息,是警方從遺體的血液中,檢測出了酒精。
「虻原在稿件里寫著『完全的彼岸城市』,那是什麼意思?……難道他己經做好思想準備,打算殺掉赤星后自我了斷?」南條祐介詢問道,語氣有點微妙。
「情況相當不好。一開始,虻原的回應,也像個成熟男人,但兩人的重歸於好,不過是一瞬間的事,隨著商榷的具體化,往昔的恩怨又被點燃。圍繞腳本修改,兩人的意見產生衝突。虻原突然態度強硬,放口說不會重演。劇團的其他成員從中調解,但兩人的對立進一步升級。就在兩人衝突前後,上月中旬左右,在『阿耳戈NO.2』的網頁上,以及觀眾的留言板上,接連出現了中傷赤星剛志郎的匿名郵件,這又給戰火澆上了油。」
法月綸太郎趕緊把錄像帶放進錄像機里,摁下播放按鈕。
埃勒克特拉……仙道悠紀夫
凱拉伊諾:不是的,他拿著用於舞台道具的長劍,走在馬路上,被警察盤問。本來,他只要好好說明,那把長劍是假的,就沒事了。但虻原熱血上頭,就會做出孩子舉動。警察把電話打到排練場,我和剛志郎去領他的。我們去后,和人家好好說明,他才得以無罪釋放。從警察局回來的路上,剛志郎苦口婆心地開導他,虻原當時顯得很沮喪。
「沒有。據急救隊員講,赤星最初顯得很驚訝,但被要求同上救護車后,便回答得支支吾吾,拒絕陪同,忙不迭地奔回自己的房間。」
當我們把視線轉移到公牛的肩胛前端,就能夠看見普勒阿德斯星團放出青白色的磷光。在日本,自古以來,普勒阿德斯星團被叫做「昴星團」而被人們熟知。用肉眼只能分辨出昴星團上的六顆星,在遠古往昔,好像能看見七顆星。在希臘神話中,支撐天空的巨人阿特拉斯,和妖精普勒俄涅生了七個女兒——埃勒克特拉、瑪亞、泰萊塔、阿爾基奧涅、凱拉伊諾、墨洛佩和斯泰洛佩。她們是月亮女神阿爾忒彌斯的侍女,合稱「普勒阿德斯姐妹」。
05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虹原今年三十六歲。按照河村的說法,虻原會不會是把辭世之作的字數,和自己壽終正寢的年齡,給統一起來了?」
虻原悟的腳本,以星球大戰為背景,是個荒唐無稽的科幻作品。用一句話來概括它的情節,就是把《聖鬥士星矢》和《月亮水手》相加后,再除以二。
斯泰洛佩:我本不應該說死去人的壞話,那是虻原的不對。他說要追加一個,原來劇本中不存在的角色——月亮女神阿爾忒彌斯,擴大故事情節。
當把這些文字讀完后,南條祐介大大地吞了口唾沬。
法月綸太郎:歐拉的三十六士官問題?你說的是十八世紀,那個名叫歐拉的大數學家嗎?
「也許吧。或許『可以去問六個女王』的意思,是要我們和扮演女戰士的劇團成員聊聊。」
「對的,法月。總編也是這麼說的。要和你商量的,就是這個事情,希望你能解讀,隱藏在這兩首俳句中的內在信息。如果可能,請你能比警方或者媒體早一步解讀出來。因為這是為了弔唁虻原,而進行的會戰,所以包括我在內,《小說上帝》編輯部,會全面地支持你,做你的後盾。」
「難道那是真的?——那些寫在留言板上的話,根本就不是空穴來風的中傷?對赤星剛志郎而言,那是致命的真實告發?」南條祐介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大致吧。」法月警官簡短地附和了一句,然後叼上煙,眯縫著眼睛,點上火,往肺里深深吞下一口尼古丁和焦油,似乎在總結赤星留給他的印象。
「要是那樣就好了。」法月綸太郎低聲嘟囔道。
冬天的傍晚時分,在我們頭頂上方,就能看見金牛座。傳說眾神之神的宙斯,對腓尼基王國的公主埃洛佩一見鍾情,為了引誘她,便化身為白色公牛,將其形態描繪在天穹上。埃洛佩騎上后,美麗的公牛越洋過海,將其帶到克里特島。後來,她成為宙斯的情人,生下宙斯之子——米諾斯和拉達曼忒斯。
法月綸太郎愣在那裡,而法月貞雄警官則目光敏銳地看到了那個快件包裹。
「聞起來好香。給我一杯。」
「五個女王」沉浸在往事的回憶中,法月綸太郎正準備丟下他們,離開酒吧的時候,安棲照美沖他說了一聲。
「只能說是自作自受,自取滅亡。虻原悟原本打算像小偷一樣,沿著公寓外牆攀登,從陽台侵入赤星的房間。但是,當他抓住陽台護欄后,心中就有點大意——也可能是不鏽鋼壺上的帶子纏繞住手腳,加上有點醉意,猛地失去身體平衡。雖然他拚命想扒住外牆,但終於筋疲力盡,直接墜落到十八層地獄……」
「原來如此。雖然我不認為他是這麼小心翼翼的人,但整個解釋還是合乎邏輯的。」
「我能問你一些私人的問題嗎?……聽說你去年和赤星離婚了,原因是什麼?難不成虻原也攪和進去了?」法月綸太郎說。
有諸多不便,這裏無法細說,但都是私人原因。因為某種個人事情,小生我不得不中止一切創作活動。我很快就要以「俳人」的身份死去了,反正,事情總會真相大白,這裏就不多說了。我只說一句,叫喊著自己的「俳號」、「破羅僧」……當然,所謂「破羅僧」,是從《般若心經》裏面那個名句——「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而來的名號,不過是教誨別人「只有完全到達彼岸者,才是真正的大徹大悟者。」
法月綸太郎看看盲目期待的爸爸,撓了撓頭:「我只是大致地看了一遍,現在還完全沒有頭緒。」
