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灰色的希望
「是的。」
「不知道。如果他本人有意隱瞞,我們也無從得知。當然,他是養不起小老婆的,因為憑著他的薪水,絕沒有這樣的餘裕;我查過他經手的賬冊,並無挪用公款的跡象。」
「我們將焦點集中於瀨山一人身上,或許,這樣做是錯的。還有另外一個,必須投注焦點的人物!」
「其他呢?……」
警員不願弄髒制服,換上作業服。他手扶在鋼骨上,一翻身進入洞穴內。黑暗的洞穴里,手電筒的光影晃動著,一轉眼便消失不見了。橋樑內部中空,屍體可能不在入口附近,應該是放在更裏面了吧!
「就在眼前啊,那邊……」
「那座工廠?……」
丹那刑警走在前面,走過計程車奔流不息的大橋。新大橋的兩側,用中空伸縮材,建造成兩道拱門形狀的建築;另外,建造了這兩道拱門構造的半月形伸縮材料,還用在大橋兩側防護欄建造上,以防止車輛翻落河中。
「所以,湯田真璧的手上,一定有更重要的王牌!」
「找到了!……」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哽住似的,很不自然,「一具完整的屍骨,仰躺著,看起來像正在熟睡。」
「當時下雨嗎?……」
鬼貫警部和丹那刑警,假裝若無其事地蹲著,似乎正在眺望交通船,實際上,兩人都焦急地等著「探險」的結果。
第二天——也就是十一月二十四日的上午,丹那刑警前往日本橋的石井商事:在室町的後街,有一幢日照不佳的出租大樓,石井商事就位於其三樓的一部分。
湯田真璧當然不可能是在耳目眾多的大白天,來幹這種事了,只能等過往行人稀少的夜晚。從那晚湯田搭末班列車,回熱海來判斷,可知他是在有樂劇場,和酒吧里打發時間,一直等到深夜才行動的。
「這個嘛……」課長沉默不語,那種神情似乎是覺得,像瀨山這麼好色的男人,很可能做得出來;不過,表面上卻言不由衷地說,「他不可能會跟自己喜歡的女人同居!……」
「十月二十四日至二十六日之間。是都建設局要求承造這座橋的建設公司重新刷漆,公司方面便向三國塗料店,採購了油漆。」
「哦!……」丹那刑警不明白警部的意思。
「嗯……」丹那刑警點了點頭。
這時候,女職員正好送茶進來。這家小公司的內部,似乎瀰漫著歲末忙碌的氣氛,女職員放下茶,馬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開始用算盤計算賬單。
「或許吧!……」丹那刑警還是一臉迷糊,他不解鬼貫所謂的「重要的王牌」,這句話的言下之意是什麼。
「褐色大衣,黑皮鞋,戴灰色軟栢」
鬼貫警部舉起手,攔下一輛空計程車。
「也只能這樣啦!……我們親自去。」
「所以,油漆一定https://read.99csw.com是後來才沾上的,也就是說是夜深之後。」
如果油漆是批發給百貨公司,怎麼辦?店員肯定記不得購買者的長相,因此,根本就査不出來是誰買走的。
「在什麼地方?」
依他之言,瀨山位居經理之職。每到中午休息的時間,便和大伙兒一起圍著火爐,大談帝國陸軍鼎盛時期的事迹。這時,前憲兵上尉瀨山孝顯,總是一臉神往,居於帶頭的地位。像他這種想染指別人|妻子的惡魔,在同伴之間的風評,不可能很好,但課長卻絕口不提這一點。這個頑固的老頭,他的態度很明顯地告訴我們,不希望讓外人窺知,他們這群戰友的內部情況。
鬼貫警部循著丹那刑警的視線望去,搜尋著新大橋對岸。那邊有和大橋同名稱的市區,市區里有汽車公司、運輸公司,林立著各種建築物。
04
「就是這裏,你仔細看。」
「是的。當時是夜晚,湯田真璧可能沒注意到油漆未乾。」
約莫三十分鐘后,丹那打回第一通電話:「我目前在協和油漆公司,油漆並不是在這家工廠生產的。」
「湯田真璧打電話給神崎家,知道惠美子在有樂劇場后,立刻跟荇前往。這時,可以假設,當時他的衣服,還沒有沾上油漆。因為他很注重打扮,不可能穿著臟衣服,到那麼多人的地方去。」
「是的。」
「抱歉,請你跑來一趟。」說著,他丟掉嘴上的香煙。煙屁股在空中,劃出一條拋物線,然後掉在水面上,似乎發出「吱」的一聲輕響。
湯田真璧當時在東京總社上班,受他勒索的曾我吾一,也是東京人氏。一考慮及此,則前憲兵上尉瀨山孝顯遇害的地點,很可能也在東京或鄰近縣市。所以,首先在東京警視廳轄區內、瀨山居住地的神奈川縣境內,重點調查意外死亡、尤其是被殺害的男性資料,卻沒有符合條件的人。
丹那刑警提出說,想問一些有關瀨山孝顯的問題,立刻被帶到會客室。沒多久,一位稍微上了些年紀、眼神銳利、剃著光頭的男人,走了進來。看他的神態,以前一定也戴過軍帽。
怎麼會在那種地方呢?
