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霧雨之死
四周的人不停的誇讚。
不久,行武將寫好姓名的七張紙片排在桌上,鬆了一口氣時,眾人之間忽然響起一聲爆笑。他驚訝的回頭一看,發現安孫子手按在肚臍,矮小的身體如對摺般,已經笑紅了臉。
「我?剛剛說過了,我一整天都待在這兒。」
「對呀!對呀!我們要在這兒待一個星期呢!貼上名牌比較好,否則這樣一整排房門,也許我本來打算去牧的房間,卻走錯門進入行武的房間,那豈非把事情鬧大了?」
「大家可以在這裏休息一會兒。」說著,萬平打開左邊房門。
「我不想喝。」
她鮮紅的嘴唇扭曲,恨恨詛咒著。
黎莉絲當然不是她的本名,她本來的姓名是南加美,因為和「龜」諧音,所以才自己改姓名為尼黎莉絲,亦即,現在就已取好了將來站在舞台上時的藝名。
「哦,為什麼?」
刑事深深頜首,寫在記事本上,然後從頭仔細再看一遍后,突然抬起臉,眯著眼凝視牧:「你提到還有另一位女性……」
刑事低頭看著記事本。雖只是簡單記入內容,卻列成圖表,一見即知各人的行動:
尼黎莉絲雖是倨傲任性的女孩,可是對於抱持思慕之情的牧數人之言,卻是完全不會抗逆。
「由於東京很少有霧,所以我們覺得很羅曼蒂克便到處逛著,直到下午一時過後才回來吃午飯。下午天氣轉晴,我們在庭院的長椅坐著聊天。」
所有人正隨興閑聊時,萬平終於過來開門了。
間不容髮,茶杯擦掠過黎莉絲的發梢,擊中背後的牆壁,發出巨響后碎落一地。
04
戴男性化眼鏡、叼著長煙斗的日高鐵子,照理對於這種男女間的微妙問題應該超然物外,可是看她急於要坐在橘秋夫對面也知道,其實她內心並非如此。
他覺得自己能夠理解黑色女畫家日高鐵子受打擊的悲慘心境。昨夜,他也見到對方拿著撲克牌上二樓,可能是要占卜自己的愛情運勢吧!鐵子暗地裡鍾情于橘,結果橘被搶走,她懷著失敗者的心情借口購買繪畫顏料逃離這兒,實在令人同情,問題是,這種事情並無對刑事說明的必要。
「為什麼?為什麼不行?」尼黎莉絲毫不退讓的反問。她是嬌生慣養的獨生女,會如此反應也是難怪,但是,或許因肥胖之故,一噘著嘴唇,恰似全身鼓起的河豚,「文明人都應該知道禮讓女性哩!當然,若是西南非洲的未開化民族荷登特族就不懂了。」
03
松平紗縷女這個姓名感覺上似是懷著惡作劇心理所取的名字,事實上卻是她那受到文學不良影響的父親替她取的真實姓名。此刻她身穿略帶桃紅的紅色套裝,低圓后領露出的黃色襯衫給人深刻印象。外形和尼黎莉絲呈明顯對比,身材嬌小玲瓏、五官輪廓也不夠分明,感覺上穿和服應較洋裝更有韻味,不過由於眼睛很大,一旦化了妝,臉蛋還是相當艷麗。
「那可不行!房間的分配要抽籤才公平。」行武大聲的當場反對。
一般人幾乎都不知道藤澤勘太郎之名,但是,即使至今,兜町一帶仍流傳著藤太證券的獨裁董事長昔日如飛鳥般周旋于妻子和十二位小老婆之間。毫不知疲倦的私生活。當然,以藤澤本身而言,絕對沒有想到這種事會深烙人們的記憶中,但是,受年輕的證券公司男性員工所崇拜、女性員工所批評的他,會流傳這樣的趣聞也不足為奇。
似認定行武已敗北般、站出來當和事佬的人是橘秋夫。他戴輕度無框近視眼鏡,穿綠色短袖襯衫、天藍色長褲,刻意留一縷頭髮垂覆額頭,有些流里流氣,主修鋼琴,聽說期末考時曾以奇妙的切分法彈奏巴哈的「平均律」,讓主考教授慨嘆不已。
但是,行武露出噁心的表情,轉臉,輕笑出聲,似在說:別開玩笑了,有這樣痴肥的露西亞嗎?觀眾絕對會爆笑,整出歌劇將慘不忍睹。
「喂,行武,你只要假裝有喝酒就行啦!別那麼矯情、倔強了。」牧說。
牧所指的乃是這件事,但若考慮及不久將發生的一連串殺人事件,可認為他的話中另有所指。
他會在這時猖狂大笑,大概是想吐盡昨夜以來鬱積的怨憤吧?但是,另一方面也可說是對行武一向的反感完全爆發。由美術學院轉系的行武富於低音歌手的才華,學習能力又強,對此,安孫子一定無法忍受,於是在找到宣洩出口的此刻,當然會盡情的嘲笑了。
在音樂學院的合唱團里,他是低音部的重要成員,不過可能因為體格影響,音量遠比行武遜色許多。另外,低音一般以胸膛共鳴為主,他卻屬以頭部共鳴,這也成為他身為低音歌手的苦惱之一。
