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潘多拉的盒子
「可是,如果現在才把公事包送過去,警察可能會責怪我們,為什麼不早一些送交警方啊!……」
01
這天晚上,也許是下著小雨的緣故,工作出乎意料地,很早就結束了,白天擠得滿滿當當的停車棚里,晚上竟連一輛自行車也沒有了。角落裡傳來油葫蘆淸脆的叫聲。
「你不會認錯人了吧?」
「內人說過,確實是那個人……」
「抱歉,我先看了。」說著,檢察官迅速瀏覽了信箋的內容。所有的人都盯著檢察官,想從他的臉上,揣測到一些信里的內容。但檢察官的神情,幾乎毫無變化。
「你……又喝酒了?」
解開棉花后,看到裏面放著一塊小小的金屬片。乍一看,根本辨不出那一面如鏽蝕般褐黑的物品,居然是一種金屬。
調查課長緊鎖雙眉,低頭開始咬指甲。每當面對困難的事態,他都習慣性地咬指甲。最後,他們決定,派出兩位刑警,前往東京,分頭進行調查。
此時,井上留吉忽然想到,如果自己死了老婆,日子過得不知道該有多逍遙。自己煮飯、做喜歡吃的菜,想在什麼時候吃,就在什麼時候吃,不管遭遇什麼樣的失敗,也不會有人嘮叨不休,那豈不像是在天堂里?
檢察官接過扁平的方形紙盒,輕輕打開蓋子。盒子裏面是個金屬制的小圓盒子,漆成黑色,乍一看像是一把捲尺,一邊有個小孔,可窺見裏面的膠捲。
刑警拉開百葉窗帘,打開窗戶。深秋的冷風,吹拂著每個人的面頰。但是,偷窺了別人秘密的人,都流了一臉的冷汗。一想到自己的妻子,也可能趁自己不在家時,干出這種事情來,即便只是想象,心裏都升起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這麼說,湯田是在有樂劇場,撞見神崎惠美子的了?」
畫面突然轉為空白,之後,再無影像出現。一定是拍攝到了必要的內容后,就直接把底片沖印了。
這個看起來像是紀念章的金屬片,很慎重地被移放到館山課長手上。仔細一看,如梧桐葉形狀的輪廓中,浮現出纖細的葉脈。
突然,畫面一變,大概是攝影機的方向變了,好像固定在了什麼地方,畫面不再搖晃,光線也明亮了。
「好,那就把公事包留在這裏吧。謝謝!……」警察拿過公事包,道過謝之後,轉身開始打電話和警察分署聯繫。留吉失去了說出需要三百四十五圓保管費的機會。
「我?……」
「不錯,是十月二十六日晚上。」
「神崎惠美子卻出乎其意料之外自殺了,所以,湯田真璧失去了一座重要的金礦。不過,還有另外三位男女。根據旅館女服務員說的,他曾表示想打電話到東京,或許就是想和這三個人聯繫吧!他手上握有證據,所以就能告訴對方,我在『芳樂園』等著,不會外出,隨時可到庭院這邊來找我。」
「不錯,男人長得不好看,樣子歪瓜裂棗的,如果那樣的人算得上美男子,我們大概都被女人追怕了。」檢察官晃著胖肚子,開玩笑地說。但表情仍是一樣凝重。
「如果是在從前,該稱為姦夫淫|婦了吧!……」澤檢察官冷笑著說,「如果女方的丈夫知道了,一定恨不得把兩人大卸八塊。」檢察官將手帕放回口袋裡。
「不錯,那位女性,確實名叫神崎惠美子,由於和我妻子同姓,我一下子就記住了。」一旁熱海警察署的年輕探長說。
「有印象?……這又怎麼說?」
井上留吉邊想邊走,在傘下,他的背更駝了。
館山課長打開蓋子,探頭往裡面看了看,然後,伸手入內,拿出一個牛皮紙大信封,大小約長三十厘米、寬二十厘米,正面和背面都沒有文字,開口用透明膠帶封著,中央隆起大約三、四厘米高。
「但是,這兩個人看上去,不像是演藝圈裡的人,男人既不英俊瀟洒,女人也從未見過。」生方署長提出異議。
「這就是現在正流行的婚外情啊!……」
「哦……那是什麼時候寄存的?」
女人的年齡大約二十七、八歲,有一張漂亮、氣質髙雅的面孔。那個男人和女人約莫同齡,九-九-藏-書頭髮剪得很短,鼻樑略向左歪,仔細一看,右耳朵還被壓扁了。雖有些胖,但是動作似乎很敏捷。兩個人都沒有發現攝影機,大步走過畫面。
「湯田真璧那傢伙一定是打算,拿著底片上記錄的秘密,去敲詐那對男女。這樣看來,他勒索的對象,就有四個人了,一個是神崎惠美子,一個是X,另外就是這對男女。」
「啊……沾在紀念章上面的是血吧?」生方署長盯著金屬片說。紀念章又在幾個人之間,靜靜地傳閱了一圈。