法月綸太郎帶著半嘲弄的心境,每期都看看,但近來虻原似乎江郎才盡,相當痛苦,甚至說既然以前的俳句中有「切字」,那就可以創造出新的「凸字」和「凹字」。可謂是常見的拙劣手法。從那時候起,法月綸太郎便失去興緻,不再看他的連載了。
綸太郎:證明這個問題無法……(他張口結舌)
尤其是在現今的舞台上,把「Drag Queue」的演出和性別問題區分對待,巳經成為主流傾向。過去的男扮女裝是為了「成為女人」,而現今的「Drag」是為了「扮演女人」。
綸太郎:你的意見很有意思。赤星則堅持認為,虻原為了嫁禍於他,故意自殺,並造成他殺的樣子。
琵琶法師
阿爾基奧涅:我喜歡《艷倒群雌》。(突然間)法月先生,聽說你看了「普勒阿德斯」的錄像,怎麼樣?現在看,也覺得挺有意思的吧?(法月綸太郎點點頭)雖然有許多粗糙之處,但舞台上的表演,充滿了難以言表的熱情。
阿爾基奧涅:三十六……(似乎才意識到)三十六個假名?說到這個,我想起來一件事情。可以說嗎?真的是瑣碎的事情。
「你說得沒錯!……聽你這樣一說,我才想起自己忘了說一件重要的事情——《普勒阿德斯的復讎》還有副標題呢。真是的,我竟然忘了。就算你不說,按說我也該想到的啊,那可是個一看,就讓人恍然大悟的副標題呢。」
親愛的諸位讀者!就是這麼回事。當諸位看到這篇稿子的時候,小生已經朝著「完全的彼岸城市」而去,那艘船的燃料只夠單程,所謂的「彼岸城市」,就是超越善惡的「俳」堍地。若說得通俗些,就是我已經完全離開了。
GO!CITY!GO!再見了。
基於此,「破羅僧」的虻原悟,決定連續寫兩首「俳句」丨乾坤一擲,寫成以下大作,誘位可以認為,這是我的絕筆之作。
或許虻原本人也厭倦這種一時興起的玩笑。在法月綸太郎找到的那一頁上,寫著「虻原悟的俳句入門(末章)」。
凱拉·伊諾……Masato
「在NXN個格子大小的棋盤上,以相同的條件,放置N個女王。為了能讓計算機處理,人們將這個問題的解法,進行了數字化,但是,隨著N值的增加,因為是成指數倍數增長,計算量會驟然增大,計算所需的時間,會一下子膨脹到天文數字。這是現代數學的難題之一,屬於超級計算機也應付不了的N的P次方的問題。聽說現在世界最髙紀錄,是N=24的計算,2004年由電氣通信大學的研究組完成。」
「好了,不用那麼著急。你快到極限了,還是睡一會吧,怎麼樣?說不定在夢裡,能突然找到答案。」
瑪亞:(大幅度地聳聳肩)不會的。如果是赤星,可能會做出那種事情,虻原則對自己非常好。不會去做自殺這種血本無歸的事情。
暖暖手掌
「不鏽鋼壺?」南條祐介十分吃驚地問道,「他為什麼要用那種玩意?」
「赤星是否坦白,暫且不管,有幾點必須要確認一下。不過,只要那個清楚,這個案子也就差不多了。」
「沒有的事兒,上次給你添了不少麻煩,伹這次不一樣。虻原本來就不是我負貴的作家。只是他登在我們雜誌上的稿件有些奇怪,連刑警都來編輯部查問了。那個稿件就登在今天剛出版的十月刊上,你還沒有看嗎?」
雜誌已經到了,但是,法月綸太郎還沒有過目。
「一大清早的,你看上去就無精打採的。」
埃勒克特拉:你們看,他就是這個樣子。小虻也是正常人,之所以會產生那樣的戲劇,是因為他深受電影的影響——那個什麼電影來著?
「是的。聽河村說,兩個人最近產生矛盾,一觸即發,加上案發現場又在那裡,所以,他好像被警方要求隨時接受訊問。」
聽到法月綸太郎的發問,南條祐介似乎想起了什麼。
「『所有事情,我都知道了』……這是什麼意思?」法月綸太郎再次問道。
法月綸太郎:聽說兩人再次交惡前後,在劇團的正式網頁以及留言板上,出現了惡意中傷的文字。是否有確鑿證據,能證明那是虻原的騷擾行為呢?
法月綸太郎覺得,還沒有到真的無法破解問題的時候,便先讓南條祐介回去,自己帶著安棲走出酒吧,走進一家最先看到的咖啡店。
瑪亞:剛志郎和虻原本來是一對好搭檔……(他瞥了一下安棲照美)但很快就吵崩了,最後落得現在這個樣子。男人的友情靠不住呀。
埃勒克特拉:(聳聳肩)在劇團成立公演上,我們之所以會男扮女裝,那也是按照小虻劇本來的https://read.99csw.com。中石和宮脅都明確表明過,他們平時沒有穿女裝的興趣。而山崎則是好女色的。
「虻原不怎麼能喝酒,平時幾乎不沾酒的。」
法月綸太郎:……哦,這是和他開玩笑,就是說「原聰,你前進到至高無上的彼岸吧」對嗎?
黃道十二星座中,金牛座是僅次於白羊座的第二星座,被命名為畢宿星團(Hyades)和普勒阿德斯(Pleiades)的兩大疏散星團是其標誌。排列成V字形的畢宿星團形成牛面,而其中尤為明亮的α星,就成為狂暴公牛的紅眼睛。從V字形兩端延伸出去的兩根長牛角,就像是為了阻擋從東邊升起的獵戶座。
「深夜裡喝得酩酊大醉,然後跳樓自殺?……虻原悟就住在那個公寓裏面?」
南條祐介提到的這個劇團名字,來自希臘神話中,伊阿宋率領的「阿耳戈」遠征軍。他們為了尋找金羊毛,而駕船遠航。
暗黑大帝拜泰爾提烏斯三世,指揮強大的奧利溫帝國軍隊,四處侵略。七個女戰士的故鄉——普勒阿德斯星球被毀滅,她們變成男人,轉世到現代日本,卻失去前世的記憶,每天過著平凡的日子。一個謎一般的男人——赤星剛志郎扮演的普勒阿德斯的「紅騎士」德巴琅上校——突然出現在七人面前,告知她們(他們)前世被賦予的使命。
法月綸太郎:沒有答案?怎麼回事?
