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02章 紅心3和梅花J

第02章 紅心3和梅花J

「那是我的。」尼黎莉絲似喉頭梗住般,說。
突然,黎莉絲大叫了:「我明白啦!」
牧划亮火柴幫他點煙。
刑事轉身,上半身朝黎莉絲前傾:「那為何會掉在屍體旁?」
「我幫你占卜婚姻運。這件事也和我有關係,必須慎重進行才可以。」
外面一片濃霧,紗窗上沾滿水珠。流入房內的霧粒子刺|激喉嚨,她忍不住咳嗽出聲。
八時正,萬平老人敲響板通知吃早餐。
「好呀!那,我走了。」
「是嗎……你一直這樣做嗎?」
「人窮卻不能志短,別一臉貪婪的表情,讓我看了都快同情的掉淚了。」安孫子得意忘形的繼續說。
金鈴子不停鳴叫。
紗縷女只是喉嚨輕唔出聲,並未回答,那惺忪眯著的眼睛,看起來像是陶醉於幸福中的女人。
「呀,你這人可真壞!」花子被嘲諷,像小女孩般的以胖胖的手比出想打牧的姿勢,「那麼,我走啦!今天的午飯是廣東式的炒米粉,她如果回來,請告訴她用電鍋加熱一下就可以吃。」說完后,花子離去了。
「什麼!」驚呼出聲的是橘。天花板的燈光在他的鏡片上反射光芒,「連續殺人?」
收音機傳出探戈音樂。
窗外籠罩著濃霧。
「幫我告訴管理員夫婦一聲,要他們不必準備晚飯的菜,我會釣一大堆魚回來。」說著,橘拋給紗縷女一個飛吻!只有他才可能做的動作。
由木用小鉛筆拚命挖耳洞,而在他尚未開口之前,安孫子已齜牙蹙鼻,激烈反駁行武的論點了。
「女人是魔鬼?哈、哈、哈,確實沒錯。正因為有女人存在,這個灰色世界看起來才會美麗,如果人類像變形蟲同樣是單性生殖,也許就無所謂的藝術存在了,由此可知女人的魔力是何等偉大了!」
「是的。」
牧對於對方用「不貞」這樣的字眼感到可笑,但同時也因這位長發覆額、外表放蕩不羈的男人卻出乎意料的具備道德觀念,心裏鬆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很了解。」
刑事用銳利的眼眸盯視牧的臉,輕舐鉛筆筆尖:「幾個人玩牌?」
「打擾了。」
隨著輕快節奏唱出的歌曲乃是「草原,再會」。
「他去釣魚了。」
吃過飯,未來的爵士鋼琴演奏家回自己房間,換上針織帽、天藍色襯衫、白短褲的輕裝,一手提著釣具下樓了,領口還披著白手帕,一副釣魚高手模樣,嘴裏哼著「Stardust」的旋律。
「不要再欺負人了。」紗縷女看不過去,說。每次,她總是幫牧解圍。
室內一片靜寂。
「不、不,別阻止我。是這人,是他,想要殺我的人就是行武。」黎莉絲似耍賴的孩子般提高聲調嚷叫,緊接著把臉埋在牧胸前,開始哭泣。
牧不明白他為何會為這種小事生氣,輪流望著兩人的臉。
「我、橘、黎莉絲和牧,四個人。」一旁的松平紗縷女打岔。聲音和她苗條的身材同樣纖細。
「那你可得說服橘一起去!」
「當時沒有異狀嗎?」
「我有事要去一趟郵局,所以要出去一下。」——要去郵局必須走至車站附近。
「放心,一旦結了婚,我會用我的愛情讓他折斷釣竿的,我有自信。」
「昨夜的事!我半夜起來上洗手間,卻察覺在這個餐廳里躲著什麼人,我好害怕,慌忙回房間,鎖上門上床。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對方一定是正在找紅心3和梅花J!」
「這麼說,你認為事件還會繼續發生?」
「奇怪了!每過了一夜就會有撲克牌減少,這未免太奇怪啦!好像是天方夜譚。」
刑事上身前傾的聽著,等牧講完,馬上以激動的語氣繼續問:「你們最後一次玩牌是什麼時候?」
吃過早餐,大家各自休息,有人聽收音機的晨間音樂,有人抽煙,可說各式各樣。
「我並非在講什麼不祥之語,只是在提醒大家要小心。」牧回答后,伸手向茶杯。
「瞎說,和橘單獨在一起,你應該很高興的。」黎莉絲語氣帶刺,冷冷嘲諷。
「馬上就要吃午飯了!」
黎莉絲揮揮手,轉身離去。
「那麼,午飯我們就先吃了。」
「紅心和梅花?這可奇怪啦!何不問問行武大偵探呢?他絕對又會發表異想天開的論點才是,否則心裏會悶得很不舒服。」
花子泡好茶,端入。茶點只有糖酥——在這種山間,也是不得已的事。
由木刑事默默頜首,以毫無顧慮的眼眸冷冷環顧眾人。在前來丁香庄之前,刑事可能也很難判斷燒炭男人之死是意外致死或他殺死亡,但在知道掉落在屍體附近的撲克牌是黎莉絲遺失九*九*藏*書的十三張黑桃花色撲克牌中的一張時,已明白事件並非是單純的意外致死,所以,他那被陽光曬褐的臉頰浮現血色應視為是內心激動的表徵!