「但是,」矮小的安孫子卻毫不放鬆,「若是松平或橘還有可能,至於行武的話,我不認為他會有如此的親切心理,因為他和尼黎莉絲一向水火不容,而且昨晚還大吵過一場。」
「下午外出過一下子,到車站前去買煙。」
「有人能證明嗎?」
關於這間書房,後面的章節會再詳述,在此不再多提,但是,如俗諺所說的「投機者會在一夜之間變成乞丐」般,失去丈夫的未亡人馬上必須過著於前一天截然不同的落魄生活了,導致藤澤家不得不賣掉紫丁香庄。
列車出了熊谷后,沿著荒川上溯而行,過了寄居,又過了仿紀州的靜八丁命名的秩父長靜,未幾抵達僻靜的小車站影森。由熊谷開車,約莫一個半小時的行程。
尼黎莉絲顯得很興奮的回答:「那是我的。」
鐵子極力抑制僵硬的表情,悄然坐在行武身旁。
這次,換紗縷女畏怯的瑟縮身子了。橘有如電影里男主角的動作般,緊握住她的手,輕撫安慰。
「哼,這樣最好,我們來玩六個人能玩的遊戲吧!紗縷女,抱歉,麻煩你拿撲克牌過來,應該就放在那邊的架子上。」
「和各位不同,我是鄉巴佬,幾乎不懂什麼撲克牌遊戲,但是也知道黑桃A在撲克牌遊戲里是最大的一張牌……」刑事停頓一下,邊望著眾人的表情邊接著說,「而且,也知道黑桃A意味著死亡。也因此,我考慮到說不定這是一樁殺人事件,才會在今夜前來打擾。」
「唔、唔。」盛怒之下,他的舌頭也跟著打結,只是唔叫著講不出話來,卻隨手抓起桌上的茶杯丟向對方。
「啊,那處露台爬滿常春藤,好漂亮!我真想在那兒演唱露西亞狂想曲(Lucadi Lammehttps://read.99csw.comrmoov),牧,你演唱男高音。」
那是女用的小型鋼筆。
她絕非美女,甚至坦白說,更屬於丑的一方,但就算是醜八怪,也沒有不能夠戀愛的道理吧!
或許因為她敏感的察覺當場的氣氛,所以等牧抱著洋酒箱回座時,馬上站起來擺放酒杯,並拿起葡萄酒瓶幫大家倒酒。
牧在嘴裏低聲念著:「一、二、三……」數算,之後很不可思議的望向黎莉絲,說,「奇怪嘍!這副牌少了十三張。」
日本公演歌劇的時日尚淺,觀眾和演出者猶未習慣和適應,這樣的觀眾會要求安可演出,以牧數人的萊奧尼為有史以來頭一遭,不僅已足以證明他的舞台扮相迷人,更證明他的歌聲、演技的超群。問題是,在此同時,他也樹立了許多仇敵,因為所謂的藝術家,其嫉妒反應感情特彆強烈。
「到客廳見他吧!」紗縷女建議。
「自己一個人嗎?」
「這……我是獨自一人,所以……」
「討厭,根本就像暴發戶嘛!你們看那拱門的形狀,醜死了!」
他以失去冷靜的眼神窺看紗縷女的表情。也不知是否心理因素,感覺上她和橘的態度皆很坦然。
像此刻,她在和安孫子大吵一場過後,馬上又若無其事的環顧眾人一圈,開口問「要不要玩撲克牌」,讓所有人都呆怔不已。
她的未婚夫牧數人一臉理所當然的神情。
所謂的曼薩德式屋頂,是法國人Manasard構思出來的屋頂建造模式。丁香庄就是採用這樣的形式,以銅板覆蓋屋頂,而銅板全部長出銅綠,感覺上更給人莊重的印象。另外,北側的灰色四方形煙囪,也加深了綠色屋頂的注目焦點。
從車站沿著唯一的道路往前走,不久就可以見到左側有木牌,上寫「丁香庄」。由於木牌低矮,一不注意就可能忽略掉,事實上,曾有一些只顧著聊天的女學生,常常會過了四公里才發覺,不得不氣沖沖折回。
帶著盥洗用具下樓,發現浴室裏面似乎有人。推開門一看,是日高鐵子。
「不,只不過盡量避免在霧中散步,怕傷害喉嚨。」
「坦白說,距這兒約兩百公尺上游的懸崖下有人死亡,屍體旁掉落著這些東西。」
七位男女魚貫走進餐廳,餐廳位於經過方才休息的客廳前之右側,雖然也是北向的房間,卻因為貼淡桃紅色壁紙,感覺上和客廳不同,光線明亮多了,日高鐵子和行武榮一都露出滿意的表情。
的確如她所說,白色牆壁上有灰塵滲透般的灰黑漬痕,三幅畫作也皆是灰暗的色彩,儘管房間寬敞、華麗,卻無法否認散發出一抹陰森的感覺。
他自己也是音樂學院的學生,會如此貶損同伴,表面上似很奇怪,但是,其實他以前是讀美術學院的西畫系,曾以獨特的筆觸和豐富的色彩感被視為極有前途,因此即使目前已經轉系至音樂學院,還是和美術學院的人較合得來。
牧沒回答,打開撲克牌盒,一看,裏面的牌張數很少,根本沒辦法用來玩遊戲。
眾人異口同聲追問,安孫子這才停止笑聲,但是,仍似極力忍住般斷斷續續的回答:「是屁股、屁股啊!黎莉絲的屁股。」
「吃過午飯後我外出照相。上午飄著霧雨,又找不到風衣,因此都待在房裡。」尼黎莉絲回答。
