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子座 鏡中獅
「這麼說,她真的有個妹妹?」
怎麼會這樣?法月綸太郎緊閉雙唇,端正了一下坐姿。久能和仲代陷入的困境,恰好是一種逆向的密室狀態。另外的一隻耳環,是怎樣進入被全天候監視下的房間的呢?
「原來如此。仙道小姐似乎挺中意這個角色的。為了給破案提供參考,能否讓我看一看,參與制作這部電視劇的工作人員,以及演員的名單?」
「……到底是怎麼回事?……沒頭沒腦地突然說起這個……」法月警官翻著白眼要求綸太郎給予解釋。
「不利條件湊到一起,再加上外部壓力,我們真是沒辦法穩住陣腳了。」
奔赴尼米亞森林的赫勒克勒斯,在森林中遊盪了五十多天之後,終於發現了惡獅。他立即拉弓射箭,但射出的兩枝利箭,都被惡獅堅硬的毛皮彈開。沒等他射出第三箭,惡獅便猛撲上來。
「看來長官的預感是對的。」仲代小聲嘀咕了一句。時間顯示,是今天凌晨零點四十七分。
「或許是在乎勝負的獅子星座的性格,附身到了妹妹身上。瀧本之所以送給彌生蝶形耳環,似乎也是根據她的名字,善意地開個玩笑。也可能害怕彌生變成那樣的人。希望藉此提醒彌生,不要被獅子王那至高無上的威勢所惑,而招致毀滅之禍。」
「原定修改為理音,實際上沒有殺害美月,而是里村做了手腳,讓理音誤以為美月被殺,目的就是給予理音精神上的打擊,使她產生記憶錯亂和人格轉換。一切都是丈夫和情人,為了逼瘋妻子而設置的圈套。不過,理音最終看破真相,結局圓滿。」
做好這些準備之後,彌生便在兇案發生的前兩天,撥通了姐姐的手機,約好休息日晚上九點,一起在外面見面。她讓姐姐開車來接她,把姐姐帶到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移動通信公司也留有當時的通話記錄,但因為距離案發時間不是很近,而且是親人的電話,所以,在彌生和瀧本的關係沒有暴露前,絲毫沒有引起搜查總部的注意。
「原定十點來研討電視劇。因為劇本是他寫的。」
「戴著手套?那車鑰匙呢?……」
「或許是第六感吧,石橋彌生把裝著屍體的跑車,開回地下停車場,也是為了讓大家懷疑兇手是瀧本。看起來她對姐姐的表演,信以為真,誤以為瀧本一定常常出入姐姐的住處。她自己來過幾次,對監控攝像頭的配置,大致有個印象,而且,因為做過售樓小姐,對保安的知識,比一般人更加豐富。」
「這隻是我的直覺。至少開車出去的,應該是受害人自己吧。好像除了手機不見了,兇手沒有碰其他東西。看來也不像是尾隨者,或者是搶劫犯干下的。」
「為了逮捕毒販子,黑社會犯罪對策課的人,碰巧在那附近埋伏。從他們的監視記錄上,可以清楚了解泉庄住戶的出入情況。案發當晚,既沒有開藍色標緻跑車的女人,來拜訪瀧本吉樹,也沒有目擊到瀧本外出。」
「剛才你說一一瀧本看到這個圖片和耳環實物后,也掩飾不住內心的不安,是嗎?」
「就是說,他們是在劇本創作培訓班認識,並開始交往的。我想除了男友瀧本,她對其他人,都一直隱瞞自己是著名女演員的妹妹,對嗎?」
「右耳的耳環呢?……掉在哪裡了嗎?」
「是的。出於某種理由,為了讓人們從真正的戀人身上,轉移視線,她利用劇作家新人混淆視聽。這麼一想,很多矛盾的地方,都可以解釋了。兩個人看起來就不般配,而送耳環的人,則是美也子真正的戀人。因此,瀧本吉樹一直否認送過耳環。如果殺人兇手是美也子真正的戀人,約她出來的時候,也不必假冒瀧本的名義了。他自然也會事先準備同樣的耳環,嫁禍給瀧本吉樹。」
「還有耳環做物證,當時我們確信,就是瀧本的罪行。沒想到不僅沒能快速結案,反而有個意想不到的陷阱,正在等著我們。」
「關於晚上九點五十分的那個電話,瀧本是怎麼說的?」
「什麼事?」
「這是鉤針式的,沒有摁鎖。只是穿過耳洞,掛在耳朵上,稍微受點衝擊就很容易脫落。」仲代目光敏銳地指出了耳環的特徵。久能嚴肅地點了點頭。
瀧本的辯護律師以能幹著稱,自然對此不會疏忽放過。他從黑社會犯罪對策課得到信息,證明了嫌疑人案發當晚不在現場。第二天一早,在迫使警方釋放瀧本吉樹以後,便要求處分相關人員,並召開記者招待會,進行道歉,並威脅說,如果不這麼做的話,電視台將在新聞報道節目中,發起大規模的違法搜查揭發運動。
歐律斯透斯國王對不斷襲擊人畜的惡獅束手無策,交給為贖罪而自願成為奴隸的赫拉克勒斯的第一項任務,就是命他去降伏尼米亞森林的惡獅。然而,國王真正的目的,是希望讓自己的眼中釘——赫拉克勒斯,命喪在擁有不死之身的惡獅之口。無須贅言,這是宙斯的妻子,那個具有極強嫉妒心、並對赫拉克勒斯發出詛咒的赫拉,在背後偷偷唆使的結果。
「等等,剛才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金屬鉤針連著一條細鏈子,鏈子下面,垂著一隻銀質的蝴蝶。作為人氣女演員的首飾,出人意料的,竟會是這種便宜貨。仲代察看了一下圖片,把鉤針的部分衝著久能。
「像不像獅子星座的標誌?看……酷似尾巴的曲線下端,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小圓圈呢。」
久能感到筋疲力盡,嘆口氣,讓上司接著說下去。法月貞雄警官把煙嘴從嘴裏移開,接過話頭,用乾澀的聲音說了起來。
「是的。怎麼啦?」
「不一樣!……不是這樣的,這個是……」和之前一樣,臉色蒼白的瀧本,剛剛說了一半,就停住了話頭。他的右膝無意識地抖動著,牙關緊咬,臉頰抽搐,拚命忍住了不再說話。
「石橋彌生之所以學習寫劇本,肯定也是這個原因吧。她希望能和功成名就的姐姐平起平坐。而要達到這個目的,最快的路徑,就是通過自己的劇本,隨心所欲地支配姐姐的表演。《鏡子里的野獸》的初稿,恐怕是石橋彌生寫的吧?」
03
「你是說電話和耳環,都是瀧本的自導自演?」法月警官的口氣,似乎給剛才的談話潑冷水,「可是,泉庄一直被黑社會犯罪對策課監視著,無論哪種結論,兇手都不可能是他。」
法月綸太郎點頭表示同意,同時也無奈地嘆息一聲。殺害仙道美也子,再陷害背叛自己的戀人。對石橋彌生而言,這個巧妙利用瀧本禮物的犯罪計劃,不失為一箭雙鵰的妙計。
法月警官的神色,越發顯得憂慮,「我剛才不是說過不,利條件湊到一起嗎?,『Gread Forrest南麻布』的監控攝像頭,錄下了死者外出時候的樣子。當晚快八點時,設置在從大樓通往地下停車場的直達電梯內的攝像頭,淸晰地拍下了關鍵的耳環——死者左右兩隻耳朵上,各掛著一隻呢。」
久能示意仲代回標緻車那邊。回到現場,久能向正在車內取證的勘察警員,詢問是否發現兇手指紋。
久能和仲代在泉庄前停車,等待放下瀧本吉樹的計程車離開。時間是正午前。久能和仲代從台場的QX電視台尾隨而來。
