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TMSC
「東京Musical Saw俱樂部。」
口袋裡的記事本上記栽著:橋爪仙造,四十一歲。氣色極佳,身材高大,有些胖。
在這麼粗俗的聆聽對象面前,密子的兩頰上,泛起優雅的一抹紅,停下彈奏的雙手。
「在什麼地方丟的?」
「我是剛剛來過電話的伊井刑警,想見你們老闆。」
「偷?……偷那個紀念章嗎?」橋爪仙造嚇了一跳,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對於阿久津提出的不在現場的證明,伊井躊躇著不願意給他打滿分。五位工人都是阿久津股長的下屬,如果身為上司的阿久津提出要求,就算他真的中途外出過,工人們仍舊可能做偽證,堅持是和他們在一起修理機械的。
到材料科査證的結果,一切都像阿久津登說的。如此一來.伊井認為,阿久津不在現場的證明可以相信!
雖然自己也覺得,這個要求有些過分,但既然是調査和音樂鋸相關的事件,伊井很希望能夠親耳聽一聽,實際的演奏效果。密子很爽快地就答應了,拿起弦弓和鋸子。
「我們約好五點鐘碰面,星小姐、烏山和我,都在三點半左右就到了,等其他人前來。但不知道為什麼,阿久津會長在五點過後,仍然未到,大家都覺得奇怪時,電話來了,是會長打來的,說是因為機械出了毛病,他竟然會遲到。不得已,大家只好彈奏鋸琴、閑聊打發時間。所以,我不可能去熱海,你可以問秋田小姐和星小姐,如果還不信,那麼請去詢問烏山。」
此人打電話要找的,應該就是山葉徽章店的店員了。他可能是問「我的紀念章掉了,能再幫我製造一個嗎」,而店員回答「留了一個當樣品的,你來看看」。所以,此人才回答說要馬上過去。
走出戶外,夕陽已經西沉,玫瑰花看起來似乎都暈染上了一圈黑環。他打起精神,快步走下石階。
「肺結核。」
「你是什麼時候,聽到他打電話,去說那件事情的?」
「隔壁房間的桌上。包括其他東西。」
「不錯!……不過,翻譯成『音樂鋸』的話,又顯得不倫不類,不得已只好直接用英語。就是把木匠用的單刃鋸,作為演奏的樂器,配合大提琴的弦弓,彈奏的時候,弦弓來回摩擦鋸背,當然,也有用鐵鎚敲擊鋸刃的方式……這種樂器以及相應的演奏方式,都還沒有在日本普及。不過,剛好東京有八位同好,大家聚在一起,組成了俱樂部,這就是TMSC了。」
「這……」她低頭沉思,纖細的手指,輕輕撫弄著項鏈,戴在白皙手腕上的手鐲,微微晃了起來,表面反射出從窗外照人的夕陽光輝。
「是的,聚會時,你是否注意到,會員之中,有人未曾佩戴紀念章呢?……我說的不是現在,是去年夏天。」
「是在去年夏天。我想約朋友去海邊走一走,正要打電話時,突然看到橋爪先生正在通話。」
伊井以為對方在諷刺自己,知道並非如此之後,內心更為狼狽,為了不讓秋田密子看出來,他慌忙起身。
首先,他認為有必要,去見一見東洋油脂的阿久津登。但對於東東地理毫不熟悉的他,根本不知道廄橋在哪一帶。正當他從口袋裡,拿出都內地圖,想問清楚怎麼去時,老闆似察覺他的困難,叫來一名店員,畫出一張簡略圖。
「其中內情,有機會會告訴你,不過,今天不好意思,耽誤你的時間,請你如實回答我的問題。」
本來他就已經打定主意,由於紀念章不一定是在東京製作的。所以,如果東京的工廠全部否定了,他打算去大阪調査。他懷著欣喜的心情,從警視廳昏暗的走廊,走到深秋陽光照射下的、明亮的水池旁。
「簡單的曲子就行吧?」密子問。
對方用力點了點頭:「是!……這是我們俱樂部的紀念章,有什麼問題嗎?」
千住的馬路夜景和別處並無不同,但感覺上像是瀰漫著一種荒僻的氣氛。由於職業的關係,伊井對於德川幕府時代的刑場——小冢員頗感興趣,如果是白天,他很想順路去看看,今夜卻只好放棄了。
工程師的臉上,浮現出了奇妙的神情,似乎在懷疑,你到底想知道些什麼呢?
