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舊與新
「我明白了。」鬼貫警部點了點頭,然後面色凝重地對鰍澤俊介說道,「對了,我想請教稍微詳細些的問題,如果你已經忘記了,也請直接回答『我忘記了』。」
「那難怪會被摧毀了。」
「不錯。當天你和曾我吾一,一起吃了午飯,能告訴我,當時的情形嗎?」
「不……是邊沁。結果到了車站,還是沒有得出結論,於是就一起進餐廳,一邊吃午飯,一邊繼續扯談。」
「曾我的不在場證明已經推翻了。」
列車發出一聲長長的鳴笛聲,緊接著減緩速度,幾分鐘后,「霧島」號馬上就要到達靜岡車站了。
鬼貫警部下了車,付了車費,計程車掉頭離去了。
「時刻表是由你負責編印的?」
在講台授課的人,不可能不戴手錶,曾我吾一卻還特意問女服務員,時鐘的準確與否,這足以證明,他有作偽的企圖。但可笑的是,鬼貫警部的這一趟出差,只是再確認了一次,曾我吾一的不在場證明是真的而已!
「請坐!……」鰍澤俊介延客入廳。
「謝謝,我終於明白了。」鬼貫側著臉望著火爐,臉上浮現無法釋然的表情,沉吟了一會兒,標識性的寬大的下頜,指向好友的方向,接著說,「如此一來,十一月一日豈不是要出現已更換新時刻表的前提下,列車仍然出現依舊時刻表行駛的矛盾?……如果有旅客不知道這個情況,依照新時刻表的時間趕往車站,豈不是要白等好幾個小時?」
「被問過好幾次,當然不會忘了。」
淸晨五點鐘駛出東京車站的普通列車,在陰霾的天空下繼續前進,十一點五十三分滑入濱松車站的月台。濱松和東京雖然近在咫尺,可是,搭乘列車,卻需要花上七個鐘頭。途中,鬼貫警部暗暗同情每隔一周,就要去一趟濱松的曾我吾一,的確很辛苦。當然,若是搭特快車,只要三個半小時就得了。
他指著右邊,正說話間,一架噴氣式飛機便挾著轟隆隆的引擎聲,掠過車頂而去。司機放棄說明,望著正前方,握緊方向盤。
瞬間,遮蔽在鬼貫警部眼前的半透明鏡片消失了,他看清楚了一切的詭計,深深呼了一口氣,之後過了很久,他連身體也動不了!
04
鰍澤俊介的證言,還是沒有差異。只要曾我吾一當日一點二十分的時候,在濱松車站檢票口是事實,就算有殺害湯田的兇器,和瀨山孝顯的屍骨,有這兩樣證物,也無法判定他就是兇手!
「哦?……」
可是,儘管如此,鬼貫警部在濱松的調查,仍舊一無所獲。車站檢票口上方的時鐘,和餐廳墉上的時鐘都很准,「白梅」的櫃檯服務員和女服務員們,也都清楚地記得,那兩個人離開的時間。因為,當時曾我吾一曾問過一個女服務員「時鐘是否準確」,所以,印象特別深刻。
「我是丹那。怎麼了?」
「這個時間又是怎麼確認的呢?」
「不……沒什麼。能借用一下電話嗎?」
03
「真的?……」鬼貫警部吃驚地說。
「還沒有到大蒲町嗎?」
「怎麼突然來找我呢?」寒暄過後,齋藤問道。
「你也看到了,這裏很無聊。不過,二樓卻有相當有趣的地方,若要打電話,只要拿起話簡,立刻就可接通東海道線,各車站站長的電話。」
「小政?……」鬼貫警部一時之間,不知這是誰的名字。
遠處左首邊,有一座黑黢黢的杉樹林。車子駛入側道,大約一公里的地方,車速慢了下來。這裡是濱松區邊遠的郊外。路面上也沒有鋪上柏油,一下雨,道路就泥濘得不得了。麥田中有一座旁邊建著鐵塔的建築物。
「會讓人神經衰弱吧?」
「能送我到大蒲町嗎?」
「先生,這一帶叫做新町,曾經被戰禍毀於一旦,但是,現在已經重建完畢了。」
「那就是濱松廣播電台,大蒲町就是這一帶。」
「記得離開餐廳的時間嗎?」
第二天仔細鑒定的結果,證read.99csw.com實這堆骨頭,確實是瀨山孝顯的屍骨。瀨山大概是想逃走,卻被人刺中後背,左肩胛骨上有一個傷痕。由其位置判斷,絕對不可能是自殺!