這應該是符合程序規定的處理方式。久能又問了關於保安體制的問題。據他回答,這裏的保安,是八小時一輪換的兩班制,深夜十一點到第二天早晨七點期間,只有監控攝像頭工作,監控室里並沒有人值班。如果沒有人呼叫,管理員岩下也只是待在自己的房間里。雖然號稱保安措施完備,但為了降低人工成本,還是讓人有可乘之機。
「沒有能證明的人……我一直單獨一個人在房間。」
「難道說……我們唯一的收穫,就是兇手進出停車場的時間啊?」久能嘟囔著說道。
聽到綸太郎的問題,久能打開手機。這是通過紅外線,從仲代的手機里,拷貝過來的照片。這是一隻銀質蝴蝶的鉤針式耳環,從款式上看,確實不適合三十多歲的實力派演員佩戴。要說是比自己年輕的、不懂時尚的男生送的,感覺倒有可能……
「什麼內容?」
「真正的戀人另有其人?」
「我不是說這個。如果是公寓住戶,應該有專用的車位。可這裡是訪客用的停車位。為什麼不停到自己車位上呢?」久能說著,用下巴示意地面上用油漆標誌的「GUEST」標記。
「仙道美也子熱情地親近瀧本,可能也是因為知道他是妹妹的戀人。否則,她對瀧本可能根本不屑一顧,所以周圍人都覺得,他們兩個人不相配,也就不足為怪。與其說是為了揣摩角色,倒不如說是獅子座女性的佔有慾在作怪。如果僅僅如此,那還說得過去,但她還偷偷地僱人調查瀧本吉樹。」
「理音,這個名字的讀音,接近法語中獅子的發音,所以,名字才叫《鏡子里的野獸》吧?整容手術這個構思,或許是源自希臘神話中,赫拉克勒斯把勒死的獅頭做頭盔的情節。」
看到移到擔架上的屍體,久能刑警叫他們停了下來。因為他發現被害人的左耳上,有一隻蝴蝶狀的耳環,剛才由於屍體橫躺著,耳環被壓在頭和座位之間,所以沒有發現。
里村原本計劃消除理音錯誤的記憶,使她恢復真實的記憶。卻沒有想到會弄巧成拙,分裂成兩個人格的理音,最終陷入了瘋狂,走向毀滅。
「據說美也子主張,就算難以自圓其說,也必須是女主人公最終獲得勝利的正義結局。由於製作部的島內製片,支持『女王』的意見,瀧本也不得不同意。我原本也懷疑,這會不會就是他的殺人動機,不過瀧本這條線索,現在已經斷了。」
「二十秒……總覺得有點故意為之的味道啊!……除了房間里的固定電話,瀧本肯定也有手機吧?」
儘管兩個人都沒有違法搜查,但情況似乎不是很妙。因為是部長親自下的命令,法月貞雄警官也不敢公然違抗。由於有重量級的媒體人員牽扯在內,事情變得格外複雜。
木根刑警把錄像倒回去,定格在出現人影的畫面上。
「看來兇手記住了監控攝像頭的位置和角度,選擇了從死角到死角的行動路線。把畫面數據帶回去分析,也許可以從影子的長度,計算出兇手的身髙。」
落合菜穗子的語氣略顯生硬起來,因為她預計到久能接下來的問題,預先設起防線。但是,久能刑警彷彿沒有意識到其中的含義。
法月警官的反駁是正確的,但法月綸太郎並非沒有想到這一點。在回答父親之前,綸太郎先看看久能警官。
位於鐮刀把末端的軒轅十四,是在黃道上發出耀眼白光的一等星。其西方名稱Regulus的意思為「小國王」,因此自古以來,它都被當做「王星」而受到重視。由此向左看,從獅子腰部至尾巴,五帝座一星和其他兩顆星,構成一個直角三角形。一說五帝座一星的西read.99csw.com方名稱Denebola,源自阿拉伯語的「獅子的尾巴」,而占星術中使用的獅子座標誌,正是象徵獅子尾巴的形態。
落合菜穗子從包里拿出兩把鑰匙。從動作就能看出,她平時是小心保管的。兩把鑰匙上都沒有疑點,久能便把鑰匙還給了她。
01
法月綸太郎睜開眼睛,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久能刑警。
「這個妹妹應該與兇案有密切關係。最好立刻確認一下,石橋彌生和瀧本吉樹是否認識。」法月綸太郎一臉輕鬆地說道。
「五天前,她開著藍色標緻跑車,送剛才那個人回來。顯得很貴氣,我還想是什麼來歷呢?原來是仙道美也子啊?」
「石橋?不是受害人嗎?」久能刑警湊過頭來。
雖然參加的成員和平時沒有差別,但父親把部下帶回家是很少見的。久能和同事仲代刑警一起,因涉嫌違法搜查,被暫時停職,而且據說不久還可能被傳訊調查。
「是啊,我贊成久能的意見!」法月貞雄警官也附和道。
落合菜穗子絲毫不為所動:「那是媒體的炒作。他們兩人一直是工作上的好夥伴,風波過後也沒有疏遠。《鏡子里的野獸》成為候選作品時,美也子從田口先生那裡,得知有一個不錯的劇本,拿回來看完后,便完全沉迷在女主角中。等確定得獎后,美也子就對島內先生說,只有自己才能演這個角色,希望務必讓她演。島內先生當即便答應了。」
「或者是:瀧本為了強調自己不在場的證據,而設計故意把懷疑引向自己的把戲?」
不愧是父親,眼光確實銳利。法月綸太郎本人對死者的言行,也一直覺得有些怪異。他強烈地預感到,在死者炫耀和自己不相配的耳環,並在案發當晚,戴著耳環出門的背後,似乎隱藏著某種不為人知的企圖。
為了謹慎起見,久能讓她當面撥了美也子的手機,好像沒有開機。久能記下號碼,交給閑著的警員,讓他去移動通信公司,查一下通信記錄。
「毒品販子?不會是瀧本吉樹吧?」
赫拉克勒斯扔掉弓箭,拔出棍棒應戰。但是棍棒打到惡獅的身上,就立即折斷。惡獅逃入兩頭都有出口的山洞,天生神力的赫拉克勒斯,用巨石封住一端出口,從山洞的另一端,將惡獅緩緩逼入絕境,隨後緊緊勒住獅子的脖子,時間長達三天三夜,最後,獅子停止呼吸。在背後暗中操控的赫拉,欣賞著食人惡獅的勇猛,將其召上天空,化為星座。
「這個……若沒有猜錯的話,是為了仙道美也子的事情吧?」
「這個是……」瀧本吉樹剛開口,就立刻閉上了嘴。
「能讓我看看床下嗎?裏面好像有個東西閃閃發光。我想它在我們來之前,就己經在那裡了,能讓我確認一下嗎?」
「只有獅子星座的人才會這樣,因為在他們眼裡,人生就是一場戲。換了別人,你很難想象,她會對和自己年齡懸殊的妹妹,做出這種事情來。也許是她身經百戰的驕傲,促使她這麼做的吧。涉世不深的妹妹,對同父異母的姐姐,如此逼真的演技信以為真,再加上共同創作劇本的瀧本吉樹,沒有徵得自己的同意,就擅自答應更改結局,對姐姐的嫉妒和憎恨,被進一步激發出來。因為這兩樣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姐姐一下子都搶走了。」
聽到久能說完的修改方案,法月綸太郎不由得皺起眉頭。
法月警官哼了一聲,似乎不太髙興,被綸太郎搶先觸及本案的關鍵之處。
在法月警官點燃新的一支煙前,綸太郎又想到一種可能:「不能光靠監控錄像畫面,就下結論啊!」
鹽尻刑警搖了搖頭:「碰巧昨天我不當班,今早剛歸隊。開藍色標緻車的女人,有沒有來過,問問和我換班的傢伙,就能知道。需要馬上問嗎?」
