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女座 囚禁在冥府的少女
「然後呢,發現什麼特別的線索了嗎?」法月綸太郎問道。
「幾乎喝了一打礦泉水?那可不是小數目啊!」法月綸太郎疑惑地說。
「幫什麼忙?……」
法月綸太郎皺了皺眉頭說:「不能簡單地當做虛構內容?難道確有其事?」
法月綸太郎等得不耐煩了,催他別賣關子。
從春季到初夏的傍晚,在東方天空閃爍著彷彿珍珠般清亮白光的,是處|女座的α星spica。在拉丁語中,它的意思為「麥穗」,位於黃道和天赤道相交的秋分點附近,因而它與農業關係密切,是宣告進入播種和收穫時期的星星。
她覺得奇怪,就去了A子住的公寓,可是家裡空無一人,信箱里也塞滿了郵件。到公寓管理員那裡一問,說是暑假后不久,A子就被發現,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救護車趕到后,把她送進醫院,所幸沒有生命危險,但一直沒有蘇醒過來,現在還是個植物人。在A子被發現的時候,房間地板上橫七豎八地,隨便扔著幾個空塑料瓶。
計程車開動了,透過車窗,飯田看見剛才的那個假護士,正在目送他們。
反正也隱瞞不了,況且飯田似乎也沒有要求保密。因為在中野坂下的餐廳里,被飯田狠狠地吊足了胃口,法月綸太郎已經非常厭倦相互探聽式的談話,便儘可能簡明擁要地,把飯田的話轉述給父親。
聽到如此突如其來的爆炸性消息,法月綸太郎不禁失聲驚呼。
「馬上就到晚飯時間了,而且空手上門,好像也不太好,所以就買了兩份外賣,正好連法月你的這份也買了。不用給錢,今天我請客。」
「這是最近流行的都市傳說嗎?」法月綸太郎再次開口問道。
可能是過分緊張的緣故吧,飯田才藏尖著嗓子,大發牢騷。法月綸太郎苦笑著,小心地安慰著對方。
「你說會不會是有人,為了讓這個都市傳說廣為流傳,而故意用北條志穗的手機,發送了那個帶點靈異色彩的信息,以此引出流言呢?」
一九一二年,一家德國藥廠,把它作為控制食慾的藥物,首次成功合成,但沒有投入生產。冷戰時期,美軍重新對此進行研究,自一九七〇年開始在民間流通,最初是合法藥物,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前期,作為治療創傷后,應激障礙的輔助藥物,一度受到美國精神病醫生,和心理醫生的高度評價。
「近藤理名。是志穗母親家的親戚,據說和志穗住在同一座公寓里。八月二日晚上,發現志穗昏倒,並叫救護車的也是她。」
「我剛才不是說了,故事的核心部分,是有事實依據的嗎?手機信息的那一段,也不是虛構的。雖然信息的內容完全不同,但她的同學,確實在手機上,收到信息……那是在北條志穗因水中毒住院,過了大約一周以後。」
收到信息的千夏回信說,明天去看她,並詢問其身體狀況,以及是否需要什麼東西。但是等了很長時間,她也沒有收到志穗的回信。打她的手機,又關機了,打了好幾次都聯繫不上。
「北條麥代看到小山田,是在八月十一日,那一天他和英語會話小組的朋友,一起去醫院探視。到底有什麼可疑之處呢?」
「完全正確!……」法月綸太郎嘆著氣,點了點頭。
克勒俄斯國王和墨塔涅伊拉王妃,聽完狄蜜特的經歷后,對她百般安慰並熱情款待。喝下加入薄荷的大麥茶,女神終於恢復精神。她從王妃手中,接過剛剛出生的王子得摩福翁,逗弄起來,似乎想以此排遣失去女兒的寂寞。看到王子開心的笑容,王妃心中一動,便請求狄蜜特做他的乳母。
聽到兒子綸太郎的疑問,法月警官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法月綸太郎原本只是隨口一問,飯田倒是認真起來。
「我哪裡能去啊?要是志穗醒過來,我怎麼面對她?……難道你讓我告訴她,你的母親因為我,而殺了一個無辜的大學生嗎?她一定記得是誰給她葯的。如果這樣,那麼不需要我親口告訴她,她也一定會立刻知道,這都是我一手策劃的。」
「志穗的房門鎖著嗎?」
法月貞雄警官簡單沖了一下,便趕忙從浴室出來了,沒有等濕漉漉的頭髮干透,就穿上透氣的衣服,大大咧咧地坐到了餐桌前面來。
也就是說,至少手機不在顯眼的地方。也許在志穗因水中毒暈倒前,已經被懷有惡意的第三者藏起來了。
「是的,我就是!……」
「在電話里不方便說,這件事情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你現在能馬上來我家嗎?之前你來過的,知道在哪兒吧?」
「你聽誰說的?他確實說過這樣的話,不過……」
飯田繪聲繪色地說著,慢慢把筆記本電腦的窗口,切換回來。
飯田在鍵盤上操作幾下,調出另一個文檔。他把網上搜到的,有關「水中毒」的各種資料拷貝下來,做成一個簡單的資料庫。
「也就是說可能是他殺。」法月綸太郎立馬向前探出身,「終於進入佳境了。來……說具體點吧。」
法月綸太郎用吸管,喝了一口淡而無味的冰咖啡,憑著依稀的印象,接著說了下去:「我記得前不久,看到過水中毒的新聞。不是馬拉松運動員,好像是國外的什麼活動或者什麼事故……」
「如果這樣,那就對了!……所以,當千夏說到信息的事情時,北條麥代反應那麼冷靜。她想掩飾發信息的人就是自己,所以態度反而顯得生硬。」
「你是說從頭到尾,都是有人事先設計好的?這好像不太可能。從我調查到的情況來看,流言是自然形成,看不出一點人為介入的痕迹。而且,如果一開始就有預謀,那信息的內容,也應該是事先準備好的。」
「你說了這麼多,夠了吧。我必須回病房了。」
理名刷地沉下臉來,狠狠地瞪著飯田。可是,也許是想知道,對方接下來要說什麼,她故作鎮靜地,又坐了下來。
雖說是為了讓本人招供,但設下如此狠毒的圍套,自己對理名還是有點負疚感的。但是,在她一五一十招供前,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知道北條志穗的病情,實際上沒有任何變化。
法月綸太郎搖搖頭:「關於這一點,搜查總部也有所懷疑。不過,這個我們先放一放,先解決掉另一個問題。」
「為什麼這麼說?」
半路插話的女招待。好像還有話要說,但發現店長正在大廳後面往這邊張望,便假裝沒事人一樣,匆匆離開。
雖然冷氣開得不是很強,飯田還是不由得打了個激靈。當綸太郎問他,是否喝杯咖啡,飯田便要了一杯熱咖啡。
這就像是被活生生地關進烤箱。儘管身處冷氣十足的房間,但只是想象一下,就不禁有冷汗從背上滲出來。
「是的。志穗的老家在川崎市,今年四月進入某某大學后,開始獨自在杉並的公寓生活。只是,志穗在嚴密保護中長大,在母親看來,這麼小的年紀,一個人生活還太危險。因此,就叫來已經在東京都獨立生活的表姐近藤理名,租下兩間濱田山的新建公寓,讓年長可靠的理名,監護照顧女兒。這是允許志穗離開自己身邊的前提條件。」
「你……好像您是上個月來過的……」