「這麼說,你也認為我們之中會陸續有人成為殺人鬼的牲物嗎?別開玩笑了!我贊成安孫子的意見。」希望成為爵士鋼琴演奏家的男人眉毛上挑,抓了一把糖酥。
橘默默站立,似也仰望著夜空。
牧進入餐廳時,紗縷女和行武、安孫子已吃過午餐,正邊喝茶邊聊天。
牧正這樣想時,橘開口了:「不過,身為男人若發現妻子紅杏出牆,該怎麼辦?」
「不要再講了!我沒有做過令人懷恨之事。」
房門輕輕被關上,足音遠去了。
刑事慌忙縮縮脖子,道歉:「對不起,你當然不可能知道了。那麼,剩下的撲克牌請讓我看看。」
「為什麼阿根廷探戈稱為波登尼亞音樂呢?」一行武忽然抬起臉,問。
大家都是努力動著下顎,很難從中判斷出昨夜潛入餐廳的人物是誰。不,也很難說是圍坐在桌前的人,也許是花子,更或許是萬平老人,當然,也有可能是竊賊!
所有人好像對刑事接下來會有什麼樣的表情和反應感到興趣,視線齊集在他臉上。隨著撲克牌在桌上攤開,刑事先是驚異,緊接著則抬起臉,怒叫:「這是怎麼回事?裏面根本沒有黑桃的牌!」
「還是把炒米粉加熱吧!」
「嗯,所以我的精神總是保持健康,我的字典里沒有『打擊』這兩個字,也沒有『失望』。看來是該讓你分享我的字典了。」
「行武,你也要去吧?」
紗縷女臉部肌肉動也不動,一直凝視牆壁。
安孫子沉默片刻,但立刻又抬起臉,微笑:「你了解得很詳細嘛!」
紗縷女對互相對望的兩人說:「怎麼啦?什麼牌不見了?」
橘穿上運動鞋后,輕握紗縷女的手,之後向牧揮手。
和他那孩子氣臉孔正好相反,他有很深的執念,彷佛仍惦著昨夜的爭執般,滿含諷刺的以下巴指了指行武。
以一貫很重視外表的橘而言,這是很難得見到的沮喪模樣。
尼黎莉絲起床后,舉高雙手打呵欠。彈簧墊似承受不了她那六十五公斤的體重,軋軋響著。
牧上樓一看,果然見到橘只穿一件汗衫,正在擦拭釣竿。
「嗯。」
牧一時怔住了,凝視對方。
得到橘的聲援,安孫子精神一振:「牧,你的意思是,在座六人之中有殺人惡魔存在了?」他扭曲臉頰,苦澀的笑了笑,接著說,「你批評我的想法單純,但是,如此輕易的贊成行武的論點,豈非同樣單純?每次殺人後都在屍體旁留下撲克牌,這件事本身就已是無知了,這麼做有何意義呢?」
「玩完牌后,撲克牌置於何處?」
「不,也不一定是妻子,已訂婚的男女也行,若知道女方曾經不貞,如果是你,會怎麼做呢?」
「牧,怎麼一臉落寞呢!」
「不,沒什麼……」橘回答,猛吐出一口煙,立即將煙在煙灰缸捺熄,回頭望著牧,鏡片后的眼眸湛出苦悶的奇妙光芒,彷佛想說什麼,卻深吸一口氣,輕輕吁出。
「沒錯,我們也是今天早上才發現的。」牧說明。
雖只是很平常的食物,卻因為他們年輕,食慾旺盛,連黎莉絲都一邊在第二片麵包上塗著奶油,一邊悄悄環顧每個人的表情。
「什麼嘛,嚇我一跳。你明白什麼?」
紗縷女頭痛似的表情,叫著。橘立刻關掉收音機,坐在她身旁。
這天夜裡,牧上床后仍無法入睡。他不認為是因行武的預言而亢奮,但是眼看自己睡不著覺,可見神經的確是亢奮不已。於是他乾脆下床,穿上拖鞋,隔著紗窗仰望夜空。
「三十七張?昨天算的時候是三十九張吧?」
「討厭,豈能白白聽你講這種話,回東京后,一定得叫你請客才行。」黎莉絲很興奮似的說著,轉臉朝向牧,「牧,我回來啦!」