推開玻璃門時,聽到聲響的齋藤回過頭來,認出鬼貫警部后,面露微笑。這位昔日的齋藤准尉,才十年不見,已經蒼老了許多,尤其是頭頂的毛髮少得驚人。
「對了,是那個獨眼的男人?」
假定今天是列車依照舊時刻表,行駛的最後一天,十月三十一日的「霧島」號,是十點三十分駛出鹿兒島車站的,半夜二十三點五十六分駛出岩國。但因為四分鐘后,就是十一月一日,列車必須按照新時刻表的時間來運轉。如此一來,就會發生一件奇特的事情。也就是說,舊時刻表和新時刻表轉換時,兩列「霧島」號的位置。
「這麼說,不討論邊沁,你們就不會一起上街了?」
「這事兒還有些突然呢。曾我吾一當時說:『我搭乘的「燕子號」列車,馬上就要開車了,現在一點了吧?』聽他這麼一問,我才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發現已經是一點十五分了。他的手錶慢了,苦笑著說道:『恐怕現在都趕不上車了。』我對當時的場景,印象很深刻。於是,立刻起身走出店門口,到車站前面,剛好是一點二十分。」
「不,平常都是在教員休息室里,打個招呼就分開了。因為再過一個星期又能碰面,送行的話,未免太誇張了。」
「不是我,而是好不容易才……」鬼貫警部感到很難堪,自己為什麼會上這麼單純的詭計的當?
「不,其實並不像你說的那樣難。」吐出一口灰色的煙霧后,齋藤接著說道,「我曾經編印過臨時的列車時刻表,比如,每年年初或年底的返鄉專車,或滑雪列車,如果是夏季,則為登山列車。但還是免不了出錯,最主要的原因,都是因為覺得自己是專家,有這樣的意識,反而容易出錯。」
鬼貫警部很鄭重地道了謝,但內心卻覺得:有必要到車站和餐廳,再去看一看。能否使這兩個鍾的指針加快,是一個很大的疑問。但是,若不如此解釋,將無法否定曾我吾一那牢不可破的不在場證明!
| (上行)「霧島」號新舊時刻表對照 | ||
|---|---|---|
| 舊時刻表時間 | 發車站點 | 新時刻表時間 |
| 12:50 | 鹿兒島 | 10:30 |
| 17:15 | 熊本 | 15:04 |
| 21:16 | 門司 | 19:55 |
| 21:32 | 下關 | 20:04 |
| 23:40 | 德山 | 22:31 |
| 00:49 | 岩國 | 23:56 |
| 01:30 | 廣島 | 00:42 |
「終於能夠見到揪澤了!……」鬼貫警部極力想冷靜下來,但內心卻怎麼都平靜不下來。
因此,現在的他也同樣不死心,文學士三言兩語的簡潔發言,並不能夠讓自己滿足,他一邊為自己頻繁打擾鰍澤俊介做學問,而向對方表示了歉意;一邊繼續執拗地追問:「你只是看了車站的時鐘?」
但是,畢竟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了,所以,鰍澤俊介的記憶,好像已經模糊了,被問得都快回答不出來了。

「嗯,在大幅度修訂時,這也是不得已的事。不過,十一月一日卻沒有這樣的情形。」
「你怎麼了?」
「為什麼?」
「不!……事實上,我是想說,今天終於第一次見到了。」鬼貫警部笑著說。
「三、四天?」
「嗯。」
「不錯。以這次的情況來說,『霧島』號列車從十月二十八日開始,就已經依照新時刻表的時間行駛了。」
「曾我吾一先生回東京的時候,你每次都會送他嗎?還是因為當天討論了問題,才一起去車站的?」