「那根本不可能。相反,可能是西川十分膩煩志穗那富家千金的樣子。好像他還說,志穗不懂喝水減肥,覺得她應該經歷更多的人生風雨之類的話吧?」
飯田不服氣地哼了一聲:「這隻是你的感情論罷了。不信鬼神的人,不管什麼情況,都是打心底里不信的。」
被理名反戈一擊,飯田頓時啞口無言。形勢出現逆轉。理名輕蔑地瞥了一眼沉默不語的飯田,站起身,準備離開。
「我收到報告,說是從昨天開始,不斷有採訪申請送到北澤警察署,原來是這個傢伙乾的。荒川事件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真是個難纏的傢伙。他告訴你這個事情,肯定就是想通過我的門路,尋找突破口。我們還沒有透露給記者俱樂部的那幫人呢,他怎麼嗅到氣味的呢?」
在法月綸太郎準備咖啡時,飯田一直默不做聲,若有所思。綸太郎給他倒了一杯咖啡,飯田喝了一口。
「可能正好沒電了,或者其他原因,沒有辦法使用。關於這一點,還有另一種可能性……」
「她本人確實是這麼供認的。但是,有證據表明,你並非完全沒有參与此事。」
飯田將硬幣投入咖啡自動售賣機,在兩個紙杯中,注入了熱的黑咖啡。然後回到座位,把其中的一杯遞給理名,問她說:「這個禮拜四以後,你見過麥代夫人嗎?……」
聽到這裏,法月綸太郎被勾起了興趣。雖然明知這樣,正中對方下懷,但綸太郎還是決定,赴這個突如其來的約會。
飯田才藏使了個眼色,穿著護士服的男人,默默地離開了餐廳。飯田催促著,讓低頭自艾自憐的理名,和自己一起乘電梯到一樓。在大堂前台叫了計程車,然後叫司機開往北澤警察署。
「等一等!……」法月綸太郎突然發現了疑點,打斷了父親的長篇大論。「你說對死因產生疑問,只是因為MDMA這一點嗎?」
「志穗的情況怎麼樣?」飯田看看病床問道。
「你說是泄露,其實說起來,那可是我自己挖掘出的素材!……關鍵時刻,我被排除在外,這難得的新聞素材,不就泡湯了嗎?」
「案子到底怎麼樣呢……法月?」
「怎麼會呢?……一切都是她一個人乾的,姨媽對警察,應該也是這麼說的。」
「同組的學妹因為過量攝入礦泉水,而導致昏迷不醒?……哎呀,我們對於這個女孩的情況,可是一無所知啊!……」
經過法月綸太郎的解釋,飯田才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法月綸太郎叫來剛才的女招待,點了一杯熱咖啡。
「不光是女性荷爾蒙,還有豐富的維生素和礦物質,可以美容和預防不良生活習慣。到底有多少可信度,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北條麥代在掀起這股熱潮的幾年前,就注意到了read•99csw•com這些功效,從石榴的原產地伊朗直接進口。自從把公司改成現在這個名字后,就開始通過網路,銷售面向女性的石榴果汁和濃縮精華液,據說是大大地賺了一筆呢。」
這個飯田才藏,是個落魄的打火機商販,交遊甚廣,善於獲得來歷不明的線報。之前,綸太郎也常從他那裡獲得信息,但自從參与了荒川的流浪漢凶殺案后,他就開始頻繁地、主動兜售一些莫名其妙的線報。
如果連最親近的理名,都想不到線索的話,那麼就只能認定:那天晚上,在北條志穗的身上,發生了不同尋常的事情。
理名喝了一口咖啡,緩緩地搖了搖頭:「逮捕之後還沒有見過。只是律師給我傳了個話,請我務必要好好照顧志穗。」
前天,警方對小山田真司的死因,產生了疑問,真正著手調查,要到明天以後了。
「突然在宿舍死了?」
不久前從朋友那裡得知,有個女大學生在手機上,收到同班同學A子發來的信息,內容是——因為暑假出去旅遊,有幾天不在家,希望你能每天去給我種的植物澆水。可是,那個女大學生也有回老家的計劃,所以立刻回信拒絕了。但是,回信因為不能送達被退回,而且撥打A子的手機,也被告知是空號,怎麼聯繫也聯繫不上。
「有道理。如果這個都市傳說是自然成型的,那就和發送虛假信息的意圖毫無關係。那最有可能的,就是想剌傷志穗的家人……在千夏的敘述中,有一點令人奇怪,就是志穗的母親,在看到虛假信息時,竟然顯得很冷靜。」
一直低頭聽著飯田說話的近藤理名,慢慢地抬起頭來。雖然紅著臉,但表情依然顯得無所畏懼。她不屑一顧地哼了一聲。
「我也覺得她很可憐。不過,她因為喝水中毒,而變成植物人的這件事,在口口相傳的過程中,逐漸被添油加醋。事情僅此而已,不是嗎?就像你一開始說的那樣,這是由既有的都市傳說,拼湊而成的故事。如果這樣,看不出有什麼可疑之處啊。我已經聽膩了所謂的盛夏怪事。不過,如果昏迷狀態中的北條志穗,確實給同學發了簡訊,那就另當別論……」
法月綸太郎話到中途,含糊起來。
「據說在夏天,一天要喝兩瓶一升裝的礦泉水。平時她總會在冰箱里,常備一打礦泉水,那天好像在很短的時間內,幾乎把這一打都喝了。」
將近下午四點了,但氣溫完全沒有下降的跡象。雖說過了盂蘭盆節,就已經過了最熱的時候,但因為厄爾尼諾現象,和熱島效應的共同作用,道路彷彿空燒的平底鍋。要是汽車空調壞了,搞不好還會脫水而死。
「讓死者攝入大量MDMA以後,將其監禁在通氣性差的狹窄空間中——比如說貨車後座之類的地方,然後,長時間地放置在屋外的直射陽光下。今年格外熱,也應該能預測到,行兇當天正午的最高氣溫,有可能上升到35℃。那麼密閉車內的溫度,就會將近50℃。如果把他的嘴塞住,不讓他求救,再用毛巾裹住全身,促使體溫上升,就算是健壯的成年男性,也難免不會脫水而死。」
「通常都會遵守一天兩升的量,就算那天她吐了一部分,但一下子喝下近十升水,這也早已超出減肥的範疇了……不是嗎?」
雖然他從來沒有要求過報酬,但畢竟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有時他也會以提供有價值的消息為借口,反而從綸太郎這裏,套取情報。今天如此露骨地,用所謂「可能有案情」之類的話作誘餌,看來是有什麼企圖。
「當然,我三十分鐘以內到。」
「原來是從毒品販子那裡買下搖|頭|丸,然後讓小山田大量服下,將其囚禁在貨車裡,並把貨車放置在大太陽下的停車場上?真狠毒!……這樣一來,無論是誰都死定了。」
原來是因為舐犢之情而命喪黃泉。
「我不需要作任何反駁,這難道不都是你的妄想嗎?……我不想再和你說什麼,這太荒唐了。你說我利用姨媽的誤會,你有什麼證據嗎?如果沒有證據,一切都是廢話。」
「北條麥代很早就知道,女兒水中毒的原因,是過量攝入MDMA啦。據說志穗住院時,負責醫生隱晦地,提示了這種可能,但麥代不相信,女兒會主動染指違禁藥品,認為是某個熟人騙她是減肥藥。那個熟人應該受到懲罰。到這裏還沒有什麼問題。問題是,北條麥代怎麼會將復讎的對象,鎖定在小山田真司身上呢?換句話說,她為什麼確信,小山田就是給女兒吃興奮劑的人?」
「混蛋,怎麼會?……如果不是志穗,那會是誰?」
