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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劇場之死

第01章 劇場之死

對於突然出現的四個人,女店員驚訝地睜圓了一雙眼睛。
「是的,和我們差不多年紀。」
「等等我,我也去。」
文子從未吃過什麼俄羅斯料理。但是,俄羅斯小說中,常常描寫用餐的場面,所以心想,嘗嘗看也不壞。不過,即便如此,也不能讓惠美子請客!今晚的聚會,是替惠美子祝賀的,應該由大家請她才對。文子這麼想著,碰了碰鄰座良江的手臂。良江贊成她的意見,馬上通知了另外兩個人。
小賣部就在轉角處。穿咖啡色制服的年輕女店員,坐在貼著女明星劇照、擺放巧克力盒和煎餅等物品的櫃檯後面,像是一座蠟像,一動也不動。
回顧四周的良江,馬上找到不遠處的公用電話亭。位於兩條走廊直角交接處的電話亭,被透明的玻璃包圍著,裏面亮著一盞日光燈。但是,並沒有見到惠美子的身影。
「我覺得有些不安了。」
幾個人立刻岔開話題,天南地北地閑聊起來。這次,文子也加入了她們。一旦興緻來了,她也挺聒噪的。於是,清脆、開朗的笑聲,頻頻在四個人之間響起。
便衣警官問了神崎惠美子家的電話號碼后,開始撥號。一想到惠美子的母親,獲知女兒的死訊,不知會何等悲痛,文子她們更是黯然了。
但是,房間里氣氛之緊張,若只是發生一點兒意外,未免就太誇張了。
四個人的臉色,霎時間轉為了慘白。有人倒抽了一口涼氣,有人驚叫一聲,之後,便是漫長的沉默!……
這次,輪到四位女性面面相覷了。惠美子是六點十分左右離座,十五分鐘后死亡,但就算她真的是自殺,那麼,是否在這段時間里,發生了什麼重大的變故呢?如果是的話,絕對是能將她從幸福的頂峰,一把拉至谷底的事情!
「身上穿的是紅色絹絲洋裝,同色淺口高跟鞋嗎?」女店員表情有些僵硬,而且,語氣似乎是在求證著什麼。
說完,他轉身大步前行,好像認定,四個人一定會跟著過來。一行人的腳步聲,被厚厚的地毯,吸收得毫無聲息,這是一個死一般寂靜的隊列。
惠美子的准夫婿,就職于丸之內的某礦業公司,深受上司的器重,自身又有才能,未來的發展不可估量。他皮膚雖然稍黑,卻頗具運動員的風貌,除了花錢有些大手大腳,這個缺點之https://read.99csw.com外,可以說沒什麼可挑剔的。這是惠美子常常掛在嘴邊的話。
一位臉色鐵青的男人,毫無聲息地出現在幾人眼前,眼神飄忽不定。很明顯,他現在的情緒相當亢奮。
對文子而言,好友的婚事,一方面讓她高興;另一方面,則令她感到落寞。而且……坦白地說,還有些許的嫉妒!但是,覺得眼紅的人,並不是只有文子,其他三個人也一樣。

