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旅館之死
這家「芳樂園」旅館的庭院,靠海邊一處,有七間單獨隔離開來的單房,本來是提供給蜜月旅行的新婚夫妻使用,讓新郎新娘能不受任何人打擾地,邁入新的生活,每一個房間的四周,都圍上了竹籬笆。
「從眼前的狀況來看,混亂應該不只是兇手,和死者爭執所造成的。長褲丟在屍體上,室內又如此凌亂,兇手應該是在殺人之後,還打算找尋某樣物件。」
他為了讓情緒冷靜下來,反覆咀嚼不久之前,才結束的調査會議。席上,討論的中心問題是:湯田真璧投宿于遊樂勝地的旅館,卻幾乎不外出,其目的是什麼?隔離式房間的住宿費,要比其他房間約高五成,湯田卻無視於此,整天待在房間裏面,靠著閱讀雜誌、睡覺以打發時間,只是偶爾泡泡溫泉而已。由此斷定,湯田很可能是預見到,會有能彌補其支出的大筆收入進賬才對。大部分與會員警,都贊同生方署長的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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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田真璧投宿的第四天——也就是說十月二十九日,那天下午。總機接線員叫來花子問:「湯田先生沒有接電話,他是去散步了嗎?」
但是,關於交易的內容、個人就有不同的見解了。澤檢察官認為有販毒的嫌疑,也就是說,由於地盤或利益之爭,導致發展成殺人事件;館山課長則認為,死者是銀行搶劫犯,或類似的罪案嫌疑犯,因為與同夥分贓不均,導致內訌殺人。他的根據是,「芳樂園」旅館的獨立隔離客房,最適合歹徒躲藏。
「住址呢?……」
湯田真璧不肯外出,大概是等什麼人來訪。而且,他沒有女伴,卻刻意選擇獨立的隔離房間,一定是不想讓第三者,見到自己和來訪的人交易的樣子——館山提出的這種推測,也得到多數人的贊成,生方署長也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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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是什麼,什麼愛彼?」
不論如何,先別管死者是好人還是壞人,眾人的意見一致認定,他絕非什麼正經人物。
「大阪,天王寺區細工谷町九〇一。那一帶是高級公寓集中的地方。」
湯田真璧的屍體,是在下午五點鐘的時候被發現的。當時有外線電話找湯田,表示有急事請湯田真璧接聽。旅館總服務台聯繫湯田的房間,卻無人接電話,所以女服務員過去看個究竟,這才發現發生了命案。在這之間,外來的電話掛斷了。殺人命案是因為這通電話,才提前被發現的。但生方署長認為:這很可能是兇手打來的電話,基於某種理由,兇手希望屍體儘快被發現。但是,若要問是什麼理由,生方署長暫時也想不出來,令自己滿意的答案。
花子一聽,即知道那是謊言,斜眼瞥了湯田真璧一眼。湯田嘴上叼著一支和平牌香煙,正興緻勃勃地看著繪有俊男美女,相互擁抱的插圖的歷史小說。花子把帶去的煙灰缸放妥,帶著擠滿煙屁股的煙灰缸,悄悄地離開了房間。
生方署長茫然凝視著書院窗旁邊的牆壁。不知何故,距離地板大約一米高的地方,沾滿血漬。生方署長望著它,想起曾在百貨公司的展覽會場,見過的某前衛派畫家創作的、無法了解其中深意的畫作。顏料的色彩,彷彿胡亂搭配,又酷似發瘋的塗鴉。
花子推開木門,站在玄關前。她輕叫數聲,但還是無人應聲。她再叫一聲,之後拉開房門。她提醒過湯田真璧,外出的時候,務必將房門上鎖。而既然房門未鎖,就可認為湯田在房裡了,那也許如經理說的,正在睡午覺了。
「先生,您到各處參現過了?」一面沏茶,一面準備茶點,花子試探著問了一句https://read.99csw.com。
能夠下手殺人,又能在離開前,從煙灰缸里揀出自己吸過的煙屁股帶走,這兇手的個性,一定極其冷靜,也不太可能是初犯。不過,從另一方面來說,兇手也可能是不抽煙的人。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說被害者是被水手刀,或類似的兇器,在胸部刺了三刀致死的。那與其說是說話聲,還不如稱之為「雜音」,來得更為貼切一些。
身材矮胖的湯田真璧,雖然個子不髙,但是臂力似乎極強,加上利落的動作和彎曲的雙腿,看得出他學過柔道。他的鬍子總是颳得乾乾淨淨,濃眉大眼,眼睛中閃著冷酷無情的光芒,彷彿不論遭遇到什麼情況,都能冷靜面對。有這種眼神的人,不可能是尋常的上班族!