「哪裡有故意為之的味道?」法月貞雄警官的眼睛眯成鐮刀狀。
法月貞雄警官重新點了一支煙,繼續說了下去。
石橋彌生原本打算:萬一姐姐沒有戴這副耳環,就延期實施犯罪計劃,可是當美也子出現在約定地點時,她看到姐姐耳朵上的兩隻銀質蝴蝶,正在得意洋洋地閃閃發光……
「這個蝴蝶耳環,是仙道小姐的嗎?」
情人的名字「美月」,正是「三月(彌生〉」的諧音。女主角理音被美月的人格折磨,最終走向毀滅。這樣的情節,如實地表現出了妹妹對於獅子座的姐姐,抱有競爭意識,隱藏著權力慾望。估計看了妹妹寫的台詞,姐姐美也子一定感同身受。正因為她看穿了這個把戲,才會堅持要求,瀧本修改劇本。
久能刑警繞著車子走了一圈。頂篷現在敞開著,這是為了方便現場取證,發現屍體時,頂篷沒有打開。徵得勘察警員同意后,仲代從車裡的儲物盒內取出駕照。
「是的。地下停車場一共有四個攝像頭,但除了門上的攝像頭,其他的都沒有拍到。要是事先增加攝像頭數量,或者改變設置角度就好了……看下面的畫面,有人用遙控鑰匙打開防盜門,但是並沒有車子出入。」
真是個精明能幹的警員,暫且先記住這個人吧,也許以後會用得上他。
對於久能刑警的問題,落合菜穗子亳無興趣地搖搖頭:「她只是稍微暗示過,並沒有明確說是誰。」
「是演員仙道美也子?是不是開一輛藍色的標緻跑車?」
用內線電話呼叫大廳的管理員辦公室,確認了仙道美也子的車位。寬闊的地下停車場內,響起了久能和仲代兩位刑警的腳步聲。因為是以安全措施完備,作為賣點的高檔公寓,所以停車場里,儘是令人瞠目結舌的豪車,但是仙道美也子的車位,卻是空的。
「今天早上在她的公寓里,發現了她的屍體。你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對吧?」
「進行司法解剖之後,可以進一步縮小時間範圍,我們現在可以把屍體抬走了嗎?」
「據說是男人送的禮物。她說雖然和自己不相稱,但和他單獨見面時,那最合適……」
法月綸太郎感覺順著這條線索,即將觸及真相,但在場的人是二比一,他們對此意見並不認同。
「可能這麼說有點言過其實,不過,石橋彌生自己也承認,論創作才華,自己比不上瀧本。或許她就是因此,才喜歡瀧本的。當然,男女之間,如果真心相愛,就不會再計較這些。」
「死者的車門沒有上鎖嗎?」
這就是說,兇手把車停好后,曾經使用那把鑰匙離開停車場,所以就把它給帶走了。
毫無疑問,她天生就是當演員的材料。彷彿盛夏的向日葵一般引人注目的容貌,再加上充滿魅力的生動演技,讓她很早就引起了人們的注意。二十五歲前後,便作為實力派青年演員,活躍于影視界。對於反面角色也敢於挑戰,幾年前在一部連續劇中,扮演向女主角橫刀奪愛的情敵角色,其精彩的演出,甚至蓋過了最能博得觀眾好感的女主演的風頭。目睹觀眾們熱烈反響的編劇,大幅度修改了劇本的後半部分,一時傳為佳話。
「通話時間有多長?」
「你說剛才下車的那個?……不是。你看斜對面,不是還有一幢學生公寓嗎?我們的目標住在那裡。明明是某某大學的學生,卻乾著黑社會一樣的勾當,我們早就暗中調查了。」
久能和仲代來到門廳,找報警的管理員問話。對方穿著一身賓館職員似的服裝,自稱是岩下。管理員這個頭銜,聽起來似乎很現代,但本人倒更像是復古式色情場所的掌柜,四十多歲,雖然是他報的警,但本人卻沒有去屍體現場。
赫拉克勒斯剝下獅子的毛皮,從肩裹到腰部做成鎧甲。又把獅頭套在頭上作為頭盔,以後無論到哪兒都戴著它。國王歐律斯透斯對他那種奇異的樣子感到恐懼,下令鑄造師鑄造一隻青銅壺,自己躲在裏面,再也不願與赫拉克勒斯見面。
「你說原定十點開始,討論電視劇的,是什麼電視劇?」
混蛋1……
久能刑警也表示難以認同:「好像不太對吧。仙道美也子之前經歷過多次戀情,但作為高傲的獅子星座的女性,她從來都不懼怕醜聞,一向堂堂正正地行事。她利用劇作家新人,轉移大眾的視線,這太不符合她的風格了。就算像瀧本說的,他們之間的交往,是出於揣摩角色的虛擬戀愛,但在她自己的意識中,應該是和以往一樣出於真心的。隱藏真正的戀人,這種可能性不大。」
「被人如此懷疑,最吃驚的其實是我。」久能刑警嘟囔著說。
如果仙道美也子知道警視廳的勘察警員,竟然是她演藝生涯最後畫面的攝影師,一定會死不瞑目。面目全非的仙道美也子現在的樣子,已經完全喪失了她與生俱來的魅力。不過,在收納屍體的「棺材」上,裝飾了一隻揚起前腿站立的獅子標誌,倒是與獅子星座的「女王」十分相稱。
「為什麼這麼說?」
「可是,他沒有否認,和仙道美也子之間的親密來往吧?」
瀧本吉樹看了一下床下,確認仲代沒有說謊。在得到房間主人的許可后,久能和仲代煞有介事地戴上手套,兩個人一起移開床,當著無法掩飾慌張的瀧本的面,用食指仔細確認后,由仲代撿起來。
那是一隻蝶形的耳環。瀧本吉樹當即呆站在那裡,久能把手機中的圖片,戳到他的面前。
「的確如此!……只要能夠查出兇手,傳訊會也就不可怕了……即便如此,還是有件事讓我難以理解。」法月貞雄警官小心說著。
「從他的反應上來看,他顯然見過這對耳環。鉤針的形狀,酷似獅子座的標記,因此不管怎麼看,都覺得這是瀧本親自挑選的。瀧本卻堅稱,這不是送給死者的,直到最後都不肯承認。」
「我們沒想過要侵犯你們的地盤,只是碰巧撞車而已。今早在南麻布的髙檔公寓里,發現了仙道美也子的屍體,剛才那個人就是嫌疑犯。」
「也許,這是她的第二輛車吧。我們只要去她的停車位看看就知道了。」
「聽說你們兩人,為了改寫劇本和研究角色,經常單獨見面?……我們是聽仙道小姐的女助理說的。據說五天前的晚上,你們也在一起,好像還是仙道小姐開車送你回來的。你們經常一起出入嗎?」
為了降低長時間錄像的成本,保存在硬碟錄像機中的圖像,採用了會掉幀的LP模式。久能在一旁看著屏幕上,逐幀播放的畫面——防盜門打開,藍色標緻跑車通過。
「瀧本是不是和被逮捕的某某大學的學生認識?如果鄰近的這兩個人相互認識,瀧本知道他正被警察追捕的話,那就可以想象到,泉庄附近有警察埋伏,對嗎?果真如此,他就可以假裝偶然,讓警察做自己不在現場的證人。」
「也許只是因為你對獅子座了如指掌,碰巧蒙對了吧。未必每次都這麼幸運。」法月警官愣了半晌,方才重重地吐出口氣,「算了,既然事情解決,久能他九-九-藏-書們違法搜查的嫌疑也洗脫了,這次我就不說你了,留待下次有機會時,再好好教訓你吧!……混蛋!……」
「我正在追捕毒品販子。想不到剛剛拿到逮捕令,就找不到那傢伙的蹤跡了呀。」
「在七樓,死者的房間里。正在配合室內取證。」
說完把瀧本吉樹作為重要嫌疑犯,強行帶走的詳細經過後,久能警官又補充一句,聲音聽上去,毫無銳氣。
如果喜歡看「wild show」節目的主婦和女孩兒,知道自己能如此近距離地瞻仰這位「女王」的尊容,不知道會不會羡慕不已呢?