02

「怎麼這樣慢?」
「這邊請。」男人的手指指向房門,回頭說。
三十分鐘過了。文子她們更加擔心了,忍不住交頭接耳起來。
穿制服的男人,再次詢問文子她們,有關惠美子的穿著。他的詢問非常仔細、慎重。這時候,四個人都已察知,惠美子一定遭遇了什麼嚴重的不測,尤其是良江,臉上更是浮現出潸然欲泣的緊張模樣。
「這也難怪,現在,正是最甜蜜的時候。」
「這件事有目擊者。幾位練完芭蕾舞的舞娘,正在樓頂上納涼。接著,惠美子小姐上來了,據說像夢遊症患者一般,腳步蹣跚,但卻筆直走向欄杆,爬上去,像跳水的游泳選手一般,頭朝下,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目擊者共有六個人,六個人都看見了。不過,她們表示,連出聲制止對方的時間都沒有,只是獃獃地望著,喉嚨卻發不出一絲聲音。所以,這並非失足,當然也不是他殺。至於遺體,我們已經當場叫救護車送走了。」
她們魚貫著走出了側門。
「我想嘗嘗伏特加酒呢,聽說喝過後劃一根火柴,肚子里就會燒起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會有事的,沒有氧氣的地方,怎麼燒得起來?」最後一人說道。
「負責人馬上就到了。」她說著,調整了一下裝在玻璃紙裏面的煎餅位置。
「是女性嗎?」
四位女性之間,波動著一種異常的情感,她們同時開口,似乎想說些什麼,但馬上主動將發言權讓給文子,其他三個人,則默默地注視著警官。
鈴聲又響了一次,天花板和牆壁上的燈光,隨之緩緩熄滅。
「啊……那你可千萬別試,燒傷了怎麼辦?」
從後排座位傳來噓聲。文子縮了縮脖子說:「我去看看。」
她們四個https://read.99csw.com人,雖然絲毫都沒意識到,其實卻是基於一種,置惠美子于不頋的心理作祟,也就是說,被遺棄的被害妄想,所引發的慰藉和同情,將她們的心,緊密地聯繫在一起。毎個人都有意地,記不起惠美子的事情,繼續閑聊。
「為什麼?……」警官好奇地望著面前的女孩子。
「不……是去打電話。給,他,打的!……」說話的女人,浮現出曖昧的笑容。四個人又開始了另一個話題。
「這裏不太方便,請四位到我辦公室來。」
加上左右兩邊和后牆,通往影院大廳的門,一共有十二扇,也不知道惠美子,會從哪個大門裡進來。文子和良江撐起上半身,死盯著各自看著的那扇門。門開關了不下幾十次。不久,進出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大門不再被推開了。
彷彿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文子回頭望向通道,注視著通道盡頭的那扇門。
「她跳樓的時間是在什麼時候?」
「請問,電話在哪邊?」良江問。
「她發生了一些意外。」穿制服的警官,語氣平靜地回答道。
「是的,她……」
惠美子又說今晚由她請客,並且加上一句:有一種名叫「格瓦斯」的俄羅斯飲料,口味絕妙。
惠美子笑盈盈地站在文子的身旁,五官輪廓分明的蘋果臉上,明眸皓齒,給人留下強烈的印象。文子常常想,自己若是男人,一定也會迷上惠美子吧!
「不錯,她看起來非常幸福。剛才她還提議,看完這場戲,大家一起去吃俄羅斯料理呢!」良江附和道。
「方才我和大家商量了一下,待會兒回去的時候,去吃俄羅斯料理……怎麼樣?上次我跟他去吃過,非常好吃呢,有一種叫皮洛西卡的炸麵包。」九_九_藏_書
「還沒有打完電話嗎?怎麼這麼慢?」
「所以呀,趁現在好好享樂。」
「那就奇怪了。」穿便服的警官第一次開口,「如果你們說的是事實的話,那麼,惠美子小姐在離座之前,應該是沒有自殺的念頭或理由了?」
「六點二十五分,正是良江談到,在銀座見到一塊布料的事情的時候。」文子說。
「奇怪!……打個電話,不應該打這麼久啊。」
這世上還真有不少閑人呢。若再晚些,大概很難購到五個座位,連在一起的戲票吧!文子一邊如此想著,一邊用節目表當扇子,輕輕扇著胸口。雖然已經是深秋,但今晚卻有些悶熱。
有樂劇場的觀眾席又是客滿!
「就在車站附近,很方便的,好不好?」她輕拍文子的肩膀,不等她回答,就起身朝通道走去。
臉色慘白的女店員,輕輕頷首,並未直接回答,隨手拿起話筒,壓低聲音,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一旦結了婚,就算彼此再怎麼看不順眼,也要每日面對……何必呢!」
「惠美子究競怎麼了?」
在這個普通現眾席里,談話聲、翻閱節目表的聲音、衣服摩擦椅子的聲音,不絕於耳,混合了開幕前的期待、興奮、不安……形成某種獨特的氣氛。文子一邊用節目表扇著胸口,一邊仰起頭,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進入劇場后,文子通常不喜歡說話;一方面是懶得開口,另一方面,則是喜歡把愉快的感情,融入這種氣氛中。
「是的。」
男人再問了一遍文子,與剛才相同的問題,那種奇待而審慎的態度,更加令她們不安了。
這是十月二十六日晚上,發生的事情。
「好像不只這裡有電話……」
「這……惠美子到底怎麼了?」等兩位警官低聲商量過後,文子問道。
大廳里一片寂靜。紅地毯上,貼著牆角的沙發上,看不見半個人影。一想到門內側擠滿了現眾,這種似乎是一個真空世界的靜寂,甚至讓人心裏產生某種莫read•99csw.com名的恐怖。