沒有人回答,眾人默默地望著,排列在桌上的三件東西。檢察官放下剪刀的聲音,聽在耳朵里是空洞的迴響。
「應該是。不過,也可能是誤判,隨便找了一個替罪羊,正在服刑,而真兇卻逍遙法外。當然,這隻是想象罷了。」
「你……又去玩彈鋼珠了!」
反正,這是一種看起來,很是悠閑的生意,而事實上,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輕鬆。……
在場的警察們,都能夠輕易想象出來,當碰見湯田真璧的時候,惠美子的內心裡,該是何等的震驚了。
由於是摺疊式公事包,體積不大,重量不可能太重,帶在身邊不會太麻煩。可是,湯田真璧為什麼要找人託管呢?當然,這會讓人聯想到,裏面有什麼秘密。
「等一下……神崎……神崎惠美子……」館山課長像演員在背誦台詞一般,獃獃地望著牆壁。
檢察官用剪刀拆封,掉轉過來輕輕甩了兩、三下,一個用白紙包住的小包裹,無聲地掉落在桌上。之所以沒有發出聲響,主要是白紙底下還襯著棉花!
生方警察署長接過紀念章。他雖然不能夠同意,那是檢察官所說的鋸子圖案,但再怎麼看,卻都是鋸子。一邊的刀鋒磨銼成鋸齒狀,一端還有一個握柄。
「我走了。」他轉身背對著妻子。在她的瞪視下,留吉頓時感到背部皮膚,一陣陣地刺痛。
「這東西怎麼啦?」
「糟啦!……」井上留吉邊走邊想,「就這樣回去的話,絕對會被罵得體無完膚。」這一點讓他很恐懼!
「我說你呀,現在不是同情他的時候。」妻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用力一拍公事包,「搞不好啊,連保管費都拿不到了,那可是有十三天呢!……」
「你買了烤番薯?」留吉岔開話題。這是因為妻子老說,他抽了太多香煙,盯死了不讓他抽煙,沒想到,她自己偷偷買了烤番薯,這下可逮到機會了。
澤檢察官把它放在手掌上晃了晃,大概是在估掂分量,然後,才用指尖輕拭上頭的附著物。
映現在牆壁上的,大概是一個住宅區吧。有被圍牆環住的中產階級住戶,還有林蔭步道和寬闊的柏油馬路。拿著攝像機的手,似乎在發著抖,畫面不停地晃動著。
接下來可能是攝影的人,在拚命地追趕他們兩人,畫面搖晃嚴重。斜下方灰色部分,似乎是水泥圍牆,可想象成偷|拍的人,鑽進了別人家的庭院,躲在塘下偷偷|拍攝。男女兩人走進大門裡,被栽在庭院里的植物遮住身體,看不見了。
「溫泉旅館的店名已經知道了.應該很容易就能夠找到,但問題卻在後面。那男人不會用真實姓名,在住宿登記簿上登記,旅館方面,也因為客人只是休息,不會要求籤名,這樣一來,如何才可查明其身份……」
「那是上個月月底的事情吧?」
「一方面調查紀念章的製造工廠,另一方面也要査明,被拍攝的男女的身份。委託鑒定課繪製面部畫像吧,如果不行的話,找肖像畫師應該更快。」
「新的嗎?」
「也許最後的那個C是指俱樂部,這也不一定!如果是俱樂部,就相當於會員證,持有的人數有限。」
「也許吧!……心血來潮去看戲,卻碰上了惠美子,因此臨時起意,企圖勒索。」
「怎麼回事?……很簡單!……就是在『芳樂園』被殺死的那個人。這是他的東西。」
十一月七日晚上,當妻子又叫了「你」之際,井上留吉仍舊嚇了一跳,偷偷地瞥了妻子一眼。當時,她的臉上,並沒有像平常那樣蠻橫的表情,而是女人希望丈夫,能夠過來幫https://read.99csw.com自己忙時,那種特有的溫柔神情。留吉深覺意外,本來想拿酒瓶而伸出的手,就像驟然凍住了一般,停留在半空中。
「是的。」
「不錯,我也是這個意思。因此,殺害湯田真璧的人,應該是扁耳的男人或者是X,那女人可以排除在外。無論如何,必須先調査出那個紀念章,究竟是哪家工廠製造的?都有誰購買了?那上面的TMSC又是什麼意思?……」澤檢察官嚴厲地說。「那個紀念章的設計很特殊,又是黃金質地,我想,鑄造的數量不會太多。一旦找到製造紀念章的工廠,要查出訂製的組織,甚至持有者X,應該就容易許多了。」
雨絲若霧般飄降,車站的燈光,倒映在柏油路面上。看來正好有列車靠站,手持旗幟攬客的人們,正在相互搶著才下車的客人。見到這情景,井上留吉心想,這也是一群讓自己的人生,隨隨便便流逝的人!