不同學院的學生們之間存在著對抗意識。尤其美術學院的前輩們,包括沖倉天心在內,不乏舉世聞名之人,相形之下,音樂學院出身、在海外樂壇闖出名氣者只有演唱「蝴蝶夫人」的三村珠子,使得美術學院的學生都極富優越感。
05
為了祝福和被祝福而深覺愉快的只有四個人,尤其以橘和紗縷女可能因陶醉於幸福之中吧,或者他們本來就不在乎別人反應?毫無顧忌的又笑又鬧。
沒有敲門聲,門開了,花子邊用圍裙拭手邊走進來。只要是醒著,她就會不斷找事做,然後又一直叨念自己很忙。
萬平老人左手抱著奏鳴琴站在樓梯下,以右手的打擊棒敲擊,宛如歐洲繪畫或故事中的樂師穿越時空來到現代一般。
| 對象 | 上午 | 下午 |
|---|---|---|
| 安孫子宏 | 在自己房間,無證人 | 外出買煙 |
| 松平紗縷女 | 九時外出散步 | ―時回來 |
| 橘秋夫 | 九時外出散步 | ―時回來 |
| 尼黎莉絲 | 在自己房間,證人牧數人 | 午飯後外出 |
| 行武榮一 | 十時之前外出散步 | 午飯前回來 |
| 牧數人 | 在自己房間,證人尼黎莉絲 | 在自己的房間 |
| 日高鐵子 | 八時半出發回東京 | 回到東京 |
「是嗎?我看看。」尼黎莉絲接過牌檢查著,不久,用力將牌丟在桌上,「開玩笑!黑桃牌全都不見了。」
行武和尼黎莉絲之所以彷佛忘記方才的口角而欣然圍坐桌前,一方面當然是急於填飽肚子,不過,桌上的瓶花絕對也具有令人心情緩和的作用。
「走到途中,我發現忘記帶濾光鏡,又折回來拿。」
行武伸手拂高長發,蒼白的臉孔面向刑事,細長的眼眸里射出冰冷的光芒:「我比松平他們稍晚、快十時才出去散步。霧飄落臉上,令人心情愉快,我慢慢走到車站附近,在吃午飯的時刻回來。對了,刑事先生,假定那男人是自懸崖上被人推落,他是什麼時刻被殺的呢?」
天亮了,是八月二十一日。
「我想睡靠北側的房間,南側太熱,受不了。」尼黎莉絲似女王般傲岸的說。
從木牌處左傳,沿著六尺寬的道路走約一百公尺,就碰到釘牢在石積柱上的鐵柵門。門若關閉時,只要按柱上「丁香庄」大名牌下的按紐,裏面的管理員田萬平就會蹣跚走出。如果萬平不在,或是風濕性關節炎的老毛病惡化,無法步行時,他的老婆子就會邊用圍裙拭手邊跑步前來開門。
行武在三杯酒下肚或生氣時,臉色馬上會轉為蒼白、鐵青,額頭青筋浮現,鼻孔不停抽搐,兩九九藏書眼凶光迸射,似想震懾住對方。
他的個性乍看之下也給人藝術家慣見神經纖細的印象,事實上卻截然不同,屬於粗線條、有些不懷好意,有時還摻雜著冷酷,所以一旦有相歧意見,會毫無顧慮的反對,與任何人皆可能發生衝突,尤其和尼黎莉絲,更是所謂的水火不容,彼此經常橫眉豎眼地對峙。
「你的意思是我們殺人?」牧問。他的語氣非常平靜。
行武盛怒不已,全身不住發抖,說不出話來。對方那瞧不起人的態度是早已司空見慣,卻沒想到會如此倨傲自若。
「是我的,今天早上不見了,我還以為被誰偷了呢!」
藤澤是從股票店頭市場的小弟白手起家,當然非常精明能幹,也極有自信,不過就像這種人物常有的毛病一樣,很難說不帶點不夠深謀遠慮的衝動,也因此,他能夠在一代之內創造出風光的局面,卻也在數年前碰上經濟恐慌時,手上握有的股票暴跌,最後不得不在紫丁香庄自殺。
「呀,不好意思。」紗縷女微微點頭后,坐下。
「屍體旁掉著這種東西。」
本來,行武是不可能會接受這種粗鄙的男人當和事佬的,不過處於明顯敗色已濃的此刻,對方也算是助一臂之力,也就乖乖住口了,只是仍一臉極端不甘的表情。
「恭喜兩位。對了,大家乾杯祝賀吧!請等一下。」牧祝福之後,說著,站起身來。
面朝後院的窗戶裝有紗網,不過在這山間地帶,既無蚊子也沒有蒼蠅。
由木刑事迅速環顧眾人的表情一圈,繼續說:「死者是燒炭的男人須田佐吉,死因是自懸崖掉下、頭部遭重擊。懸崖途中有滑落的痕迹,而在這一帶,由於濃霧,失足摔落的意外並不稀奇,所以我判斷是意外失足致死。死者因為碰到下雨,而在某處順手摸走一件風衣罩在頭上步行,卻失足滑跤摔落崖下。不過……」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轉變為濃霧。
「吃過早餐,應該是八時半左右吧!」