他趴在榻榻米上,把香煙揉熄在煙灰缸內,下巴靠在枕頭上,一動也不動。忽然,他看到紙門外面,已經泛起微白,走廊上鳥籠里的金絲雀也醒了。
澤檢察官這番話,當然是對調査課長館山說的。
脫下木屐,伸手拉開紙門的瞬間,她倒抽了一口涼氣,怔立當場。
花子在後門口,匆匆地穿上了木屐。
「不錯,我一直在考慮這一點。」館山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屍體,一邊回答道。他比檢察官年輕四歲,今年四十二歲,前年才從股長升任為課長。在此前的三年前,他從刑警組長,被拔擢為股長時,被認為是破格提拔,一度蔚為話題。不過,由於他工作非常賣力,面孔都被晒黑了,看起來比檢察官還老。
在完成驗屍之前,澤檢察官和館山調査課長,都站在遠處,環顧四周。房間內被翻得一團糟,水墨畫的匾額從中折斷了,桌上是打翻了的茶具,坐墊似乎被腳踩過。以紙門隔出的,大約三張榻榻米大的空間里,有壁櫥和衣櫃,但衣服和皮箱被拖出來了,隨手丟棄在地板上。
然而,湯田真璧這個男人的態度,實在很難讓人相信,他會是像住宿登記簿上填寫的那樣,就是一個普通上班族,也因此,花子才懷疑,這個名字並非其真實的。
「其中兩刀,是從浴袍上扎進去的;另外一刀,則是掀開浴袍,對準心臟刺下去的。也就是說,最初的兩刀,只是讓死者因為昏厥而仰天倒地,之後,兇手再瞄準心臟部位,一刀猛刺下去。」說著,法醫輕咳了兩、三聲,繼續說明,「這一點,由傷口的形狀,也能夠判斷得出。前兩處傷口是斜角的,但最後一處是直角傷口。如果跪在昏倒的死者身旁下手,很自然就形成直角。」
「這就是該品牌表的特點。若是有了故障或毛病,在日本無法修理,必須寄回瑞士原廠送修。」
第二天清晨,花子去他的房間打掃的時候,發現桌上放著劇場的節目表、酒吧的廣告火柴、女服務生的名片等。湯田真璧睡到很晚才起來。侍候對方吃早餐時,湯田對花子說,他想打電話到東京,能否馬上接通?花子回答說,這兒和東京還不能直撥,無法立刻通話。當時,湯田不太高興地點了點頭。或許是他鼻翼兩側的凹紋極深的緣故吧,看起來像https://read.99csw.com是在冷笑。花子望著眼前這位,不停地在咀嚼的客人,內心卻在嘀咕:這男人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死者是投宿在這個房間的客人,住宿登記簿上的姓名,寫得是湯田真璧,四十三歲,職業為公司職員。」一旁的生方署長說明道。
兇手和死者面對面交談的時間,可以從其他方面予以推定。命案發生前,依照女服務員的記憶,在十六點二十分左右,湯田真璧在房間里,撥出一個電話,吩咐女服務員,暫時不要去打擾。女服務員確定,那是湯田真璧的聲音無誤,所以,十六點二十分左右,湯田真璧仍然活著;另外,湯田真璧吩咐,如果沒有他的叫喚,任何人都不要去打擾,這一點可以認為:他不希望被見到,和客人之間交易的情景,也就是說,該項交易,並非正當交易;還有,兇手造訪湯田的時刻,是十六點二十分左右,這一點也大致也能夠確定;之後,兩人起了爭執,十六點三十分左右,湯田真璧被殺害。
「要不要開車去逛一圈呢?……到伊東一帶,距離上剛好合適。」