「沒有特別提到。如果事事都介入,就沒完沒了。我們公司的方針是:只要不影響工作,對私生活不予干涉。」
「而且《鏡獅子》的主要情節,就是源自《石橋》這出能劇。石橋是通向文殊菩薩凈土之橋,而靈獸獅子自古被認為是文殊菩薩的坐騎……死者本名石橋葉月,再加上有銀質蝴蝶墜子的耳環、名叫《鏡子里的野獸》的劇本,我們只能考慮到一點,就是瀧本意識到了這一切,都和《鏡獅子》中的情節相似。」法月綸太郎輕聲笑著說,「你還記得久能說的話嗎?……瀧本屋裡有錄製了歌舞伎的碟片。果真如此的話,那麼整個案子的關鍵人物,很可能和《鏡獅子》前半部分的主角——侍女同名同姓。如果八月出生的仙道美也子本名叫葉月,那麼三月出生的妹妹,自然會叫彌生。我問久能警官時,原本是抱著姑且一試的態度,說實話,我也沒有想到,情節居然如此一致。」
「什麼……你見過她?」
02
「仙道美也子的本名?叫什麼?」
「監控錄像中出現兇手的容貌了嗎?」仲代刑警的口氣,顯得有點倚老賣老。
「是一部兩小時的電視劇,叫《鏡子里的野獸》。這是今年『青年電視劇本大賽』的獲獎作品。」
久能刑警卻板著臉搖了搖頭:「仲代也想到這種可能性。為了證明淸白,我們徹底搜查了死者的房間,沒有發現同樣的耳環一一」
「沒有。最新的痕迹表明,開車人開車時戴著手套。」
「在她之前出演的一部電視連續劇中,出現過十分類似的情節。故意戴上與情敵相同的首飾,讓對方誤以為男友腳踏兩隻船,動搖她對戀人的信任……她把電視劇中的手法,直接運用到現實生活中了,不是嗎?」
「那麼,為了讓你明白,我就讓你看看具體的證據吧。」仲代插嘴說道。說完,他跪在地板上探出身去。
「就算把手機處理掉,通信記錄也會保留在移動通信公司那裡。現在,這已經是常識了!……九點五十分打電話的,說不定也不是死者本人。」
「我一直在家裡。為了今天的研討,昨天熬夜修改劇本。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
由於女主演暴斃,關於《鏡子里的野獸》的研討,自然只能擱置。集中在會議室的演職人員,被下了封口令后,當場解散。對於電視台里,忙於應對的工作人員來說,對業界一無所知的新人劇作家,自然算不上內部相關人員。說是讓他在家待命,這不過是個好聽的借口,實際上不過給了一張計程車的乘車券,委婉地將他掃地出門。
04
木根搖了搖頭:「有車子進入的畫面,但看不到長相。好像是進了攝像頭的死角,差一點就能看到。」
「鉤針式的耳環容易脫落,同樣的情況出現兩次,也沒有什麼可奇怪的。而且有一個簡單的方法,可以證明是否如此。耳環肯定是成對出售的,不可能分開賣。果真如此的話,多餘的那隻,應該會作為後備保留在手邊。我想,仔細檢查一下死者的首飾盒,就能發現另一隻同樣的耳環。」法月綸太郎喜形於色地說著。
石橋彌生從東京都內的女子大學畢業后,就在人力資源公司登記,去年開始在地產商的售樓處,擔任售樓小姐。工作上的評價是中上,工作之餘,她還在劇本創作培訓班上課。這件事情,她一直瞞著家人,尤其不想讓同父異母的姐姐美也子知道,自己正向著劇作家努力。
女主人公看破了丈夫和情人的陰謀,獲得了最後勝利——《鏡子里的野獸》被替換后的結局,正是對彌生的最沉重的打擊。
經過徒有其名的廚房,裏面是一間六張榻榻米大小、帶有組合式淋浴房的狹小房間。這是一間典型的男人房間,鋼管床和暖風機,再加上電腦桌佔據了大部分空間。台式計算機的顯示器,好像也兼作電視。組合書架的大部分堆滿了小說,還有刻錄了電影和歌舞伎錄像的DVD碟片。除了台式計算機外面,還有一個筆記本電腦包,被扔在床上。在電視台也看到他背著這個包,估計裏面裝著劇本的電子版。
仲代在對話間隙,捅了一下久能的後背,得意洋洋地使著眼色,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久能。久能立刻心領神會,將蝶形耳環的圖片,出示給瀧本看。
早春的傍晚,勇猛躍上東方天空的,乃是百獸之王——獅子星座。
法月綸太郎說出疑惑。久能刑警不服氣地搖搖頭:「當天,我找鹽尻警官了解過,確認了瀧本有不在場的證據。但是就算瀧本沒有直接參与,也不能完全否定,他和本案有關。之前有手機通信記錄,後來在訊問室,他好像也有所隱瞞。所以,我就沒有立刻釋放他,原打算慢慢審問。沒想到這個判斷,竟然會弄巧成拙。」
「應該是故意做給妹妹彌生看的吧。」綸太郎立刻回答起來。
「也就是說,儘管說是合寫,但其實石橋彌生,只是提供了素材,對嗎?」
「仙道美也子可能並不知道,耳環掉在瀧本的房間里,以為遺失他處。她不想讓瀧本知道,自己弄丟禮物,就偷偷買了一副同樣的。監控錄像拍到的,其實是她后買的。」
「仙道美也子是戴著瀧本送的耳環出門的。如果她打算和其他人見面,應該不會這麼做。所以,兇手應該是冒充瀧本之名,把她叫出來的。讓我難以理解的是,交往中的兩個人,應該一直保持著密切聯繫。就算兇手假冒瀧本,約了死者,只要當事人之間打手機通話,陰謀立刻就露餡了,況且也很難想象,慣於演戲的女演員,會這麼容易上當。」
「能讓我看看房間鑰匙和遙控鑰匙嗎?」
「有人能證明嗎?」
突然,聯想的火花在腦中炸開。久能刑警在瀧本吉樹的房間里,看到了排放在組合式書櫥上的DVD碟片。推理引出推理,連鎖反應,形成一個圖案。而從圖案中央浮現出來的,是真正戀人的名字……
落合菜穗子嘆了一口氣,彷彿置身事外般冷冷說道:「就是剛才說到的瀧本先生——即『青年電視劇本大賽』的獲獎者瀧本吉樹。據說他以前就是美也子的超級影迷,對美也子完全傾倒。本人是劇本創作培訓班的科班出身,才華應該是有的,但畢竟年紀輕,而且不諳世事,我覺得和美也子並不相配,但美也子就是這樣……當確定要把他的作品,搬上銀幕之後,為了改寫劇本和研究角色,兩個人好像經常單獨見面。」仲代看看久能刑警說。
案發當晚,仙道美也子戴著那副耳環出門,那也是為了向妹妹炫耀。在確信完全籠絡住瀧本吉樹以前,只要一有機會,和妹妹單獨見面,這位死者就會這樣做,前前後後做了好幾次。當然,妹妹也正是利用了姐姐的這個性格,才設計了陷害瀧本的計劃。
聽久能刑警的口氣,似乎還對瀧本不能釋懷,但讓法月綸太郎的思考中樞,受到刺|激的卻是「女王」這個詞。
在將軍夫人供神儀式之後,清純可愛的侍女彌生,受命獻舞助興。舞蹈進入佳境,心無旁貸、埋頭跳舞的彌生,抓起了祭壇上的獅子頭。就在此時,獅子頭受到飛舞的蝴蝶吸引,忽然活動起來,並由此有了生命,和彌生一起,從舞台上離奇消失了。
「會不會搞錯了?我不記得送過這個給她。」
還沒來得及回答,久能的手機響了起來。是麻布警察署的搜査總部打來的。
「我不敢相信,便認真盤問了仲代。他說一開始就在床下的,自己沒有做手腳。原本只發現死者的一隻耳環,而且,那隻耳環還被鑒定警員保管著。我們手邊沒有那隻耳環,根本不可能偽造證據。但不管我們怎麼解釋,上面的人就是不聽。」
於是,菜穗子急忙用內線電話呼叫管理員,請他們叫救護車。距離發現屍體,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從她回答的樣子看,與其說平靜下來,不如說感情神經被暫時切斷。
「在屍體被擋住的左耳上。另一隻下落不明,不過像仙道小姐這樣的女性,這個款式好像有點孩子氣了。」
「考慮到死者身上套著塑料袋子,我也覺得可能就是這樣……不過,會不會兇手只知道她住在這裏,而並不知道停車位具體在何處呢?」
對方點點頭。久能出示警察證件,展示一下身份:「我們是警察,能和你說幾句嗎?」