其中最精彩的,在第一幕的高潮部分,就是前世記憶被封存的普勒阿德斯女戰士覺醒時的場面。正如副標題「Drag Queue」,七個男扮女裝的演員,換上艷麗炫目的服裝,在音響和光束的配合下,演繹出一場稀奇古怪、豐富多彩的對口型演出。
聽著法月綸太郎的解釋,南條祐介直眨巴眼睛:「哇!那是多麼讓人恐怖的問題呀。」
「『可以問六個女王』這句提示,就是讓我們用『六個女王問題』的四種答案,去對應這個文字框。這是簡單的『窗式暗號』。就像賓果遊戲卡片一樣,先挖掉『女王』所在的位置,然後按照順序,將其逐一翻扣在文字框上就可以了。這樣一來,『答案就自然浮現出來』了。」
瑪亞·山崎泰萊塔……虻原悟
「就是安棲照美,她是赤星剛志郎的前妻,目前隸屬一個叫做『劇院工房』的編輯公司。我以前沒對你說過嗎?」
「現階段為零。受害人十四日以前的行蹤,就無法確定了。他給我的感覺,是突然從天上掉下來,出現在赤星所在的公寓中。」
法月綸太郎默默地把咖啡遞過去,法月警官站著啜了一口。
阿爾基奧涅……細川畝明
在猶如地窖的酒店中,已經先到了六位客人。其中五人的長相,法月綸太郎能和出現在《普勒阿德斯的復讎》的錄像帶中的年輕演員對上號,只有一人,從未見過。他覺得困惑,那個人不管怎麼看,都是一個地道的女人。
「今天來不了呢。虻原的父母從岐阜來東京了,她要去陪他們。『阿耳戈NO.2』的成員己經到齊了。」
白衣內里
斯泰洛佩……中石藏之助
「什麼話!夜還長著呢。你現在開始好好看看,應該能夠發現線索。我明天還有工作,先睡了,剩下的就拜託你了。」法月貞雄警官一副期待的樣子說道,隨即起身去休息了。
02
安棲穿著樸素的泛黑套裝,或許是以此作為喪服吧。據說她今天是作為觀察員參加的。
「回答正確。在『八個女王的問題』中,一共有九十二種解法,這已經眾所周知。如果把這個問題一般擴展,就可以說是『N個女王的問題』。」
「最近儘是這種事情。」法月綸太郎十分反感地說,「對赤星的中傷是什麼呢?」
「不能完全否定這種可能性,但是我還是有點不明白。如果虻原悟為了嫁禍於人,他就沒必要掩藏信息內容,讓警方為難。其結果就會讓人們懷疑他的行為,計劃流產呀。」
「提到昴星,不就是金牛座的『普勒阿德斯』星團嗎?就是虻原悟創作的《普勒阿德斯的復讎》,讓兩人產生矛盾。虻原之所以把『羽子板星』引用進來,是因為解讀這兩首俳句的鑰匙,存在於那部劇目中。不是嗎?」
「『可以去問六個女王』這句提示,有什麼含義呢?……因為是虻原悟說的話,我覺得這句子里或許有諧音現象……如果把『女王』讀作Queen,換成漢字來寫,可以寫作『句韻』,問題還在於字數嗎?或許他的意思是,讓我們注意多字的句子。」
01
瑪亞:是吧。我覺得虻原沒有做那種事。他的確是個沒脾氣、柔弱的人,應該不會熱血上涌,用那種方式發泄不滿。他自尊心太強。他是這樣一種人——如果不主動逼迫自己,將自己所有退路堵死,就幹不成任何事情。
「說赤星以公演的戲票為誘餌,玩弄女中學生。這麼一來,赤星勃然大怒,對外說那絕對是虻原的騷擾,如果逮住把柄,就把虻原放在籠子里,丟到東京灣餵魚。兩人陷入混戰之中。」
法月綸太郎無言地點點頭。他沒有告訴南條祐介,在留言板上寫那些話的,就是安棲照美。
「還是聽急救隊員說的,赤星也有點酒氣。我覺得犯罪過程應該是這樣的,赤星勉強虻原,讓他陪自己喝酒,然後,拖著喝醉的虻原來到陽台上,趁其不備,把他整個身體推出護欄。受害人拚命扒住外牆,但最後還是精疲力竭,墜落下去……」
在這七個姐妹和勇士奧利溫之間,有這樣一段傳說:某天,七個姐妹在博伊奧契的森林里嬉戲,被血氣方剛的獵手奧利溫看見,差點被當場侵犯。有著海神波塞冬血脈的奧利溫是個美男子,身體髙大,猶如巨人,被稱做狩獵名人,但另一方面,他和女友糾紛不斷,是臭名昭著的問題青年,無人不知。七姐妹趕緊逃向天空,藏身於阿爾忒彌斯的衣角下面。
「虻原悟的辭世之作,是兩首衍字的俳句,若將裏面的所有文字,都換成假名,總共有三十六個,排列在6X6格的棋盤上,就會變成這樣……」
南條祐介愁眉不展地搖搖頭:「虻原本人否認,但赤星這邊根本不聽。聽說赤星出生在江差的漁鎮,血氣方剛,這次又很丟臉,絕不會善罷甘休。虻原也認為赤星的威脅是動真格的,為了不讓他找到自己,便去網吧和茶座等地,不停地變換藏身之地。實際上,就算過了十月刊的稿件截止日期,我們也無法找到他。」
法月綸太郎:以「普勒阿德斯」重演為契機,赤星和虻原打算重歸於好。聽說他們開始已經和解,後來圍繞劇本的改寫,意見再次衝突,具體是因為什麼而產生矛盾的呢?
德巴琅上校……赤星剛志郎
「就是我。」「阿爾忒彌斯」淡淡地說道。
「他說自己十點鐘左右回家,獨自度過了那個晚上。由於轉天沒有工作,他就喝著紅酒,翻看十一月要公演的劇本,剛好就是《普勒阿德斯的復讎》那個劇本。和你適才看的那個內容相同,是加強版的。」
埃勒克特拉:說到這個,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Masato曾被警察喊去領虻原。那次,他因為什麼,被扭送到警察局的?