由於鬼貫警部神情嚴肅,鰍澤俊介臉上的微笑也消失了,只剩下蒼白。
「那就難怪了……您看,前面左首邊,就是小政的墳塞。」
「原來如此……但是,你記得可真準確!」
「我想,這也是編製新時刻表時的問題……」
「對了,鰍澤先生,你們是在哪一家餐廳吃午飯的?」
鬼貫警部指尖用力,一一撥著號碼。電話那頭的丹那刑警,兒乎立刻接聽了,他一定正等得不耐煩。
出了東京車站,沿著都電路線走過警衛室,就是木結構兩層樓建築的東京鐵道管理局。鬼貫警部奮力擠過人群,站在門口。直面服務台的警衛,那一臉傲慢的神色,這也是政府機構少不了的特徵。
大概怕鬼貫又亂接腔而掃興吧,司機忽然住口不語了。後視鏡里的鬼貫警部面露苦笑。
鰍澤俊介大概不會幫助曾我吾一做偽證,很可能是誤認了時間!於是,在知道了屍骨鑒定結果的第二天清晨,鬼貫警部獨自前往濱松。
來到月台上的時候,快車已經進站,只停靠五分鐘。濱松是樂器產地,月台上一位口琴姑娘,正在兜售獎章形狀的口琴。鬼貫警部想起丹那對孩子的疼愛,就買了一支,準備帶給丹那。他把手肘支在車窗架上,手掌托腮,疲倦的眼眸,凝望著這個讓自己花了好幾小時的小城。今天一大早,為了搭自東京車站開出的第一班電車,他三點半就起床,當然累得差不多垮了。
走出濱松車站,正面的土特產店門前,排滿不同路線的公共汽車。右首邊的公共汽車站旁邊,就是計程車上車站。鬼貫警部不喜歡搭公共汽車,招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之後,司機就不再開口了。
車子駛過商店街林立的松屋町,在十宇路口右轉,進入東海道。只有在國道上,才見得到大卡車繁忙奔流不息的影子。
「那不是很困擾嗎?」

「車站前的白梅西餐廳。」
「吃午飯大概花了多長時間?」
曾我吾一如果想利用鰍澤俊介,作為自己偽造不在現場證明的證人,應該會積極主動的,邀請他和自己一起去。鬼貫警部就是想確認這一點。
「這個嘛……可能也不是哪一方主動積極,只是有一方說『要走嗎』,另一方說『好吧』,就是這麼一回事了。」
「車站檢票口上的大鍾。曾我教授當時說:『就留兩分鐘買票,並衝到站台上,時間恐怕不夠了。』這句話惹得我也條件反射地,望了一眼時鐘,當時確實是一點二十分。」
「是的,是下午一點十五分。」
「我有一點疑問想要請教。像干我們這一行的,每次碰到疑問,總希望儘快解決,沒辦法啰!」
為了便於比較,鬼貫警部特地列出了一個表:
「請便。」齋藤訝異地瞥了鬼貫警部一眼,拿過電話。
曾我吾一宜稱:湯田真璧遇害的當天,他下午一點二十分仍在濱松。目前已經毫無疑問,那絕對是偽造的不在場證明。只不過,如此一來,警方就有必要見一見,幫助偽造不在場證明的證人——國文學副教授鰍澤俊介了。
「你不會想說,這地方怎麼那麼臟吧?」齋藤咧開嘴,大笑出聲。
「但是,
https://read.99csw.com十一月一日,換成新時刻表,是指該日開出的列車,依照新時刻表行駛。所以,假設你剛才想到的疑問存在,那麼,列車管理局的應對方式會是,十月三十一日從鹿兒島開出的『霧島』號,在二十三點五十六分駛出岩國車站,之後一直到東京車站為止,都依舊時刻表時間行駛。但十一月一日駛出鹿兒島車站的『霧島』號列車,當然就依新時刻表行駛了。」「你們談的是密爾?」