落合菜穗子凝視著畫面,聲音變得嘶啞,幾不成聲:「是美也子的。不過,這是在哪兒發現的?」
「兇手肯定是在這公寓以外的地方,殺死了仙道美也子,然後用被害人的車,載著屍體運回這裏。如果是潛伏在這裏,等被害人回來后,伺機作案,那車子應該停在這裏才對。」
「那麼,自導自演這條線索恐怕不成立了!……」法月綸太郎乾脆地否定了自己的假設,「同樣的理由,看起來瀧本也不可能有同夥。這樣一來,還是第三者為了陷害瀧本,而故意留下假證據的嫌疑更大。」
「搜查一課的精英,到這種地方來幹什麼啊?」鹽尻警官問道。
「青年電視劇本大賽?」
「站在門口說話,也不合適,能進去嗎?」瀧本的臉上,露出猶豫神情,但很快就消失了,他把兩人讓進房間。希望了解真相的慾望,戰勝了對刑警來訪的不安。
「車主是誰?」
久能刑警在回答的過程中,多次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似乎對自已沒能引出瀧本的重要口供,而感到惋惜不已。因為如果女助理她們的證詞是真的,那死者戴著這副耳環出門,就不可能是去見瀧本以外的人,而且,從死者手機撥出的,最後一個電話的信號的發出之地,也同樣證實了這個想法。
「石橋葉月!因為是八月出生的獅子座嘛!……只不過,仙道美也子對於女主角走向毀滅的結尾,似乎不太滿意。原本一個小時長度的劇本,被無端延長為兩個小時,作為交換條件,美也子向瀧本提出了修改結尾的要求。」
「不,不能夠這麼快下結論!……」久能抬起頭,看了看天花板和周圍牆壁。
法月綸太郎雙手交叉在read.99csw.com胸前。久能刑警作出糾正,告訴他是鏡子,不是玻璃。
車子雖然有四個座位,但實際上只能坐兩個人,後座等於是裝飾。仙道美也子彷彿嬰兒般地,被橫塞在狹小的後座,背朝車頭,頭在右側座位上,一隻黑色塑料袋,從腳部直套到胸。
「總有一些證據吧。比如和誰通話什麼的?」
「就插在車上。不過,沒找到開防盜捲簾門的遙控鑰匙。」
久能刑警的回答是意料之中的。
「倒不是我一定要給你潑盆冷水,但是,這條線索早就被否定了啊。」
「你是從哪兒知道的?……這個應該沒有對外公布過。」
「昨天晚上來過嗎?」久能精神抖擻地問道。
「高傲的獅子座啊……死者的性格,可能是個突破口,但好像還缺少幾塊必須的拼圖。她正在努力揣摩劇本角色,是泥本寫的《玻璃中的野獸》,對嗎?」
「調查瀧本吉樹?那麼蝴蝶形耳環的謎題,也可以得到解釋了吧。那本來是瀧本吉樹送給自己真正的戀人——石橋彌生的禮物,對吧?」
「混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一點都不明白。」瀧本開始有些發急了。
「怎麼修改的?」
「少女時期的美也子,和後母的關係不好,很早就離開家,獨立生活。可能正因為如此,兩人似乎比較生疏,雖然不是互不往來,但也無法推心置腹。從青春期開始,彌生就目睹姐姐,活躍在影視中的華麗身姿,在內心產生一種複雜的感情,混雜著憧憬和嫉妒,這似乎也不奇怪!」
這是發現仙道美也子被勒死後的第四個晚上。法月貞雄警官、久能警官和法月綸太郎三個人,在法月家的起居室里碰了頭。
「我覺得可能會有參考價值,就找來刊登在《月刊script》雜誌上的全文,通讀了一下。」
「只要知道房間號碼,就能猜到停車位的位置……不過,那邊隨處都設有監控攝像頭,如果把車停到那兒,就增加了被監控拍到的風險。相比之下,訪客停車區,距離入口比較近,因而最不容易引起監控注意。」
「我們有仙道小姐的助理,落合小姐的證詞。據說,是仙道小姐向她透露的——雖然和平時的自己不相稱,但和他單獨見面時,這是最合適的。」
「就是黑社會犯罪對策課的埋伏。很不走運,自己人的搜查信息,反倒為嫌疑犯提供了不在現場的證據。」
在希臘神話中,英雄赫拉克勒斯要完成十二個任務,第一項就是在「尼米亞森林之戰」中殺死食人惡獅,這頭獅子後來升天,化為獅子星座。與九頭怪物許德拉一樣,尼米亞惡獅也是蛇女厄喀德娜和異形怪物提豐所生下的,全身披著堅硬如鐵的皮毛,擁有不死之身。
獅子星座是黃道十二星座的第五座,其排列彷彿是將「?」左右翻轉的形狀,被看做是面向西方狂吼的獅子的頭部和前腿。由於這個形狀類似割草的鐮刀,在西方被稱做「獅子大鐮刀」。但在日本,它被比作支撐從屋頂引導雨水的,導水管的金屬支架,因此,也被稱做「導水管架之星」。
「帶走手機,就是為了讓警察核實,最後一個電話,究竟是從哪裡撥出的,對嗎?」
「這是戴在被害的仙道小姐左耳上的耳環,另一隻不見了。仙道小姐暗示過,這是你送的。」
到達東大泉的時候,是晚上九點五十分。把車停在泉庄附近后,為了留下電話記錄,陷害瀧本吉樹,石橋彌生用姐姐的手機,打了一個無聲電話——之所以打到固定電話上,是因為要確認他是獨自在房間里的。
法月綸太郎將雙手的手指互抵,進一步深入探討,當事人的內心世界:「仙道美也子不可能在瀧本面前,戴那副耳環。當瀧本被警察問到那副耳環時,我立刻就明白,這是姐姐對妹妹的欺騙。恐怕也會立刻想到,是彌生在自己床下,留下耳環作偽證的。彌生確信瀧本即便被自己陷害,也不會招供,否則,她的計劃就無法成功……
法月綸太郎顯示了一下自己的博學,法月警官在香煙冒出的青煙中眯起眼睛。
「是的。不過,他說自己知道,這是仙道美也子順帶著揣摩角色的虛擬戀愛,對自己的興趣不會持久。在這一點上,他異常清醒,不像是那種因痴情糾葛,而惱羞成怒的人。」
「再往前倒回去看,應該留有錄像的。」
「你是說有人為了陷害瀧本,而故意留下線索?」久能刑警驚訝地說。
06
「混蛋,沒想到你連這個也懂!……」法月警官懊惱地說。
聽到兒子法月綸太郎的輕聲嘀咕,法月貞雄警官微微皺了一下眉。
「可以……不,等一等!……」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瀧本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
如果沒有發現多餘的耳環,那就等於是毫無意義的紙上談兵。即便如此,久能和仲代兩個警察,還是想調查一下銷售商,看看仙道美也子是否買過一副相同的耳環。但就在調查之前,他們遭到停職,這條線索也就此中斷。
久能似乎對瀧本還不能釋懷。
「也許吧。如果在公開場合,她會戴更雅緻的耳環。」
「哦?是騷擾電話……啊?」
法月綸太郎點了點頭:「本名為《春興鏡獅子》,它以獅子題材的古典劇《枕獅子》的台詞作為底本,將前半部分的主角,由抱著枕頭跳舞的歌伎,改為江戶城將軍夫人的侍女,將後半部分的主角,改為獅子精,於一九〇三年由市川團十郎九世,在歌舞伎劇場出演。」
「你認識這個耳環嗎?」
久能刑警端坐在床上空著的地方,與瀧本吉樹面對面;仲代也同樣併攏雙膝,端坐著,兩手交叉在胸前,垂下眼睛,掃視房間的各個角落。瀧本警戒地注視著仲代的動作。
「接電話后,對方沒說話,馬上就掛了。他自始至終都這麼說。因為沒開通固定電話的來電顯示功能,所以不知道是誰打來的。他說以為是惡作劇就沒管,我們也沒辦法進一步調查。」
「根據電信公司的記錄,大約是二十秒。」
對於兒子法月綸太郎的講解,法月貞雄警官還是顯得半信半疑。
瀧本吉樹住在練馬區東大泉四丁目的公寓里。這裏位於西武池袋線的沿線,距離東映電影廠不遠,可以步行上下班。
「剛才在電視台,只是聽說她突然去世。原本是為了商討電視劇的事情去的,結果完全泡湯……私下裡聽說是他殺,半信半疑地回來了,真的嗎?」