據說今天凌晨兩點多,虻原悟從下北澤的公寓五樓墜地死亡。聽見慘叫后,該公寓的一樓住戶,看見虻原倒在地上,立刻喊了救護車,但是他頭部受到重擊,已經意識不清。凌晨三點十七分,在醫院被確認死亡。
當晚,法月綸太郎從《小說上帝》編輯部的南條祐介那裡,聽說了虻原的死訊。晚上九點多,南條打來電話,急急忙忙地通報這一信息后,誠惶誠恐地說出一句讓人始料未及的話。
這個腳本以希臘神話為鋪墊,充斥著語言遊戲和亞文化的引用,讓人能預感到,虻原悟在後期所從事的工作。「阿耳戈NO.2」是由男人組成的劇團,七個普勒阿德斯女戰士,都是由男扮女裝的演員來表演的,由於娛樂色彩濃厚,所以,並沒有讓人覺得不協調。不愧是經典之作,這部戲雖然表演粗糙,但充滿了熱情。
「人都是有經歷的。但是如果他們兩人一直絕交,或許也就不會再針尖對麥芒了。什麼原因讓這兩個人又走到了一起去了呢?」
「我是《小說上帝》的南條祐介。我想聽聽你關於《普勒阿德斯的復讎》的感想,所以打了這個電話。從收到的錄像帶里,你發現了什麼沒有?」
南條祐介在家庭飯店的餐桌旁,忙亂地用手機發著信息。法月綸太郎坐下后,他緩緩地抬起頭。
死亡遊戲
「剛才,河村發來信息,告訴了我最新情況。」《小說上帝》編輯部的河村千鶴是南條祐介的前輩,負賁虻原悟的稿件。她是個精力充沛的成熟|女人,在業內因收集減肥產品而聞名。由於虻原單身,也沒有同住的家人,所以,警方在搜查死者住宅時,她被要求到場。南條祐介把這些情況,對法月綸太郎說明了一下。
當今專攻數學的學者,曾如斯說道:日本的和歌、俳句,每首字音概不逾越二十、三十,倘用排列組合計算,可知其變化有限。換言之,和歌(主要是短歌〉、徘句早晚必達大限,無法再作新句。(《俳句的前途》)
琵琶法師,暖暖手掌,羽子板星。九_九_藏_書
「Drag Queue」是從同性戀文化演繹出來的一種表演方式。在演出中,男子穿上鮮艷的女性服裝,藉助濃妝和誇張的行為,過分地表演「女人」角色。這是為了讓同性戀傾向的男子,能超越性別障礙。
這次輪到南條祐介聳聳肩了:「不管怎麼說,這種解釋總覺得牽強附會。」
「案子發生前三天的晚上,虻原給我打來電話。我已經好幾年,都沒有聽見他的聲音了。他是這麼說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了。但是,赤星就是那種人,既然說了,就一定會去做。我將要去很遠的地方,在此之前,我要把所有賬還清,包括你的事情。』」
「他雖然叫『赤星』,名字顯得有氣勢,本人卻是一個長得像鴨子的演員,和名字不相稱。是那個人嗎?」
法月綸太郎覺得:那些決心和奧利溫帝國決一死戰、飛向銀河那一邊的普勒阿德斯的女戰士們,歷經十年,再度飛回了現代的日本……

「關於瑪亞……不,是山崎的意見,安棲,你怎麼認為?……就是有人在留言板上寫中傷之詞那件事。」
不過,親愛的諳位讀者,我懇請大家不要誤解。請大家牢記,這次猝然閉幕,絕非為因編輯部方面的單方通告——所謂「腰斬」。
轉天早晨,法月綸太郎揉著惺忪的眼睛,煮著咖啡,法月警官聞到味道,從卧室里走出來。
「沒有,我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我是『劇院工房』的安棲照美。」她遞上名片,自報家門。她就是赤星剛志郎的前妻,和虻原悟也曾好過。
「是女王——Queue!虻原所寫的提示,肯定是指這個。『阿耳戈NO.2』進行成立公演時,那個劇目的正式名稱,就是叫作《普勒阿德斯的復讎一七個Drag Queue》。」
這看法相當敏銳,但似乎無法成為弄清楚虻原真實意圖的線索。綸太郎聳聳肩,聽南條祐介說完后,接著發表起自己的想法。
法月綸太郎揚揚下巴,南條祐介也表示同意。只要讀讀以往的《俳句入門》連載,就會發現,虻原悟對於俳句的五七五句式非常在意,甚至有點神經質,顯然討厭多字或者少字。
大概許多讀者都不會覺得,是盼到了這一天,而是覺得很突兀吧?或許,編輯部會因此,而收到大量的抗議信吧。
下午一點左右,他被電話鈴吵醒。在鈴聲快要終止的時候,法月綸太郎總算抓起話筒,應答一聲,他覺得嗓子很乾。
「副標題是什麼?」
南條祐介漸漸明白了,嘟噥著說起來:「為此,虻原寫了《俳句入門》的最後一章,對吧?」
在約定的六點整,法月綸太郎趕到了指定的酒店,南條祐介正在門口等候著。
「早就讓他看過了。赤星說所謂的『辭世之作』的意思,他不明白,關於『六個女王』的提示,可能指的就是《普勒阿德斯的復讎》中的Drag Queue。你好像也是按照這個思路來考慮的……但是,赤星多次強烈訴求,說不管那裡面隱含著什麼信息,都不可信以為真。」
阿爾基奧涅:(顯得為難)我想教你的東西,有很多。但這個問題,沒有答案。虻原知道這點,所以故意耍弄我們的。
「即便虻原想殺死赤星剛志郎,這也沒什麼奇怪的……但是他想殺就殺吧,為什麼要弄出如此麻煩的暗語呢?」
「你聽到阿爾忒彌斯的事情,怎麼想呢?」拿著飲料,落座后,安棲照美首先發問起來。
「什麼意思呢?虻原和醫院可沒什麼關係。」
凱拉伊諾:你的理解暫且不說。赤星剛志郎出生在北海道的江差。在那裡,人們把金牛座的α星稱做赤星,作為冬天捕撈烏賊的星象。
「好了,你先坐下來。要點什麼?」
「旋轉棋盤,或者照在鏡子里,棋子配置完全重疊的,就叫做鏡像答案。與其用嘴巴解釋,還是用眼睛看看更容易明白。我畫了配置樣式。『六個女王問題』的四種鏡像答案就是這樣……」
聽到法月綸太郎的問話,南條祐介顯得有點難以開口,搖了搖頭。
在上校的催眠暗示下,七人恢復記憶,明白自己曾是普勒阿德斯的女戰士,於是投身於一個又一個的困難任務,阻止了暗黑大帝,試圖將整個銀河佔為己有的野心。然而,德巴琅上校實際上就是拜泰爾提烏斯三世,所有任務,都是為了給銀河系最強大的普勒阿德斯女戰士洗腦,讓她們服從帝國的統治。
「十年前的表演中,好像沒有什麼線索。除了虻原悟,我把其他六個女戰士,以及相應演員的名字來回琢磨,但沒有發現有益於解讀謎底的關鍵點。」