文具店老闆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語氣興奮地說:「我們提議去養老院慰問,為了商量此事,包括我在內,四位會員前往本鄉的秋田小姐家。說得詳細一些,是會長阿久津、會員星小姐、烏山義弘先生和我。」
「請你不要生氣!這個問題,我必須問每一位會員。上個月二十九日下午四點二十分左右,你人在哪裡?」
「不錯!……二十九日下午,四點二十分左右。」伊井點了點頭。
離開油脂公司后,伊井撥電話和秋田密子聯繫,確定其進否在家https://read.99csw.com。因為,他不想白白浪費時間。即使是這樣,深秋的由晝很短,稍一遲疑,夜幕就降臨大地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去年夏天。七月份的第一次聚會,在目黑區的教堂舉行,回家后就發現不見了。我是佩戴在麻紗上衣衣領上,由於天氣酷熱,我脫下上衣拿在手上,也許是掉在電車裡了吧!」
在鋪著紫色天鵝絨的紙盒裡,有金、銀、鐦及琺琅質地的成品徽章、紀念章,大約有好幾百個。
「是什麼時候成立的?」
墨田區廄橋一之八
當然,他也明白,要在今晚遍訪其他七個人,那是不可能的。不知道是何原因,TMSC的會員,竟然散居於廣闊的東京四周!
伊井和負責調査在「夕霧溫泉旅館」拍攝的男女照片的年輕刑警志村,一同搭乘熱海開往東京的湘南電車。在拚命搶座位的乘客推擠之下,老刑警伊井差點兒被擠落到月台下,還好志村刑警及時將他拉住了。
東洋油脂工業股份有限公司
她的回答,也和阿久津登一樣,令伊井刑警很失望:「我完全沒注意到。」她的語氣似乎有些抱歉,大概知道伊井是從遙遠的熱海,迢迢趕來的吧!
伊井馬上解釋道:「其實,是你們俱樂部內的,不知哪一位會員,眼前是某勒索累犯的敲詐目標。很抱歉,我只能暫時告訴你這麼多!以我們的立場,務必找出此人。這件事情,只能夠讓你知道,希望不要告訴其他人。」
「辛苦了。」男人笑容滿面,眯縫著眼睛說,「用銀鑲嵌出TMSC字樣的話,確實是我們這裏製造的,如果能見到原物件,將可以給你更確定的答覆。不過,金制的紀念章並不多見,應該不會錯。」
由於突然冒出了幾個人名,伊井匆匆拿出記事本,對照剛剛在油脂工廠抄下的名單:
東洋油脂工業,在橋對面的左側。工廠特有的鋸齒狀屋頂,沿著河岸聳立著,灰濛濛的牆壁,好像被油污浸染得洗不幹凈似的。感覺上,在隅田川畔建這種工廠,遠比料理店來得合適!