沒有人回答,只是彼此對望——豈只見過?在這之前,他們不知已玩過幾次這副牌了。
被紗縷女這樣一說,行武似領悟到自己的不對,沉默了。但是,他內心好像很氣憤,呼吸急促,平時蒼白的臉孔轉為鐵青。
橘又沉默不語。在黑暗中,能夠察覺他站起身來。
「什麼看法?」橘問。他啜飲一口茶,卻燙到舌頭,蹙眉。
「無法發現指紋,可以認為是兇手用手帕仔細擦拭掉自己的指紋。」
「是去年開始的。到了這兒,萬平老人又能幫他,今天已約好吃過午飯後出門。」
「沒有。」
「怎麼樣,不九-九-藏-書玩牌嗎?」
「不是的,因為我現在要外出購物,怕午飯會冷掉。怎麼辦才好?」
日後回想起來,牧終於有所領悟,不過在當時,他完全猜不透為什麼行武會對「藍色夕陽」這種字眼生氣。
「有什麼事?」
黎莉絲又伸手拿撲克牌盒過來。她是全部人之中最愛玩者,而且對於撲克牌的各種玩法都很精通。
「不知道。」
「你怎麼啦?」
在自認為是藝術家的這些人之中,被指了解通俗音樂不能說不是一種侮辱,果然,安孫子不高興的板起臉孔,默不作聲了。
「不,我指的並非這個,我是在指責女人戴著面具、毫無顧忌想欺騙男人的劣根性。」語氣極端沉重、凝肅,無法想象是出自一向淺薄的橘之口。
「不必啦,太麻煩了。對了,明天大家一塊去爬三峰山吧!安孫子,你覺得呢?」黎莉絲似察覺氣氛有異,故意裝成很開朗的語氣說話。
所謂刑事這項行業,在某種意義下,若不精研心理學將很難達成工作。也因此,對於安孫子的一席話,這位秩父警局的刑事並未正面追問,反而露出同情他心境般的表情,輕輕頜首,同時立即改變詢問方向。
「我不懂,我對釣魚毫無興趣。」
「放不開行武的連續殺人論點?」

04

在單戀對方失敗之後,安孫子有很多時候行事似已逸脫常軌。
「若能那樣單純的話也就沒有麻煩了,坦白說,我贊成行武的話。」
「真是太傷感了!」
兩個人的聲音皆壓低,因此感覺上對話內容聽起來有些羅曼蒂克。
他們所使用的撲克牌,為了在弄髒時也可以清洗,外面貼上護貝,因此很容易會留下指紋。
「說的也對,都已經來到這兒了,最好去爬一趟。」安孫子似理解黎莉絲的心意,馬上同意了。
「也就是說,我希望向大家提出警告:兇手很可能計劃連續殺人。」
橘秋夫沒回答,只是喝了一大口琴酒後,用力將杯子放回桌上。
「睡不著?」
聽到他們的腳步聲,花子一面以圍裙擦手,一面走出來:「那位小姐還沒回來嗎?」
「這麼說你就是兇手了,對啦,一定是這樣,因為恨我的是你。」
牧若無其事般的注意著橘的反應。但是,見到橘彷佛已完全忘掉昨夜的苦惱,顯得相當開朗,他總算放心了,暗自得意自己的精神治療法奏效。
進房后,橘輕輕關門。
「沒問題。」
「只有三十九張牌,怎麼玩?」
他突然伸手熄掉床頭燈。等眼睛習慣黑暗后,很清楚能見到紗窗彼端浮現方形的璀璨星空。
平時比任何人都多話的黎莉絲,今夜似膽怯的一句話都沒說。
黎莉絲開始把牌排在桌上。
「無知!你是因為讀太多推理小說而變成神經衰弱。若依你的論點,犧牲者人數也會和撲克牌數不符!假定我們全部被殺,除兇手之外,也只有六個人,即使再加上燒炭男人,總共也只有七個人,但是黑桃花色的撲克牌卻有十三張。」
牧只是默默撫摸下巴。