「大概十年前,在英國發生過少女莉亞,因水中毒喪命的事件。原因是她在十八歲生日派對上,喝了朋友給的搖|頭|丸后,感覺不舒服,極度恐慌,在短時間內喝下大量的水。我記得曾經看過BBC製作的檢證實錄。」
「難道志穗她……」
在酷暑殘存的八月末,法月綸太郎接到了號稱「百事通」的記者飯田才藏的電話,說有事情要和他說,就約他出來見面。
在狄蜜特的照顧下,王子一天一天地變成了身體強健的美男子,看起來彷彿一個年輕的神。之所以如此,是因為豐收女神狄蜜特白天給他吃眾神吃的食物,晚上用神火燒去他身上的肉骨凡胎。狄蜜特下定決心,要賦予王子不死之身,使其加入神的行列,以此報答國王一家對她的深情厚愛。
「您是北條志穗小姐的家人嗎?」就在此時,一個穿著護士制服的男人,突然出現在自助餐廳,並跑到兩個人的桌邊。對方似乎有什麼急事,理名頓時僵住身體。
「只是隱約猜到?真的?……從一開始給麥代夫人出主意,讓她散布幽靈信息,以此來找出給志穗毒品的人,就是你吧?」
法月警官已經在外面吃過晚飯了。綸太郎從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啤酒,恭恭敬敬地放到桌上。法月警官打開易拉罐,很享受地咕咚咕咚大口喝起來。用他的話說,在夏天,這也是補充水分的好辦法。
「肯定是這樣的!……我們原以為,是心懷惡意的第三者乾的,這倒是我們想得太膚淺了。你不是說,撥打志穗的手機之後,發現號碼還在用嗎?如果知道手機落在其他人手裡,不管女兒的情況如何,都會立刻停用或者註銷號碼的。她沒有這麼做,正好證明手機就在她的手上。」
「沒錯!……我們直接說結論吧,到處散布那個帶有靈異色彩信息的,就是北條麥代。她的目的不言而喻。」
「你的疑心病還真重!……別忘了,我也是身在第一線的記者,我知道很多秘密的。前天,我和那個女大學生一起,以探視為名去過醫院。我也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病人,那是一個十九歲的少女,名叫北條志穗,是某某大學一年級的學生。她被救護車送到醫院,將近一個月了,依然沒有蘇醒過來,到現在身上還插著維持生命的裝置。」
王妃恐懼地大喊起來,衝進房間,撞倒了乳母。神聖的儀式被打擾,狄蜜特因王妃對自己的不信任而勃然大怒,抓起王子摔在地上。殘留在身體里的凡胎受到重擊,王子當場氣絕身亡。
「我想行兇的手法,類似於殺害王子的方式,這可能只是一個巧合。不過,豐收女神狄蜜特在傳說中,有時也被描繪成憤怒和復讎的女神。把小山田的死,偽裝成脫水而死,恐怕不只是為了隱藏罪行,讓人覺得他是死於事故。這背後,可能有強烈的『以牙還牙』的意識在起作用。」
「再怎麼熱,這種喝法可對身體不好啊!……」飯田抬起頭,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一臉冷眼旁觀的表情。那是一張任何時候,都看不出年齡的娃娃臉。
「服用MDMA以後,伴隨著心跳加快和血壓上升,體溫也會急速升髙。」法月貞雄警官吐了一口煙,接著說道,「特別是在俱樂部或者派對上,人們聽著震耳欲聾的音樂,在陶醉狀態下,連續幾個小時跳舞,所以,如果不及時補充水分,就很容易陷入脫水狀態。日本國內因過量服用MDMA,導致死亡的案例,幾乎都是脫水致死。以前還把這種現象,稱做沸騰死。」
「要是把電視里說的都當真,後果會很嚴重。只要喝水就沒事,這是現代迷信。」
為了保險起見,千夏問了一下和志穗關係親密的另一個同學,結果她的手機上,也收到了相同信息。不只她們兩個人,好像大部分同學,以及志穗所在的英語會話小組的朋友,也都收到了同樣的信息。而且,來自志穗的消息到此為止,誰都沒有直接聯繫上本人。
飯田故作神秘地看著法月綸太郎,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轉了過來。屏幕上是一個WORD文檔,上面有一篇六百字的文章。
千夏覺得,也許是醫院限制使用手機,志穗瞞著醫生偷發信息。之後,她可能被發現了,手機遭到了沒收。所以,千夏約上同學,在第二天的下午,去了那家醫院。
使出這樣的詭計,你也是罪人啊,法月綸太郎!……
「是的!……給志穗吃MDMA的人X,在得知志穗水中毒以後,應該會非常焦慮。萬一志穗蘇醒,恢復暈倒前的記憶,那自己將違禁藥物,當做減肥藥給她的事就會敗露。因此,如果以志穗的名義,發出身體康復的信息,那他在收到信息后,一定會來醫院確認,她到底恢復到什麼程度。只要留意觀察探視者的態度,真正的X自然會暴露出來……北條麥代絞盡腦汁后,才發送了那條引起軒然大|波的信息。」
後來聽說A子為了減肥,好像每天都要喝好幾升礦泉水。不是有所謂水中毒嗎?據說有的馬拉松運動員,為了防止脫水,而過量攝入水分,導致血液中的鹽濃度過低,而陷入了昏迷狀態,嚴重的還會引起死亡。A子也是因為過度減肥,而落到如此下場。當收到信息的女孩,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后,又嚇了一跳。因為郵件里所謂「希望你來給我種的植物澆水」,其實說的是A子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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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覺得應該不只這些吧!……關於從志穗手機上,發出的那條信息,難道她沒有說什麼?」
「等一等!……你會不會被騙了?所謂的新手欺詐之類的。」
「去醫院探訪之後,我請千夏主動聯繫朋友,查一查到底有多少人收到信息。我是希望從收信人的名單中,看看能否找出發信人的意圖什麼的。目前確認了三十餘人,幾乎都是某某大學的學生。昨天,我花了一整天,逐個打電話聯絡,問他們有沒有想到什麼線索。」
離開醫院之前,她們去了護士站,向負責的護士,確認了北條志穗的情況。確實像她母親所說,志穗一直處於昏迷狀態,從沒醒過。
符合處|女座潔癖性格的,恐怕是擁有「星女」之名的艾斯特萊雅。然而,正義女神拿著衡量善惡的天平裁判正邪,將惡人打入地獄的故事,和天秤座的由來重合,所以,說到處|女座的神話,大多會引用狄蜜特和泊瑟芬母女生離死別的悲劇故事。
飯田才藏一個人佔著四個人坐的桌子,眼睛盯著打開的筆記本電腦的屏幕。法月綸太郎在對面坐下,也不看菜單,就點了一大杯冰咖啡,然後貪婪地喝乾了服務員端來的冰水。
飯田的語氣愈發顯得故弄玄虛。不出所料,他把最關鍵的信息,悄悄放在了最後。
飯田假裝不經意地試探一下。理名納悶地皺起眉頭問:「為什麼這麼問?那應該是麥代姨媽發的吧。」
「好像有一段時間,在電視的綜合知識類節目中,經常能看到。說石榴果粒中所包含的女性荷爾蒙,對治療不孕症和月經不調非常有效。」