「我看也是鋸子。」
「那就奇怪啦!……沒聽說過木匠還佩戴紀念章的。」
「應該是吧!有必要送到鑒定課鑒定一下。雖然不知道是人血,還是動物的血,不過,應該可以確定是血跡。」澤村檢察官一邊用棉花裹住金屬片,一邊說。
「就這些了……」
聽完他的說明,警察有些興奮,臉頰泛紅,問留吉道:「這是真的?……」當然,或許是屋檐前紅燈反射的原因,讓他看起來兩頰泛紅。
如果是問派出所的話,馬上就可以找得到,但是,井上留吉就是連和警察說幾句話,都會嚇得渾身發抖。現在妻子卻叫他去找警察,他很想回答說不去。但很明顯,妻子不可能答應。
「我從來就沒有抽過和平牌香煙,只抽低級的香煙。」井上留吉爭辯著。
「大概不是木匠吧,也許是五金店同業公會。」
「不過,五金店也不太對,會不會是刀具公司的紀念章呢?」
「是的。」
「去問警察。」
「這封信是五年前寫的。」館山課長看著信封上的郵戳,神情嚴肅地說,「依森杉之言,湯田是十一年前,就已經結婚了的。這麼說,他是在有老婆的情況下,故意以結婚為誘餌,引誘神崎惠美子上鉤的。而且.很明顯他是耍騙對方,刻意引誘對方寫出這種信,企圖日後進行勒索。」說完,檢察官雙手抱頭,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對了,這位神崎惠美子,就是在東京有樂劇場,跳樓自殺的那位女性吧!……」
生方署長先讓館山課長看過信后,自己再看。從信封的形狀和信箋色澤判斷,任誰都會想象成,是談情說愛的內容,看過後和他們的想象一樣。信內明確寫著神崎惠美子和湯田真璧的戀愛關係,還有就是,神崎惠美子把兩個月的身孕處理掉的事情。看這封信可知,她似乎相信,湯田真璧是真心關懷自己的身體,反覆闡述身體狀況良好,希望對方放心。
熱海警察署就在市政府、郵局、消防隊隔鄰,位於鬧市區中心的清水町。由於正處下坡后,轉角的石牆上,三層的建築物,乍看之下恍如四層。站在最上層的窗畔,正面可見初島,右首則是常綠樹茂密的海岬,遠眺景觀絕佳。
「看得見圖案吧?」
澤檢察官身體胖,動作遲緩,但說起話來卻相當乾脆、果決,同時語氣略帶訓示,也許,這是面對多數人的時候,一種很自然的流露吧!