「這個,別理她,她講過今天吃不下的。冷掉就讓它冷掉,你儘管出去購物吧!這兒距離有點遠,當家庭主婦的話,每天一定很累,若有一輛腳踏車就好了,不過,如果是伯母騎的話,不是裝甲車一定很快就壞掉。」
「……」
「你說什麼!」
「假定兇手是在我們之間,企圖殺害我們全部六個人,而拿走六張黑桃花色的撲克牌,但是,若正好像這次一樣,一開始就出現意料不到的誤殺事件,撲克牌馬上就會少掉一張,因此兇手會拿走全部黑桃花色的牌,可認為是事先已考慮到或許會發生不測事態。」
洗過臉,正在梳頭髮時,眾人也陸續起床。
尼黎莉絲尖叫出聲,抓住牧。
明明方才否定行武的連續殺人論點,可是從他睡不著也可知道,畢竟仍很在意這件事。他從睡袍口袋摸索出香煙,遞給牧一根,自己也叼了一根,卻未點著,似在考慮什麼事般的低頭。
火腿蛋的火腿是大家從東京帶來之物。麵包和蛋只要至車站前就能買到,不過若想要美味的火腿,則要搭電車至寄居才可能買得到。
「是的。兇手到底想殺害尼黎莉絲,抑或松平紗縷女呢?如我方才所說,並不知道,但是,既然其計劃失敗,一定還會想要達成目的,因此,我認為下一位犧牲者很可能就是尼黎莉絲或松平紗縷女。」
即使曾有過些許波濤暗涌,截至這時為止,丁香庄仍算很平靜,除了兇https://read.99csw.com手以外,任何人也無法預知此種平靜會在一瞬之間幻滅。
「究竟怎麼回事?」
「這是很有名的曲子呢!你不知道?」
「餐廳的架子上。」
橘驚訝似的瞠目望著她。
「是的,因為門並未上鎖,而且,作夢也想不到會有人想偷撲克牌……」
「什麼,又不見了?」安孫子也加入,問。
喜歡辯論的行武似找到最佳對象般,蒼白的臉上浮現微笑,一副非常有把握、自信的表情,說:「如果我是白擔心那還好,事實上,我只不過是提醒警方當局一句話而已。但是,兇手並非數學專家,或許能納入藝術家範疇也未可知,卻絕非數學家!所以會多出兩張牌或三張牌,兇手不可能會放在心上。
「沒錯,就讓你留下來算了。」
「什麼?Blue Sunset?」
「我試著分析過這點,亦即,如刑事先生所言,兇手將穿上偷來的風衣之燒炭男人誤認為是紗縷女或黎莉絲而將其自懸崖上推落,然後才把十三張黑桃花色牌中的A丟在屍體旁。問題是,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不。」牧轉臉朝向房門,「最重要是保持開朗的心境。要求女人做到這點是不可能,但是,男人能做得到。」
伸手一摸,棉被、衣服都濕濡了。她雙眉顰蹙,穿上拖鞋,打開行李箱,拿出兩件式套裝,還好,仍保持原貌。她脫下睡袍,邊換穿衣服,邊悄悄想起昨天半夜裡的奇妙經驗。
「那麼,你如何解釋?」
「嗯。花子伯母很擔心午餐冷了呢!她說過要用電鍋溫熱。」
昨夜,黎莉絲也是如此。只見到排列走廊兩側的房門,她的確感覺到有東西屏息躲在餐廳內,於是很自然的涌生如潮水般的恐懼感,頭也不回的爬上樓梯衝入自己房間,迅速將房門上鎖。
「你不懂殺人者的心理。」牧當場反駁,「兇殘的殺人惡魔很疼愛小動物的實例太多了,有人會毫不皺眉頭的殺人,卻會為了救一隻金絲雀而奮不顧身衝進火中。這件事在法庭宣布時,旁聽者一齊鬨笑,說是無知,但是,那些人就像你一樣!