看湯田真璧的年齡,約莫四十二、三歲,也許他打電話的對象是年輕女性,需要和對方說些肉麻的話吧!……不過,花子卻一直認定,那很可能和某件犯罪案件有關,因此,才不願意被接線員聽到。她會這麼想象,也有一定的理由,一是湯田鄙俗的用詞,還有一個是湯田令人害怕的眼神。
就在他望著灑滿陽光的牆壁時,笑容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則是苦思不解的表情。他想起現場那書院窗戶旁邊,牆壁上灑上去的血潰。那不可能是死者蹭上去的,用從自己的身體里流出來的血,那麼,一定是兇手弄出來的。但兇手不可能是抽象派畫家,在見到鮮血的瞬間,被激起了藝術創作的慾望。
法醫卷髙衣袖,瘦削的手腕上,戴著一隻大大的手錶。他以充滿自信的肯定語氣說:「水澤先生趕到的時候,屍體尚有餘溫,所以,我贊成他推定的四點半左右。」
澤檢察官和館山調查課長,自靜岡市匆匆趕抵的時候,玄關的泥土地上,已經擺滿了轄區警員的鞋子。
但是,寫在住宿登記簿上的「湯田真璧」這個名字,絕非研究命名學的產物,反倒像是一個「化名」。基於職業經驗,花子對於「化名」,自有一番獨到的見解。也就是說,必須化名的人,比如私奔的男女、攜款逃匿的推銷員等,都會選擇極其不起眼的姓名,以便於不至於被人看穿,那其實是個化名。從這一點上分析,像湯田真璧這種特別的姓名,應該不會是化名。
「這一點就奇怪了,他是單獨投宿的。我們也聯繫了他在大阪的住處,還是沒有接到任何迴音。還有,我已經吩咐經理,和負責房間服務的女服務員,待會兒過來,聽說死者生前的行動,有些疑點。」
湯田真璧頭枕著兩冊雜誌,另一冊攤開放在胸口,頭也不抬地回答:「還沒有。」
在考慮兇手和煙屁股的問題之間,生方署長也想抽煙了。伸手拿過桌上的黑檀木煙盒,打開蓋子,裏面卻連一根煙也沒有。生方署長不禁生氣了:混蛋!妻子怎麼會這麼懶惰呢?天亮以後,非得好好教訓她一頓不可。
03
拿出鑰匙打開門,進去後到浴室沖了個冷水澡,總算恢復了清爽,生方署長這才鑽進被窩。一想到天亮以後,起床的妻子為了不吵醒自己,極盡所能輕手輕腳的動作,恰似小偷一般,生方署長忍不住笑了。
最初,認為兇手是盜竊殺人;不過,這種推斷,馬上就被丟棄在房間角落的千圓鈔票給推翻了。刑九*九*藏*書警們總共拾獲了二十八張——一共兩萬八千日圓的鈔票,另外,紫檀木桌下掉著湯田真璧的旅行支票,一切足以說明,此案並非盜竊殺人。
檢察官心想,他的眼神如此倨傲,大概是聲音讓他覺得自卑,一種下意識的自我保護吧!
約莫一個小時后,裏面的卧房,傳來妻子起床的聲響。大概怕吵醒丈夫,遮雨窗被輕輕地推開了。但是,事實上丈夫卻睜大雙眼,正在瞪著天花板,腦子裡思索著最後的疑問。兇手如此急切地、猶如瘋子般地,搜索的物品究競是什麼?那麼,兇手是否已找到該物品呢?看兇手連死者的西裝口袋,都翻出來找了一遍,應該是小體積的東西。
「拜託你了,請快去快回。」一旁的經理說。
「房間里亂成這樣,簡直就像颱風剛剛席捲而過。」檢察官蹙眉,打量著四周說。
他撐著腰桿,挺起身子,從掛在牆上的制服口袋裡掏出香煙,再次鑽進被窩。點著煙捲后,生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沁入肺內的每一顆細胞的煙,讓他暢快、舒服多了。他立刻忘記了要教訓妻子的事,反而想,如果兇手是沒有抽煙習慣的人,那麼在不知此等快樂之下,度過人生,未免也太可悲了。他一直認為,抱定終身不抽煙的人是白痴!