「熱海,你是說泡溫泉的熱海?……」店主人怔怔地反問道,面上露出不解。
「那是鋸子狀的設計吧?」
「秋田小姐。」伊井勉強壓抑住興奮的語氣,因為密子的表情和方才的不同,浮現出幾分不安,「那個人是誰?……」
電車由廄橋首發,所以,座位幾乎都空著。伊井坐在車門附近,利用抵達目的地之前的時間,思考剛剛調査到的阿久津登的不在現場證明。阿久津登引以為證據的,第一是打卡記錄。
阿久津馬上搖頭說:「這個我不知道。我們都是不拘小節的人,有的會佩戴就職公司的紀念章,前來參加聚會;有的還會佩戴俱樂部的紀念章去上班,所以,我無法回答你這個問題。」
櫥窗里鋪著黑布,上面擺滿不同形狀、大小不一的冠軍杯或獎牌。伊井年輕的時候,也曾參加過柔道賽,得到過獎盃,由於一輩子只得過這麼個冠軍杯,於是,總把它裝飾在書柜上,以此炫耀。但在他的視線,落到山葉徽章店的櫥窗上那一瞬,他深深感覺到,自己擁有的那個實在太粗糙、太醜陋了。
「是的。鋸刃的部分,非常難以雕刻,費了很多時間才完成。我相信,在東京,也只有一、兩家,能夠雕刻出那樣的圖案。」
他覺得,有更進一步追問的必要。但一時卻找不到,適當的借口,只好實話實說了。
秋田密子正等他到來。按了門鈴,馬上就被迎進客廳。雖然是只有六張榻榻米大小的西式房間。但是,視線越過窗口,可見到的庭院里的玫瑰,遠比室內的豪華家飾,更加吸引伊井刑警的目光。
「俱樂部很簡單。若想知道會員的姓名,待會兒我會告訴你。反正,Musical Saw俱樂部的鋸琴同好們,推舉我作為他們的會長,我們每個月集會兩次,會場在目黑的某一座教堂,于晚間七點到九點的兩小時內,借教堂的鋼琴伴奏,一起演練新曲,或是已經嫻熟的曲目,也商量到孤兒院義演之類的事情。位會員之中有六位男性,年齡從二十多歲至五十多歲之間,職業也各不相同,毎月要繳五百圓會費。」
如果橋爪的不在場證明為事實,也等於其他三位會員的不在現場證明,全都確立!
「如果有人想偷,這是最好的機會。」伊井不由得脫口而出。
詢問了三十二家工廠,打給第三十三家時,終於得到稍微不一樣的回應。這家名為山葉徽章店的負責人,好像在記憶中搜尋著什麼,沉默良久,然後回答說:他曾經接受過訂製這種紀念章的訂單。
「我方才說過,計算的結果是,必須立刻修理,所以,我在傳票上填了需要的零件名稱,蓋了章,叫工人送往材料科。等材料課長也蓋章同意,就轉送材料倉庫,領出需要更換要的零件,這是公司的行政程序。所以,請你去材料科看看,那張傳票應該還在。」
「什麼病?」
伊井刑警接下來的目標,就是這位女性。從現場的樣子來判斷,兇手不可能是女性。本來,兩位女性會員,應該留至最後拜訪,但伊井卻對女性較細膩的個性,寄予了一縷希望。而且,本鄉的切通町,正好和廄橋在一條直線上,只要過廄橋搭上電車,不久便可到達。
「我不會告訴橋爪先生說,是從你這兒獲知此事的。」
伊井穿過十字路口,站在店門前。
「送往何處?」
「對了,知道來買樣品的人的姓名嗎?」伊井刑警接著問道。
老闆面露歉意:「不知道。招呼他的人並不是我。當時,正好是吃晚飯的時間,是由店員招呼的客人。」
秋田密子還很年輕,是一位嬌小玲瓏的美人,鼻樑髙挺、https://read.99csw•com眼睛大大的。
伊井的話,很容易遭到誤解,不過,如何誤解是對方的事了,他並不在乎。果然,阿久津登挺同情那位,成了勒索對象的俱樂部同好,此後的發言,都表現出了對同好的同情。
幸虧有那位少年店員,用鉛筆畫的略圖,伊井才能毫不轉向,地在淺草橋換車,而後順利到達聯橋。伊井把略圖仔細摺疊好,放進口袋,開始走上往右邊延伸的大橋。河面飄來陣陣令人噁心的臭味,他忍不住緊皺眉頭。伊井聽說過,明治時期,這條河曾有逆戟鯨逆游而上,也能夠捕到白魚的。瀧廉太郎也讚美過春天的隅田川。
像這種狀況,如果是年輕氣盛的刑警,一定會在情急之下,換上嚴肅可怕的表情,這反而讓對方心生畏怯。然而,已有多年刑警經驗的伊井不同,他已深深體會到其中的微妙訣竅,也懂得拿捏分寸。他一旦笑起來,兩眼就眯成一條線,連瞳孔都看不見了,這一點,具有讓對方安心的效果!
最後,他又問了阿久津登一個問題,畢竟他沒有理由相信,眼前的這個人,不曾遺失過紀念章!