飯田才藏從嘴裏拿開剔牙的牙籤,滿臉恐懼。
「不知道。我們沒有把志穗的手機帶進醫院,現在甚至連手機在哪兒都……因為事出突然,我完全慌了神,要不是今天你們問起來,我都沒有想起來,關於手機的事情。」
對於法月綸太郎的詢問,飯田抱歉地搖了搖頭:「我沒有見到志穗的母親。我去的時候,志穗的表姐在陪護。她好像已經工作了,受公司委派,常駐這裏,這次向公司請了長假,和志穗的母親輪流看護。」
「你承認我剛才說的,不是妄想了?」
千夏她們沒有預約,直接來到病房,看到的卻是志穗慘不忍睹的樣子。她昏迷不醒,身上插著維持生命的裝置。在醫院陪護的志穗母親,讓她們兩個人一左一右抓住志穗的手,輪流說話,但志穗毫無反應。
「當然不是,不過事情總有個先後順序。」法月警官把煙灰彈落在煙灰缸里,不慌不忙地說道。
飯田聳聳肩,不置可否地接著說下去。
從停車場到餐館內的一小段路程里,直射的陽光和柏油路上的熱氣,毫不留情地向法月綸太郎襲來。熱熱熱熱熱……室外的氣溫,讓綸太郎的腦子裡寫滿了這個字。這就是常說的火焰天,汗水從綸太郎那習慣冷氣的皮膚中噴薄而出。進了店,汗水立刻消退,但接踵而至的,是難以遏制的口渴。
法月貞雄警官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但是,為什麼要用這麼費事的殺人方式呢?我也承認,就像你解釋的那樣,火刑什麼的,確實很像希臘神話的故事,但這件案子,畢竟不是什麼模仿謀殺案啊!……」
「這個新聞當時在網上,可是引起了大家廣泛討論。以前就有一天喝十升水,人會死掉的說法,但『水中毒』這個詞,恐怕是最近才流行起來的。我給你看看,我這段時間學習的成果。」
小山田在這裏打工將近一年,從來沒有缺勤過。據說兩天前的星期五,他也是深夜班,並無異常。同事不放心,下班后就去他的公寓看看。門鎖著,按了門鈴也沒人應答,正想回去的時候,突然從簡陋房門的門縫處,聞到了異臭。
「啊!……」當冰冷的麥茶,通過喉嚨的時候,法月綸太郎突然叫了一聲,水差點從嘴和鼻子里噴出來。因為他想到了北條志穗在八月二日晚上,一次喝下將近十升水的原因。
據北澤警察署的調查,小山田真司的屍體,是在學生公寓里,他自己的房間中被發現的,這個學生公寓,位於下北澤南口、商業街的盡頭。小山田平時就住在這裏,並在附近一家通宵營業的錄像帶出租店裡打工。星期六,他全休,原本應該在周日深夜,來店裡上班,可到了交班時間也沒有來,一起打工的夥伴,每隔三十分鐘,就用手機給他打電話,可是始終聯繫不上。
這句話好像正中要害,近藤理名胸口劇烈起伏起來。她從包里拿出錢包,抓起硬幣,站起身,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我同意。」
「若法醫判斷正確,那就不是事故。不過,我和你不同,我剛工作完回來,一身臭汗,沖澡之前,不想回答任何問題。」
「白天,估計下午三點到五點之間。屍體狀態也明顯呈急性脫水癥狀。因為體溫急速上升和出汗,引起脫水,造成血液循環不暢,心臟衰竭,導致死亡。雖然和盂蘭盆節那會兒相比,現在要好得多了,但星期六的最髙氣溫,仍然達到了35℃,天氣相當悶熱,完全具備脫水致死的條件。」
聽到法月綸太郎的譏諷,飯田突然表情嚴肅起來:「但是,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我一開始進行搜索的時候,也沒有將這些當回事,只是把它作為更新博客的材料。可是當我循著故事的傳播途徑,出入MIXI網站上的有關都市傳說,和減肥的社區的過程中,我逐漸弄清楚了傳說的出處。這個過程就跳過不說了,只說最後的結論吧。似乎不能簡單地,把這個故事當做虛構內容。」飯田才藏的語氣,顯得煞有介事。
在中野坂下的餐館見面后的第五天傍晚,法月綸太郎收到飯田才藏抱怨的電話。一進九月,氣溫神奇地溫和起來,從窗子吹進來的風,已經開始讓人感受到秋天的氣息。
法月警官補充一句。綸太郎皺起眉頭,似乎聞到了惡臭。
法月綸太郎剛說出道聽途說得來的知識,飯田就搶過話頭,顯得早就知道的樣子。
「我想可能不能簡單地說是誤會。雖然我還沒有真憑實據,但總覺得有一個第三者,是那人讓麥代產生誤會,並引發殺意。」
「突然住院,讓大家擔心了,現在終於蘇醒過來,醫生也允許探視了。我躲在床上,感到很無聊,希望大家來看我。」
飯田才藏疑惑地看著法月綸太郎。
「除此之外呢?」
母親疑惑地看看千夏她們,無力地搖了搖頭:「這不是志穗發的。從上個星期開始,她就一直這樣了。」
根據這些資料,人的腎臟過濾血液,生成尿液的最大速度,是每分鐘十六毫升,如果攝入水分的速度,超過了這個界限,血液中的鈉離子濃度會下降,引起低鈉血症,也就是所謂「水中毒」。輕度癥狀是出現疲勞感,嚴重一些可能產生頭痛和嘔吐,更嚴重的會引起痙攣甚至昏迷,最壞的情況會窒息致死。
「今天下午,聽記者飯田才藏說的……」
不能錯過這個機會!……飯田才藏一把按住理名的手。
理名搖搖頭說:「還是老樣子。不過,或許這樣更好……不用知道母親到底怎麼了。」說完,她又怯生生地追問一句。
04
考慮到因過量服用MDMA而致死的案例相繼出現,而且有研究也表明,濫用會帶來各種危害和後遺症,所以,美國聯邦毒品取締局(DEA)在一九八五年六月,將MDMA這種興奮劑指定為違禁藥品。日本的《麻醉及精神類藥物取締法》,也將其列為禁藥。然而,服用的人數卻是逐年增加。
法月警官說的話和飯田類似。法月綸太郎也表示同意。
「為了防止脫水,請及時補充水分。電視新聞里這些天,不是一直都在說嗎?」法月綸太郎哼了一聲,不以為然地說道。
然而,這並非安全的食慾抑製劑一一正如冥王赫得斯給泊瑟芬的石榴果粒一般。服用似之後,不僅心跳、血壓和體溫會急劇升高,還會讓眼睛無法聚焦。在感覺到精神興奮之前,志穗發現身體出現奇異變化,這時才發現,藥片乃是危險的合成麻醉劑。
「只要是熱飲就行。自從志穗出事之後,不管天氣多麼炎熱,我都害怕喝冷的東西。」
看飯田的架勢,似乎還有很長的話要說。這是他慣用伎倆——先繞彎子,佯裝不知,把最關鍵的信息藏在最後。
「莉亞死於一九九五年十一月,死因是水中毒引起的腦浮腫。通過驗屍,査明她在九十分鐘內,一共喝下了七升多的水。八月二日晚上,發生在北條志穗身上的情況,肯定與此相同。水中毒和脫水症,兩者看起來的確相反,但若著眼於過量攝取MDMA這一點,就成了一枚硬幣的正反面。所謂『以牙還牙』,指的就是這個。」
由於服食後會喪失時間感,聽覺靈敏,並獲得飄飄欲仙的陶醉感,因而,該葯便以美國和加拿大的迪斯科舞廳為中心,作為派對藥物,大肆流行起來;之後又荽延到歐洲,在銳舞風潮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但MDMA的正面形象,很快就被徹底粉碎了。