湯田真璧倒卧在了血泊之中……
「遇害的時間是……?」
「看起來很薄嘛!……」調査課長也跪了下來,拉住死者的手臂。
「我去看看。」
署長還想繼續說下去,但這時法醫正好起身,轉過臉來,所以便閉嘴了。法醫瘦削的身材,使他看起來比實際高;灰白的眉毛下面,一雙陰沉的小眼睛,視線一一看過檢察官、調查課長和鑒定課長三個人——那分明是在比較這幾個人官階的眼神。
「這……他並不是常外出散步的客人。」
先行抵達的鑒定人員,似乎正好完成了工作,每個人都神色鎮定,拍照的收起三腳架,採集指紋的揮掉沾在手上的白色鋁粉。
這天,湯田真璧幾乎一整天不曾外出,只是穿著浴袍,出去稍稍散了一會兒步,然後就躺在房間里翻閱雜誌。櫃檯總機的燈泡,一次也沒有閃過,所以,假定他打過電話到東京,一定是在外出散步的時候。若真的是這樣,那麼.絕對是不希望被總機接線員聽到電話內容。
跪在屍體邊上,眼睛幾乎快貼上死者左手腕的檢察官,抬起臉來望著眾人說:「這是愛彼表。」
透過窗戶照射進來的朝陽,照亮了另一側的牆壁。生方想起昨天夜裡。那旅館的老闆被記者們團團圍住,一副狼狽不堪、欲哭無淚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花子繞過假山,眼前有七間錯落有致的房間。在結婚淡季的現在,七個房間當中,只有「楓葉之家」一間有客人使用。
他說的水澤先生,是熱海警察署的特約醫生。
旅館的女服務員干久了,自然見過不少奇怪的姓名,更有一些一看即知,是嘔心瀝血想出來的名宇,每次碰到這種怪異的名宇,總會引起女服務員的一番談論。而花子一向認為,所謂「命名學」乃是迷信,對替自己的子女,取下這類怪異姓名的人,免不了就帶些輕蔑了。
假定必須對現場的一切異狀,都秉持懷疑的態度,那麼,或許湯田真璧的軟帽,也有必要特別注意。那頂軟帽也是高級貨,不過,可惜的是,上面沾著灰色的油漆。
二十七日早上,吃過早餐后,女服務員收拾好餐具,正準備外出的時候,湯田真璧突然叫住她,要她把自己秋季穿的外套送洗,因為,兩袖和九-九-藏-書肩頭一帶,沾上了灰色的油漆。然而,同樣沾上油漆的軟帽,他卻放進了衣櫃內。也不知道是打算丟掉,還是不信任熱海地區洗衣店的技術,或者認為:帽子不戴,並沒有關係,等回大阪以後,再找人洗凈。問題的重點卻在於,那隻帽子是在哪兒沾到油漆的?
接下來的情形如何,花子半點兒也記不起來了。
「是瑞士製造的高級腕表,最便宜的也要十二萬日圓左右,這還不包含稅金。」
調查會議舉行到一半時,鑒定課送來了第一份報告。根據這份報告,現場煙灰缸中的煙屁股,全部是由死者留下的。假如兇手抽了煙,並把煙屁股留在煙灰缸里,那麼,不僅能夠通過煙屁股的數量,來推測出其與被害人面對面交談時間的長短;也能夠從沾在濾嘴上的唾液,檢測出對方的血型;另外,也可以從香煙的品牌,和煙屁股的長度,分析兇手的嗜好和個性。既然兇手沒有留下煙屁股,則不論鑒定方法和心理學怎麼發達,卻也是無能為力的!
正面的紙門推開了,有幾面之緣的生方警察署長,面色沉重地走了出來。
殺害湯田真璧的兇手,似乎是穿過庭院的灌木門來找他的。從湯田隨手抓起身旁的檯燈,用做抵抗來判斷,可以想象,兇手是突然襲擊的,因此死者並未事先防備。也許,兇手不是非法侵入,而是接受湯田的邀約,堂皇前來的客人。所以,如果徹底清査死者的交際關係或交易關係,也許很簡單就能夠找出嫌疑犯來——這是生方署長心中抱持的樂觀想法。但另一方面,卻有著相當多不確定的因素,也就是說,兇手幾乎沒有在現場留下什麼痕迹——譬如,煙灰缸內的煙屁股。
死者的身材雖然矮,卻相當健壯,所以,並沒有束手受死,而是經過相當的抵抗,榻榻米上濺滿血漬,四濺在紙門和牆壁上的血,已經變干、變黑了。
生方署長也是第一次聽說愛彼表。而從如此名貴的物品,都沒有被拿走這一點來看,兇手絕非為了劫財。那麼,兇手這樣徹底地搜查,到底想找什麼呢?……
02
「剛才外面來了電話找他,我呼叫他好幾次,卻無人應答,會不會是正在午睡呢?」
這天晚上的調査會議,在凌晨三點鐘過後才結束,每個人都面露疲憊之態。目送來自縣警察署的人員,搭車回旅館后,生方署長也步行,回到了離此地不遠的家。整個熱海,仍然在朦朧的霧靄中沉睡著。但拂曉已經來到外圍,正在稍事歇息,準備走完最後一程。
旅館經理或者是風塵女子,通常是根據客人的鞋子,來判斷對方是否是個有油水的肥羊,而花子對此門道也極精通。依她的鑒定,湯田真璧腳上穿的短簡靴,是最高級的馬皮製品;不僅鞋子,西裝也是新近剛出品的昂責化纖產品。另外,帽子、襯衫、領帶等身上穿戴之物,都是高檔貨;再說,投宿的房間,是建在庭院里的隔離式房間,住宿費相當昂貴。綜合這些方面來看,這些絕非單純的上班族,所能負擔的消費水平。
在旅館的住宿登記簿上,見到湯田真璧這個名宇時,花子心想:真是一個奇怪的名字!