「赤星剛志郎之所以慌張,是有其他原因的。他本人還沒有坦白,案發時,赤星很可能把未成年少女帶進自己房間,就像金牛座的宙斯,拐騙腓尼基公主一樣。他當時要做掃尾工作,以防警察到來。急忙趕回房間,或許是要悄悄讓少女從應急樓梯處離開。」
「既然兩人己經反目成仇、分道揚鑣,那赤星這種做法,倒也無可厚非。」法月綸太郎插嘴說了一句,南條祐介顯得很了解情況的樣子,接著說了下去。
「我己經殺死赤星剛志郎了。原聰。」
「象棋的Queue?不是Drag Queue嗎?」南條祐介半信半疑,又問了一句。
其實,不用南條祐介催促。雖然一為了弔唁而進行的會戰——這說法有點誇張,但是,法月綸太郎已經開始對這件事產生興趣。他喊來女服務生,又要了一杯咖啡,再次看著《虻原悟的俳句入門》。
起初,埃勒克特拉一無所知,愛上了上校,但很快便察覺了,他的真實意圖,於是她便自焚,讓夥伴們從洗腦中解脫,而自己化為宇宙塵埃。剰下的六個普勒阿德斯女戰士,穿著艷麗的戰袍,以整個銀河為賭注,和奧利溫帝國的軍隊,進行最後決戰……
「是的。稿件只要被送到印刷廠,就無法收回了,而且,隱藏在俳句中的暗語,不過是初級水平的文字遊戲,當稿件被印刷成文字,被許多讀者看到后,其中喜歡字謎遊戲的讀者,早晚能解讀出這個犯罪聲明。既然自己寫了聲明,隆重亮相,要想不被人家在後面指指戳戳——那是個懦弱的人,是個扯謊的傢伙,他就只能在十五日早晨,也就是《小說上帝》十月刊陳放在店鋪出售之前,殺死赤星剛志郎。他使用暗語,既給自己贏得了時間,也給自己限定了時間。」
(沒說過,沒說過。)
「關著的,好像當時開著空調。凌晨兩點多,他覺得外面傳來奇怪的聲響,走到陽台上一看,發現下面一片騷動。赤星覺得奇怪,便下樓看看情況,正好救護車趕到,被抬上擔架的是虻原悟。赤星大吃一驚,把自己的身份告訴了急救隊員,但是當對方要求他同去的時候,赤星突然反應過來。雖然他不知道,虻原倒在這裏的原因,但自己和虻原產生矛盾,曾說過威脅性的話語,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如果就這樣去了,就會被人懷疑這是自己乾的。想到這些,他頓時覺得,周圍人的目光非常可怕,不管不顧地逃回房間。赤星是這麼解釋的。」
「我覺得是這樣的。我讓老爺子幫著調查了一下,虻原平常騎的自行車,好像不在他位於中野的家裡。他大概是騎自行車來到下北澤,將車子停在離現場不遠的地方。應該很快就能找到那輛自行車。」
「他不是『復讎不成,反遭殺害』。若虻原在陽台上和赤星打鬥過,那他的衣服上,就會有褶皺。只要有打鬥痕迹,現場勘察官就不會漏掉。也就是說,赤星剛志郎和虻原的死沒有關係。」
法月綸太郎:(非常興奮)混蛋!……那樣一來,就有六個女王了。不就像他說的那樣嗎?六個女王。怎麼配置的呢?……請你告訴我。如果知道答案,就能找到破解那兩首俳句的暗號了。
「他花費時間,進行準備工作,還將自己逼到無路可退的地步,結果卻在報復別人的現場,復讎不成,反遭殺害。虻原也真是一個倒霉蛋。」
法月綸太郎:難道他有攜帝違禁品的興趣?
埃勒克特拉:(搖了搖頭〉沒有任何證據……只是正好趕上他們爭吵嘛。即使大家覺得,那是他乾的,也沒有辦法。
法月綸太郎對此非常納罕。他雖然知道虻原悟的名字,卻和對方連一面之交都沒有。虻原曾經是一個叫做「阿耳戈NO。2」小劇團的開創人之一,從那裡退出后,曾做過電視台的企劃作家,從舞台表演轉到文案工作。
「喂……喂!……你又幹了什麼蠹事嗎?」
「不,和他沒有關係。」她冷淡地答道。
雖然南條祐介很謹慎地迴避使用「殺人」這個詞,但「赤星」無疑是掛上號的重要嫌疑人。法月綸太郎藉著杯中水,把蛋包飯灌進胃裡,然後用手指翻著隨身帶來的《小說上帝》。
對此,法月綸太郎可以理解。虻原一直對安棲照美戀戀不忘,但那不過是他自作多情罷了。
「在公寓附近,有沒有目擊者?」
「那傢伙也不是省油的燈。他有證據嗎?能證明那就是虻原悟乾的嗎?」
這幾年,虻原自稱「亞文化的文本藝人」,靈活使用當今流行的博客文體,巧妙地寫了許多隨筆、紀實報告、妄想科幻小說等。他外號「小虻」,被年輕人奉若神明地膜拜,讓人感覺他很快就要成為名人。
儘管這樣,法月綸太郎還是覺得,虻原演技一般,缺乏演員的潛質。或許虻原本人也有自知之明,不久就離開了舞台,投身於文字工作……
「剛才我不是說到『自殺行為』這個詞嗎?而赤星認為,這個案子就是虻原悟自導自演的,是一個偽裝成他殺的自殺行為。他說虻原悟為了嫁禍於人,故意來到自己所在的公寓,從五〇五房間的陽台上跳下去。另外,登載在《小說上帝》上的稿件,也不過是為了讓他蒙受不白之冤,成為殉葬者,而巧妙布設的陷阱。赤星很生氣,對死去的虻原破口大罵,說那傢伙肯定會做那種事情。」
法月綸太郎:沒關係。你說來聽聽。
她介紹了其他五人,分別是仙道悠紀夫(埃勒克特拉)、山崎(瑪亞)、細川畝明(阿爾基奧涅)、Masato(凱拉伊諾)、中石藏之助(斯泰洛佩〉。因為《西吉弗斯的妻子,和她的兒子與戀人》這部戲在關西地區公演,出演墨洛佩的宮脅被叫去客串,所以無法參加今晚的集會。
法月綸太郎:六色象棋的問題?
「你能和我說說話嗎?」
「那麼,《俳句入門》的最後一稿,你們是怎麼弄到手的?」
好一陣子,南條祐介不停地點頭。突然,他抬起臉來,似乎想到什麼:「那麼,平素不喝酒的虻原,那天喝酒也是為了……」
斯泰洛佩:就是呀,赤星懇求他,說那樣一來,舞台處理就變得困難。儘管如此,虻原根本就聽不進去。我們也幾次勸說……(他搖搖頭,顯得不經意地看看安棲照美)如果不是虻原執意,要増加有關阿爾忒彌斯的情節,我們十周年紀念表演,就能獲得很大成功。
埃勒克特拉:(看完《俳句入門》最後一稿的複印件后)我們是六九*九*藏*書個女王?他這麼說,也倒是。但我完全不明白,這個徘句的意思。(讓其他成員看看)誰明白?