「不知道。可能是發現志穗昏倒后,她驚慌失措,無暇顧及其他了。她也是用固定電話通知醫院,叫救護車的,之後也沒有特意找過手機。」
「你說得沒錯。要是這樣的話,北條志穗可能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盲目地大量服用了MDMA。MDMA這種藥物,原本是德國製藥公司,作為食慾抑製劑而開發的。可能是志穗認識的某人,吹噓對減肥九-九-藏-書十分有效,送給她或者賣給她的。」
「要說假設的話,那就沒完沒了了。總而言之,因為鹽尻警官抱有疑問,所以我們又重新檢查了,例行解剖的屍檢報告。結果發現小山田真司的死亡,可能和第三者有關。」
「這個我也查了一下。我有一個熟知心理健康方面知識的朋友,他說抗精神病藥物,會容易使人口渴,是導致過度飲水症的原因之一。不過,沒有證據表明,北條志穗因為精神問題看過醫生,也沒有開過這方面的處方。我問了近藤理名,她也想不出有什麼原因,可能讓志穗突然喝下那麼多水。」
「應該不是個靈異故事吧。如果手機不在身邊,那落到家人以外的第三者手裡,也不奇怪啊。這樣一來,那個信息就不是什麼幽靈或者生靈發的,很可能是個惡作劇,不是嗎?」
飯田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聲,突然拍了一下膝蓋。
法月綸太郎默默地接過來。的確沒有準備晚飯……這個男人讓人難以捉摸,不知道他是機靈呢,還是愚鈍。
「還能說話,但似乎已經很痛苦了,讓人感覺,她是在用盡全力求救。理名立刻放下工作,趕回濱田山的公寓。當她衝進同一樓層的表妹房間,看到志穗暈倒在廚房裡。」
「說是當代的名人,可能有些誇張,母親北條麥代,是一家名叫『Proserpina Foods』的健康食品公司的女社長,志穗是她的獨生女兒。公司原本叫北條食品,是她丈夫創辦的。十年前,丈夫過世,麥代接手經營后,公司業績節節攀升。你還記得嗎?……幾年以前,據說石榴果汁有利健康,掀起過一陣熱潮。」
這似乎應該是很容易發現的漏洞,但因為是和手機有關的,恐怖故事中常用的橋段,反而讓人習以為常,不足為怪。不管怎麼說,在看關北條志穗的真人真事中,超自然的元素被逐漸排除。
泊瑟芬是大地女神狄蜜特和宙斯所生,原名為「kore」(少女〉。有一天,她和寧芙在原野玩耍時,發現了一株美麗的水仙花,便離開同伴去摘花。突然大地開裂,從裂縫中出現一輛黑色馬車,將她帶入了地底。將泊瑟芬擄走的,是冥王赫得斯,他得到了宙斯的許婚。據說,在背後唆使赫得斯憑武力強搶泊瑟芬,並準備美麗水仙花的,也是宙斯。
「你在說什麼啊?」
近藤理名的聲音,突然嘶啞起來,彷彿變了個人。
沒有特殊情況,在昏迷不到一個月的情況下,家人一般不會停用或者取消手機號碼。只有女兒去世、或者沒有希望恢復意識的時候,才會這麼做。只要還有一線希望,就仍會保留手機號碼,這是人之常情。
同事總覺得這臭味蹊蹺,便找到公寓管理員,讓他打開房門。只見屋內門窗緊閉,暖烘烘的空氣中,混雜著腐臭味道。
理名不置可否,飯田毫不介意,繼續說了下去。
這未必完全沒有可能,但是,法月貞雄警官只是不屑一顧地哼了一聲,說道:「沒有發現運動器械,死者衣服也不適合運動。如果只是運動事故,就不需要出動警察。可是在屍檢分析血液時,出現了令人不容忽視的結果——血液中檢出大量違禁藥物MDMA,就是俗稱『搖|頭|丸』的成分。」
「啊?發現人不是志穗的母親?」
法月綸太郎一邊加入鮮奶和砂糖,攪拌著,一邊搖頭說:「我是第一次看到。最近半個月流傳開的話,應該是才編出來的故事吧?」
吃了冥界食物就屬於冥界,這是眾神的成規。泊瑟芬乘著赫爾墨斯準備的馬車,終於重返地面,她流淚告訴為重逢而喜悅的母親,從今以後,一年中的三分之一時間,也就是四個月,她必須作為赫得斯的妻子在冥界生活。狄蜜特驚呆了,但也不能不遵守眾神的成規。心愛的女兒回到身旁后,狄蜜特的憤怒消解,大地重獲豐收。
「那就是說,志穗暈倒時,手機應該就在房間里。那為什麼向近藤理名求救時,要用固定電話?用手機多方便啊!……」
「我見過本人,掌握了內幕詳情。這個不是她道聽途說的故事,而是真真正正,發生在同班同學身上的事情。我也問出了A子的真名,還去她入住的醫院查探過。」
當天晚上,當法月綸太郎向回到家的法月貞雄警官,詢問因急性脫水,而死的學生小山田真司的情況時,法月警官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
「我也是這麼想。我本來還想會不會是因為暑假,一高興喝酒喝多了,但後來聽說志穗滴酒不沾。」
「這我很明白。實際上,我一直都想給你打電話。因為我想最先告訴你事情經過,作為你提供消息的回報。不僅如此,實際上,我還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
「你剛才說,志穗是通過房間里的固定電話求救的,為什麼不使用手機呢?……近藤理名衝進房間的時候,志穗的手機在哪兒?」
「今天晚上,我就不回去了吧,如果有什麼最新進展的話,會及時通知你的。」
「對了,關於志穗暈倒時的詳細狀況,近蘼理名有沒有說些什麼呢?」
「實際上,這件事情有點奇怪。」飯田再次開口說起來,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變化。
02
「Proserpina Foods這名字可真不吉利啊!……」法月綸太郎雙手抱在胸前,嘀咕道。
「其實我很想知道的,恰恰就是這個問題。好吧,另一個問題是什麼?」
不愧是靠出售線報糊口的,法月綸太郎不能不佩服他嗅覺靈敏、腿腳勤快(或者說是愛起鬨)。但是,他無法猜出飯田說這些話的用意。
「好了,別抱怨了!……我不是來和你吵架的,這和待會兒要說的事情也有關係。你先看看這個,然後說說感想。」
法月綸太郎把玩著咖啡匙。飯田點點頭,顯得無所不知,猶如一個喜歡搬弄是非的家庭婦女。
「據飯田說,他的確在八月九日,收到了那個信息。而且,兩天後的八月十一日,他曾和組內的朋友一起,去志穗所在的醫院探視過。」
開門的女人看了他好一會兒,顯得有點近視。
「也就是說,那不是單純的事故了?」
理名放下杯子,默默地再一次搖搖頭。
「是啊!……我也常常有這種感覺……她只是睡著了,所以,如果只是一小會兒,她一個人在這裏,也是沒什麼關係的。」
「不過,小山田還是二十歲的學生,又不是嬰兒或老人,應該不會這麼容易死。難道他星期六大白天,就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做什麼劇烈運動嗎?」