「真令人嫉妒呢!連我都會這樣覺得,而沒有對象的行武和安孫子會有何種心情也就可以體會了。」牧走至玄關的拱門,笑著說。
昨夜忘記關上玻璃窗!以志願成為聲樂家、應該最寶貴自己喉嚨的學生而言,絕對不足為訓。
若是平時,牧一定會馬上反唇相稽,但是,今天他只是毫無氣力般的默默瞪視安孫子稚氣的臉。
「喂,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像你這種公認的家庭主義者怎會講這種話呢?」牧說著,打氣似的拿起桌上的琴酒瓶和酒杯,說,「喝一杯吧!」
「他好像有些狂熱吧?」
「抱歉,麻煩你了。」刑事低頭說聲謝后,接過,但是,大概馬上發覺盒內少了很多張牌吧?訝異似的打開,把撲克牌散放于桌上。
「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這種不祥的事。」紗縷女勸解似的說。她沒有碰茶點和茶杯。
「啊,不好意思。」
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聲音卻恢復氣力。之後,響起開門聲。
「也許是吧!也許我是兇手,因為我確實很討厭你,再說上午我也無不在現場證明。」行武毫不在乎的說著,再度望向刑事,「我還想說一件事,亦即,兇手若成功殺害尼黎莉絲或松平小姐,殺人劇也不一定就此告落幕。知道嗎?刑事先生,第一樁殺人事件是誤殺,兇手並未估計到會殺死燒炭男人,所以兇手若只計劃殺害尼黎莉絲或松平紗縷女,而在屍體旁留下黑桃A,只要由撲克牌盒內拿走一張黑桃A就行了,只要一張。但是,把黑桃花色的牌全部拿走,豈非暗示著犧牲者不只三、四人?」
「對了,關於這張撲克牌……」他以手指彈著據說是掉落在屍體旁的黑桃A,「有誰曾經見過嗎?」
「各位的看法如何?」突然,牧環顧眾人,問。
安孫子沒開口,因此行武望向牧和紗縷女。
「喂,黎莉絲,不可以激動,別在刑事先生面前胡亂說話。」牧數人看不下去,抓住黎莉絲肩膀,輕輕搖撼似的說。
「昨晚。」牧平靜的回答。
行武馬上吃起糖酥。
「可以玩的方法多得很呢!」
「算了,別一直拘泥於這個話題。」
魚餌和其它裝備由萬平老人負責,橘則由東京帶來兩支釣竿和釣線。他是那種不管做什麼事都想裝成行家之人,所以連釣竿都是向新橋有名的釣具行老闆訂製。
「問題是,這乍看似是矛盾的行為,若能理解其心理,就不會認為九*九*藏*書是矛盾了。被世間所不容的窮凶極惡的罪犯,基於補償心理,會傾向於喜愛小動物!