「我剛剛拜訪過日興塗料和明治產業,但那油漆的顏色,和這兩家生產的有些許不同,接下來我要去日本油漆公司。」丹那刑警打電話的間隔,逐漸拉長了,聲音也愈顯沉重。
「謝謝你,這樣就夠了。待會兒需要再找兩、三個人,幫忙把屍骨搬運出來……」鬼貫警部心滿意足地說。
「湯田真璧!……」鬼貫警部以一貫充滿自信的語氣斷言。
「我們是由舊陸軍學校的軍官級軍官,共同合資創設的公司,read•99csw.com主營業務是把塑膠出口到東南亞各地。在以『勇往直前』為口號的我們這撥人當中,瀨山孝顯最為親放磊落。由於員工全部是戰友,彼此感情都極為融洽,同事之間也沒有聽說,他特別偏袓哪一位的。」
「這樣一來,油漆一定是在他把行李,安置於熱海的旅館后,前往東京時沾到的。」
帶著從轄區警察署里,挑選出來的一位新進的年輕警員,鬼貫警部他們又回到橋上。四周已經完全被夜幕籠罩,透過被煤煙暈染的空氣層,朦朧可見銀座一帶,大樓的霓虹燈影閃爍著。
「嗯,一早就開始下個不停。我記得,到了半夜變成了傾盆的大雨!……」
不論鬼貫或丹那,都希望儘快知道,裏面是否藏著屍體。兩人互望一下對方的身材,再對著洞穴苦笑了。
「嗯!……」丹那刑警點了點頭。
「隅田川畔,新大橋橋旁。」
「原來是這樣!……」丹那刑警終於徹底明白過來了,同時,他也開始在腦海中,想著該怎麼找到那個地方。
但是,丹那刑警還是不明白,怎麼把湯田真璧和瀨山孝顯的屍體,能夠聯繫在一起?他默默地等著鬼貫警部說明。桌上花瓶里,早開的水仙花,暗暗襲來陣陣香氣。
「我認為是瀨山孝吉的屍體。唯有屍體和紀念章齊備,曾我吾一才只好答應湯田真璧的無恥勒索。」
「有。無論如何,請立刻趕過來,我等你。」
01
「丹那,只是在這裏想也沒有用。首先査出生產該油漆的公司,再找出負責承銷的油漆商,然後,找出油漆匠或是什麼人,購買了這種油漆,這麼一來,應該會有所收穫。」
鬼貫警部的腦海里,浮現出丹那刑警泄氣的表情,話音剛落,他就掛上了電話。
「這是他太太的意見。她相信目前瀨山,正和其他女人同居,過著幸福的生活。」
02
「我很冒昧地想詢問,瀨山孝顯先生對妻子的感情?」丹那刑警進一步問道。
「什麼?……橋?……難道是新大橋?」
鬼貫警部又看了一遍擦拭的痕迹。確實是布料擦拭留下的,上面還有布紋。
丹那刑警輕蔑地哼了一聲,丟下報紙。
「這麼說,是在湯田真璧來到東京之前了?」
兩部電話響個不停。接聽電話的職員,聲音也很急切。丹那刑警心想,還是趁對方未下逐客令之前,自動離開為好。
這幾天,丹那的心情抑鬱不樂,總覺得照這樣下去,可能會跟老婆大吵一頓。
「是哪個?……」
丹那刑警總算明白了。但到目前為止,已經萬分細緻地,搜尋過瀨山孝顯的屍體,卻read.99csw.com都失敗了,不是嗎?
