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副總經理望著檢察官，「私生活方面，我就不太清楚了。不過，據我所知，他對酒比對女人更喜歡。」

「不錯。這次為了滿足酒吧的女郎，他需要一大筆錢，所以才來到這兒的。」

「這個嘛！……他的個性，不能說很開朗。但工作成績極佳，在公司里數一數二。不過，並沒有幾位親近的同事，也幾乎從未和同事，一起外出喝過酒。」

湯田真璧表示，將來想自己經營徵信公司，所以，要先到徵信公司，積累一些經驗。

「你們知道他要到熱海來嗎？」

湯田真璧是否正直慎重的人？他投宿于熱海的旅館，是否是為了私下接受委託的事？……這些疑問，等徵信公司副總經理到來后，應該會一一得到解答。所以，大家都抱著滿心的期待。

「圓滿離職。」

「這就麻煩了。」檢察官自言自語地說。

這位副總經理，似乎因為有如此優秀的手下而自傲，臉上浮現略帶得意的神色，眼眸里閃動著異樣的光彩。

「他在公司里的地位，和所負責的工作是什麼？」

「那樣最好！……若是現在用電話聯繫，應該今天之內，就能夠得到答覆。」檢察官說著，手伸向電話，似乎打算親自打電話。

湯田真璧之所以大老遠的跑到熱海，很可能就是為了收錢。但實際上，非但沒有拿到錢，還賠上了一條性命。從他選擇投宿在，能夠避開人們耳目的房間來看，這件金錢交易，絕非正當。

「他就是普通的調査員。敝公司有將近二十位調查員，不過，湯田真璧的能力非常突出，我們對他抱著很大的期望。但湯田較擅長軟性調查——在我們這一行，把徵信調查稱為『硬性調査』，把行為調查稱為『軟性調查』——基於量材適用的原則，我們就專門讓他負責，這一方面的問題。」

「這女人實在太冷血無情了！如果沒有目的，湯田怎麼會豪賭進去將近二十萬圓？」

「所以，館山，你也要小心了。」檢察官一笑也不笑地說。他很少開玩笑，即使偶爾開個玩笑，也是正經八百地板著面孔。

副總經理的話模稜兩可——湯田真璧或許不敢私下接受委託調查的工作，但卻無法確定。何況，依照湯田的個性，很難說不會這麼做！……

「他曾在東京待過？」

「即使到了敝公司之後，他在工作上也是幹勁十足，調査方面，他又具備天才般的靈感……實在很可惜……」

「或許吧！……」

副總經理把煙頭，揉熄在煙灰缸里，轉向生方署長說：「他並不是所謂，抱定獨身主義的人。去年裡天，他結婚十年的妻子病逝了九*九*藏*書，之後，似乎就不打算再結婚了。」

「是的。從事我們這個行業的人，隨時都會因為突發事件而被叫回，誰都無法預料。所以，即使是在休假期間，也必須交代自己的去向。他說熱海有一家不錯的旅館，打算在那裡泡泡溫泉，悠閑地過十天假期。」