「這問題很有意思!……除了我們這一行的人之外,除非對交通問題非常有興趣,否則不可能想到這一點。但是,鬼貫,其實這問題很容易解決。」齋藤淡淡地說,「第一,雖說轉換為新時刻表,但並非從十一月一日凌晨零時起,一切列車都依新時刻表行駛。如果這樣,確實會如你所說,『霧島』號必須在眨眼之間,倒退二十三點五公里。不僅這樣,應該還有許多其他列車也得這樣。」
「我想,你也能夠想象得到,我要問的事情吧!」鬼貫警部笑著說,「就是有關曾我吾一的行動。」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丹那刑警長舒了一口氣。
「在大幅度修訂時,長途列車通常在三、四天之前,就已經依照新時刻表的時間行駛了。」
「這隻是假定而已。但是實際上,你雖然看過餐廳和車站的鍾,卻沒有看自己的手錶?」
但是,新時刻表上的「霧島」號,十二點五十分自九州鹿兒島開出,十七點十五分駛出熊本,二十一點十六分駛出門司,二十一點三十二分駛出下關,自此離開九州,進入本島。二十三點四十分駛出德山站,零時四十九分駛出岩國,一點三十分駛入廣島車站。
問題是,兇手為什麼將屍體,藏在橋架內部呢?也許是臨時有藏屍的必要,慌忙之際,暫時拖到那個洞穴內,後來湯田真璧便把屍體移至更靠裡面的地方,以防被人發現。
依照新時刻表行駛的「霧島」號,是二十三點四十分駛出德山車站,大約一個小時十分鐘后,停靠在岩國車站的月台前。根據間隔的距離和列車運行速度推算,凌晨零時零分,新「霧島」號應該正行駛于岩田到柳井之間;但是,舊「霧島」號在相同的時間段里,卻是駛出岩國車站,大約一、二公里的地方。換個話說,依舊時刻表行駛的「霧島」號列車,必須在變更為新時刻表的瞬間,後退二十三點五公里。這種矛盾的現象,國鐵當局如何解決,這實在是非常值得玩味的。
副教授思索片刻,似乎是第一次被問到這個問題:「這……我們是在聊天的時候,不知不覺談到邊沁的。」
「托你的福,現在一切都淸楚了,如此,只能認為曾我吾一,確實是淸白無辜的。」
不久,司機回來報告說:「先生,這戶農家後面,好像就是鰍澤家。」

「是的。」
「不……沒關係。」鰍澤的個性似乎很隨和,立刻回答道。
他請鬼貫坐下的椅子,紅色天鵝絨側面都破了,露出裏面木屑狀的填充物。鬼貫想起丹那以前,拜訪這位副教授的時候,回來的時候,長褲上還沾著木屑。於是,坐下時不免略帶躊躇。
「沒有問題。」鰍澤俊介微微點了點頭。
「味道怎麼樣?我也想去試試看。」
「編製複雜的列車時刻,從技術層面而言,一定是很麻煩的。每次看那些時刻表時,我都十分佩服——居然能夠不出一點兒錯!」
回程還得再花上七個小時,鬼貫警部可不想當傻瓜。所以,他在售票窗口問是否有快車,所幸,售票員回答說,正好有一班「霧島」號列車。鬼貫警部買了車票,快步走過檢票口。
齋藤說著,用火箱夾出一塊燒紅的九*九*藏*書煤炭,點著香煙,再把碳放回爐內,關上爐門。裏面立刻傳出煤炭塌落的聲響。
看舊時刻表,上行的「霧島」號列車,是上午十點三十分,從九州的鹿兒島車站開出,十五點零四分駛出熊本車站,十九點五十五分駛出門司車站,離開九州。二十點十四分駛出下關車站。然後併入山陽本線,二十二點三十一分,自德山車站開出,二十三點五十六分駛出岩國,四分鐘后是第二天。零時四十二分,駛入廣島車站。
利用車站內的電話,和大學取得了聯繫。很不巧,鰍澤俊介今天沒有課,只好上門拜訪了。
曾我吾一所提供的不在現場的證明,一定是在哪兒,用了一葉障目的手法,這一點讓鬼貫警部產生了錯覺。只要找出這一點,絕對能一舉推翻,他精心偽造的不在場證明!