「他這樣做,原本可能也有一半的惡作劇心態。我想他一定沒想到志穗服藥后,會陷入恐慌,沒想到志穗會因水中毒,而變成植物人。西川向你坦白后,你一定也很慌亂。因為如果麥代夫人,真心想找出毒品源頭,那很快就會査出,是你男朋友乾的。這樣一來,你也一樣有罪。作為志穗的監護人,恐怕不僅是房租,你還從麥代夫人那裡,得到不少零花錢,對嗎?……如果西川的事情敗露,那麼這些好處,便會瞬間化為烏有。害怕這些事情發生的你,為了把麥代夫人的復讎對象,從你和男友身上移開,便提出通過幽靈信息,來找出罪魁禍首的策略……不過,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下面是我的猜想。當你知道麥代夫人,盯上那個叫小山田真司的學生時,也是你編造了對他不利的事實,對麥代夫人灌輸無中生有的事情。怎麼樣,近藤小姐?……對我剛才說的,你能提出反駁嗎?」
既然飯田這麼說,那應該不會有錯。都市傳說往往漏洞百出,但這類靈異故事,越是不合情理,傳染力反而越強。
化身為老太婆,獨自在荒野流浪的狄蜜特,有一天來到了厄琉西斯。她坐在泉邊,挂念著被擄去的女兒的下落。此時,當地國王克勒俄斯的女兒們前來汲水。聽到狄蜜特的嘆息,不知道她是女神化身的姑娘們,十分同情狄蜜特,便將其帶回家。
「就是說理名幫忙照看女兒,作為回報,志穗的母親負擔她的房租。這麼說,志穗家相當富裕呢?」
「是學生時代開始的孽緣。不過,不管我和誰交往,好像都與你無關!」
九月八日,星期六。下午十一點。飯田才藏敲響了北條志穗的病房門。
「也就是說,死者是在其他地方被殺后,再被搬到發現屍體的公寓里的?」法月綸太郎用手背抵著下巴問。
「在收到信息的人中,有一個叫小山田真司的男生。他是某某大學二年級的學生,是北條志穗所在的英語會話小組的學長。八月十一日那天,他和組內的朋友一起,去醫院看過志穗。可就是這個小山田,上星期六突然死在下北澤的學生宿舍里。」
「這種可能性很大。也就是說,小山田真司死的時候,身體無法自由活動。不僅如此,一開始,我們光把注意力,放在了MDMA的過量攝入,以及身體脫水的癥狀上,差點看漏了一點,根據屍檢報告,有多項證據表明,死者死後,被人搬動過。」
「下北澤那件事,我從電視和報紙上聽說了。」
「當然不全都是真人真事,但至少故事的核心部分,的確有事實依據。我在MIXI網站上,認識了一個東京都內的女大學生,她說有個朋友,就在本月初,因為水中毒而住院了。」
06
法月綸太郎仔細分析了當初的錯誤判斷,飯田才藏板著臉,雙手交叉在胸前,接著說起來。
法月絕太郎心裏暗自警惕,嘴上卻順著他的話說:「什麼,盛夏的靈異故事?……難道是碰到了美艷的幽靈?」
「一個意外的機緣,讓我碰到一件怪事,有點像盛夏發生的靈異故事。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麼案情,我現在還不敢肯定,不過我想,你肯定會對它感興趣的。」
「我聽說今天一大早,北條志穗的母親,read.99csw.com就到北澤警察署的搜查本部,配合警方,接受調查。對我來說,這真是個晴天霹靂!這幾天我一直打電話找你,你想拋開我,可沒那麼容易!……」
在飯田來之前,綸太郎給前往北澤警察署,搜查總部的法月警官打了個電話,詢問了最新進展。北條麥代已經坦白,今天晚上,就會在署內執行逮捕——罪狀不言自明,涉嫌殺害小山田真司。
由於心愛的女兒失蹤不見,狄蜜特整日嘆息悲傷。後來,她從對世間事情了如指掌的太陽神赫利烏斯那裡得知,是赫得斯將女兒擄去了冥界,並且,這一切都是宙斯暗中安排的。於是母親的嘆息變成了憤怒,她離開眾神居住的奧林匹斯山,變身為一個老太太,開始在人間流浪。憤怒的豐收女神經過之處,森林不再結果,莊稼不再發芽,野花全部枯萎。
法月綸太郎原本只是覺得,其中可能有什麼隱情,想用話來套他,沒想到爸爸的反應,競會如此激烈。
「連日酷暑加快屍體腐爛的速度,如果不是屍臭散發出來,發現的時間,可能還要推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說,可能北條志穗的母親,己經想到這個抓住人的弱點,做出惡作劇的人是誰了。如果這樣考慮,她的冷靜態度就可以理解。前天你和千夏去醫院的時候,應該也見到志穗的母親了吧?沒有談到這方面嗎?」
不出所料,飯田點了點頭。
「剛聽你說完這些,又要提出同樣的要求,我有些於心不忍。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小山田真司是因為過量服用MDMA,以至於脫水死亡的。如果只是這樣,那就應該由負責取締違禁藥物的黑社會犯罪對策課來過問,和搜查一課沒有什麼關係。
近藤理名點點頭,似乎想起來了,頓時放鬆下來,把他讓進屋內。
「應該是。減肥、水中毒、植物人狀態等,故事里的關鍵詞,都是我們在什麼地方聽到過的,但是從沒有看過這樣的故事。我想這個故事成型的時間,應該不長。」
「之所以這麼晚,才開始正式調查,也就是因為在這一點上不敢確定。因為案情微妙,出於謹慎,我們請教了法醫學的老師。他的回答是:如果考慮到MDMA的刺|激作用,那是可能的。」
被囚禁在冥府的泊琴芬,返回地上之前,離開奧林匹斯山,在人間流浪的狄蜜特,還留下了這樣一個故事。
好像終於想到什麼,飯田才藏的表情,顯得恍然大悟。
法月綸太郎本是無心地補充了這麼一句。可他剛說完,飯田就一臉嚴肅地盯著他,接過話頭說下去。
「也就是說,給北條志穗毒品的熟人,應該是英語會話小組的學長小山田真司……對嗎?」飯田帶著疑問的語氣,緩緩問道。
在令人渾身乏力的酷署下,法月綸太郎開著車子,來到位於中野坂下的餐館,飯田的八成稿件,都是在這裏的餐桌上完成的。據說他在咖啡館容易分心,無法順利工作。
「什麼叫不自然?」
飯田才藏正式說出自己的來意后,理名重新審視起他。
「關於以志穗名義,發送的虛假信息,有沒有什麼新收穫?」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MDMA從以六本木的迪斯科舞廳,和俱樂部為中心開始擴散,近年來日益呈現出低齡化的趨勢。因為它的收購門檻,遠比興奮劑和海洛因低,所以在東京都內,偷偷販賣的外國人無處不在,很容易廉價買到。」
「假設他不是長期服藥,第一次碰就喪命了呢?」法月綸太郎挑刺似的問道。
人就是這樣,儘管原本毫無瓜葛,但一旦見過面,說過話,應對方式就大不相同。
「從麥代夫人在川崎的家裡,警方搜出了志穗小姐的手機。據說除了那份虛假信息,還保留著志穗小姐在八月二日,晚上的通信記錄。她最後是給你打的電話。但是,之前問你的時候,你可是這麼說的……她是用固定電話打來的。」
「不過,在這邊說話不太合適。或許她只是昏迷不醒,實際上別人說什麼,她全能聽到。」
說自己是媒體人,可能有些高抬了,但對方似乎還是比較信任自己的。一番感謝之後,飯田又看了看病床上一動不動的病人。
「你說的是今年一月。在加利福尼亞的薩克拉門托。發生的死亡事件吧。一個二十八歲的女性。在廣播電視台主辦的飲水比賽中。喝下將近八升水,結果第二天暴斃。據說她希望能拿到大賽獎品——遊戲機送給孩子,結果造成過量飲水。」