這時,安孫子好像等到機會般,打岔了:「刑事先生,假定殺害那位燒炭男人的兇手在我們之間,要如何說明動機呢?我們不可能會不正常到去殺害陌生人。」
這天似乎每個人都餓了,七扇房門同時打開。男性們大多穿起居服,只有牧數人西裝筆挺,胸口袋還露出手帕一角,充分顯示其正經拘謹的個性,如果注重服裝整齊是紳士的條件,那麼他可以說是丁香莊裡最有風度的紳士。
紗縷女倒抽一口冷氣。也難怪她震驚了,因為那是遺失的撲克牌中的黑桃A。
「喂,有什麼好笑的?」
他畢業后希望在酒廊里彈奏爵士鋼琴,為的是能較古典鋼琴演奏家有更多收入。
「早!」安孫子故意裝出快活的聲音打招呼。一向倨傲的他,很難得會主動跟別人打招呼。
樓上和樓下同樣是東西走向的走廊,兩側是並列的卧室。儘管這兒是山上,白天還是有燦爛炙熱的陽光射入,當然誰都想睡北側的房間。
但是,早餐后正在喝茶時,紗縷女卻像突然想起般的說:「我們在每個房間的門口貼上名牌吧!這樣會彷佛置身船上,很有意思的。」
01
大家正在觀看電視新聞報導時,彎腰駝背的萬平老人進入,對在門口附近的牧耳畔低聲說著什麼。
安孫子手一指,眾人這才注意到。或許應該說連書法名家弘法大師也會有筆誤的時候吧?行武本來打算寫「尼」字,卻寫成了「尻」字。
晚餐如上所述很溫馨熱鬧的結束了,不久,當餐后的水果送至眾人面前時,尼黎莉絲站起身來,輕咳一聲,環顧眾人。
一百七十五公分高的頎長身材配上貴公子般外貌,在學期間即已在三出歌劇中擔任主角,總是飾演子爵或伯爵之類的角色,不過今年四月在日比谷活動中心卻成功且完美的演出「瑪爾達」里的年輕農夫萊奧尼一角,導致最後不得不再安可演出一節「如夢似幻」。
壁爐上方和對面的牆上掛著油畫,面向庭院的牆上掛著玻璃裱框的水彩畫。日高鐵子和行武二人似很欣賞畫作,在三幅畫前走了一圈,發表彼此的感想。不過,由他們的神情判斷,似乎並非什麼大不了的作品,尤其是水彩風景畫,連外行人都能一眼看出其稚拙。
注:燒炭男人是上午十一時左右遇害。
橘愉快的聽著她的桌邊即席演講,時而伸手摘下葡萄粒,發出聲音的拋入口中,是不太有教養的準新郎。
後來發生事件時,尼黎莉絲對趕抵的刑事形容這時的氣氛如下:
「等一下!風衣是在哪裡被偷呢?」
刑事再度迅速環顧眾人一圈,從口袋內取出一張紙片置於桌上。
「真的哩!他的字很有味道。」
刑事默默頜首。
日高鐵子似出乎意料般的劇烈眨動眸子聽著黎莉絲的演講,卻馬上低頭了。行武跟她說話時,她勉強抬起臉漫應兩句后,立刻又低首不語。
橘頻頻擦拭無框眼鏡,似力持鎮靜。
在聲樂系學女高音的她,因為實行義大利籍教師勸她多吃牛排的建議,很快發胖起來,最近體重遽增為六十五公斤。幸好身高也有一百六十八公分,看起來還不會感到可笑,但因以前曾罹患鼻炎,聲音里透著甜膩的鼻音,聽起來有如撒嬌任性的千金小姐腔調。
儘管剛刮過鬍子的下巴還是濃濃的青黑色,他卻是所有人之中身材最矮、臉蛋最孩子氣,見到他的人都忍不住覺得不太調和,彷佛孩童與成人同席一般。然而,他的聲音卻是出乎意外的低沉。
「紗縷女小姐,請到這邊來,讓我坐你身旁。」
「啊,各位來得算很早哩!東京一定很熱吧?」
「那就沒辦法啦!還是放棄玩撲克牌吧!」說著,黎莉絲嘆息出聲。
「也是我的。在哪裡找到的呢?」
「太俗氣了!」日高鐵子喃喃說著,當先進入拱門。
「不,和他一起,我們昨夜剛訂婚……」
紫丁香莊園第二天的最初戰火,在早餐結束後點燃。昨夜沉悶凝重的氣氛隨著時間流逝,似稍微淡去,當然,最重要也是由於鐵子和安孫子彼此同情對方立場,憐憫相互受傷的心境。
前往丁香庄有三條路線,一是由池帶搭乘東上線的電車,一是由八王子搭乘八高線電車,另一則是由上野前往熊谷,但是不管走哪一條路線,過了寄居,就都得靠秩父鐵道了。
丁香庄位於荒川上流,近琦玉縣和長野縣交界處。流經江東區和江戶川區境界,注入東京灣的荒川卻湛藍澄清,以清冽兩字形read.99csw•com容毫不為過。
行武這才不甘情願的接過酒杯。
「怎麼回事?」
她的綽號是黑少女。並非由於她的膚色黝黑,而是她醉心於黑色,只畫黑色的畫作,其實臉孔應該算白皙。
她那扭動圓胖身材作態的姿勢很滑稽。之所以和滿口琦玉腔的丈夫不同,能夠巧妙的使用東京腔,主要是以前曾在東京的大宅邸里當過女傭。