「只有這個理由?」
掛著「列車課」牌子的房間還亮著燈,兩、三位職員仍對著桌子忙碌著。桌上擺著賬冊,房間角落裡,擺著鋼材質地的資料櫃,實在是一個很刻板的辦公室。
「嗯。」
一發現這個疑問,鬼貫警部總是坐不住了。所以,他馬上想起能解開這個謎題的,東京鐵道管理局的一位朋友。
「我不是說過,這隻是假設而已。事實上,十月三十一日自鹿兒島開出的『霧島』號列車,理論上雖仍然依照舊時刻行駛,實際上卻已依新時刻表時間運行了。所以,想搭乘十一月一日『霧島』號的山陽線、東海道線的旅客,只要依時間,到車站候車,一定不會白等。」
「嗯……靠過來一點兒。這種季節,一到傍晚,就冷得受不了。抱歉,送茶的小弟已經下班了,也準備不了茶水……」
「雞肉料理相當不錯,用的好像是名古屋的雞。」他慌忙補上一句,這也許是餐廳本身的宣傳用語。
鰍澤俊介顯然不太認同鬼貫警部的假設,但仍客氣地回答:「是的,無巧不成書。我當時穿著大衣,捲袖口很麻煩。」
「還有一件事請教,你們出去散步時,是你比較積極想去,還是曾我積極邀請你?」
他深刻感受到,自己的頭腦似乎變得遲鈍了。
「原來如此。那麼,提起這個話題的是誰?」鬼貫警部笑著問道。
「十月二十九日的那件事?」
01
警衛看了一眼時鐘,嘴裏說著「現在已經過了下班時間,說不定已經走了」,但仍然替鬼貫警部打電話詢問。
「不過,世間就是有許多與眾不同的人物!……」齋藤笑著說,「有一位把閱讀列車時刻表,當成無上愛好的女大學生,常到我們這裏玩兒。我們是為了吃這碗飯,而不得不看的數宇,她卻純粹出自興趣。這位女學生看到正在編製的時刻表,忽然尖著嗓子說道:『叔叔,這裏錯了呀。』我們慌忙仔細調査,果然是錯了。由於經常如此,上面的那些人,都不好意思了。我看,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替她申請個運輸大臣獎,或什麼獎的了!……」說著,齋藤將煙屁股捺熄在火爐旁,笑著說,「對了,你想問什麼?」
「二十分鐘左右吧。」
「霧島」號抵達東京,是十七點二十五分,到辦公室轉一圈再回家,八點以前就能洗個師傅的熱水澡了。在這之前,還得忍耐六個半小時。
「請上車。」上了年紀的司機,面無表情地打開車門,駛出站前廣場,進入旭町時,司機望著前方,親切地開口了,「先生,若要去大蒲町,在下一站的天龍川車站下車,走過去更快。」
「沒關係。我常在列車時刻表上,看到鐵道管理局的名稱……」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刑警先生曾經一再仔細問過。」鰍澤俊介微笑著回答。他一笑,眼角眉梢便堆滿笑容,更顯得和善了,「我們在教員休息室里討論,因為沒有結果,所以,我送他到車站的路上,我們還繼續討論著。」
鬼貫警部一看,每家住戶都是新建的,但卻少了舊町那種歷史的厚重感。