「你們看,一切不是很吻合嗎?……在這之前,大家不是說,她並無自殺的動機嗎?館山,你應該記得『芳樂園』旅館的女服務員,說過的話吧。湯田真璧於十月二十六日下午,投宿『芳樂園』旅館之後,當晚就去東京玩樂,好像也看過戲,因為桌上放著劇場的節目表。而湯田真璧的隨身物品中,確實有有樂劇場的節目表。」
「我這隻是舉例呀,死腦筋。」
「是這東西嗎?……」
他先拿起西式信封。看到信封的退色程度,就可以判斷出,這封信到今天,已經經歷過相當的歲月。正面收信人的姓名是湯田真璧,其左下是「親啟」兩個字,很明顯是女性的筆跡。地址是都內的中野區榮町街四之七五,這大概是湯田真璧就職于東京總社時的住處。
「裏面只有這個?」
巧克力色的摺疊式公事包,是在第二天——十一月八日的上九-九-藏-書午,在專案小組總部打開的,桌子四周站著澤檢察官、館山課長、生方署長,每個人的神情都很緊張。從湯田真璧的隨身物品中找出鑰匙,一一試過後,鎖很輕易地就被打開了。
井上留吉哭喪著一張臉,他天生就怕和警察打交道。也不是曾干過什麼壞事,只是認為一見到警察,就會受到訊問,心情緊張得不得了。所以,去年秋天,因為某件事情,要去橫須賀時,他花了三個小時,才好不容易找到目的地。
兩人沐浴著亮麗的陽光,手牽著手,偶爾用力甩動,愉快地笑著。裏面的人越來越大,連細膩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喂,你胡說什麼呢!……」妻子暴怒地捶著坐墊吼道,「這種事情你不會解釋?嘴巴長在你的臉上,怎麼說是你的事。」
井上留吉夫婦,在熱海的火車站附近,經營著一家短時間內,幫助旅客保管行李的小鋪面。不只是旅客的行李,也幫忙保管到沼津或小田原,上下班的上班族們,騎到車站的自行車。由於有些客人,會在下班以後吃喝玩樂,再趕搭末班車回家。所以,留吉他們夫妻兩人,必須等到末班車過後,才算結束工作。雖說是做生意,但有時候只為了一輛自行車,卻必須一邊揉著睏倦的雙眼,一邊獃獃地坐到深夜,難免也會生氣。不過,即使如此,在上個月的月底之前,一切還算不錯。
但妻子卻不慌不忙……平常,只有在廚房裡見到水蛭時,她才會很狼狽。不過,截至目前為止,當丈夫發起攻擊時,她從來都沒有輸過!
人影朝著這邊走過來了。一輛自行車從後面追來,青年單手握車把,另一手拿著麵包,邊吃邊掠過畫面。
背後傳來打開玻璃門的聲音,緊接著,妻子的聲音傳了出來:「告訴你,十三天的保管費,可是三百四十五圓,公事包交給警察時,別忘了拿錢。」
毎個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其中最受認可的,應該是生方署長的「刀具公司的紀念章」,即使這樣,TMSC究竟代表著什麼,也沒有人猜得出。
「寄存人的照片,在報紙上刊登過。不過,當時我並沒有注意,是剛剛買烤番薯時,賣番薯包裹用的報紙上面就有,所以我才……」
看到派出所紅色的燈光,倒映在濕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時,留吉的眼神里透著畏怯。雙腿叉開、雙手交握在背後的警察,姿勢看起來非常嚇人。留吉生生咽下一口唾液,開口向對方打招呼。
「假定是人血,那麼,既然紀念章出現在湯田真璧的公事包里,一定是用來向某人勒索的籌碼了。而紀念章應該是那個事件兇手的物品,附著其上的血漬,可能是死者留下的血。」
澤檢察官說完,拿起另一個日式信封,詳細看了看正面和背面。信封上面,並沒有寫下什麼文字,但是內部隆起,同樣貼著膠帶。
這次,檢察官從生方署長手中,接過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伸手進去,拿出一個蛋黃色的西式信封,緊接著又拿出另一個牛皮紙,做成的日式信封,最後,取出一個扁平的方形紙盒。
想到這兒,留吉馬上被拉回現實世界。健壯的妻子,比自己早死的可能性,幾乎是沒有的!何況,留吉自己還患有低血壓呢,身體狀況並不佳,能否再活上個十年,連自己都很懷疑。
「這個……」井上留吉望著天花板,屈指數算,「十月二十六日下午,到今日已經是第十三天了。」
慢饅地,能看清那是兩道人影,接著,又看出是一對男女。兩人很幸福似的,相互偎依著,一臉微笑地交談著,兩個人都是在衣服外面,加一件春天的外套,應該是初春的時節。樹梢上連一片葉子都看不到。
公事包里的東西,實在太讓人期待了。本來應該帶進旅館的東西,卻刻意託人保管,可見必定具有某種意義。
「殺人事件?」
雖然是個長著鬍鬚的男人,卻常常被一個代詞嚇住,自己也覺得很不是滋味,即使是在店裡的薄被上坐禪,這種情況仍然沒有改變。五十四歲的井上留吉,每當被妻子叫一聲「你」時,說得誇張一些,他就會嚇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反正,等證明是人血之後再說吧!……」澤村檢察官輕輕揮了揮手,「館山,把最後那樣東西遞給我。」
「我一時疏忽忘記了。不九_九_藏_書過,我對寄存這個公事包的人有印象。」
「看來這事件到現在,都還沒有破案?」
拉下百葉窗帘,會議室就變成了一個不完全的暗室。檢察官把膠捲放進桌子上的放映機里,按下開關。署長坐的椅子後面的一整面牆壁,就被當成了屏幕。
井上留吉拿起公事包,帶到電燈下,這才看清楚,那是一個巧克力色的公事包。
「嗯,文宇是TMSC,上端有一個圖案,好像是鋸子。」
「好吧,打開它來看看。」
這種蠻橫的語氣,似乎在警告他:混蛋,你如果膽敢空手回來,只好準備挨揍了。照理說,聽習慣了妻子這種聲音,應該已經麻痹了。卻不知為什麼,井上留吉竟然深刻感受到,娶了厲害老婆的丈夫的悲哀!