阿爾基奧涅:是的。這個問題的原型是這樣的——在某個國家的軍隊里,有六個聯隊,從各個聯隊中,各抽出六個官街不等的人,就是上校、中校、少校、上尉、中尉和少尉。全體人員在一個6x6的正方形中排隊,要求在所有縱向和橫向上,各聯隊的各個官銜的人,只能出現一次。問可以怎樣排列,用專業術語來說,就是歐拉方陣,數學家們把所有的組合都嘗試一遍,最後證明,這個問題無法破解。
03
「要是那樣,就不會引起這麼大的騷動了……虻原自己住在中野。而在案發現場的下北澤,『阿耳戈NO.2』的負責人赤星剛志郎住在那個公寓五樓。最近在電視里經常能看見那個人,或許法月你也知道吧。」
這家酒店要沿著樓梯走到地下,主要顧客都和舞台表演有關係,店內到處裝飾著戲劇宣傳單,以及新舊的舞台照片。
06
「這就是虻原悟傳遞出來的信息。如果不是被『普勒阿德斯女戰士』之類的問題干擾,我應該能更早一點破解出來的。他之所以把『羽子板星』之類的詞彙放進俳句中,也是為了分散讀者的注意力,讓大家偏離真正的關鍵點。」法月綸太郎嘟噥著,發著牢騷。
「沒錯。他在腦海中,完成了自己的殺人計劃,但是缺乏殺人犯的行動力——虻原悟在舞台上的表演,就是那個樣子的。」
過去,這被認為是性倒錯的一種,初期的「Drag Queue」以同性戀傾向,和雙性戀傾向的男子為主,但是最近,許多異性戀傾向的男子,將其作為自我解放和娛樂的手段,也開始男扮女裝。不僅如此,這已經從個人興趣層面,發展到職業演出、職業藝術層面,出現了女性演員,樣式愈發多樣,人群愈發廣泛。
抑或虛幻
「八個女王的問題?……我好像在哪裡聽說過……」南條祐介似乎沒完全懂,猶如一個在課堂上被老師叫到的學生,繼續說道,「在一個8X8的棋盤上,排列八個Queue,要讓每個棋子直走、橫走、斜走,都能走通,沒有阻隔。是這個遊戲嗎?」
對和歌、俳句之類的東西,法月綸太郎研究不深,但還是具有相關知識。正岡子規曾在報紙《日本》上連載過《獺祭書屋俳話》,其中有以下一段內容: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除了赤星剛志郎,該劇團參与創立公演的演員都會來。為了能好好和他們聊聊,從今天下午六點開始,我們包下了新宿的一家小酒店。我馬上就用傳真把地圖發過去,請你也參加。」
南條祐介猛地點了點頭。
這種令人產生幻覺的影像,無止境地在他的腦海中重複,讓他根本無法真正入睡。
十二小時之後,法月綸太郎把南條祐介,叫到了三天前的那個家庭餐館裏面。
阿爾基奧涅:(笑嘻嘻的,語調卻顯得一本正經)虻原的原名叫做原聰(Haraso)。就是聰明的「聰」,最初,大家都喊他原聰(Haraso)、原聰(Haraso)的。
法月綸太郎得意地微笑著,點了點頭。
「這麼說,你們搜查一課也準備立案了?」
之所以這樣,都是因為小生我本人的緣故。並非讀者問卷調查的排名低得致命,也不是因為屈服於現有文壇的無言壓力,「俳句」類型的璀璨未來,並沒有被阻隔。
耳邊突然傳來爸爸的聲音,法月綸太郎大吃一驚。他全神貫注地看著電視畫面,沒有注意到法月貞雄警官已經回來了。
安棲照美顯得內疚,垂下眼:「就是你剛才的問題。我之所以離開赤星,是因為那個人花心鬼混。而且對方還是未成年的少女……離婚後有段時間,他老實了,但最近在電視中紅了以後,他又開始犯老毛病。風言風語都傳到我的耳朵里了,我再也無法假裝不知道了。」
「為什麼要帶那個東西?要是一升的話,可是相當重呀。」
「關於這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現在,你方便出來一下嗎?」
阿爾基奧涅:泰萊塔如果用英語來拼寫,就是Taygete。如果把字母重新排列,可以變成Gyattee。
當天深夜——準確說應該是轉天黎明,通往揭開「六人女王」真相的窗戶被打開了。
「原來如此。我明白『六個女王』的意思了,但是重要的俳句暗號呢?」
「五個女王」打完招呼后,就開始盤問法月綸太郎。警方認為虻原悟的死是他殺嗎?赤星在接受警方訊問時,如何回答的?他被逮捕的可能性有多大?仙道、細川和中石三人,都已經接受過搜查一課的詢問了。
「是吧。那麼第一首俳句呢。因為有『暖暖手掌』這句話,或許是冬季嗎?我對《歲時記》不是很清楚,那個『羽子板星』是什麼呢?」
「那麼,在留言板上寫那些話的人……」
「這些推測的前提,就是虻原悟是個正常人。我不是要包庇嫌疑犯,我覺得赤星的訴求中有一些道理。但不管倒向哪邊,不把那兩首俳句中的謎底弄清楚,一切就無從談起。這就要你登場了。從十年前的戲劇錄像中,你能找到解讀謎底的線索嗎?」
「我一直在看錄像,現在都能背下大致的台詞了——『在泛宇宙歷的二〇一九六年,暗黑大帝拜泰爾提烏斯三世。率領的奧利溫帝國……』」
「今年十一月,『阿耳戈NO.2』就要迎來成立十周年的紀念日。為了紀念這個日子,該劇團決定重演成立公演會上的劇目《普勒阿德斯的復讎》。這就是兩人再度碰頭的起因。該劇目是虻原獨創的腳本,作為經典演出,經常被老觀眾談論。而且,虻原離開劇團后,該劇就被封存起來,由此名聲反倒更大。」
「那個公寓的出入口大門是自動鎖,也沒有監控探頭等設備,所以沒有人員出入記錄。和赤星一樣,受害人一方,也可以這麼說。那也很頭疼。虻原何時來到案發現場,沒有任何線索能確定時間。」
「什麼,『N個女王的問題』?……混蛋!……」南條祐介恨恨地低聲罵了一句。
虻原自稱「日本唯一的革命性俳人·破羅僧」,不主張「恬靜、寂寥」精神,而是號召大家體驗「俳」的感覺。
那麼,究竟在小生我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競導致連栽中斷?
「從五〇五房間的陽台護欄上,發現了虻原悟的手印。不用說,那是赤星的房間。在外牆的混凝土上,也掛著和受害人衣服相同的纖維。虻原墜落時,曾喝過酒,你知道嗎?」
「是吧。稍微改變一下思考角度呢?」
「多虧能見到『阿耳戈NO.2』的成員,我才找到了破解暗號的方法。細川畝明的話給了我提示。請你幫我向河村女士道謝。」
「當時,他應該在公寓里,在自己的房間中。」法月貞雄警官的話,聽上去頗有含義。據說救護車趕到時,赤星也在現場的圍觀者中。虻原的身份當時就被弄清,是因為赤星看見傷者面部后,告訴急救隊員,那是自己的朋友。
斯泰洛佩:《沙漠妖姬》和《艷倒群雌》。大概是九五、九六年的片子吧。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我們不是在電影院看的,而是被帶到一個先鋒派放映公司去的,那部片子巡迴放映,裏面的主人公都是男扮女裝,表演得很到位。當時,在新宿的二丁目一帶,那兩部片子也成為人們談論的話題。怎麼說呢,我還是比較喜歡《沙漠妖姬》。
法月綸太郎的問題,似乎刺|激到微妙之處。法月貞雄警官一下子被煙嗆住,咳嗽起來,眼睛有點濕潤。他煩躁地掐滅香煙。
「你等一下!」法月綸太郎好不容易才讓手拿記錄、喋喋不休的南條祐介安靜了下來。
法月綸太郎彎著手指,確認字數。只聽南條祐介用一種煞有介事的語調說道:「河村有一種說法,叫做俳句命數論。」
「就像是一場無聊的表演閉幕了。這麼說,這個案子從前到后,都不過是虻原一個人的獨角戲。」
阿爾基奧涅:虻原非常喜歡動腦筋的遊戲,比如字謎遊戲,還有剛才提到的諧音遊戲。只要有空余時間,他總是解「九宮格」和「數獨」問題。有時,他會自己創造一些奇怪的字謎遊戲,得意洋洋地向我們挑戰——你們試試看。其中,就有一個六色象棋的問題。
瑪亞:混蛋,你說誰好女色?你太沒禮貌了。
作為書面資料,快件中還夾帶有記錄主要演員的宣傳單。
GO!CITY!GO!被現有詩壇完全抹殺、歷經一年零三個月,持續連栽的《俳句入門》最終迎來了驚濤駭浪的末章!