黎莉絲說她和紗縷女一同購買的風衣被偷了,表情悶悶不樂。
「這麼說,這個也是你的?」刑事又自包袱內取出白色風衣,「上面綉有尼黎莉絲的姓名。」
由木刑事點點頭,抬起臉:「對了,在二樓房間里的人能夠不被人察覺而外出嗎?」誰都馬上明白由木刑事是在問安孫子的事。
行武說完,大笑出聲。
這時,萬平來了,表示要帶大家至二樓的房間。
紗縷女立刻站起,拿來撲克牌,遞給牧。她一向只對牧數人、黎莉絲和未來的丈夫言聽計從。
暑假即將結束的八月二十日黃昏,七位學生來到了丁香庄。他們就讀的學校在戰前是各自獨立的美術學校和音樂學校,不過戰後在學制改革之下合併了,卻因為時日尚淺,昔日的校風和傳統不盡相同,也影響及學生身上,像此刻來到丁香庄的一群年輕學生,顯得有點懶散的女孩是美術學院的學生,穿著齊整的則為音樂學院的學生,完全可以一眼判斷。
行武從容自在的走在牧的後面。兩人簡直是明顯對比,不過行武自己也未發覺他那種無視外貌的行為乃是另一種瀟洒。
安孫子也同樣震驚,只是他原本就是傲岸不羈的個性,所以沒像鐵子那樣垂頭喪氣,他用力轉過臉,嫉恨似的望望紗縷女的側臉,又瞪視橘的側臉。
牧說聲謝謝後接過,瞬間,他臉上浮現不解的神情,拿著撲克牌盒在耳邊搖動。
據說紫丁香庄庄名的起源乃是,前一位持有人藤澤勘太郎喜愛紫丁香花,在建築物周圍種滿密密麻麻的紫丁香。即使到了現在,時序步入四五月,白色花系的吉爾斯·威蒙特品種,紅紫色的里西歐·貝西卡柏品種,以及紫丁香色(藤色)花系的塔比·歐普勒斯·哈梅亞品種都會陸續綻放,讓周遭瀰漫著馥郁的芳香。
出乎意外,刑事沒有懷疑他,翻開記事本:「沒問題了。接下來是哪位?」
「什麼?我是臀黎莉絲,甜納豆就是臀納豆,矮冬瓜,你在瞎說什麼?也沒想想自己是個三寸丁,好像螞蟻一般,隨便一根手指就可以把你捏死。」
吉妮德·羅華是法國的年輕小提琴演奏名家,曾參加某世界大賽,贏了年輕時代的奧伊斯特拉夫獲得冠軍,其屬於女性纖柔細膩的法國式演奏技巧獲得很多人的讚賞,不過在飛往美國演出的途中,所搭乘的客機在太平洋墜毀而慘死。
「各位,有警察想見我們,怎麼辦?」牧對大家說。
「有誰能證明你整個上午都在房間內嗎?」
「謝謝……」
刑事把風衣再放回包袱里,將鋼筆、紙鈔和回數票遞給黎莉絲:「這件風衣是證物,暫時由我們保管。」
行武唇際浮現冷漠的笑意,以下顎指著兩位女性:「松平紗縷女小姐和尼黎莉絲小姐擁有相同的白色風衣,也就是說,兇手並非將燒炭男人誤認為是黎莉絲小姐,而是誤認為是紗縷女小姐而予以殺害。不過我可要事先聲明,兇手不是我,因為我並無殺害紗縷女小姐的動機。」
「原來如此,那一定很快樂了。下一位是……」
日本藝術大學買下紫丁香庄后,當作度假中心,開放讓學生們在假期使用。
音樂學院的學生一向以富有人家兒女居多,尤其是女學生中,還有人搭乘高級轎車上學,把音樂當成出嫁前應學的才藝。相對的,美術學院的學生們以苦學力行居多,特別是行武榮一,以前仍是美術學院學生時,還搜集用來擦拭掉木炭素描畫的土司麵包屑,塗上乳瑪琳當晚餐果腹,也因此才會對音樂學院的學生特別看不順眼。
由於已近傍晚,紫丁香葉染成深綠色,林間傳來茅蜩哀怨的鳴叫聲。
刑事坦然低頭致歉:「對不起,這隻是假設而已。」
「這……誰知道。」牧聳聳肩。
「那麼可能是從里玄關窺見而順手偷走吧!」刑事自言自語似說著,「你上午在房內的事,有誰可以證明嗎?」
所謂的女人,大概不管年齡多大,總是脫不了女學生的情緒吧!因此,尼黎莉絲當場表示贊成。
這表示,鐵子在痛感自己容貌醜陋的悲哀下,一見到美女,內心難免會有所不平衡。
晚餐準備好的時間是以奏鳴琴通知。
02
「不,不是你身上,是字……名牌上的字。」
「啊,是嗎?反正這兩位是天作之合,一定可以成為美滿幸福的夫妻,儘管結婚日期未定,但是,應該就在明春的黃道吉日。」
牧離開之後,餐廳內一股沉悶、凝重的空氣如波紋般擴散了。若謂先前所述的尼黎莉絲和行武的爭執是開朗的前奏,這就是陰濕的間奏了!
「可是,這是祝賀,沒關係吧?」
「下午呢?」
就這樣,行武向萬平老人借來硯台和毛筆,幫眾人寫名牌。現今年輕人的共同特色乃是字都寫得很差勁,但不知為何,行武卻寫得一手漂亮的字,在學校里,他還兼差幫忙外出打工的學生們寫履歷表。
但是,他卻完全沒顧慮黎莉絲就在一旁這點!