「那還用說?……你不會看看其他人,這種事情,可都是丈夫做的。」妻子兇巴巴地說,似乎恨不得咬留吉一口。
「什麼事?」警察望著井上留吉。
「即使是傷害也沒關係。但是,湯田真璧既然如此小心翼翼地保管它,應該就是殺人命案吧!……我們假定兇手為X,則X在某處殺死了一個人之後,一不小心在現場,遺失了自己的紀念章,卻被湯田真璧給撿到了,這成了敲詐的籌碼。所以,如果能夠查明紀念章的持有人,就可以知道這個X,究竟是何方神聖了。」
「那該怎麼辦?」
「我知道。不過,嘴巴也是用來抽煙的。」留吉忍不住接了一句。
「混蛋,有那種可能嗎?……他的長相,我記得很清楚,而且,他放在這裏的名片上,也有姓名。」
「令人厭惡的內容!……」澤檢察官一邊用手帕拭汗一邊說。
他改變前進的方向,打算去見在棋會認識的當鋪老闆,用手錶暫時周轉個三百四十五圓。若是那位當鋪老闆,應該不會告訴妻子吧。
這位警察還年輕,聲音也仍有些稚嫩,如果自己有了兒子,大概也這麼大了吧!一想到這一點,留吉的心情,總算稍微輕鬆些了。
「但是,這對男女既可能都是已婚之人,也可能一方已婚,另一方未婚,當然,還可能雙方都是未婚之人。譬如,這個人是演藝圈裡的,一旦底片公開,就會遭受到嚴重的打擊。」
「是底片!……是八厘米電影的底片。」
在輕微的機器聲伴奏下,牆上緩緩浮現一束光亮。
「對不起,打斷你們一下……」探長有些顧慮。他還很年輕,半年前才通過副探長的考試,所以,經常只有旁聽的份兒,他說,「從現場凌亂的樣子判斷,兇手應該是男性。」
「是黃金製品,雕刻著一種圖案。文宇則用銀鑲嵌而成的!……」
說著,生方署長好像想驅散自己的幻想,揮了揮手。
但是,留吉想都沒有想到,會娶個這樣兇狠的老婆,從早到晚嘮叨不休還不算,更得獃獃地守在家裡,替別人看管一些破自行車。即使到現在,留吉都還淸楚記得,離算命攤幾步路遠的關東煮攤,飄來的陣陣香氣,那是暗示他的未來,會很平民化的氣味!