橘當然不知道牧的這種想法,開始說明有關釣竿的一切,譬如,在哪裡購買之類。牧正覺得厭煩之際,尼黎莉絲進來了,讓他情不自禁浮現得救的表情。
「這麼說是在那之後至今天早上之間,有誰將牌偷偷拿出了。誰都可以進入餐廳嗎?」
「紗縷女,你可得小心些哩!都是你讓他買釣竿,才會那樣著迷的。」橘離開后,黎莉絲諷刺的說。
「不要緊,冷掉了也沒關係。」黎莉絲洗過手,很在意自己髮型似的照鏡子,然後才坐下,獨自開始吃午餐。但是,可能因為已完全涼透很難下咽,幾乎沒有去挾一口炒米粉。
眾議一決之後,幾人又再繼續談論三峰山的話題,不久,黎莉絲才邊吹口哨邊收拾餐具至廚房。
打破悶重沉默的是外出回來的尼黎莉絲。看樣子她走得很快,兩頰通紅,臉上沁出汗珠,呼吸急促。
在四個人悶不作聲之間,音樂結束了。
黎莉絲邊將如火腿般的粗手臂穿過衣袖,邊想著這些事。但是,此刻回想起來,已無法判斷那究竟是作夢或是事實了。就算上洗手間和望向走廊是事實,但是感覺餐廳門內有誰躲藏之點是夢抑或事實,卻怎麼也沒辦法確定。
行武無視他的諷刺,望著刑事:「掉在一旁的撲克牌上沒有指紋嗎?」
「誰知道!」肥胖的高音歌手恨恨的說。
「你的?這張牌嗎?」
「紗縷女也要去呢!」
「是的,沒有黑桃花色,當然只有三十九張,但是,現在卻又減少兩張了。」
「我的意見剛剛就講過了,那根本是無知。」安孫子說。
「不錯,正是連續殺人。」行武像是在諷刺這位志願成為爵士鋼琴演奏家的男人般加重語氣說著,轉臉望向刑事,「否則,就不必偷走十三張黑桃花色的牌了。」
「嗯。見到你的房間亮著燈,就過來了。」
與其說他認為「無知」,倒不如說在他心中,只要行武所說的都想要反對。
「不會沒有!像你這種旁若無人的女人,也許你自己覺得愉快,但是被你嘲弄的人絕對無法忍受,當然恨你的人也不在少數。」
牧心想:大概和紗縷女之間有什麼不愉快吧!勾他一直說什麼不信任女人之類,也許是對方向他表白過去的什麼,他表面上原諒了,其實內心卻鬱悶、苦惱。那麼,基於同為男性的情誼,是有必要予以開導!
「還用問嗎?當然是行武的論點。」
「沒關係,我早上吃太多了,現在還吃不下,正好去散散步。」
「所謂的波登尼亞在拉丁語里是『港口』的意思,而這裏的港口乃是指布宜諾斯艾利斯。」
刑事快九時才離去,所有人返回餐廳。
「喂,你們打算把我排除在外嗎?」
「誰?」牧也低聲的問。
「謝啦!不過,女人的確是不能夠輕忽的。」
星輝滿天。他深吸一口夜間的空氣,沁入肺細胞的空氣和東京污濁的空氣完全不同,很甘甜。
「是嗎?紗縷女,你可要小心了。如果現在就出現這種情形,以後如何也能猜得到了,他不是變成高爾夫球狂,就是變成釣魚狂了。」
橘似在點頭。
「他說是釣香魚。」
「不,不是這個。」橘說著,搖搖頭,「我是痛感女人的確是魔鬼。」
「你是在諷刺我?」
刑事的視線移至行武臉上時,他甩甩長發,敘述自己的意見,是有如俄羅斯農奴的野性低音。
「啊,橘呢?」
「少了紅心3和梅花J。」
「秋夫,拜託你,關掉……」
「紅心3和梅花J。」
紗縷女跑過來,宛如賢妻良母的模樣說:「這條手帕太新了,感覺上怪怪的,還有,帽子應該這樣戴才對。你可得早點回來哦!」
但是,就在這瞬間,尼黎莉絲晃動高挺的胸脯,劇喘不已。
安孫子大概也是相同想法,稚氣的眼眸圓睜,呆然不語。
「原來如此。」行武交抱雙臂,搖頭。長發垂覆他那蒼白的額頭。
「咦,奇怪哩!」她開始一張一張算牌,「不對呀,只有三十七張牌。」
但是,行武對這次撲克牌又減少似也完全難以理解,頻頻搖頭不語。
橘吃完糖酥后,紗縷女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替他拭手。安孫子以不愉快的眼神凝視著,但很快移開視線,點著香煙,索然無味的吐出煙霧。
「不知道的話,我告訴你好了,就是『Blue Sunset』,亦即藍色夕陽。」
行武的諷刺很可能是在下意識之間脫口而出,不似含有惡意,這從他繼續若無其事的問「現九九藏書在播放的是什麼曲子」即可明白。