「不……始終是八個人。由於大家都很投緣,逐漸出現排他性,不願意承認新進會員。這是怕有合不來的人加進來,破壞了原有氣氛的緣故。」
「說得也是。能夠請你稍微詳細介紹一下俱樂部嗎?」
「你是在什麼時候,發現紀念章遺失的?」
「坦白說,二十九日,熱海發生了一起事件,詳細情形在此省略不提,案子和持有TMSC紀念章的人物,有著某種特別的關係。所以,我依序拜訪每位會員,提出同樣的問題。你說你二十九日午後,沒有去熱海,能夠證明嗎?」
04
烏山義弘是住在世田谷區的公務員。
「是在那年秋天。到了十二月底,才收到的成品。」
伊井凝視著名單上的姓名,擬訂出了第二天的作戰方針。
「可是,會給他帶來困擾吧?」
「謝謝你!……聲音很美。」伊井說出之後才想到,應該稱讚的不是聲音,而是演奏技巧……
「東京Musical Saw俱樂部的正式成立,是在四年前的夏天。」
然而,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密子卻住在電車街上,一座西式的住宅之中。屋外有大谷石砌成的圍牆環繞一周,牆上爬滿藤蔓玫瑰。由於在東洋油脂,多耽擱了不少時間,已經快下午五點了,夕陽下的玫瑰花,看起來尤為艷麗。
由於太快知道X的真正身份,伊井反而有種愕然的感覺。
在神田車站下了國鐵電車,走出電車街,立刻見到山葉徽章店的霓虹燈招牌。那是一幢面向馬路的三層樓建築,只看得見掛在屋頂上的大招牌,也能感覺得出來,這家工廠的生意不錯。要製造純金紀念章,大規模的工廠,總比小規模的工廠值得信任,這當然是普通委託人的心理!
「這個嘛……接到你的電話后,我査過賬簿,是四年前的秋天訂製的,歲暮時送出。」
「你想問有關紀念章的事?」
「阿久津先生訂製的紀念章,也是如此。記得是去年夏天吧,有位客人過來,要求把櫥窗里的樣品TMSC紀念章讓售給他。通常,紀念章只是公司或會員,或某種團體,限定使用的物件,所以,我拒絕轉售。但那人卻表示自己也是TMSC的會員,不會有問題,只是,上次拿到的遺失了,不得已才找上門來,同時,又拿出會員證,最後,我無法拒絕,只好賣給他了。」
老闆緊接著說明:「最初訂製的數目是八個.完成後送件也是八個。不過,這並不能說明結果就是如此。通常設計特佳、成品精美的物件,我們都會多製造一個,留在櫥櫃里當樣品。」
「那位店員呢?」
對於地理環境不熟悉的人來說,沒有比東京的都內電車,更難搭乘的交通工具了。有將近四十個不同的系統,就好像瘋子的神經脈絡,延伸到每一個不同的方向。老刑警伊井第一次到大阪出差時,並沒有因為搭乘電車,而有過什麼困擾。不管如何,東京的電車路線,是全國最為複雜的;而且,搭乘時,也是最容易讓人,心情變得很差的。
「那麼,那個人物的特徵呢?」
「為什麼問我不在場證明?」工程師的語氣,多少暗含著些不高興。
「為了一件案子,特來打擾。」伊井故作輕鬆地如此說。
「也有利用鐵鎚敲擊的方法,但我喜歡用弦弓。」
伊井刑警忍不住搖頭嘆息著。
聽他的語氣,不像是在說謊,伊井認為,可以相信對方的話。但這樣一來,剩下的疑問是,橋爪仙造為什麼要買第二枚紀念章呢?
失望喚醒了已經忘記的飢餓感。伊井刑警心想,今天還沒有吃晚飯,於是就走進路旁的麵館,點了面之後,頹然坐下,雙肘支在桌上。既飢餓又非常疲倦……年輕時代,他曾自傲擁有揮霍不盡的體力,但最近卻很容易感到疲倦,看來,上了年紀,真會讓人慢慢服老呢!