檢察官用力揮動握在手上的，沾滿咖喱飯的湯匙說道。

「身為負責調査的人，我們希望知道，與死者有關的一切資料。」

「以目前的流行稱呼來說，正是私家偵探。」

「這麼說，為了博取女人的歡心，湯田就有必要，設法斂財了。」生方署長說。這大家都能想象得到。

「可能是慣犯！……」館山課長說道。

「原來如此。這麼說，死者確實是公司的職員了？」

「我贊成兩位的意見。報社方面，我們打電話，到東京總社詢問；至於女性關係方面，我想最好請大阪的警視廳，幫忙調查。」館山課長說。

第二天，即十月三十一日上午，大阪警視廳的報告來了。

「嗯……」檢察官表情凝重，沉默著。

「他曾在哪裡當記者？」

「確實是湯田真璧的屍體。」森杉副總經理，以傷感的聲音說，「他是一位很活躍的人，即使見到他的屍體，我都還無法相信，他已經死了。」

從他口中吐出的煙霧，慢慢飄散到四周，飄出敞開的窗戶，迅速消散在中庭里。

「他和女人的關係怎麼樣？既然只有四十多歲，應該……」

看到對方從煙盒裡，拿出一支煙來，檢察官伸手把打火機遞上去。

「我也這樣認為。從聽說他靠寫文章，賺取外快開始，我就無法釋然。寫文章不可能有那麼多報酬，他一定是另外有嫌錢的渠道，才可能過上奢侈的生活。」

「原因呢？」

突然，凝視著窗外黑暗空間的這位副總經理，像是才剛剛注意到似的，自言自語說：「熱海倒真的很暖和啊！……」

《日本傳真》成立的時間並不長，主要報道娛樂方面的新聞，以戰後出刊的報紙而言，擁有的讀者數量，也算是不少了，尤其是以對犯罪事件，刻意渲染報道而著稱。假如能立足於人才濟濟的《日本傳真》社會版部門，那麼，湯田確實有足夠當私家偵探的能力！

「我說得沒錯，湯田真璧果然並非圓滿離職。當時，有一樁竊盜事件，讓警方頭疼不已，湯田巧妙地查出了嫌疑犯，但卻以不報警為交換條件，向對方敲詐封口費。後來，報社査明此事，立即將他革職了。」

「哦？……」

事件發生的第三天。刑警們的辛苦，沒有獲得任何回報，眼看這一天，又要在一無所獲之下結束。看著泡過溫泉之後，紅光滿面、read.99csw.com在海風的吹拂下散步的遊客，生方署長的心裏更覺不是滋味。

「這麼說.他是滴酒不沾了？」

「原來是私家偵探……」檢察官嘆息出聲，手肘支在桌子上，手掌托住下頜，「我一直以為，是販賣毒品的勾當……這樣看來，他投宿『芳樂園』旅館，也是為了工作？」

若是不知內情的第三者，聽到這句話，很可能不解其意，然而，周遭的人卻全都了解。

「是的。湯田本來是新聞記者，文筆相當不錯。或許，他就是活用其經驗，在雜誌或刊物上，發表一些文章，賺取外快也說不定。」

「他工作態度如何？……認真嗎？」生方署長問道。

「這具體我就不清楚了。因為湯田真璧很討厭別人，介入自己的私生活，但是……」森杉露出沉思般的眼神，「這是我的想象.也許，他是靠稿費增加了收入吧！」

「對了，湯田真璧忽然請了十天假，理由是什麼？」

檢察官望著他說：「應該是。我一聽到他從《日本傳真》圓滿離職時，心中就存著疑問。因為，社會版記者，比較容易接觸他人的隱私。一旦用在邪惡方面，也就是說，無法抵抗邪惡的誘惑時，那麼，很難說不會藉機敲詐。我判斷，他並非自願離開《日本傳真》的，而是敲詐他人的事情，被公司得知了，才被公司革職的。但是，以報社的立場而言，採用那種惡徒當記者，乃是極端不名譽的事，所以，在外界問及此事時，便稍作掩飾，隨便瞎編了個理由回答。」

「敲詐這種行為，對某一類人而言，只要嘗到一次滋味，就再也戒除不了了。湯田既然過著豪奢的生活，可視為另外還掌握著好幾個秘密。」

「會是敲詐嗎？……」突然，檢察官冒出來一句。

在負責的刑警帶領下，他前往認屍，但不到三十分鐘就回來了，面部肌肉稍微有些僵硬。

「圓滿離職」的答覆，實在太令人失望了。本來，大家都以為湯田是干出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才被迫辭職了。