01

「你在看什麼?」突然,傳來說話的聲音。
「六點二十五分左右。」
「這個……她是從樓頂,跳向後院自殺的。從七層高的地方往下跳,不可能活命,何況又是摔在了水泥地上。」
一位女性當場啜泣起來,其他三個人,也神色黯然地低下頭。
四個人快步踩在地毯上。空蕩蕩的大廳,使得她們更加神經質。
「她怎麼會死呢?」文子又問道,其他三個女人,只是獃獃地怔立著。
「是的,她……」男人還是含糊其辭,輕輕撫摸著領口的蝴蝶結。
四個人進入房間中央。從牆壁兩側排開的方形鏡子來判斷,一定是演員休息室。
再過一陣子,神崎惠美子——她們的好友之一,就要結婚了。所以,其他四個人決定,請她看一場戲劇,向她表示祝賀。坐在四人正中間的惠美子,興高采烈地聊著天,臉上溢滿幸福的光輝,即使只是一些小動作,也有著其他四個人,所沒有的活力!絲毫不因為少女時代即將畫上句號,而顯露出一般同齡人所特有的感傷、憂鬱。
「我希望各位不要驚慌,惠美子小姐已經死亡了。」
兩位警官互望一眼道:「小姐,這世上有許多突發自殺的案例哦。」
幾位女性頷首表示同意,她們心中都很不滿。雖然,警察是一項經常必須懷疑別人的行業,當然會基於慣性,對任何事情,都無法坦率相信,可是,對方所說的「前提」,卻讓她們很不滿!
「謝謝你。我們的朋友說過來打電話,你看到了沒有?」
對於方向感一向遲鈍的文子來說,雖然不知道自己幾個人,現在置身於劇場的哪個方位,但從隱約可聽見演員的說話聲來推斷,應該是在舞台後方。
「惠美子不可能自殺!……」文子斷言道。
可是,會是什麼事情,如此嚴重?不管是文子,還是其他三個人,都想象不出來。
兩個人迅速起身,察覺到她們起身的良江,也悄悄跟在後面。四個人微低著頭,走過鋪著地毯的通道。舞台上,演員做出了滑稽的動作,觀眾們哄堂大笑,但文子她們,已經聽不進任何台詞了。
惠美子的自殺,缺乏心理上的必然性,馬上就要和理想中的男性結婚了,幸福絕頂的她,有什麼必須自殺的理由呢read•99csw.com?文子直率地提出這個疑問。
沒錯,若從目擊者的話來判斷,很明顯這是自殺。但文子她們卻不能接受。
開幕前兩分鐘,鈴聲響了。文子再次回頭,望向後面的出口。
舞台的布幔拉起,演員出場,戲劇開始上演了。絢爛的布景、精心創作的劇本、演員生動的演出,立刻抓牢了現眾的全副心神,所有的人,都進入了忘我的劇中世界。但是,惠美子卻始終沒回來!
「左右兩邊的走廊轉角,還有二樓相同的轉角都有……」
在年輕女性的凝視下,警官不自在地移開視線,燃著了一支香煙。
坐在正中央的桌子旁邊,似乎正談論著什麼事的兩位男人,看到文子她們進來,立刻停止交談,望向這邊。較年輕的一位身穿西裝,眼神兇惡;另一位似乎上了些年紀,制服領子上,別著金光閃閃的級別徽章。
「上洗手間?」
「因為,她馬上就要結婚了。」
男人吞吞吐吐的態度,讓良江很是不滿,她強硬地追問著。到了語尾,聲音變得尖銳、顫抖。
「能夠請你說淸楚嗎?……你也看到了,我們都很擔心呢!……」
「我知道。可是,那樣的人,必定是精神病患者,或神經衰弱症患者,至少,也應該存在某種原因。但惠美子並沒有罹患精神病的跡象,個性更是開朗活潑,半點兒神經衰弱的傾向都沒有。」
穿過掛著「員工專用」牌子的門,眼前是一個粗糙的、毫無裝飾的世界,看著有些臟,地板上也沒有鋪設地毪,裸|露的燈泡,照得牆壁上的漬痕無處躲藏。雖然是悶熱的夜晚,但眼前的光景,卻給人冰冷的印象。
「去小賣部問問看。」
「好吧!……惠美子小姐的家人,馬上就會趕到了,我會再問他們一下,相信一定可以找到動機的。」
儘管調侃了幾句,但她們似乎也開始,覺得不對勁兒了,其他三個女孩子,也和文子一樣,頻頻望著大門的方向。門開了又關上,毎一次都有觀眾進來,而後,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幾乎沒有人再往外走了。
「不錯……發生什麼事了嗎?」
「是穿著洋裝嗎?」
男人漠然的腳步聲不絕於耳,向右拐了兩次彎。
良江告訴大家,她在並木街的服飾店,見到一種印花布料,並說到她打算買來,裁製成晚禮服,準備在參加惠美子的婚禮的時候穿。
「一定是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