刑警滿是失望的眼眸,停駐在房間角落的一把鋸子上。沒錯,和木匠使用的完全相同,把手的胡桃色油漆,反射出柔和的光澤,和室內的擺飾很相稱。
也許是心理因索,對方的表情,似乎瞬間就僵住了,這更令刑警有了信心!在老闆的示意下,兩人面對面坐在收銀櫃檯前的凳子上。
在會客室被問及不在現場證明時,阿久津登明顯露出不愉快的表情。但在帶領伊井到廠房時,神色已經恢復正常,九_九_藏_書他一一介紹了當時和他一同,修理機械的工人。
「沒有那回事。」伊井刑警露出明朗的笑容。
但密子似乎不以為意,面帶微笑,用手帕擦拭手指上的汗水,把鋸子放回原來的位置。還沒有彈奏之前,伊井只把那個鋸,當成木匠的工具,彈奏之後,他才知道,原來那真的是樂器。
伊井是個刑警,並不是詩人,所以,詞彙當然很貧乏,除了「啊……如夢一般」之外,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樂器的音色。左手用力壓迫鋸板,弓弦擦掠尖端細薄的部位,就發出髙音;當鬆弛力量,擦掠粗寬的部分,則發出低音。和小提琴之類的樂器不同,一開始就很難停頓下來,所以,聲音不間斷地流瀉著。何況,密子支起雙腿的姿勢,又那麼撩人心魄!
「還好你記起這件事。」伊井刑警目光燜炯地說。
「既然如此,我就告訴你好啦!……是橋爪仙造先生。」
男人打開帶出來的舊賬冊,用被煙熏黃的手指,指著其中一處:
「俱樂部的會員,有沒有增減過?」
地用左手拉起鋸子,讓鋸身彎出弧度,再拿著右手的弦弓,輕輕摩擦著弧度部位。不像拉小提琴那樣,需要使勁兒來回拉動,而僅以弓弦輕輕碰觸,便彈奏出如夢幻般的美妙旋律。
「那就是鋸琴嗎?」
說著,他望向玻璃櫥櫃。
大概是聽到聲音,裏面的門開了,一位戴眼鏡、身材瘦削、四十多歲的男人走了出來。
等中學生買好外國郵票離開,伊井刑警便來到主人面前,出示了警察證件。橋爪仙造的圓臉上,露出淡淡的訝異之色。
「電話是打到哪裡,我不知道。但那人說『能否再幫我,製造一個那樣的紀念章。』之後,又說『是嗎?……那我馬上過去拿,謝謝』。」
伊井將以上信息抄在記事本上,並記下訂製的年月日及數量。這時,男人似乎想起了什麼,說到:「我還想到一件事。阿久津先生訂製了八個,但實際上交付對方的數目卻多了一個,一共是九個。」
等了一會兒,面送上桌了。他並沒有動筷子,反而拿出記事本,看著記錄在上面的八位會員的姓名和住址。他首先在阿久津登的姓名上畫記號——這位工程師的不在場證明可以相信,把他剔除于嫌疑犯名單之外,應該不會錯。
雖然對刑警的執著追究,阿久津登有些不愉快,但他的神情反應極為自然。
「那製造紀念章呢?」
文京區湯島切通町九三,秋田密子。
聽了伊井的疑問,阿久津登立即回答:「要證明這件事的話,我帶你去材料科。」
「Musical Saw?……」伊井忍不住反問。他從未聽過什麼Musical Saw。
伊井刑警將紀念章的形狀和圖案,仔細畫在記事本上,又註明重量、厚度、大小,他打算帶著這份資料,親自到毎一家工廠查訪,因為,他擔心對方若未看清楚,該紀念章的詳細資料,很可能出錯。在知道工廠有兩百五十二家,又對照看過東京地圖之後,他明白並非短時間能調查得了,為了儘快完成這項工作,只有利用電話!
依照該記錄,命案發生當天,阿久津是下午七點零九分,離開公司的。「芳樂園」是下午四點二十分左右,發生的命案,七點零九分還在工廠的事情如果屬實,那麼,他的不在現場證明,絕無可疑之處。卡上七點零九分的數字,能相信到什麼程度呢?就算他本人確實離開過公司,也可請留在公司的同事,幫忙打卡,所以,對這個不在現場證明,伊井並不滿意。
這也是很正常的!