據說,屍體被發現時,還有一隻塑料袋,從頭上直套下來,其頸部有繩索勒痕,面部表情也反映出窒息特徵。雖未找到兇器,但罪犯顯然是用繩索勒住她的脖子的。車內沒有激烈打鬥過的痕迹。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是說,兇手事先來踩過點?」
「據說她和瀧本同班,兩個人總是一起行動。其他同學一直懷疑,他們兩個人可能正在戀愛。好像也經常出入瀧本的住處。有好幾個泉庄的住戶,都曾經看到過她。」
久能點點頭,用下巴向仲代示意。仲代便打開手機,讓落合菜穗子看蝶形耳環的圖片。
「就算這樣,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為什麼兩人合作的劇本,只用瀧本吉樹一個人的名義發表呢?」
「發現屍體的是仙道小姐的女助理。平時都是她開車來接的,今天大概八點鐘的時候,她通過停車場的呼叫電話,要求我們立刻叫救護車。我不能擅離崗位,就讓保安去看看。在得到可能是兇殺事件的報告之後,就立刻報了警。」
「也就是說,歸根到底,這是殺害仙道美也子的兇手,有意做的偽裝工作!」法月貞雄警官說道。
「你是瀧本吉樹吧?……『青年電視劇本大賽』的獲獎人!……」
「明白了。相關資料在我車裡,待會兒再……」
「這麼說起來,十點鐘左右,我倒是接過一個電話。好像是惡作劇,對方馬上就掛了。」
「是的。不僅同學,連老師都不知道。」法月警官回答。
石橋彌生瞅准機會,一把勒死了姐姐,取下右耳上的蝶形耳環,用事先準備好的兩隻黑色塑料袋罩住身體。把屍體塞進姐姐的愛車后,彌生開車回到東大泉。雖然第一次開跑車,但由於是方向盤在右手的自動擋,所以很快就熟練了。
「不,這一點我也想到了,向鹽尻副警部確認過。」久能回答道,表情凝重。
法月警官作完這樣的開場白之後,愁眉苦臉地將其中的內幕和盤托出。
瀧本吉樹的房間,在泉庄的二樓、面向馬路一側的頂頭。久能和仲代走上日晒雨淋的建築物外側的樓梯,敲響瀧本房間的房門。裏面傳出應答聲。一會兒,一個長發瘦髙的年輕人打開門。
「這是設置在防盜門上的攝像頭拍到的?」
「啊……QX電視台的島內製片,不就是之前和美也子鬧出熱戀緋聞的那個人嗎?」仲代插嘴說道。
「在被拿去鑒定之前,先拍張照片吧。」仲代拿出手機,將鏡頭靠近死者的左耳。
「你的意思是,死者認識兇手一一不,可能是關係更加親密的熟人乾的?」
「石橋葉月——石頭的石,大橋的橋,葉子的葉,月亮的月。」
久能刑警一口氣說完,瀧本的臉上浮現出困惑的神情。
「也許吧!……」法月貞雄警官對此表示贊同。
「這東西好像和仙道小姐戴的耳環一模一樣,不是嗎?」
「只是當個參考罷了。如果你有什麼線索的話,請務必告訴給我才好。」
搜查一課的久能警官,被閃光燈閃得眯起眼睛,彎著腰,彷彿鞠躬一般,注視著仙道美也子的屍體。
「回到獅子寶座。其實,獅子座並非西方占星術的專利。剛才說的是新歌舞伎十八劇之一的《鏡獅子》的最後一句。」
瀧本吉樹的辯護律師,在當事人和石橋彌生的關係浮出水面后,立刻就向搜查當局,撤銷了道歉要求。久能和仲代的停職處分,雖然還沒有被解除,但回到家的法月貞雄警官,看上去己經滿面春風。因為棘手的案子已經解決,而且也不必再擔心違法搜查,揭露運動和傳訊會的事情了。
久能複述一遍內容,用下巴向後座的鹽尻示意一下。
「通話時,有沒有談到『待會兒要去見誰』之類的話題?」
「真是個幸運的傢伙!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據!」法月綸太郎總是這麼說。
仔細叮囑后,鹽尻蜷起寬闊的後背,下了車。看著鹽尻的背影在路上消失遠去,久能和仲代也下了車。
對於兒子法月綸太郎的這個問題,法月警官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正如你推測的,把警察的注意力,引到瀧本在泉庄的住所,讓警察通過搜查,發現那隻耳環,這些都是石橋彌生的計劃。只是沒想到黑社會犯罪課的埋伏,會為瀧本提供不在現場的證據。」
「這倒是我想問你的!看起來你好像正在九-九-藏-書埋伏嘛!」
所有在場警員搖搖頭。無論是車內,還是套屍體的兩隻塑料袋裡,都沒有找到蝴蝶形狀的耳環。
「剛才說的耳環,現在手邊有它的照片嗎?」
石橋彌生最後一次去泉庄,是在行兇的前一周,那時黑社會犯罪對策課,還沒有設伏。她不動聲色地,來到瀧本吉樹的房間,把自己的一隻耳環,偷偷地放在了瀧本的床下。
在把瀧本吉樹作為重要嫌疑人,帶走的同一天晚上,販賣毒品的大學生,返回東大泉的住處,被埋伏在那裡的黑社會犯罪對策課的鹽尻警官他們逮捕。這一消息通過記者俱樂部,傳到各大報社,但同時也把逮捕現場,就在泉庄旁邊的信息,泄露給了QX電視台。
這是一張久能熟悉的面孔,是黑社會犯罪對策課的鹽尻警官。久能告訴坐在司機位置的仲代,這是警察總部的人。鹽尻打開車門,坐進汽車後座。
「……仙道美也子也沒有對外公布,自己有一個妹妹。我感覺,這可能不完全是,出於保護隱私的緣故。」
論職級,對方比自己低,但因為是警校同吃一鍋飯的同學,所以碰到一起,說話自然就像朋友一般隨便。久能將身體轉向後方,心想不會這麼巧吧。
仲代倒是毫不奇怪:「這是仙道美也子的本名。駕照上的住址也是這裏。」
「等一等!……」法月貞雄警官打了個響指,「你的邏輯本末倒置了!……你想一想,瀧本事先並不知道,黑社會犯罪對策課在那裡設伏,不是嗎?……他們不可能愚蠢到,讓附近的居民有所察覺,況且原本也只是碰巧撞上。既然他不知道,有人監視自己出入,又有什麼必要,去找監視的盲點呢?在沒有意識到,存在證人的情況下,自己製造不在場的證據,這根本就沒有意義。」
「死者車旁邊的SKYLINE是你的吧?」
「以整容手術為題材,算是變態心理的懸疑劇吧。」
聽落合菜穗子的語氣,彷彿是要將自己的猶豫,和事態的嚴重程度,來作一個比較似的。
聽到意料中的答案,法月綸太郎抿嘴一笑。在事先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近乎胡猜的推斷,卻正是缺失的那塊拼圖。
「哪裡奇怪了?因為是八月出生的,所以才叫葉月。這一點沒什麼可奇怪的吧?」
「是的,抓著車門把手一拉就開了。鑰匙也插在車上,所以我就更覺得奇怪。打開塑料袋一看,美也子己經身體冰冷。」
鹽尻所指著的公寓,是在泡沫經濟時期,大量建造的單身公寓式的四層建築。「BELL MAISON大泉」這個名字也十分現代,俯視著兩層建築的「泉庄」。
「你剛才說仙道,美也子的本名叫石橋葉月,對嗎?」
「你注意到仙道小姐的著裝了嗎?……是外出穿著嗎?」
來到位於管理員辦公室裏面的保安監控室一看,一位麻布警察署的年輕警員,正在檢查監視錄像。這個人是搜查課的木根刑警,久能和他是第一次見面,但仲代好像早就認識他了。
可是,實情正好相反。理音知道美月的存在,在爭吵中誤殺了美月。受到殺人的刺|激,理音的精神錯亂了,她記憶混亂,覺得自己就是美月。發現妻子異常后,為了掩蓋真相,里村藏起美月的屍體,欺騙里音,讓她深信,自己是丈夫的情人,讓她誤認為自己接受過整容手術。
「《鏡獅子》?……難道就是頭上貼上長毛、不停翻舞的那個?」法月警官滿臉疑惑地問道。
05
法月綸太郎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對於其他人想要操控自己的圖謀,她比一般人敏感得多。否則怎麼會被稱為「女王」呢?