「兼什麼差呢？」

來自大阪的旅客，是傍晚七點十分左右，抵達專案小組總部的。他年齡約莫五十歲，頭髮斑白，目光柔和。他遞出自己的名片，名片上印著：

「湯田真璧好像有相好的女人！……」放下話簡，檢察官拿起記事本，「在難波的酒吧上班，似乎是湯田一廂情願。那個女人雖然漂亮，卻有很強烈的虛榮心，常常要求湯田真璧，送她各種禮物。兩人雖是今年初才認識，不過，短短十個月間，湯田就在她身上，花掉了十八萬多。」

「我知道。但是，與其由我毫無頭緒地rｅａd.９9ｃsｗ•coｍ說明，倒不如由你提出問題，只要我知道的事，一定據實回答。」副總經理冷靜地說。他說的雖然是標準語，卻夾帶著關西腔。

直到將近深夜，專案小組總部的電話鈴聲，才突然響起來。接聽電話的是館山課長，通話時間很短。

「不……他的酒量相當不錯，只是不喜歡和朋友一起舉杯，寧願在自己家中，就著牛肉罐頭，以及刺身獨酌。」

湯田真璧辭掉《日本傳真》分社職務的理由，東京總社也不明白，所以，只好向大阪分社要求答覆。

檢察官說出自己的想象：「湯田真璧來此處，也許是為了接受私下委託的工作。」

「他曾經是一位相當精明的記者，在東京警視廳的記者俱樂部時代，經常讓一流報紙的記者，當場出醜。」

「稿費？……」

「事情慢慢地搞清楚了。假定他曾打過電話到東京，一定也是為了交易，所以，不希望被總機接線員聽到。」

「死者身上的衣物，都是名牌貨，他的收入有多少呢？」

「但是，他為什麼不投宿在東京的旅館呢？」

副總經理馬上搖頭否認：「這不太可能。我雖然說過，湯田真璧的確在外兼職，但絕對和徵信公司的工作無關。說清楚一點，敝公司有『職員不許私下接受委託調查』的硬性規定，違反規定者會被解僱。所以，湯田應該不敢這樣做。當然，我也不夠肯定……」

「首先，我們想知道死者的個性、在公司的地位、交際關係等等。」

檢察官點點頭，但這說法他並不同意。四十多歲的鰥夫，不可能沒有女人！如果有必要，他打算請大阪警視廳調査一下……

這位副總經理又說，他已經和董事長商量過了，為了報答湯田真九_九_藏_書璧生前對公司的貢獻，絕對會配合警方，設法替湯田真璧報仇的。之後，森杉信五郎就回旅館歌息了。

澤檢察官心想：原來如此，那麼，他是個是吝嗇的人了！

談話告一段落後，各人分別回座，繼續吃晚飯。檢察官面前的咖喔飯也涼了，香氣消失，只剩下了嗆鼻的辛辣味。

和森杉信五郎的談話就此告一段落。之後，又討論如何處理湯田真璧遺骨的話題，結果是由這位副總經理帶回，和其亡妻的靈骨，一起供祭于寺廟裡。

不過，一旦面對實際問題，就無法那麼簡單地推進了。為了找出湯田敲詐的人，館山課長親自到大阪出差，調査湯田真璧在細工谷町櫻庄公寓的房間，不料，卻連一張紙片也沒有找到。

既然知道湯田真璧曾經從事敲詐，那麼，調査的目標，也轉為明確。

「湯田真璧不願讓人知道其私生活的真實形態，據我判斷.並非源於他的個性，而是另有必須保密的理由。對於這一點，你有什麼看法？」客人離開后，檢察官問館山課長。

「在下午七點之前會抵達。」

「那麼，死者是私家偵探？」生方署長眼睛放光問。

一般情況下，殺害湯田真璧的兇手，是被他敲詐勒索的對象的可能性最大，但若不知有哪些人，因為什麼秘密，而受到了湯田真璧的敲詐，調查也不可能有什麼進展。看來，這件命案的前途堪憂了。

「住址和姓名，都和住宿登記簿上一樣。」館山課長面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是……那裡並非獨棟式的住家，而是一座名叫『櫻庄』的高級公寓。」