「如果知道,我就撿起來了,正因為不知掉在哪兒,不得已,這才又向山葉徽章店訂製的,結果,對方正好留了一個當樣品,就想辦法買下來。」
「是什麼?……」
但是,假定承軸有裂痕是事實,基於股長的職位,很難認為,他會甩手獨自離開,全權交給屬下修理。如果這樣,等於是怠忽職守,一定會被上司責怪的。
等搭檔志村前往「夕霧溫泉旅館」調查以後,他開始打電話,給兩百五十二家紀念章製造廠,找到工廠的負責人,說明用意,一旦得到否定的答覆,馬上掛斷電話。每一通電話所費的時間,平均約為一分鐘,兩百五十二家,總共費時四個多小時。還不到三十分鐘,他的聲音就開始沙啞了。但還是不能休息。
「工廠。當時肥皂的攪拌機發生故障,我正在指揮工人們修理。這一點,你只要問他們即可證實,或是看打卡記錄,也能夠知道。」阿久津憤然回答。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的工作是,照客人委託的樣式製作,不會去問其中的意義。」
正好這時,店裡並沒有客人,不會影響店裡的生意。
「不,你告訴他也沒關係,反正,又不會給他帶來什麼困擾,對吧?」密子凝視著伊井。
橋爪仙造在千住的都電終點站前,經營一家文具店。伊井打算馬上前往,和對方正面接觸。
對方的語氣很自然,略帶下町地區獨特的腔調。伊井頗覺意外!由於面孔輪廓渾圓,一笑起來,顯得很誠摯。但伊井暗暗告訴自己,別讓對方的外貌騙了自己!也許購買第二枚紀念章的人正是他!
看來,此人是自己找的人沒錯。而且,聽秋田的語氣,她說的應該是男人。
在機械和雜訊之中,伊井的腦筋飛快地轉動著,結果他想到一點,只要確定撹拌機,真的出了毛病即可!
「以前的那個丟了。」對方面向這邊,毫不遲疑地回答。
「這位店員是負責送貨的,對東京的地理環境很熟悉。」老闆熱情地介紹道,隨後又吩咐那個店員,「喂,你盡量畫得詳細些。」
伊井無法判斷,對方的話是否屬實。假定就是事實的話,也能夠如此設想,是兇手X為了補充自己遺失的紀念章,而偷走了橋爪仙造的紀念章,但是仙造沒發現,只以為是自
read.99csw.com己弄丟了。伊井認為應該深人追問清楚。大老遠跑到東京的最東邊來,然而,一切努力卻幾乎等於白費,伊井懷著失望的心情,慢慢走出文具店。來時,一心認為,購買紀念章樣品的橋爪仙造是X,整個人煥發出最近少有的精神,但這時他才深深體會到,任何一樁事件,都不是那樣容易,就能夠解決的!