由木刑事微笑,望著她和橘。
所謂上等的高級葡萄酒,必須貯藏個十年、二十年,待其芳醇。而鐵子現年二十三歲,亦即其花費二十三年存放的荷爾蒙已開始發酵,若以葡萄酒來譬喻,正是期待被適當對象品嘗的年齡。只不過由於自覺容貌醜陋,於是心不由衷的掩飾,假裝己超越異性心理。
她沉迷於拍攝彩色照片,這次也帶來了三卷軟片,打算以此參加某軟片公司的攝影大賽——她曾獲得第二名,拿到過獎牌。
不久,等每個人的杯內都倒有葡萄酒後,大家一同舉杯祝賀橘和紗縷女訂婚。當然,興高采烈的只有尼黎莉絲和牧數人兩人,安孫子孩子氣的臉孔蹙成一團,鐵子更是意氣消沉,而行武正噘嘴吹著花子幫他倒好的茶,彷佛完全漠視這一切。
「我雖然不懂繪畫,但是,她說寶藍色的顏料不能使用了,所以……」
橘、牧和行武一同攔住安孫子,鐵子和紗縷女則拉住黎莉絲手臂,等到將兩人強行拉開時,幾位和事佬都已經全身是汗了。
在此下車后,又朝三峰口方向步行約二十分鐘,好不容易才抵達丁香庄。
「我的屁股怎麼了?快講清楚!」黎莉絲狼狽似的怒叫,抓住自己的裙子,注視肥胖的腰際。
黎莉https://read.99csw.com絲吞咽一口唾液,臉上浮現難得的疑惑表情:「是的……」
是約莫二十張榻榻米大小的西式房間,中央鋪著地氈,地氈上擺著幾張白色椅套的安樂椅,中間為圓桌。
安孫子瞠目了!他第一次發現鐵子是不折不扣、如假包換的女性。
「怎麼回事?快說呀!」
刑事以銳利的視線瞥了行武一眼后,回頭望著牧,以平靜的語氣,問:「對了,牧先生,你呢?」
他的聲音流暢、優雅。既然是未來的聲樂家,保護喉嚨的理由當然具有說服力。
尼黎莉絲哼了一聲,很冷漠的從口袋裡拿出口香糖,打開包裝紙,丟進嘴裏,發出不雅的聲音開始咀嚼。
日高鐵子吃過早餐后就回東京了,所以,這天傍晚齊集餐廳的只剩六人。
「原來如此。這麼說,只有你連一步也未外出?」
這次,換行武狼狽了。
室內的空氣似突然緊繃了。
看樣子她好像也失眠了!
「很漂亮呢!」
「這個嘛……」刑事靜靜回答,「兇手也許是見到須田身著這位女性的風衣,想要拿回。」
見到他那模樣,安孫子的笑意又上涌。
「樓下走廊。我放在洗手間入口旁的台上,因為上面沾有漬痕,我打算吃過飯後把它洗凈。」
儘管嘴裏鄙視暴發戶,她卻似對有錢人的宅邸感到好奇,雙眼圓睜環顧四周。
「是的。」
「我先說,我上午並未離開房間。」安孫子上身後仰,回答,「由於儘是令人不愉快的事情,我躺在床上,考慮著是否就這樣回東京。」
「哈、哈、哈,如果尼黎莉絲是臀黎莉絲,那麼驟雨也可以寫成屁雨,甜納豆寫成臀納豆,甚至天照大神都可能變成屁照大神了,行武,若是在戰前,你會因侮辱皇室之罪被判處絞刑的哩,哈、哈、哈……」
幾位年輕人默默對望不語。這個時候,除了兇手之外,在這屋檐下的所有人都未發現,遺失不見的黑桃紙牌會被使用於那樣恐怖的目的。
「什麼!你說清楚,什麼荷登特族?」
結果,所有男性們發揮騎士精神,讓女性們睡北側房間,在萬平的帶領下上到二樓。
學生們會把紫丁香庄簡稱為丁香庄,並非厭惡「紫丁香庄」曾有人自殺身亡,而是這樣比較符合年輕人的現代感覺。畢竟,這些未來的藝術家們不可能迷信,也不會拘泥於吉凶,他們開朗,樂觀。
學生們忘了這是自己學校的休閑度假中心,產生像被邀請前來的客人般錯覺,神情微妙的進入房內。
無法熟睡的安孫子宏很早就下床,打開窗戶。昨夜星月交相爭輝,但是今晨卻不聲不響的飄著霧雨,草坪上的花鍾已被淋濕,看起來溢滿哀愁。
「啊,早安!」鐵子摘下眼鏡的臉孔浮現某種羞赧之色,回答。那是唯有女人才可能表現的神情。
但是,橘秋夫當然不可能會揣度她的心,對於鐵子時而表現的關懷,他大多不會注意到,即使偶爾知道了,也只會對這位醜女人奇妙的態度感到怯懼罷了。也因此,在這個時候,當牧和尼黎莉絲進來,向他打了聲招呼時,他馬上就挪開位置讓兩人坐在對面。
同時,安孫子也為自己一無所知、剛才還替她拉開椅子之舉覺得懊惱不已。
安孫子露出暗罵對方「白痴」的表情,聳聳肩,走出餐廳。
似乎知道牧溫和的個性而產生好感。
「我不喝酒,我不喝……」行武榮一揮手推拒。自剛才就默默用牙籤剔牙的他,這時才首次開口。以前,行武自稱酒國英豪,不過在轉系至音樂學院之前,就完全戒掉了。