「然後,我們只要從右往左,把這些假名拾掇在一起就行了:ヮタッハアカ……ホッゴウッロ……ウヲホタサッ……ッタハラメウ……」
從昨天開始,赤星剛志郎就一直接受警方的訊問。他雖然承認曾威脅過虻原悟,但斷然否定自己與虻原的死有關。
「我覺得赤星還是隱藏了什麼,但也不能說他關於虻原的供述是一派胡言……不過,沒有任何東西能證明赤星的說法。甚至沒有人看見他回家。」
「你說有事情要找我商量,但我和他沒有交往,所以,要讓我參加葬禮,或者撰寫悼詞的話,你可找錯人了。如果他的死因方面,有什麼問題的話,那另當別論,但總不會是這方面的事吧?」
法月貞雄警官說得有點含混不清,法月綸太郎搖搖頭:「光聽案件狀況,我真是覺得腦海中一片黑暗。赤星本人怎麼供述的呢?」
法月綸太郎還沒吃晚飯,法月警官也回來得晚,於是他和南條祐介約定,在附近的家庭餐館會面,隨後掛上電話。
「原來如此。赤星為了滿足觀眾的要求,開始和絕交的虻原聯繫了。」
這是距今十余年前的一九九六年十一月首次公演時,供劇團內部保存而攝製的錄像。法月綸太郎手裡的是這個錄像的拷貝件。正因為「阿耳戈NO.2」是一個受歡迎、有著老顧客的劇團,所以這幾年的演出,幾乎都被刻錄成了DVD。但是,市面上買不到《普勒阿德斯的復讎》。人們將之稱為「夢幻作品」,絕非妄言。
白衣內里,死亡遊戲,抑或虛幻。
法月綸太郎抿嘴一笑:「當然是為了鼓起殺人的勇氣,想藉助酒精的力量。」
「不是。聽說現場掉著一個裝滿運動飲料的不鏽鋼壺。因為那裡面裝了一升多的液體,他本來想用那個東西殺人的。」
出門之前,法月綸太郎從書房裡,壘得髙髙的漢諾塔的頂部,拿起最新一期的《read•99csw•com小說上帝》,翻了一下。
04
南條祐介這才終於回過神:「這麼說,《俳句入門》的最後一章,其實是殺死赤星剛志郎的預先聲明——不,這句話用了過去時,所以不是預先聲明,而是帶有定時效果的犯罪宣言。虻原的計劃被打亂了,罪犯一下子逆轉為受害人,對嗎?」
法月貞雄警官沒有回答,而是衝著電視機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說這個事情之前,你把音量調低點。老人的耳朵可受不了。」
凱拉伊諾:違反槍支道具管理法。
「Drag」這個說法,是從表示「拖、拉」意思的動詞變化而來,和操作電腦滑鼠時所說的「Drag」是同一個詞。這原來是美國的俗語,指的是那些拉著超長裙擺,出席晚會或慶典,烘托現場氣氛的古怪人士。
「就是你說的這方面的事。」《小說上帝》編輯部的南條祐介一口咬定。
這個故事還有後續,有關星星數量減至六個的說法,被流傳後世:七姐妹之一的埃勒克特拉,受到宙斯的寵愛,生下兒子達爾達諾斯。後來,埃勒克特拉不忍目睹自己兒子建造的特洛伊城慘遭陷落,而化成彗星,銷聲匿跡了。由此,餘下的六姐妹終日哭泣,昴星團才會看上去朦朧青白;還有一種說法,認為消失的星星是墨洛佩。其他的姐妹都被眾神所寵愛,只有自己成為凡人西吉夫斯的妻子,墨洛佩為此覺得丟人,從而隱身消失了。
雖然她壓抑著語調,但回答卻很乾脆,沒有猶豫。
「聽說了。據說他平時幾乎不喝酒。」法月綸太郎點了點頭。
(未完)
法月貞雄警官點點頭,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
阿爾基奧涅:答對了,那傢伙就喜歡玩諧音遊戲。他曾經還說過自己名字里的「虻」,是「危險」的「危」;是「不正常」的「不」呢。
法月綸太郎卻搖搖頭說:「山崎看透虻原了,他不是那種會想到自殺的人。那句話的意思,就是暗示他要遠走高飛。通過警視廳的調查,己經清楚,有一個叫做原聰的客人,預訂了十五日下午,從成田機場飛往新加坡的國際航班。當然,那個座位已經被取消了。」雖然南條祐介沒有說出口,但從他的表情看來,他已經明白了。
「運動飲料?不是酒嗎?」
對口型演出是「Drag Queue」的保留節目,說得通俗一點,就是模仿別人演出。穿上和明星相同的衣服,和著相同的曲調,一邊跳舞,一邊模仿明星所特有的表情和動作。在這個劇目中,他們模仿了傑克遜、安室奈|美惠、原田知世、麥當娜、山本琳達、粉色小姐組合。尤其是墨洛佩和斯泰洛佩這對組合,所表演的舞蹈「UFO」惟妙惟肖,值得一看。
法月綸太郎:按你這麼分析,這條思路就無法行得通了……最後再問大家一下,關於虻原的辭世之作,你們沒有想到什麼嗎?……不管是什麼瑣碎的事情,都可以,比如說,那多出的字數,共有三十六的俳句什麼的。
「但是,這畢竟是個思考角度嘛。羽子板星、白衣內里一一就是這兩句話多一個字音。第二首俳句明顯讓人覺得不祥,像辭世之作,但是裏面沒有季語。『白衣內里』難道是指醫生、護士或者科學家嗎?」
法月綸太郞拍醒正在卧室里熟睡的父親,就自己解讀出的信息,是否和案子吻合,進行了深入細緻的研討,兩人一直聊到天亮。
「讓赤星看看《俳句入門》的最後一稿,怎麼樣呢?或許當事人赤星,能解讀出虻原隱含在辭世之作里的信息呢。」
最無聊的就是虻原悟扮演的泰萊塔歌唱的「跨越時空的少女」,歌詞雖然和戲劇內容沾邊,但他的表演很一般。泰萊塔這個角色本身,在劇中出現的機會不多,只不過是湊人數的。或許是為了讓虻原將注意力放在腳本上,而故意這樣安排的。