「謝謝你!……」伊井刑警興奮地說。
「那是什麼時候製造的?」
突然,她轉過身來,說道:「我想起來了。由於一直想著,佩戴在上衣衣領上的紀念章,才忽略了。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你找的人,在目黑的教堂練琴時,我無意間聽到了,某人打電話的內容。」
兩人在東京車站下了車,搭公共汽車到警視廳,各自拿到所需要的參考資料。即使是個性慢吞吞的伊井刑警,也碰上了令他情不自禁,倒抽一口冷氣的狀況——製造紀念章的工廠,單隻都內就有兩百五十二家。以特別集中的地區而言,台東區八十一家、千代田區五十五家、文京區三十二家、新宿區二十家……然後是分佈較少的中央區、北區、墨田區等等。一想到自己必須徒步地,一家家地査訪這些工廠,伊井刑警的腿就已經軟了。
購買紀念章樣品的人,一定是兇手X!……兇手作完案后,想起了原先的那個紀念章,可能掉在殺人現場了,所以才再購買了一個。
「還有一件事……會員之中,是否有遺失紀念章的呢?也許本人沒有說,但如果沒有佩戴,你應該會注意到……」
負責調查東京都內紀念章工廠的,是一名姓伊井的老刑警。這個人從年輕的時候開始,就是慢條斯理的個性;而且,隨著年齡的增長,這種傾向更為嚴重。他曾經有一盤棋下了六個小時的記錄,所以,很多同事在值班的夜晚,一見到他拿出棋盤,馬上逃之夭夭,因此最近,已經沒有人願意陪他下棋了。由於他慢吞吞的個性,所以,特別指派他負責,需要耐性的紀念章製造工廠的工作。
再調查工廠較集中的町,最多的是千代田區飯田町一丁目的十二家,然後是台東區南稻荷町的八家、千代田區神田神保町二丁目的七家、一丁目的六家,接下來為神保町三丁目、西神田、台東區、淺草七軒町、菊屋橋、松葉町等順序。
店裡沒有客人。也許,微章店和蔬菜攤或魚攤不同,不可能總被客人,擠得水泄不通吧!一位店員勉強睜開朦朦朧朧的睡眼,看了這邊一眼,見是戴著鴨舌帽的伊井,以為他是高中的體育老教師,臉上立刻浮現客氣的笑容。
電車內已經相當擁擠了。伊驚扭頭望著車窗外,電車正好駛過大百貨公司。伊井站起身來,準備在下一站下車。
伊井鬆了一口氣,道過謝之後,記下對方的地址,掛斷電話。他心想,還算幸運!……
伊井聽出了老闆話里的重要信息,神情為之一振。而且,眼中綻放出難得的光芒。
這回,輪到伊井目瞪口呆了。
「是的,並非特別的樂器,而是美國的木匠們,實際生活中使用的鋸子。」
X既然是會員之一,應該能自由進出該房間,就算被什麼人撞見,也不會受到懷疑。何況,解下衣領上的紀念章,並不需要多少時間。
03
伊井咬緊下唇。店員既然不在人世了,只好通過別的手段,從其他方面找出該人物了。
「慎重起見,請說出訂製的數量。」
第二是工廠工人的證明。阿久津以毫無機械常識的伊井刑警,也能夠理解的言辭簡潔說明:「一位工人發現,攪拌的機械承軸有裂痕,所以,我開始計算,是否還能繼續使用到明天早上,還是中途可能折斷?由於修理起來很耗費時間,所以,可能的話,我希望能撐到第二天。但計算出的答案,卻是應該立刻予以更換,我只好和五位工人,一起修理了那架攪拌機。發現毛病的時間是三點半左右,但卻一直到七點才修好。這一點,在場諸位都能證明。」
在天神站下了電車。這一帶倖免于大正的地震之災,以及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空襲,還保留著原來的面貌。森鷗外的《雁》是以這裏為背景的,而伊井也記得,曾在某篇文章中讀過,這裏還有一片當時「玉子」所住的那種,舊式商業區建築。所以,伊井的想象里,一直有一種暖昧的印象,秋田密子住的也是那樣的房子。
阿久津登
「你看,就是這裏。」
星高子是日本橋某商社職員。
進入會客室的阿久津登,是個四十齣頭的壯年工程師。寬邊的麥九九藏書芽糖色近視鏡片後面,柔和的眼眸綻著笑意。看來他一直都戴著帽子工作,濃密的黑髮上,壓出一圈帽痕。
「很不巧,其後不久就回故鄉去了,後來病死啦!很遺憾,他相當勤快……」
「你見過這個紀念章吧?」伊井拿出記事本上的圖案,讓對方看。
「我是阿久津……你有何責干?」寒喧過後,他引入正題。聲音洪亮,猶如聲樂家一般。