「原來如此。這劇本構思精巧,算是很不錯了。對自己的演技信心十足的獅子座女演員,能夠被它所吸引,似乎理所當然!」
這個難題似乎比想象的棘手。法月綸太郎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更準確地說,這劇本從一開始,其實就是給仙道美也子定做的。」久能刑警舔了舔嘴唇,精神抖擻地說道,「瀧本自己在作品發表的記者招待會上,好像也是這麼說的,相關人員也眾口一詞地聲稱,只有仙道美也子能演這個角色。其實不光是理音這個名字,就連西崎美月這個名字的最後一個字,也和美也子的真名最後一個字諧音。」
「我只看了上半身,感覺應該是私人外出時的打扮。昨天她休息,我只在傍晚五點多,打了個電話到她手機上,但沒有見到面。」
「那就讓鑒定課的人去做吧。知道死者外出的時間嗎?」
「即便如此,當被陷害的瀧本吉樹,看到那隻蝴蝶形耳環的時候,不是立刻就明白了嗎?」
法月綸太郎瀏覽了一遍晚報標題。這是仙道美也子的屍體,被發現后的第九個晚上。根據木根刑警的報告,搜查總部鎖定了石橋彌生的殺人嫌疑,在這天上午,要求她去麻布警察署協助調查。石橋彌生在麻布署內,承認謀殺了同父異母的姐姐,當場被逮捕。之後,她詳細供述了犯罪經過。
根據搜查總部得到的信息,不只是女助理落合菜穗子一個人,指出送耳環的人是瀧本。仙道美也子好像也給造型師朋友,看了相同的耳環,暗示這是剛開始交往的年輕劇作家送的。
作者甚至給女主角都起了「理音」這個讀音近似獅子的名字。如果他對獅子座的事情了如指掌,那他送蝴蝶形狀的耳環,也一定有某種理由。如果只是特意挑了一個,類似獅子座標記的鉤針,而與蝴蝶設計毫無關聯,這在邏輯上說不通。
「沒有。所有人都覺得那是美也子的角色。獲獎作者瀧本,在作品發布的記者招待會上,也宣稱這是為美也子量身定做的劇本。島內先生也是幹勁十足,將原本只有一個小時的腳本,擴展到了兩個小時。因為劇本時長的增加,再加上美也子需要時間揣摩角色,使得日程安排上的調整非常困難,但還是確定將於下周開拍,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落合菜穆用手指扶著眼鏡框,淡淡地說道。
法月綸太郎點頭表示同意:「既然那個無聲電話,是使用死者的手機給瀧本打的,那應該是兇手乾的。那麼行兇的時間,大概就是在九點五十分之前。如果能證明在瀧本房間內,發現的那隻蝶形耳環,就是兇手進行偽裝的一環,那就可以洗清久能和仲代兩位刑警違法搜查的嫌疑了。」
髙中時,在學校的戲劇小組中,她是仙道美也子的學妹,已經做了七年助理。大概三十齣頭,因為工資由仙道美也子所屬的經紀公司支付,所以,名片上的頭銜是經紀人。不過,她本人認為叫助理更合適。
「你知道那個男人是誰嗎?」
「關於這件事,會不會有這種可能性呢——仙道美也子真正的戀人,可能不是瀧本吉樹,而是另有其人?」
「就是說死者被勒住脖子的時候,只掉了右耳的耳環。塑料袋可能是兇手把屍體搬上車之前,為了掩人耳目,而在犯罪現場套上的。塑料袋裡找不到耳環,那就是說,有可能它沒有被兇手發現,還留在犯罪現場。」
「你是說在她被勒死的那個晚上,她又把其中的一隻,掉在泉庄之外的地方?」
「好像還是應該先會會當事人。關於標緻跑車的情況,還是之後再說吧。」
久能簡要地說了一遍故事情節。著名作曲家裡村守,和情人西崎美月合謀,殺害里村的妻子理音。美月偷偷整容,把自己變成理音的模樣,偷梁換柱過起了假理音的生活。然而,恰恰是在這個過程中,美月的記憶逐漸混亂,竟然真的開始相信,她就是已經被殺掉的理音……
正如木根所說的,只有倒映在路面上的人影,從屏幕上一閃而過,完全沒有拍到出去的兇手身姿。
緊挨著停車場入口,設置了五輛訪客停車位,裝著屍體的標緻車,佔據了其中之一。住戶用的主停車場在更裏面。在訪客用停車位上,還停著一輛灰色的尼桑SKYLINE,其餘的都空著。
「雖然稱不上牽強附會,但還是有些微妙之處,難以解釋。」法月貞雄警官說道。
久能一下子愣住了,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我是突然靈光一閃想到的,要是錯了,別怪我。我想仙道美也子可能,有一個三月出生的妹妹。」
第一個發現屍體的,是名叫落合菜穗子的女性。她髮髻梳在腦後,戴著眼鏡,一副商務女性的打扮,但並不讓人覺得難以接近,一種毫不做作的嫵媚,從她身上自然散發出來。她越是在刑警面前表現得堅強,就越給人留下這樣的印象。
「把車停在訪客區域的,不是受害人自己。」
重回獅子寶座……
「兩隻蝴蝶精!……所以瀧本就給石橋彌生,送了一對蝶形的耳環,你是這個意思嗎?」
「你和仙道小姐,好像來往密切啊?」
「原來如此。是不是這裏面有什麼隱情?」落合菜穗子垂下眼睛,彷彿想避開久能的視線。眼鏡的鼻樑架子下面,出現了猶豫時常見的皺紋。
在港區南麻布四丁目,有一個名叫「Gread Forrest南麻布」的高檔公寓,就是在這裏的地下停車場中,發現屍體的。公寓在綠蔭環繞的深處,旁邊就是安葬幕府末期,來自荷蘭的翻譯休斯根的光林寺和法國大使館,是東京市中心的最好地段之一。
久能中斷和鹽尻的對話,接起電話。對方說根據移動通信公司的通信記錄,已經確認,仙道美也子撥打的最後一個電話的發出地。時間是昨晚的九點五十分,被叫方是固定電話,登記人是東大泉四丁目的瀧本吉樹。電波的發出地,就在這附近。
勸慰完久能,法月警官接著對兒子綸太郎說起來:「在背後給瀧本撐腰的是電視台。他的辯護律師,也是電視台聘請的名律師。好像是製作部的島內製片,發揮了重要影響力,直接找到電視台的董事進行遊說。因為瀧本雖說是個新人,但畢竟是『青年電視劇本大賽』的獲獎人,是值得大力栽培的潛力股。」
「石橋彌生不想讓姐姐知道,自己參与創作了參賽作品。大賽的主要評委,和仙道美也子關係匪淺,所以,石橋彌生害怕有關作者的信息,會被泄露給姐姐。瀧本原本反對這個想法,但由於石橋彌生一直堅持,所以在獲獎之後,也沒有公布合作者的存在。可是,儘管他們如此嚴格保密,但沒想到,仙道美也子居然在看過參賽劇本后,立刻就想到了。」
久能警官滿臉憔悴,這可能是因為精神疲勞吧。作為父親的心腹部下,同時又是法月綸太郎意氣相投的忘年交,在和綸太郎這麼長時間的交往中,他可能還是第一次,表現得如此意氣消沉。
兇手的行動稍微清晰了些。久能又向負責驗屍的警員,詢問了大致的死亡時間,得到的答覆是,在昨九_九_藏_書晚九點到十二點之間。
「明白。請照顧一下我們這邊,盡量別鬧出太大動靜!」
在法月綸太郎再次追問下,久能刑警終於點了點頭:「仙道美也子有一個小她八歲的、同父異母的妹妹,名叫石橋彌生。因為沒有涉足演藝界,為了不給她的生活帶來麻煩,所以,仙道美也子在簡歷中,從來也沒有提過這個妹妹。我們還沒有確認過,她是什麼時候出生的,不過從名字上來看,很可能是三月。」
「被逮捕的學生和瀧本素不相識。因為兩個人的房子隔著馬路,斜對著,可能見過面,但相互恐怕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瀧本也不可能知道,他參与販賣毒品。」
「原來如此,難怪沒有被埋伏的警員發現!……」法月綸太郎插嘴說了一句,法月警官聳了聳肩,接著說了下去。
「或者之前來過多次,對安全措施十分熟悉。」
「瀧本選擇這副耳環,也算是為『青年電視劇本大賽』獲獎祝賀。原本是為小八歲的妹妹挑的,所以,不適合仙道美也子,也就不足為奇了。看完調查者送來的報告上,所附帶的耳環照片,美也子就盯上了這副蝶形耳環。她立刻買了一副同樣的,並向周圍宣稱,這是瀧本吉樹送的禮物。你這個不了解女性心理的人,能夠理解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美也子在上小學前失去母親,幾年後父親再婚,在美也子八歲的時候,後母生下了同父異母的彌生。因為出生在三月,就起了彌生這個名字。這和葉月的起名方式相同。因為不是同一個母親生的,所以光看長相,看不出兩人是有血緣關係的姐妹。只要本人不說,沒人能夠發現。」