這時,一直被懷疑為兇手的行武激動的開口了。當他興奮或激動時,臉色馬上會轉為蒼白:「若可以隨意假設,那麼還能有另外一種解釋。」
男人一坐下,馬上自我介紹是秩父警察局的由木刑事,緊接著從包袱里拿出百圓紙鈔、山手線的回數票,以及一支鋼筆。
「各位,今晚……」她再度輕咳一聲,接下來很流暢的開始演講,「想告訴大家一項令人高興又快樂的消息,亦即,橘秋夫和松平紗縷女已經決定正式訂婚,橘是很有將來的爵士鋼琴演奏家,一定能成為我國的保羅·華特曼,而紗縷女也是非常傑出的小提琴家,將會是日本的洛妮·舒梅,不,是艾莉卡·莫里妮,不,應該是吉妮德·羅華……」
但是,行武對於他為何放棄繪畫才華、轉讀聲樂系的原因,只表示是出自心境的變化,並不想多作解釋。
本來張口大笑的安孫子愕然的望著黎莉絲,緊接著臉色改變了。恰似被碰到逆鱗而激怒的龍,安孫子最厭惡被叫做「矮冬瓜」、「三寸丁」。
「上午和尼黎莉絲小姐在一起,不過下午就獨自一個人了。」
橘身上散發出髮油的味道,戴無框眼鏡,似想服侍松平紗縷女般,但是,安孫子宏已比他早一步拉開椅子,向紗縷女招手了。
再加上他雖然外貌如孩童,自尊心卻非常強烈,又有很多能讓他趾高氣昂的機會,因此在路上和同學碰面時,若對方未先打招呼,他一定會視若無睹。
「啊,日高小姐回東京了,是去買繪畫顏料。」
「不、不,我沒有這種意思。只是,在形式上,希望能請問各位在今天里的行動。」
「這麼說只剩下你了。」刑事的視線移至行武臉上,用手上的鉛筆搔耳朵。
「好啦,別吵架了。」
負責烹飪的花子既然手藝足以侍候嘴刁的藤澤勘太郎,應可視為已達相當水準,這天供應的晚餐包括煎煮炒炸河魚之類,也讓學生們的胃得到充分滿足。另外,點綴餐桌的青瓷花瓶所插的各種鮮麗色彩的庭花,也非僅是雜然插入,而是每一枝皆保持平衡、調和。
「不知道。好像是什麼重要的事。」
「哇,好可怕,別再說了……」尼黎莉絲怯懼似的雙眼圓睜,大叫。她把雙手放在心臟位置環抱胸前,手指皮膚粗糙,看起來有如皮包骨,「要殺害我……太殘酷了!」
「你們兩人何不坐這邊呢?牧坐我對面,黎莉絲坐他旁邊。」
覆坐清流旁,聽河鹿鳴啼,就算交通有點不便也並非無法忍受,即使這樣,從上野出發需要兩個小時的距離也未免太遠了些,因此雖然特別設置了休閑度假中心,就算是暑假期間,利用的學生也極少。
——我不認為大家都受到很強烈的衝擊哩!該怎麼說才好呢?只覺得室內彷佛籠罩著一層晦暗之物,讓我情不自禁在心中祈禱別發生什麼不祥之事……
「你討厭散步?」
對方立刻把回數票推向她,接著問:「這個呢?」

「那樣的話,也能夠這麼推測吧!兇手打算殺害尼黎莉絲小姐,正好偶然的見到穿白色風衣行走之人,而誤認為是尼黎莉絲,才突發性的涌生殺意遂行殺人,畢竟在那種濃霧之中,很容易會看錯人。」
安孫子也不知是否注意到橘的奇妙冷笑,頻頻朝著紗縷女獻殷勤。
紗縷女站起身來,按下電燈開關,開亮燈。
常有人說,夫妻總有幾分像,但是萬平和花子卻是強烈對比。萬平身材高大,將近一百八十公分,體重卻只有四五十公斤,花子身高將近一百六十公分,體重卻超過七十五公斤。個性方面,丈夫急性子,妻子卻慢條斯理。若說有相似之處,就是夫妻倆都和善,親切。
「這麼說,她還會再回這兒了?不過,畫家會忘記準備繪畫顏料豈非很奇怪?」
安孫子宏儘管是這般傲岸之人,可是一旦和橘秋夫競爭同樣的戀愛對象時,看樣子卻毫無怯意,雖然笨手笨腳的,仍極力想博取松平紗縷女的歡心。
「我們,亦即我和日高小姐……」說著,牧才想到日高鐵子已回東京,慌忙接著說,「我能證明,因為是在我的房間里聊天。我一整天完全未外出。」
而,事件是在這天開始發生,之後便持續發生,所以當天的情形應有必要儘可能詳細敘述,因為日後回頭分析,一點點言外之意、一些些瑣碎行動,都隱藏著足以解開謎底的重大意義。

站在鐵柵門前,邊眺望休閑度假中心的外觀,邊徵求其它人同意般說話的是剪一頭短髮、戴粗邊男性眼鏡的日高鐵子。她腋下挾著畫板,穿被七彩顏料染有漬痕的裙子,正不停用力吸著煙斗。
「上午十一時左右。」刑事淡淡回答。
「怎麼解釋?」
在入口的鐵柵門處,她碰上外出買煙的安孫子,兩人沒有打招呼。但是,這件事她並未說出。
「警察?有什麼事?」行武詰問。
形同挨了一記悶棍的橘秋夫怔立當場,但是,見到是安孫子后,唇際浮現冷笑,哼了一聲,坐在紗縷女的另一邊。