伊井一時無法領會,對方的言下之意。
終於過了橋,順著第一條馬路往左轉。東洋油脂的入口,面向工廠對面的馬路。這家公司,在油脂工業界的知名度如何,伊井刑警一無所知。此刻伊井正站在入口的大門前,大門雖然沒什麼出彩的地方,倒是又大又氣派。玄關的灰色外牆上面,畫著科幻影片中常見的怪獸哥斯拉,它張開大嘴。在老刑警的印象中,好似正在嘲笑著自己。
「他曾拿出會員證讓我看過,不過,實在過去太久了,我已記不起來了。」
「我想你搞錯對象了。」突然,對方笑了出來,「我打出生至今,從未去過熱海。日光也是一樣……雖然很想去看一看,卻又害怕麻煩……」
01
死者湯田真璧四十三歲,倘若搏鬥真涉及生死,從年齡上來說,正好勢均力敵。雖然眼前的人從側面看,小腹稍微往外凸,但卻似乎很有力氣。
伊井刑警被帶到一間小會客室,盤子上和煙灰缸上,都可見到張口大笑的怪獸哥斯拉的圖案,這麼一來,伊井才領悟到,這原來是產品的註冊商標。同時,也連帶想起以前,曾經吃過一次這種商標的奶油,由於味道不佳,再也沒有買過。
「看來今天運氣不佳哦!……」他苦笑著說。
「原來如此。」伊井故意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說。他不希望被對方看穿自己內心的興奮,「那麼,TMSC又是什麼意思呢?」
橋爪仙造的不在場證明,似乎也可認為確立。如果他就是X,企圖偽造不在現場的證明,應該需要花費更多心血準備。不過,伊井仍不能斷定,橋爪仙造絕對毫無嫌疑。他覺得,明天有必要見秋田密子、星高子,以及據稱是公務員的烏山義弘,確定橋爪說的,命案發生的時刻,他們在秋田家客廳。
「夏天的話,窗戶一定開著,當然能潛入倫竊了。世上有一些紀念章搜集狂,即使不是那種人,用黃金製造而成的紀念章,也能夠脫手換錢。」伊井淡淡地同答。他不希望心裏的想法,被橋爪仙造知悉。
「聽山葉徽章店的店員說,你曾買過第二枚會員的紀念章……為什麼呢?」伊井未提及秋田密子之名。
「我想請教一件事。」凝視著對方的眼眸,伊井靜靜地說。他心想,如果對方的臉上,浮現出動搖之色,一切就成定局了。「上個月二十九日,你去過熱海嗎?」
但是,此時看到那鉛灰色的濁流,再也找不到昔日美好的影子。再愚蠹的逆戟鯨或是白魚,除非逆游一趟后,沒有患上慢性蓄膿症的,否則絕對無法忍受這樣的惡臭,而再上溯一趟隅田川。回頭一看,傳說是柳橋的那一帶,並排著一列古典風格的大型料理亭;但伴著這股惡臭喝酒,酒還會醇美嗎?……
02
在椅子上坐好,支起雙腿,將鋸子的把手夾在雙膝之間,鋸刃朝向自己的臉。
05
其實,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或許和每位會員接觸之後,會得知究競也未可知,所以,伊井刑警便記下了每位會員的住址、姓名和就職的公司名稱。
到底是從工廠最集中的台東區開始,還是以町為單位,從千代田區飯田町開始?首先必須擬訂作戰計劃。伊井又繼續關於資料的討論,從另一個角度統計,結果發現,從舊下谷至菊屋橋一帶,工廠的集中比例最高,西神田和飯田町一帶次之,然後是江戶川和水道端一帶。但是不管如何著手,總數都是兩百五十二家!
「在目黑的教堂演奏時,你把上衣放在哪裡?」
「我沒有聽過它的演奏,能否讓我聽一聽,那是什麼樣的聲音,怎麼演奏?」
阿久津掏出香煙,伊井接過一支,點上后說:「第一個問題是,TMSC究竟究競是什麼意義?」
伊井站起身往外頭看,對面天空中,湧起了深秋難得一見的積亂雲。
「當然是八個,因為,我們並不打算再增加會員。」工程師說。這一切和山葉徽章店的老闆,說的完全符合。
橋爪文具店很快就找到了。看店門前吊著大型的黏合劑模型,大概經營的不只是文具,也包括手工藝材料。此時主人,正好向一位中學生客人,說明有關外國郵票的知識,伊井盡量站遠些,不去打擾對方做生意。
「等一下……二十九日是星期幾呢?」對方閉上眼睛屈指數算,「啊,我想起來啦!當天晚上,我拜訪了同是TMSC會員的秋田密子小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