「他最後離開公司,是在什麼時候?」
站在快過橋的地方,丹那刑警指向該拱門建築的鋼骨之一的部分。由於力學上的必要,上面留了個像洞穴一樣的入口。
但是,當丹那刑警第四次打電話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到下午三點了。他的聲音很興奮,應該是有收穫了。
「丹那!……」鬼貫警部從後面招呼他。
今晨的報紙上,刊登著氣象局發表的,對於今年冬天的長期氣象預報;和往年一樣,會有一季暖冬,一月底則會有寒流來襲。
「大前年的十二月十五日晚上十點左右。」課長毫不猶豫地說,「由於當時,我們曾受到警方當局數度詢問,所以記憶深刻。」
所以,當鬼貫警部出聲叫他時,丹那刑警忍不住在心裏,暗暗雀躍道:來了!……
他是十二月二十三日,至原當麻的瀨山家拜訪的。現在已經過了五天,他仍舊對瀨山孝顯的行蹤,沒有絲毫頭緒。
「刷上油漆的建築物,就在這附近嗎?」
於是,又把調査的範圍,擴大到關東境內,結果還是一樣。只明確了一點,由於瀨山孝顯在軍人時代的體檢表,仍然保存在家裡,上面記載的血型,和紀念章上的血型相同。因此,瀨山孝顯已經遇害,已經被視為不爭的事實了。
話筒里傳來都電駛過的聲音,丹那打的應該是電車街的公用電話。
「誰?……」
「對了……帶著黑色棉布雨傘。」
就在這時,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兩個人慌忙回頭。警員從潤穴里出來,似乎正極力壓抑胸中的不舒服,面孔不自然地扭曲著。
「我想可能是倉庫里……對吧?」
突然,一艘大型拖船,逐漸駛近橋底下,一個看起來像是母親的女人,在甲板上用火爐煮東西,爐火照在一旁堆積木的孩子臉上,紅彤彤的,很可愛。
鬼貫警部靠近一看,果然不錯,洞穴的上端和側面,有灰色油漆被擦拭的痕迹。由於是寬五十厘米、高約一百五十厘米大小的洞,中等身材的鬼貫警部,無法入內;但若是矮小的湯田真璧的話,應該不難自由進出。
「但是,你也看見了報告上面寫著,他的秋季大衣和軟帽上,沾著灰色的油漆吧!他不可能穿著這樣的服裝上車,可見,這並非離開大阪時就沾上的。」
「這就難說了。我再問一次:瀨山先生是否和料理店老闆娘,或咖啡店老闆娘之類的女人,有過深入的關係?……當然,或者是良家婦女。」
「實在沒辦法。」
「那個『王牌』究竟是什麼?」
「但是……」
「原來如此。」
「有沒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攔下了一輛計程車,鬼貫警部用了十多分鐘后,便抵達了指定的地點。丹那站在河岸邊,正迎著風吸read.99csw.com煙,一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動也不動地凝視著,緩慢流動的河面,似乎藉此抑制激動的心情。
「這裏的油漆,是什麼時候重新刷上的?」
「瀨山先生在外面有別的女人嗎?」
由於在焦點距離內,鬼貫警部反而沒注意到。但仔細一看,不錯,大橋的結構——鋼樑,全部塗上了新的灰色油漆,光亮的表面,在冬日斜陽的照射下,反射出暗淡的光輝。
「據我所知並沒有。」
「是的,我馬上出門。」
03
製造油漆的公司相當多,再追查到經銷商或油漆店,那就更多了。但是,沾著油漆的軟帽,只有一頂,也不能找人幫忙,因此,丹那刑警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是一件非常麻煩、棘手的線索!