為了普及防止犯罪思想,熱海警察署購齊了放映機和錄音機等物品。於是。負責管理的人立刻起身,往樓下走去。
澤村檢察官對八厘米攝影機也很著迷,且有相當深入的研究。他以熟練的動作拉出底片,藉著窗外的亮光,仔細看著膠捲的毎一格。
「沒錯!……已經快兩個星期了,卻再也沒有來拿回去,我還在想,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其實,也難怪,他死了啊!」
「我也認為是鋸子,但若是鋸子圖案的設計,未免太讓人費解了!……生方署長,請你看看。」
舊時刻表的末班車,是凌晨一點三十四分靠站,開往大阪的列車,從本月一日實施的新時刻表上,又增開了一列開往大阪的列車。結果,末班車就變成凌晨兩點五分到站了。這麼一來,井上留吉就得每天不得不,縮短三十分鐘的睡眠時間。修訂時刻表或許是件好事,但留吉卻恨透了運輸大臣,認為對方絲毫沒有替自己著想過。
「番薯現在是盛產期,非常便宜。而且,番薯一年之中,只有秋初時節能夠採收,香煙卻一年到頭,什麼時候都可以買得到哦九-九-藏-書;再說,價格方面也大不相同,不管是春天或秋天,和平牌香煙的價格,總是不會變的,所以,你就別再嘮叨了。」
攝影機對準右邊門柱上的牌子「夕霧」拍攝。鏡頭繼續移動,偷|拍的人,似乎也潛入了名為「夕霧」的庭院,在掛著橫長招牌的「夕霧溫泉旅館」下方是玄關。一扇落地玻璃門開了,方才的男女走了出來。男人回頭望著女人,微微地笑著;女人卻沒有笑。也許是突然覺得,很有罪惡感吧,面上露出畏懼的神色。
井上留吉抱著公事包,單手撐著傘,走在濕漉漉的夜路上。這種姿勢,從遠處看起來,好像是下班回家的人,令他想起年輕時代,曾經憧憬著上班族的事。當時,記得有一次醉酒,他曾找路邊的算命先生看過手相,算命先生拿著放大鏡,看了半天他的手掌,卜算將來他會是成功的上班族,擁有幸福的家庭。
最近,井上留吉經常在半夜裡醒來。一想到可能是年齡上的關係,情緒就不自覺地低落了,再看到睡在身旁的妻子,聽到她那健康的輕鼾聲,更覺得人生索然無味。對於自己一輩子,只有這麼一次、無法從頭來過的人生,居然被如此任性好強的女人,一點一滴地消磨著,他心中感到無比遺憾。
02
等所有的人都看完后,澤檢察官翻到背面。地址那一欄,寫著大田區調布,大冢町一五九,寄信人是神崎惠美子,日期是四月十日。
「由於她一直置身於幸福的頂峰,當然會沮喪萬分。衝動之下,跳樓自殺也是可能的。」
澤檢察官低頭沉思,似乎想起了什麼,但似乎又想不起來了,最後還是放棄了,拿出裏面的信箋。那是女性用的信紙,總共三張,寫得密密麻麻的。
一向死不認輸的妻子,只要稍微受到些攻擊,必然會加倍還擊。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妻子的聲音,聽上去有氣無力的。留吉聽不出她話里的意思。
混蛋!……想不到,自己挑來挑去,竟然會挑中這樣差勁的女人為妻啊!……
「那邊有個摺疊公事包。」妻子用粗糙的手指,指著棚架中央,她雖然是個瘦削、黝黑的女人,但是骨架可真是粗壯。
被叫一聲「你」之後,他會連話也說不出來。而妻子卻每天至少叫個五、六聲「你」。
「什麼事情?……」
「只看得出拍攝的是人物,卻看不清楚具體是誰。生方署長,請問你們警察署里有放映機嗎?」澤村檢察官的眼睛,似乎有些疲倦,邊眨著眼皮邊說。
「沒錯。把紀念章送交鑒定課,仔細調査上面附著的是否是人血,若是人血,是什麼血型的。不過,在調查清楚之前,應該先派人,到各紀念章工廠査證。即使上面黏附的並非人血,既然在湯田真璧的公事包里,絕對和某起犯罪事件有關聯……」檢察官望著館山課長,接著說,「一旦鑒定結果是人血,基於是由死者傷口流出的假設,應以未解決或者未結案的殺人事件,作為調查重點,要求全國警方協助調査。但是,我憂慮的卻非未解決的事件,而是已經結案的事件,那麼,當然有無辜的人物,當了X的替罪羊,鋃鐺入獄;何況如果這是殺人事件,也許已經判了死刑;最壞的狀況是,那人已經處刑完畢了!……」
「哦,原來是這樣。」丈夫不知不覺間,漸漸軟化了下來,「那麼……哦,報紙上的照片,又是怎麼回事?」
「寫這種信給湯田,根本就是腦筋有問題,簡直羊入虎口嘛!……」看完信以後,澤檢察官說道。
「是嗎?……那,這傢伙也真夠可憐的。」
「不,已經沖印好了……你看!」
「這個?……」
「畜生,你……再給我說一次看看!……混蛋!……」
眼前的模糊物體似乎是樹葉,所以,攝影機可能放在枝椏間,瞄準拍攝目標了吧!底片的內容,一開始就充滿神秘感,雖然攝影機位置改變了,但拍攝的地點卻一樣:有柏油路面,有林蔭步道,不同的是,很快步道上,出現了小小的人影!
「膠捲內拍攝著男人和女人,雖然還不太清楚,但應該是年輕男女,絕非老人。」檢察官回頭望著署長說。
雖然這隻是假設,但也可能是事實!專案小組總部的氣氛,忽然變得緊張、沉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