「什麼呀!……不用害怕。『六個女王』也就是N=6的時候,就算包括鏡像答案在內,也只有四種配置。」
「在徵得赤星的同意后,我們搜查了室內,但沒有找到證據,能證明虻原悟曾在那裡待過。不過,我們在案發以後,沒有馬上進去調查,赤星有充分的時間,可以整理房間,毀滅證據的。這也可以說明,他為什麼拒絕上救護車,慌忙縮回房間。如果我們弄到搜查令,對五〇五房間進行徹底搜查后,應該可以找到點什麼……」
阿爾基奧涅:當時,我怎麼也破解不了,非常換惱,於是耍了一個滑頭。我問了一個做數學老師的朋友,據他說,不管怎麼考慮,這個問題都破解不了。這個遊戲的原型是「歐拉的三十六士官問題」,已經證明無法破解。
小生給那些陪伴我到最後的怪異讀者們一個提示,如果想知道小生的真意,可以去問六個女王,或許那時候,答案就會自然浮現出來。
「在昨天的聚會上,還有一段話給了我提示。如果在『普勒阿德斯』的重演中,加上有關月亮女神阿爾忒彌斯的情節,,那就有八個女王了——這個問題讓虻原悟和赤星剛志郎無法和解,產生矛盾。如果把這件事換個說法,就是『八個女王的問題』,這個名稱,好像是個字謎遊戲的名稱,比歐拉的問題更加流行。」
法月綸太郎「嗯」了一聲,交叉起雙臂。
「你問我也沒用。受害人好像是個相當怪異的人,或許有什麼緣故吧,但他平時也沒有帶著運動飲料的習慣。我們無法了解,他在案發當晚的蹤跡,所以也就不知道虻原的行動。之前,他一直銷聲匿跡,當晚卻毫不在乎地,出現在天敵所在的公寓中,這可謂是自殺行為。他發表在《小說上帝》上的那個稿件,也一樣讓我們迷惑。那文章到底是什麼意思,我根本就無法理解。」
「我正準備看。但他今天剛死,刑警就到編輯部查問,看來他的死因不同一般。他究競怎麼死的?」
「是昴星的別稱。」南條祐介從口袋裡掏出記錄本,悠然回答起來,「如果把肉眼能看見的六顆星星,連接成一個帶柄的四邊形,看上去就像是正月里孩子們玩耍的羽子板。據說在日本,有許多地方這樣叫的。雖然這句話和『琵琶法師』放在一起,聽上去有點奇怪,但如果羽子板星是表示冬天的季語,那麼,我們的眼前能浮現出相應的情景。我稍微查閱了一下,《歲時記》中有『寒昴』、『冬昴』的說法。山口誓子也曾說過―個名句——『寒昴坐落天彎最高處。』另外,昴星好像還有個名字,叫六連星。作為季語,羽子板星有點兒……」
凱拉伊諾:(沒來由地顯得興奮)是的,是的。就算走在珞上,他也會被警察盤問。如果騎自行車,警察必定會攔下他,檢查他的自行車是否已經登記過。
「你也這麼認為嗎?實際上,我們編輯部里也有人提出相同意見。在安棲君的介紹下,我們編輯部的河村,獲准對『阿耳戈NO.2』的成員進行閃電採訪。」
法月綸太郎打著哈欠,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完全服了。或許是我想錯了。」
「以前,虻原悟曾經拿著用於舞台道具的假劍,走在路上,被謄察扭送到警局。這也是昨天聚會上聽到的事情。虻原當時覺得,如果隨身攜帶木刀、金屬球棒去赤星所在的公寓,中途很有可能遭到警察盤問。即便不帶這些東西,他也是一個舉止容易引起別人懷疑的男人。他一定要挑選一個看上去,不像兇器的工具,即便萬一被警察盤問,也可以搪塞過去。」
「《小說上帝》編輯部嗎?好像能省去我的時間了。你也摻和起下北澤的案子了?我說的就是那個六個女王的問題。」
阿爾基奧涅:這個遊戲就是在一個6x6的象棋盤上,配置黑、白、紅、藍、黃、綠棋子,所有縱向和橫向上的棋子,都不能同色,也不能同一個種類。一共有六種顏色的國王、王后、象、馬、車、兵,一共是三十六個棋子。那傢伙特地買了五套象棋棋子,用油漆把白棋子塗上各種色彩……
「在五〇五號房間里,有沒有受害人進入的痕迹?」
「這些台詞就算了。看你這個樣子,好像沒有找到突破口?」
「你說己經破解了俳句中的暗號,真的嗎?」
「那麼說,赤星也坐上救護車,和虻原一起去了醫院?」
法月綸太郎:月亮女神阿爾忒彌斯?如此一來,不就變成「八個女王」了嗎?
綸太郎:原來如此,我懂了,這或許就是破羅僧(Haraso)的由來吧。但原聰為什麼扮演泰萊塔呢?
「理解正確。簡單地說,就是這麼一回事。」
轉天傍晚,《小說上帝》雜誌的編輯部,把收錄《普勒阿德斯的復讎》的錄像帶,用快件方式送到了法月綸太郎家裡。
瑪亞:對!對!當時,我才二十多歲,皮膚也十分有彈性。
「這麼說,這個稿件名副其實是虻原悟的絕筆。或許有無法一笑了之的內幕,或許他真的感到了切身的危險。如果這樣,為了防備最壞情況,在『辭世之作』當中,他應該留下一些信息,以便在自己死後發揮作用。這也沒什麼奇怪的。」法月綸太郎嘟噥道。
「他懷疑信息內容的理由是什麼呢?」
「虻原在這個問題上也是嚴格的。在連載的開篇中,他曾這麼寫過:『俳句這種構思本身,是邪門歪道,所以如果不盡量嚴格進循「五七五」的束縛,很快就會變得不倫不類,毫無意思。絕不會將其演變成自由體。』」
「請等一下,鏡像答案是什麼意思?」
「原來是這樣呀……但是,請等一下!……」南條祐介這次顯得有點納悶,「在犯罪聲明中,他說『已經殺死了』,但在虻原墜落現場,並沒有發現任何能殺死人的兇器,這是怎麼回事?是赤星藏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