「你忘了餐廳的時鐘了。我們是因為那個鍾,已經指向一點十五分,才匆匆https://read.99csw.com離開的。之後,徒步大約五分鐘,到了檢票口,這才分手的。而當時車站的大鍾,正指著一點二十分。所以,說車站的大鍾不準確,顯然是不可能的。」
「真不好意思,在你專心研究之時再三打擾……」
將新舊兩本時刻表放在膝上,看著兩個封面時,鬼貫忽然注意到,一件奇妙的事情:那就是,每當新舊時刻表交換時,必然會發生的奇妙現象。
「不,我並沒有參与。但是,像這次一樣,大幅度修訂新時刻表,就很麻煩呢!尤其支線各車站的站長,更是抱怨不斷!……」
「這裏以前有機場。」
「我是警察,想見一見駕駛部列車課的齋藤先生。」
「從那邊過去,只要三、四分鐘。您是第一次來濱松?」
眼前這位戴著近視眼鏡的、專攻國文學的青年,瘦削、皮膚白皙,一身藍色的衣服,恰到好處地襯出他的儒雅。
「是的……」鰍澤俊介似乎不懂鬼貫警部話里的意思,回答得有些含糊。
「能否到那邊的農家問一下,鰍澤家在什麼地方?」鬼貫警部望著錯落有致的住宅,對司機哀求道。
世間有各種有著怪異嗜好的人,有人會為新出的每一期時刻表雀躍,就像買雜誌一樣,每期必買;有人半夜醒來時,會翻開枕畔的列車時刻表,確定哪一趟列車,現在駛過東海道的哪一個車站,才能再安心睡下;還有的人,熱衷於搜集背面漏印了編號的時刻表。鬼貫當然算不上這種偏執狂。但能推翻曾我吾一偽造的不在場證明,還是在於對時刻表,有著特殊的興趣和愛好!
過馬込川時,房屋越來越稀疏了,兩側是綿延的麥田。
鬼貫說了一遍,他在列車上想到的疑問時,齋藤又點著一支煙,邊頷首邊聽。
「壽命會縮短呢!……」司機語帶憤懣,悶悶地說道,「只要看市民年齡統計表,你就知道了,全日本以這裏的人壽命最短。」
「他還在,在這條走廊右轉,盡頭的房間。」警衛冷冷地說道,給了他一張登記著入門時間的卡片,然後縮著背,蹲下來烤火。
「可是,先生,請設身處地地替老百姓想一想,飛機升空,會給老百姓造成很大的困擾呢!戰爭剛剛結束,飛機沒有了,大家才鬆了口氣。但才沒過多久……現在比戰前更厲害了,自衛隊那些傢伙們……」
「先生,那邊就是森之石松。」
02
「就是大政小政的小政,次郎長的手下。」
鬼貫警部很希望儘快回家,痛痛快快地洗個澡,蒙頭大睡。他在心裏盤算著,「霧島」號列車抵達東京的時間。他起身,從放在網架上的公事包里,掏出列車時刻表,一看,不巧那是舊的時刻表,沒有這班列車。他不滿地咂了咂舌,只得又起身拿下公事包,找出這個月才刊行的新時刻表。
「那麼,假定——這純粹只是假定——車站的大時鐘不準確,曾我吾一也知道鍾不準,故意引導你看那個鍾,那麼,一點二十分的時間,也並非絕對啊。」
「這裡是天神町,再往前不遠了,右邊是源范賴的墓地……」
俗話說:「下頜方正寬闊的人較有耐性。」以鬼貫警部的性格來說,這種說法確實有根據。因為,下頜比一般人大一倍的鬼貫警部,確實有足夠的耐性,而且還很有毅力,再加上數倍于別人的努力,經常會在別人都快要忘記這件事的時候,他終於解決了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