中場休息的時候,扮作女童的兩隻蝴蝶精,乘著春風現身,在牡丹花中嬉戲。之後,己經化作勇猛雄壯的獅子精的彌生再次登場,後半部分主要是彌生甩動長毛,豪放狂舞,最終威嚴地坐上了百獸之王的寶座。
法月綸太郎向父親揚了揚下巴說:「即便如此,大放厥詞說什麼『違法搜查』之類的,也不過是武斷的結論罷了,您說呢?……幾天前,不是有人看見,仙道美也子開車送瀧本回泉庄嗎?這樣一來,耳環未必是犯罪當天掉下的。假設之前她去過瀧本的房間,耳環在那個時候掉落,這也不奇怪啊!……」
這是一座陳舊的建築,正如其名字「泉庄」一樣,散發著昭和時代的氣息,與「Grand Forrest南麻布」簡直是兩個世界。如此看來,縱然是獲得了「青年電視劇本大賽」的大獎,也不能立刻給生活帶來質的飛躍。
「原本預定十點鐘開始,到位於台場的電視台,討論有關電視劇的事情,讓我八點來接。我準時來到下面,發現美也子的車,停在訪客停車區。平時她都停在自己車位上,而且後座堆著黑色塑料袋,看起來像個人,我就覺得很奇怪。」
久能刑警佯裝不知,繼續問道:「昨晚九點到凌晨一點這段時間,你在哪兒?」
當兩個人解開汽車安全帶時,出現了意想不到的干擾。一個男人旁若無人地走近汽車,咚咚地敲著車窗。
仙道美也子擁有與生俱來的魅力,充滿活力,在人多的場合,總是位於舞台中心,私生活也以多情著稱,常在演藝類的媒體上,傳出和共同演出的男演員,以及製片人熱戀的緋聞,但每次都不長久。在年過三十且演技日趨成熟的她的眼裡,似乎根本就沒有「結婚」這兩個字。一方面,深諳表演之道的她,日益顯示出演藝界大姐大的寬宏氣度,但另一方面,她又會在拍攝現場,與工作人員圍繞著表演,進行激烈爭論。大家背地裡都喜歡用「女王」來形容她,沒有人敢去親近。
「那你就替我查查。第一個發現屍體的女助理呢?」
久能用鞋尖敲擊著與被害人房間號碼相同的數字701,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因為有人證,所以泉庄不可能是案發現場。如果瀧本吉樹是清白的,那麼在他的房間里,發現死者遺留的物品,這件事情就不正常了。瀧本的辯護律師認為,這可能是前去調查的警員栽贓陷害。」法月警官板著臉說。
獅子和蝴蝶!……
據說,對於獅子星座的人來說,人生就是一場戲。他們以自我為中心,希望言行引人注目,那無非是厭倦無趣的日常生活,希望享受戲劇化人生的率直表現罷了。如果這種說法正確,那八月出生的仙道美也子,正是一位標準的獅子座性格的女演員。
仙道美也子的妹妹和瀧本吉樹,是同一個劇本創作培訓班的同學,查明這一點的,是麻布警察署搜查課的木根刑警。久能警官對他的評價是「精明能幹,目前的職位對他來說,真是大材小用了」。因為久能和仲代被停職,沒法出面,就拜託與仲代交情不錯的木根刑警抽空調查。
「意想不到的陷阱是……」
原本彌生打算,把車停在泉庄前,但因為害怕被瀧本透過窗子看見,就改在了離泉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今天,仙道小姐有怎樣的行程安排?」
「標緻20600,是輛敞篷跑車啊!」刑警仲代確認藍色車身之後說道。
「你恐怕多慮了。事實上,死者的手機被兇手帶走了。」
「到了麻布警察署,再接著說吧。跟我們走吧!」
鏡子里的獅子!……
瀧本吉樹彷彿賭氣的孩子,咬著嘴唇,表示無聲抗議。
這是一輛裝備了電動金屬頂篷的緊湊型敞篷跑車,由於是方向盤位於右側的自動擋車,女性也可以輕易駕馭。車頭燈的外側向上弔起,因而獲得了「貓眼」的愛稱。位於車頭中央的獅子,眾所周知是標緻公司的商標。車名中的CC,也可以理解成「Coup de Coeur」(―見傾心〉的首字母縮寫,與女演員的形象堪稱絕配。
「我在搜查總部吃了閉門羹,現在已經無計可施。如果想不到合適方法,是無法取消傳訊會的。」父親法月貞雄提醒道。
「你知道這個瀧本先生的聯繫方式嗎?」久能刑警抑制著內心的興奮,平靜地問道。
「為儘早結案,以恢復他們兩人名譽,你就動動腦筋吧。」受到父親的懇請,綸太郎一反常態地,積極投入到這個奇異的難題中。可是聽到現在,久能他們似乎沒犯什麼錯。
仙道美也子之所以希望結局是女主角獲勝,或許就是因為,自己是獅子座出生的。既然瀧本準備了一部,能夠打動她的劇本來參賽,很自然的,他也應該清楚這一點。那麼,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寫女主角獲勝的結局呢?……
法月綸太郎閉上眼睛,將大拇指和食指,按在左右兩隻眼睛的眼皮上。另一件讓他感覺奇怪的事情,就是那副被認為是瀧本送的耳環。雖然本人對此否認,但很難確定,他的口供有多少可信度。假設就是瀧本送的,那為什麼要選擇銀質蝴蝶墜子的款式呢?
對於法月綸太郎的推測,父親法月貞雄警官輕輕地搖了搖頭:「不存在誰先誰后的問題,最開始就是兩個人合寫的。故事的大致框架,可能是石橋彌生構思的。因為在瀧本的參賽劇本中,有彌生在培訓班上,提交的習作中的台詞,所以,有同學懷疑瀧本抄襲。但是,在石橋彌生不成熟的構思基礎上,幾乎所有的場景和台詞,都是瀧本吉樹寫的。如果沒有瀧本參与,估計也不可能成為『青年電視劇本大賽』的獲獎作品。」
說來也真遺憾,倘若能在生前見她一面就好了……
「關於角色分配,有沒有發生過衝突?」久能刑警問道。
「久能警官不像是會犯這種愚蠢錯誤的人啊!居然會在辯護律師介入之前,忽略了重要嫌疑人,有不在場的證據這個事實?」
「混蛋,這未免也太牽強了啊!……這樣一來,故事就很難自圓其說了,不是嗎?」
問題是另一側的右耳卻沒有耳環,耳洞空著,卻找不到配對的另一隻。
「據她供述,這也是計劃內的一場賭博。如果瀧本吉樹當場供出自己,那就是姐姐贏了。相反,如果直到最後,他都沒有說出真正的戀愛對象,那就是自己贏了姐姐。雖然在瀧本招認前,自己的罪行就暴露了,但彌生聲稱,不後悔殺掉姐姐。
聽到久能刑警的問題,落合菜穗子點點頭,但馬上又搖搖頭:「應該說是公司的車。這個房間的備用鑰匙,和地下停車場防盜門的遙控鑰匙,都是由我保管的。那邊有一輛直達電梯,可以從地下到樓上,所以我總是從那邊出入。」
據落合菜穗子說,她只是確認了今天的日程安排,並沒有發現什麼反常的地方。聽聲音,也感覺仙道美也子在家裡。休息日,美也子常常睡到下午,興緻來了會出去購物或美容。一般都在外面吃飯或者叫外賣,也經常晚上開著自己的愛車,出去兜風。
「是QX電視台為了發掘新人而設立的,面向社會公開徵集的劇本大賽,製作部的島內製片、編劇田口加志雄先生,都擔任了評委。原定由美也子主演,將今年的獲獎作品搬上銀幕。」
這是一張清爽乾淨的臉,既沒有絡腮胡,也沒有耳環之類的飾物。如果對「他的男子氣概,稍顯欠缺」,這一點可以忽略不計的話,那他可以稱得上是個好男人。他還是回家前的裝束,連外套都沒有脫。根據從落合菜穗子那裡借來的資料,他二十七歲。
對久能刑警他們來說,這樣反而更好一些。他們本可以在電視台,把他叫住問話的,卻依舊特地跟蹤他返回家裡——他們想以詢問情況為由,進入瀧本的房間。雖然不能確信,那裡就是犯罪現場,但有句話說得好:一切皆有可能。說不定,他們能在房間里,找到另一隻蝶形耳環呢。
仙道美也子從三年前開始,就住在這裏的七樓。公寓以安全設施完備為賣點,不僅是住宅部分,就連地下停車場的入口,也安裝了防盜捲簾門,進出門時車主不用下車,用遙控鑰匙就能夠控制。
「可以下這個定論嗎?雖說受監視,但埋伏警員盯的是馬路對面的另一幢公寓,在碰巧落入監視網中的泉莊上,留有監視的盲點,這也不足為怪啊!也可能是利用同夥,或者是冒名頂替者,製造不在現場的證據,我覺得不能完全否定這種可能性……」
看來在最終結果出來以前,美也子施加了影響。或許就是人氣女演員的一句話,左右了評選結果。不過在各行各業,這種事情都在所難免。
「談不上密切……你們可能也知道,她很喜歡我寫的《鏡子里的野獸》這部劇本,原定由她主演,將這部劇本搬上銀幕。因為我是初出茅廬的新人,所以,她熱情地給了很多建議。」
「沒有撥打手機,而是特意打到泉庄的固定電話上,這很奇怪。包括耳環在內,似乎是故意把搜查的視線,引導到瀧本房間去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