吐出一口灰色煙霧，副總經理微微低著頭說：「這個嘛……敝公司的薪水，和一般的調查公司，沒有太大差別。不過，以前湯田胃痙攣時，同事曾經送他回櫻庄住處，發現酒櫃內擺滿洋酒，廚房裡儘是奢侈的電器，內心非常驚訝。所以，湯田可能有別的兼差吧！」

時間漸漸流逝著，自轉的地球，仍然將對天空依依不捨的太陽，堅決趕往西山，熱海灣的暮色漸漸濃了。旅館的霓虹燈亮了起來，初島的輪廓逐漸模糊、直至消失。

「湯田真璧似乎有這個打算，但女人卻說不曾答應過。」

之後，幾個人站起來，準備吃晚飯。

「可能打算和她結婚吧！……」

「是大阪打來的，怎麼樣？」檢察官快步走近問道。

「不錯。提到公司職員，我們常會想象成商社，或是什麼公司的職員，也就是說拿著算盤，記賬之類的工薪階級。不過，死者不同，他是以大阪曾根崎警察署為背景的，某家徵信公司的職員。當然，該徵信公司是股份公司，說是上班族也沒有錯。」

檢察官表示同意。

「《日本傳真》的社會版。」

「read.99csw.com好像不是！……他向公司請假十天，從十月二十五日至十一月三日。」

「但這並不是因為吝嗇、小氣，而是他討厭和同事打交道，也就是說，他不希望自己被人過多了解。」

「原來如此，這倒是很有可能的。那麼，必須請那邊的警視廳，幫忙深入調査一下了。」館山課長說。

「靜養。他有不少假日都加班，所以，請假馬上獲准。通常，若正負責重要的工作，休息是不行的，但是……」

檢察官是第一次知道，湯田真璧是新聞記者出身。但即使是寫文章賺外快，真會有那樣髙的收入？

「這些還不知道。目前只知道，湯田真璧雖然年過四十，卻仍然是單身，也沒有父母和兄弟姐妹，所以，該公司副總經理，要搭今晨的『白鴿』號前來認屍。」

刑警去計程車公司査問過，也詢問過司機，但仍舊沒有收穫。

「會不會是私下接受委託呢？」檢察官問。

「是的，在大阪分社服務大約一年後，他就轉到敝公司就職。但在此之前，他一直在東京總社。大概你們也知道，約莫五年之前，曾發生過一起新宿某酒館老闆娘，把情夫殺人分屍的事件。當時，他從情夫混在火柴盒堆里的紐扣，找到了線索，比警方早三十六小時，就查出了真兇，任務完成得非常漂亮。

「你方才說他是單身漢，有什麼證據嗎？」一旁的生方署長打岔。

「這就不知道了。」

正午之前，大阪方面來了答覆。當時，專案小組總部的人員，全都圍繞在調查課長四周。

「那當然！……」檢察官蹙眉回答道，接下來的問話，主要由他繼續，「這次的命案，並非是在夜路上，遭遇盜賊劫財殺害，而是死者和兇手之間，一定有著某種關係。」

「不錯，我也有同感。但除此之外，他為什麼辭掉報社的工作，轉到徵信公司就職？……我認為這一點應該有必要調査一下。」館山回答之前，生方署長說。

「大概不想碰見老朋友吧！……而且，在熱海還能靜養。」

入夜以後，大阪方面來了答覆。大阪警視廳在知道死者是大阪人氏后，自然很熱心地提供幫助。

第二天，刑警們一大清早，就開始四處査訪。離開庭院后的兇手，應該會去海邊，但是，沒有人見到疑似兇手的人物。在這片外來遊客人數，比當地人口還多的土地上，若想問及是否見到不認識的人，當然沒有誰能記得一清二楚。

「『白鴿』號的話……」

「沒錯！……還有，湯田跟女性的關係，也應該徹底調査。最重要的是，必須査明，湯田真璧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如此，或許能意外査獲到，什麼線索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