法月貞雄警官生硬地拋下這麼一句,便轉身鑽進浴室。雖然嘴上說得強硬,但看起來他似乎更急著想知道,飯田怎麼會如此消息靈通的。
「哎呀,這事情我也知道!……」
「這個嘛,我現在也說不準,這是不是跟北條志穗的事情有關……但是,我遇到了一件怪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有點像是個靈異故事。」
目睹大地荒廢的景象,宙斯害怕了,派傳令神赫爾墨斯去冥府,命令赫得斯將泊瑟芬歸還給她的母親。把泊瑟芬送回地上之前,赫得斯想出了一條詭計:他給泊瑟芬十二顆石榴的果粒,雖然泊瑟芬依然對赫得斯保持著戒心,但實在飢餓難耐,就吃了其中四顆。
「你這麼一說,確實也有道理,我怎麼就沒想到呢?」飯田懊悔地說道。
「淤血和擦傷?……難道是雙手雙腳都被人綁住,嘴裏還被塞了東西嗎?」
「你說志穗和他搞上了?別胡說!……」理名一臉憤怒地問。
聽完飯田的疑問,理名鬆了口氣:「原來你是說這個啊?是姨媽交代我如果有人問起,就這麼回答。因為她不想讓人知道,志穗的手機在她那裡。所以,我也隱約地猜到,那條信息,很可能是姨媽發的。」
志穗的母親憔悴不堪。她說從二號晚上暈倒后,志穗還沒有醒過一次。千夏嚇了一跳,連說「那不可能,昨天還收到志穗的信息」,並給她看保存在手機上的信息。
「對了,剛才說的那事,飯田才藏從哪兒得到消息的?」沒等綸太郎開口,法月警官先問起來。
「原來,你來探視只是借口,採訪才是目的啊。算了,一來我也想換一下心情,二來在這場軒然大|波掀起之前,關注志穗的媒體人,畢竟只有你一個。」
「這雖然是個令人失望的結局,不過確實有可能。肯定有個傢伙,從她手機的名片簿中,選出一些引人注目的名子,單方面發了這個無中生有的信息。我問千夏要來號碼,試著撥了一下,結果對方還是關機……在流傳的都市傳說中,號碼是空號的這個橋段,看來是在流傳的過程中,為了引人注意而篡改的。」
「減肥藥?似乎這種情況最有可能!……」法月綸太郎點了點頭。
剛剛掛上電話,門鈴就響了。打開門,一股牛肉蓋澆飯的氣味飄過來。飯田才藏伸手遞過兩份外賣。
「多謝你的提醒!可是,在這種大熱天里,把我叫出來的人,不就是你嗎?」
「據說小山田真司是上周六死的,到警方對死因產生疑問,中間相隔一段時間,難道起初警方忽視了什麼?」
「確實如此。這樣一來,剩下來的問題,就是搞清楚有什麼方法,可以人為地讓一個二十歲的健康青年脫水致死……」
01
「說起來,我倒聽說過所謂『病態過度飲水症』。據說綜合失調症的患者,會習慣性地過量攝入水分,容易引發水中毒。」
兩個人和護士值班室打聲招呼,來到樓上的自助餐廳。飯田拿出小錢包,問理名要喝點什麼?
「前天和昨天,媒體蜂擁而至,一片混亂,醫院出面把他們擋回去了,據說姨媽公司那邊更糟糕,完全沒有辦法工作了。也不知道他們從哪兒查到的,電視台甚至還打電話,到我工作的公司去詢問。」
自那以後,泊瑟芬下冥界的四個月,狄蜜特的嘆息帶來嚴冬,女兒回到母親身邊時,讓人喜悅的春天便重返人間。處|女座的傳說告訴人們,這便是四季循環的起源。
03
聽到法月綸太郎故弄玄虛的回答,飯田才藏急不可耐地搶過話頭:「你說這是對女兒志穗變成植物人的復讎?……可是,水中毒和脫水症,這兩種癥狀,不是完全相反嗎?更難理解的是,為什麼要特意讓小山田,喝下那麼多搖|頭|丸……嗯?等等!……」
「那可真不容易啊!……她叫什麼名字呢?」
「等一下,綸太郎!……你到底從哪兒得到這個消息的?」
法月綸太郎說出消息來源后,法月警官鬆了一口氣。
「你不去志穗小姐身邊嗎?」護士小心翼翼地問道。
MDMA是亞基雙氧甲基安非他命的簡稱,具有和興奮劑類似的分子結構,是一種片劑狀的合成藥物。它能使腦內過量釋放5-羥色胺,從而讓服用者感覺快樂和興奮,並提髙和其他人融為一體的感覺。
理名星期五下午請了假,這兩天一直都住在這邊。好像媒體也在濱田山公寓守候,光是進進出出,就已經讓人精疲力竭。
「MDMA?……混蛋,就是在年輕人中,盛行的那種麻|醉|葯嗎?」
「不是我們疏忽,而是因為本周一,遺體才被發現。」
真是個勢利的傢伙,一說要告訴事情經過,他口氣立刻就軟下來。上一次是在他的地盤上,這次主客地位,完全逆轉過來。
「不好意思,父親要求我口風緊些,直到昨天為止,他都不讓我泄露搜查情況。」
法月綸太郎又確認了一下屏幕上的文字說道:「現場的狀況,和這篇都市傳說中的一模一樣。北條志穗平時也喝礦泉水減肥嗎?」
「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我們再說一會兒吧。其實這幾天,我偷偷地調查了你的情況。你和一個自稱是DJ的、名叫西川守道的男人,已經親密交往很久了吧?」
「不是,死因正好相反……」說到這裏,飯田故意停頓了一下read.99csw.com,彷彿想加強說話的效果,「是急性脫水!……」
在希臘神話中,處|女座的原型有三種說法:一、正義和純潔女神艾斯特萊雅;二、左手持麥穗的豐收女神狄蜜特;三、狄蜜特的女兒,冥界王妃泊瑟芬。
「有的。她說八月二日晚上,她一直在位於丸內的公司加班到很晚。夜裡十點左右,志穗用固定電話,打通理名的手機,說身體不舒服,問她能否馬上回來。」
「飯田才藏,和志穗的大學朋友一起來的。」
「在屍體的雙手手腕、雙腳腳腕以及口頜部,都有淤血痕迹。一開始以為是血液循環不暢引起血栓,只是部位略微偏了一點。皮膚上也有些類似的擦傷痕迹。」
「原來如此!和那個無中生有的信息有關!」
飯田在MIXI網站上認識的女大學生,名叫永島千夏。千夏收到北條志穗的信息,是在八月九日。
「心愛的女兒陷入昏迷,過了一個星期,都沒有蘇醒的跡象。這種情況下,就算再不信鬼神的人,也會病急亂投醫。當女兒的密友展示以女兒的名義,發來的信息時,作為父母,通常都會希望這是某種神的啟示,而不是懷疑信息的真偽,不是嗎?」
突然傳來的這句話,出自拿來飲料的女招待之口。她似乎和飯田很熟,毫無顧忌地從桌旁伸過頭來看屏幕。
盆栽植物和塑料瓶
資料中也包括有關薩克拉門托悲劇的外電報道。因為是普通的年輕母親暴斃,而不是運動員發生事故,所以可怕的水中毒,就不再是和普通人生活毫不相干的事情了。如此一來,這個都市傳說,也具備了在熱衷於手機和網路的年輕人中流傳的基礎。再加上有減肥內容,口口相傳的速度,無疑就變得極其迅速。
「那是為了保護你。如果你也作為同案犯,被警方逮捕起來的話,那就沒有人照顧志穗小姐了。」
「上周六的話,就是八月二十五日吧?……死因呢?不會也是水中毒吧?」
「那倒未必!……據我所知,你搬來現在的住處之前,曾經有段時間,和他算是半同居的關係。今年四月以後,也有人看到他,經常出入你的房間。恐怕他和住在同一層樓里的志穗小姐,也未必素不相識吧。」飯田才藏挑釁般地揚揚下巴。