「那裡有洞穴嗎?」鬼貫警部急促地問道。
不過,丹那刑警已完全恢復了活力,他踏著輕快的步伐,衝進北風呼嘯的街道上。
「不,是這座新大橋。」
「就在那邊!」
但是,這天從早上起,丹那刑警就見到了鬼貫警部開朗的面容。儘管有些冷漠,但他覺得鬼貫可能已經胸有成竹了!鬼貫警部原本就不是喜形於色的人,所以,即使調査陷入宭境時,他也從不愁眉苦臉的。不過,當迷霧重重的案情,露出希望之光時,他還是隱藏不住光輝燦爛的表情。
「請說明一下瀨山的個性,還有和同事間交往的情形。」
一想到這裏,鬼貫警部只覺得剛才的自信,就像是被人捅破了一個洞的氣球,一會兒就癟了。但是鬼貫什麼都做不了,除了在椅子上等好消息。
「我試著從不同的方面入手,發現了另有一種方法,可以找到瀨山孝顯的屍體。」
就在這時候,喝完茶的課長,用昔日瞪視部下的那種傲慢的眼神,看著丹那刑警問道:「你怎麼會認為,瀨山孝顯有小老婆的?」
「或許吧!……」
丹那刑警一口喝光杯子里的涼茶,起身往外走。
「只是隨便猜猜罷了!連下午的天氣,會有什麼變化,都不知道,還要預測一、兩個月後的天氣,看來如果不是心臟很強壯的人,還真不能待在氣象局上班呢!」
「俅我剛才說的,若把焦點都集中在湯田真璧身上,自然就能夠找出瀨山孝顯的屍體。從大阪來到熱海以後,湯田真璧第一件必須做的事情,就是確定最核心的王牌——屍體是否仍在原處。所以,他從熱海去了一趟東京。當然,另外也是為了聯繫,他要勒索的另一對男女!……」
「還記得他當時的服裝嗎?」
在此之前,鬼貫警部設想的地點,是郊外廢屋的地下室之類的地方;但是,依照丹那刑警之言,似乎並非那種地方。鬼貫警部因此便猜不出,瀨山孝吉的屍體,究竟九_九_藏_書是藏在哪裡了。
「假定他為確認屍體存在與否,在東京沾上油漆。耶么,可以想象的是:屍體一定是藏在某個極為狹窄的地方,而且,入口之處剛剛刷上油漆,因為天色太黑,湯田真璧才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不過,瀨山似乎不太重視他的妻子,聽說是個性不合。」
課長微微露出不快的表情,回答道:「我們不像現在的年輕人,把愛情之類的名詞,總是掛在嘴上。一直以來,我們接受的教育,都是不能婆婆媽媽地愛自己的妻子,因為軍人的心裏,如果總是帶著牽絆出征,戰爭絕對會敗給敵人。」
「這我就不知道了。」丹那完全猜不出來。
課長啜了一口茶,用手帕擦了擦沾上了茶水的尼古丁色的鬍鬚。
「丹那,你進得去嗎?」
丹那刑警離開后,鬼貫警部凝視著水仙花,心裏的不安,一點一點地涌了上來;而且,方才的自信,也如泡沫般消失不見了。
「湯田真璧憑著殺害瀨山孝顯的秘密,反覆勒索曾我吾一,我想,他不會只靠一個染有血漬的紀念章吧!相同血型的人,有幾百萬人之多,只憑一個沾血的紀念章,曾我吾一不會乖乖接受勒索的。」
「那油漆是寶物產公司的產品。兩個多月以前,該廠售出相當數量的產,品給深川的三國塗料店。所以,我到深川去,對方說十月下旬,有人訂購了這批油漆。而湯田真璧進去的,很可能就是剛刷上油漆的這個建築物!」
「是的,就在正對面。」丹那刑警聳了聳肩,得意地笑了。
「你認為呢?」
「已經查出來了,請你馬上過來。」
「如果是在列車上沾到油漆,一定會交給旅館服務員洗乾淨,而不會穿著前往東京。通過他的隨身物件判斷,他是很注重打扮的人,這種人的心理我很洧楚。」
「你過來看看。湯田真璧鑽進去的位置,油漆有被擦拭掉的痕迹。」
坐下之後,聽丹那刑警說,想知道三年前的事,課長面上露出懷疑之色,說道:「瀨山上尉……不,瀨山孝顯失蹤好幾年了,但是,我和其他人都無法忘掉,他離奇失蹤的事情。每次回想起來,總是談論不休。」
大概有人排隊等著使用電話吧,丹那刑警「啪」地掛斷了電話。
「只好從久松警察署,借調一個身材矮小的警員了。」
「嗯!……」
警員僵硬的表情,並沒有放鬆下來,點了點頭:「身穿一件破爛的大衣,衣領上綉著『瀨山』兩個字。」
課長知道的只有這些。又問了其他職員,結果也是差不多。丹那刑警道謝后,帶著屈指可數的收穫,走出戶外。
只要鑒定了屍骨的特徵,應該立刻就能夠證明,那是瀨山孝顯的屍骨。無論如何,已經突破了一道難關,接下來,就只剩下那道堅不可摧的「不在場證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