「他現在誇下海口,也許回來時只好到魚攤去買幾斤鯨魚肉交代了。」牧邊對紗縷女說,邊回到餐廳。
「……」
「這位刑事的屁股也真長!FEN在八時半開始播出席納托的音樂會,都聽不到了。」橘邊發牢騷,邊按下收音機開關,調正頻道。馬上,法蘭克·席納托喧鬧的爵士樂演奏震動揚聲器,傳出。
「嘿!是友釣法嗎?」牧問。
很明顯,被刑事的問話觸怒,黎莉絲鼓著腮幫子站起身,走出客廳,但是,很快從餐廳架子上拿來了撲克牌盒。
「討厭,你在說什麼嘛!你想知道曲名,我就告訴你是『藍色夕陽』呀!」
躬門一看,是橘秋夫,睡袍內仍舊穿著短袖襯衫。床頭燈正面照著他,無框眼鏡反射橢圓形輝采。
「你看看這光澤,這可是一般釣竿師傅做不出來的呢!必須要名匠才有可能。」橘用陶醉的眼神凝視著整支釣竿,簡直就像是正在鑒賞刀劍一般。
是凌晨二時左右吧?她想上洗手間,醒來,穿越亮著小夜燈的走廊下樓。上完洗手間,正想回房時,忽然聽見餐廳方向傳來輕微聲響。她心想,也許是心理因素吧?就望向樓下走廊,但是,一片寂靜。
「可是,如果纜車停在半途的話,好可怕哩!」她神情嚴肅,畏怯的說。
「啊,原來是這樣。沒辦法,我就是不懂通俗音樂。」行武一如平日般既諷刺又不像諷刺的說。
黎莉絲雖胖,神經卻極敏感,只要走進室內,匾額后是否躲藏蜘蛛,她都能夠感覺得出來,並非靠著視覺,而是以全身的皮膚感覺來察覺它們躲在暗處瞪睨這邊的視線。或許這也是理所當然吧!儘管是當作出嫁之前的才藝,既然專修音樂,也需要有這樣敏感的神經。
可能是行武的講話語氣也令她不悅吧?可以感覺出她的話中帶著挑釁意味。
「我想指出的就是這點。以常識來剖析犯罪者的心理才是真正的無知!像這次的情形,兇手會在屍體旁留下撲克牌,如果認為那是殺人者共同有的虛榮心理之表徵,就能夠理解了,畢竟,這類實例多得不勝枚舉。」
等撲克牌的紛擾告一段落,橘獨自上二樓。唯有專註于釣魚時,他才會置紗縷女于不顧,對這位充滿現代感的膚淺男人而言,會喜歡釣魚,實在有點難以想象。

03

客廳門和餐廳門、以及廚房門都緊閉,靜謐的走廊上,只見到鮮紅的地氈往前延伸。
「為什麼問她?是黎莉絲答應買什麼禮物送你?」

02

「沒問題,既然你這樣說,我當然遵命。」安孫子調侃的說。
行武翻白眼瞥了牧和黎莉絲一眼,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表情。
扭亮床頭燈,拿出未讀完的書,翻開,等眼睛適應亮光后開始閱讀。但是,才剛讀了三頁,就聽見走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然後有人敲門——小聲的敲門,好像顧慮到被人聽見。
橘和紗縷女並肩坐在餐桌前,像往常一樣愉快交談。牧認為兩人會刻意表現出如此親昵模樣,一定是為了不希望被察覺彼此間有過麻煩,所以決定不說出這件事——他本來就是口風很緊之人,而且對自己所說出的話會完全負責。

01

大家互相對望,沉默不語。正因為不明白偷走牌之人的目的,才更令人感到恐懼。
「沒錯!為何這種表情?」
「他要釣什麼?大肚魚嗎?」
不久,午飯時刻到了,牧來到餐廳。可能因少了平常的談話對象,感覺極端無趣。
「喂,橘,你看那些星星。每次我受到某種精神打擊時,都會眺望星星,讓想象馳騁于無垠的宇宙空間,這麼一來,就會覺得人類社會中的一些小煩惱根本算不了什麼,也覺得失戀個一、兩次是很尋常的,甚至,還會想要原諒背叛自己的戀人。而且,為考試成績差而沮喪時,也可以藉著眺望星空讓心境轉為開朗,重新產生鬥志。」
約莫一年前曾經發生空中纜車在山谷上空數十公尺高處停住不動的事件,在獲救之前,乘客必須懸挂在半空中頗長一段時間,而且當時太陽已經下山,四周一片漆黑。
對於橘這種執著的態度,牧覺得非常滑稽,說是單純、天真也無可厚非,但若往壞的一方面講,也能說他是幼稚、挑剔、好高騖遠。
紗縷女兩頰蒼白,似乎連挪動身體都沒力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