以他這種自尊心強烈的男人,當然可以明白他心中的難堪。對於被膚淺的橘擊敗之點,他雖是遺憾,不過對於會選擇那種膚淺男人為丈夫的紗縷女,他更感到無法抑制的憤怒。
「等一下!」牧打岔,「比喻成羅華很不妥,頂多說是舒梅或莫里妮就好了。」
「和平常情況不同呢!這是禮貌問題。」
所有人剛在客廳安樂椅坐下,一位年紀約莫三十歲、感覺上精力充沛的男人打了聲招呼自門外進入,男人身材魁梧,身上毫無贅肉,眯眼,鼻孔張大,若依行武的說法是「冷硬派小說中常出現的臉孔」之刑事。
「也沒什麼不可能!」安孫子生氣的回答,「只要趁無人注意之時行動,就可以堂而皇之外出,另外,從窗外沿著排水管也能夠爬下。何況,我又有動機,昨夜,紗縷女小姐讓我失望,當然可能由愛轉恨,憤而行兇了……」
由此看來,自殺前的藤澤每年夏天周末一定在這兒度過,其勤于奔波的精神實在值得誇獎。
尼黎莉絲這位女性的個性中存在著某種愚昧的成分,她在和行武爭執最白熱化之時會嚼口香糖,並非輕蔑對方,只是忽然想要嚼口香糖而已,而行武會對她的這種動作不以為意,只能說是他的個性較單純。
如果他有些許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的慎重,應該不至於悲慘的以手槍抵住自己頭部飲彈自殺了。
刑事沒有回答,問:「你是尼黎莉絲小姐?」
和這兩位學生相比,音樂學院的學生或許由於性情洒脫吧?仍舊大聲開朗交談,其中,最健談的是尼黎莉絲。
「她是什麼時刻離開這兒?」
「接到你們寫來的信,我盡心的準備晚餐,再過三十分鐘就可上桌了,請稍微忍耐一下。」
爵士鋼琴演奏家是否算藝術家是另外一回事,但是,安孫子只認為那是演藝人員,若把演藝人員和身為藝術家的自己置於天秤上比較,他有絕對自信紗縷女會選擇自己。可是,這樣的自信此刻卻發出清脆的聲音被撕裂了,在紗縷女那雙小巧的舞鞋底下被踐踏。
只有她一個人聲音里透著興奮,其它幾位男女皆感到詫異,不知警察來訪的目的何在。
兩人之間的狀況又有些不對勁了,行武之所以圓睜雙眼,或許是又想起方才被罵為荷登特族人之事吧!
行武似無法忍受和尼黎莉絲隔鄰而坐,大步進入餐廳后,馬上走至最裡邊的座位,朝入口坐下。
事後回想起來,後來成為問題焦點的那男人一定是趁這段亂鬨哄的期間偷走了黎莉絲的風衣,只是當時所有人皆在勸這兩人,就算有人侵入也不可能發覺。
行武用嘴唇含軟筆尖后,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開始在紙片上寫出各人的姓名。
最近,年輕人之間流行著所謂的自助式家庭酒吧,他也隨身攜帶一組各類洋酒,已經先行寄貨運送達,此刻就置於餐廳一隅。
「哼,太俗氣了,和這些傢伙一樣。」行武榮一甩了甩長發,以下顎指著音樂學院的學生。
沿著緩緩彎曲的沙土路行走,來到拱門前。鋪著鐵平石的角落一隅擺著栽種蘇鐵的大盆栽。
「這個房間感覺上很陰森呢!」尼黎莉絲坐在扶手椅上,發表感想。
行武頹然低呼出聲,雙手手指抓緊安樂椅。因為,在該時刻,只有他、紗縷女和橘秋夫外出。
「各位之中,有人曾見過這支鋼筆嗎?」他用手指捏住鋼筆讓大家能夠清楚見到。
在同行之間,藤澤也以面具和民俗藝品的搜藏聞名,紫丁香庄的書房裡,櫥架,地板,甚至牆壁上皆可見到來自世界各地的面具,據說當他的屍體在旋轉椅上被發現時,聞訊趕來的人和匆促請來的醫師,皆懾于無數面具所襯托出的異樣氣氛,沒辦法冷靜處理巨變。
走廊向右邊延伸,盡頭處是里玄關,玄關前是另一條呈T字型的走廊,由東向西貫穿整棟建築物。左邊,亦即南邊,是客廳和備用房間,右邊則是娛樂室和餐廳。再過去,隔著廚房,南側是萬平夫妻的卧室,北側則是浴室。
北九州島出生的他臉色白皙、濃眉黑髮,看起來相當神經質,不過聲音卻出乎意料之外的粗獷,而且透著日本人少見的雄渾,感覺上有如俄羅斯人。
「我上午九時許曾外出散步。」紗縷女的大眼眸里迸射出興奮的光採。
昨夜,安孫子因受到重大打擊而未有太多空暇觀察他人,不過在床上輾轉反側之間,忽然想起鐵子充滿怨恨的眼眸,而注意到她也是受害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