飯田才藏咕咚一聲咽了口唾沫:「也就是說,北條麥代弄錯了復讎對象?……小山田真司是冤死的?而應該受到懲罰的人,卻仍然逍遙法外……」
「是的。發現屍體的公寓,外人可以自由進入。再加上大多數學生暑假回家,所以,兇手完全有可能在星期六晚上,偷偷地把小山田的屍體,搬到房間里去。雖然至關重要的屍體己經火化,不能再進行司法解剖,這是我們的軟肋。但是,大家一致認為,根據例行解剖的屍檢報告,和法醫的證詞,完全可以立案。」
05
可是有一天當晚上,當儀式快要結束時,王妃突然感到心神不寧,來到兒子房間,發現原本信任的乳母,正將可愛的王子,放在火紅的火焰上炙烤。
事情逐漸具體起來。飯田雖然沒能見到志穗的母親,卻從她表姐那裡套出詳情。
「幾天前我聽網友說過。真可怕啊!……我還立刻轉發給我的一個正在拚命減肥的朋友,讓她小心出事。」
「讓北條麥代產生誤會,並引發殺意的第三者?」
「對吧?……西川在各個俱樂部都很吃得開,我聽說他對毒品也很了解。如果這樣,那麼把毒品送給志穗,謊稱那是很有效的減肥藥的人,恐怕不是被殺的英語會話小組的學長,而是西川?」
「最早產生懷疑的,是黑社會犯罪對策課的鹽尻警官。在他們的黑名單上,並沒有小山田真司的名字,而且,在調查了他的朋友以後,也沒有發現和毒品關係密切的人。當然,現在的大學生和高中生,吃搖|頭|丸好像是家常便飯。而且有些人不在公開場合吸食,而是躲在自己房間里,偷偷試驗藥物的效果。不過,鹽尻警官第一眼看到屍體,就覺得不自然。」
「與其說是幽靈,倒不如說是生靈更合適。如果作怪的是一個昏迷不醒的植物人,你覺得哪種說法更合適?」
八月二日晚,志穗因水中毒暈倒,被送往醫院。學期考試在七月末結束,當時剛剛進入暑假。志穗入院的事情,千夏也聽別人說過,但聽說志穗被救護車送往醫院以後,就一直昏迷不醒,而且除了家人,不允許任何人進入重症病房。所以,為了不給人家添麻煩,千夏決定,在她病情穩定以後,再去探視志穗。
「不,不是壞消息。志穗小姐對於我的呼叫,終於有了微弱的反應。我馬上叫來醫生,現在正做恢復甦醒處理。不過最好有親人在身邊,如果順利,她可能會醒過來。」
法月綸太郎鬆開吸管,打斷了飯田的話:「你可不要上當哦!……現在,私人信息保護法,涵蓋的範圍很廣,不管哪家醫院,都不會輕易泄露患者信息。」
「據說,服用過MDMA的人,頜部肌肉會自然而然地收縮,而緊咬牙齒。所以,常服用MDMA的人的多數槽牙,都會磨損破碎。但是,小山田的牙齒沒有這種現象。為了緩和牙齒的咬合,也有人會隨身帶著橡膠奶嘴,或棒棒糖之類的東西,但小山田的房間里,並沒有發現這類東西,錄像帶出租店的同事,也沒有見他身上帶過這類東西。」
雖說如此,但並不意味著,信息的謎團已經消除,因為又出現了一個屬於世俗世界的疑問。那就是,到底是誰,抱著何種目的,散布這個引起軒然大|波的信息呢?在法月綸太郎的眼裡,這個問題遠比幽靈信息更讓他感興趣。
法月綸太郎將兩手的手指互相抵著。飯田不耐煩地搖搖頭。
「我明白!……她準備從名片簿中,選出可疑的名字,發送虛假信息,找出給女兒毒品的人。」
房間主人躺在床上,巳經面目全非。
這麼說來,母親北條麥代,最終競成了豐收女神狄蜜特了。可能因為公司的主打產品以石榴為原料,她才把公司名改為「Proserpina Foods」的吧。可是現在心愛的女兒,猶如被囚禁在冥府的泊瑟芬,想必北條麥代一定很後悔,當初選擇了「Proserpina Foods」這個名字。
「那個女孩暈倒,是在這個月的二號,小山田是十一號去的,中間隔了一段時間,所以很難說,是否和小山田的案件有關。不過,水中毒這一點,似乎有些關聯,正好和急性脫水,是相反的病症,不是嗎?」
「你快跟我走。剛才定點査房時,我給志穗小姐檢査心跳和血壓……」
「門應該鎖著,但理名是母親選定的監護人,所以有房門鑰匙。理名發現的時候,志穗己經昏迷不醒,幾個空礦泉水瓶,橫七豎八地倒在廚房的地板上。」
沒等他說完,近藤理名臉上頓時沒了血色,彷彿失去支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來飯田之前的話,在她心中掀起的波瀾,遠比她表現出來的大得多。
飯田點點頭,鄉艦方面的專家:「最近半個月,這個故事通過手機和網路,快速地流傳開來。有好幾個版本,但這個應該是流傳最廣的。為了方便閱讀,我作了一些修改。你之前沒有聽過,或者看過類似故事嗎?」
「就算這樣,這也無非是個都市傳說而已,根本談不上什麼案情吧。從社會學研究的角度看,也許算是個意味深長的案例,但也用不著在這種酷熱難耐的天氣,特意把人約出來說啊!」
對那段都市傳說,法月貞雄警官並沒有太多反應。直至綸太郎說到,北條志穗因水中毒,被送進醫院的時候,他才納悶地繼起眉頭。
「具體說是什麼方法呢?」
飯田表示贊同,接著又揚起下巴,挑畔似的提出質疑。
「不過,我們能這麼快下結論嗎?……據我多方調查,北條志穗是個品行端正的大家閨秀,在東京開始一個人生活后,應該也不會經常出去過夜生活……還有監護人近藤理名盯著,怎麼也不像,是個會染指違禁藥品的人啊!……」
「我都承認。只要不讓我見志穗。我可以去向警察說吧?求求你帶我去吧,飯田先生!……我真的不想在這裏一一待在志穗身邊了!……」
「不難想象,她陷入恐慌狀態。關於MDMA的危險,北條志穗這一代人,在學校里都接受過教育。關於過量攝入,會引起脫水症這一點,應該具備相應知識。於是,陷入恐慌狀態的志穗,就全力補充水分,拚命地喝下冰箱中的礦泉水。」
信息的內容大概就是這樣,並附有醫院的名字和地址。
「她沒有用手機,而是用固定電話?當時她還能好好說話的……對嗎?」
法月警官對此顯得不屑一顧。
「剛才我們在電話里提到的,我想請你幫的忙就是……」法月綸太郎對飯田才藏,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據一起去的朋友說,小山田從星期五晚上,直到當天早晨,一直在錄像帶出租店裡上班。而探視的時間,是星期六的上午十一點,當時小山田一夜沒睡,精神卻很興奮。看到他的樣子,北條麥代武斷地認定,他就是那個經常服用MDMA的人。可是就像剛才說的,搜查本部對這一點抱有疑問。因為,沒有他生前常服用MDMA的跡象。因此很難認定,他就是那個給志穗興奮劑的人。」法月綸太郎苦著臉,補充道。
「死亡時間是星期六的什麼時候?」
「麥代姨媽被警察逮捕的事情,您已經知道了吧?」
Proserpina Foods是羅馬神話中的冥界王妃,相當於希臘神話中的泊瑟芬。她因為吃了冥王給的石榴果粒,不得不在地上,和冥界間循環往返。
「不可能從志穗嘴裏聽到。因為她昏倒后,就再也沒有醒過來。會不會是筆記本,或者手機的記錄中,藏有什麼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