「不必了!……我不是來玩的,是來休息、靜養的。公司的工作壓力太大,我整個人都要累垮了。」
明早八點必須出門上班,他很想在這之前,好好休息一下,但他本來就不是容易入睡的人,當然不可能睡得著。一閉上眼睛,眼前立刻浮現命案現場,那慘不忍睹的模樣。即使他已經習慣了血淋淋的現場,可是,半睜半閉的雙眼、露出牙齒的死者,如同猿猴一般的臉孔,卻令他難以忘懷。
房間里還有另一位穿白衣的男人,read.99csw.com背對門口跪著,照理應該知道檢察官進入的他,卻仍然繼續工作,連頭也不抬。瘦骨嶙峋的肩膀,充分顯示出山根法醫一絲不苟的個性。屍體的上半身,被法醫的身子遮住了,只能見到裸|露于浴袍外面的、毛茸茸的大腿。
客廳大約六張榻榻米大小,裏面的右首邊有壁龕,左首邊用紙門,隔成另一個空間。正面半開的紙門對面,可以見到一段走廊,紙門和壁龕之間,用書院窗隔開,窗框上掛著水墨畫。如果沒有屍體,這應該是個住起來很舒適的房間。
二十六日晚上,湯田真璧在東京打發了時間,此後的二十七日、二十八日、二十九日接連三天,他都窩在旅館房間里,這令花子很在意。客人住哪裡,幹些什麼事情,旅館的女眼務員管不著。這一點,花子當然很清楚。但從大阪刻意來一趟熱海,卻連續幾天,都待在旅館里,這樣的男人就很可疑了。熱海本來就是享樂的勝地,投宿這家旅館的所有客人,白天都到十國峽賞景,或到熱海灣泛舟。湯田卻對高山、海洋,甚至娛樂場所,都毫無興趣。
湯田真璧是十月二十六日傍晚,住進「芳樂園」旅館來的。訂妥房間后,就說要去東京一趟,於是離開了旅館。當晚,他似乎現賞了戲劇,也在酒吧喝了些酒,然後才搭一點半的最後一班列車,回到旅館。
「辛苦兩位了。就在這個房間。」等兩人脫下鞋子,生方署長帶他們到現場。
在調查會議中,針對這一疑問,大家雖然提出了各種假設,不過,毎一種假設都欠缺具體性,只能算是想象。對此,生方署長非常不滿,他認為,今天必須派幹練的刑警,去將那間客房,徹底搜査一次。
他不僅眉毛粗,整個身體,包括頸部、手臂、腰圍都很粗。因此,乍看之下,會給人懶洋洋的印象。不過,此刻他蹙眉的表情,看起來卻非常神經質。
「死者是否有同伴?……」
對於這個謎題,檢察官和課長似不以為意,但生方署長卻覺得,其中隱藏著某種意義。兇手為什麼要這樣做?……在廚房飄來陣陣味噌湯的香氣之前,生方署長一直思索著這個離奇的問題。
「太不方便了。不管是日本或瑞士的手錶,還不都是短針走一圈為十二個小時?真不知道為什麼,就有人選擇戴瑞士手錶。」館山似乎很生氣地說。
她曾對同事說,假定全日本的男人,都取名為田中一郎,那麼,會有當上首相,收受賄賂的田中一郎;也會有因為耍流氓,而被處死刑的田中一郎;會有從谷川岳失足墜落,以至於喪失年輕性命的田中一郎;也會有失業流浪,終於落得餓死街頭的田中一郎;更會有娶美女為妻,長壽富裕的田中一郎……對此,研究命名學之人,又該如何解釋?這些就是花子的主張。
雖然能夠體會做父母的,總是希望子女幸福的心情,但是,名字只不過只是一種符號而已,簡單地說,和旅館里用來辨識客人鞋子的編號牌,根本沒有什麼兩樣。人類的命運,怎麼可能受到符號的左右,花子實在無法認同!
山根擔任法醫,已經有十八年了,這中間至少解剖過,兩百具以上的屍體,算是專家中的專家,當然對自己的判斷有自信。檢察官心想,陪著非正常死亡的屍體,度過十八個年頭,也難怪個性變得如此偏執、倨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