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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第01章

「西普斯先生今天早上給他們打電話,他原來打算今天要過去一趟的。」
「我敢說您是最熱心腸的爵爺大人了。」他一遍又一遍地反覆重複著這句話,同時不停地眨著一雙薄而小的眼皮。「我非常感激您,非常非常感激您,真的。我母親和我懷有同樣的感激之情,只不過她耳朵聾,我看就不必勞神打擾她了,她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這一天簡直太難熬了。」他接著說,「房間里到處是警察,亂極了。這是我母親和我從來所沒有經歷過的。我們本來過著與世無爭的寧靜生活,上帝,我快要暈過去了,幸虧我母親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要是她知道了可真讓人擔心死了。剛開始她有些不安,但是,現在她倒自己給自己進行了解釋,我想這最好不過了。」
「什麼事,邦特?」
「哦,見鬼!」彼得·溫姆西勛爵說,「喂,司機。」
「那地方的確不太好走。」彼得勛爵表示理解地安慰著司機。看上去彷彿是頭頂上那頂帽子的自然延伸,他那張和藹可親的長臉顯得是那樣的乾淨、清晰。
「看在你這麼著急的份上,我們還是折回去吧。」司機感到有些惱火地說。
「是公爵夫人從丹佛打電話過來,爵爺。我正說到爵爺去特價市場的時候,就聽到爵爺您用鑰匙開鎖的聲音。」
「的確是,邦特,你倒挺會措辭的。我倒希望伊頓和巴利奧爾學院也教會了我這樣的能力。你找到書單了嗎?」
「你就坐我的計程車去,告訴司機快一點。他也許能接受你,但他的確不大喜歡我。我能……」彼得勛爵說話時站在壁爐檯面一側對著一面非常古老的18世紀的鏡子照著,「我能鐵著心腸再刺|激一下已經驚恐萬分的西普斯嗎……直截了當實在有些困難。或者我戴上大禮帽,穿上那件雙排扣外套去呢?不能這樣,他十有八九不會注意到我的褲子,而以為我是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就穿一套灰色西服,不錯,整潔又不顯得過於奢華,戴一頂顏色與服裝相配的帽子即可。作為一名業餘愛好者參与調查第一例案件,這是一個起點。嶄新的主旋律往往都一定從巴松管的獨奏開始。我要加入福爾摩斯們的行列了,舉止上必須像一位努力實踐的紳士。邦特走了,難得的夥計,交待過的事就讓他去做吧,用不著放心不下。但願他至少不會錯過《艾蒙的四個兒子》那本書。不過,在梵蒂岡還有另一種版本,或許也可以搞到。要是羅馬教堂突然塌陷了呢?或者瑞士入侵了義大利……誰能料到呢?人這一輩子也不會遇到一具死屍出現在郊區的某個浴室里,這怎麼可能呢。無論如何,情況就是發生了,屍體還戴著一副夾鼻眼鏡,沒準一隻手的手指還在數數。天哪!我的這兩個愛好會在同一時間發生衝突,真是倒霉透了。」
浴室沒有什麼特別之處,長而窄。一扇窗戶恰好就在浴室的頂部,窗戶上的玻璃布滿了霜痕,窗框寬度足以容下一個男人的身體。彼得勛爵快步穿過浴室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向外張望。
「親愛的,你回來了。」公爵夫人的聲音從電話另一頭傳了過來,「我還以為找不著你呢。」
「再見,親愛的。」
「我早就說過你應該埋怨的是那間浴室,艾爾弗雷德,」她突然說,嗓音很高,是耳朵有些背的人所特有的尖細九_九_藏_書的聲音,「這麼多人進進出出,現在,房東也看不到了。但我認為你完全可以清理一下,別讓警察到裡邊去,可現在你看怎麼樣!你就是那種遇到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大驚小怪的人。」
「真的嗎,爵爺大人?這簡直太令人感到興奮了。」
「是去塞威爾俱樂部嗎,先生?」
「您非常明智,」彼得勛爵興奮地說,「西普斯先生,您是一個很有遠見的人。棒極了,需要的時候小飲一口,這酒你喝得越少,說明您心情越好。您的女佣人是個懂事的年輕姑娘,對嗎?可怕的事總會引起女人們尖叫或是暈厥,不論在什麼地方。」
「我忘記帶書單子了,」彼得勛爵誠懇地說,「我很少這麼疏忽大意的,給您添麻煩了,請再拐回去一趟好嗎?」
「喂,母親,是您嗎?」
「親愛的,發現了一具屍體,在他的浴室里。」
「沒問題,爵爺大人。」
「現在,」西普斯先生不無歉意地說,「你都看到了不是,不過她還算鎮定,她還能理解我們鎖上浴室、不讓人隨便到裏面去。儘管如此,我自己卻受到了極大的打擊,先生……爵爺大人,我要說,是這樣的,我的神經都快破裂成碎片了。這種事情從來就不曾發生過……自打我出生以來就沒有發生過,我不知道我是否應該對此負責,真的不知道。我的心臟快支撐不住了,我簡直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逃出那間令人感到可怕的浴室去給警察打電話的。我嚇壞了,爵爺大人,我真的是嚇壞了。我沒有吃一點早飯,也沒吃午飯。整個上午只顧打電話搪塞客人和見各種人,我簡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此時計程車已來到皮卡迪利廣場。
「是的,親愛的,是卡羅琳皇后公寓五十九號。那幢公寓樓就位於家園的對面,從醫院拐個彎就是。我想你說不定想趕過去看看他,問問我們能為他做點什麼,我始終覺得他是一個大好人。」
「不認識,親愛的,我想他不認識。不過,他沒有告訴她更多的細節。她說她聽得出來他非常沮喪。他是個多麼受人尊敬的小個子呀。現在警察已經到他的住所去了,真為他擔心。」
這是一幢外形華美而高貴的新公寓樓,彼得勛爵就住在二樓。大樓主體正對著綠瑩瑩的家園。由於經濟蕭條的原因,許多年過去了,大樓還只是建好了一個主體結構。彼得勛爵剛走進房間,便聽見書房裡傳來男僕的聲音。聲音響亮但決不刺耳,一聽便知道在接聽電話的人在此方面受過良好的訓練。
「是,爵爺大人。」
「謝謝,」彼得勛爵說,「你見到過我的書單嗎?我一定是放在床上或者書桌上了。」
「是個男人,除了鼻樑上架著一副夾鼻眼鏡外,身上一|絲|不|掛。西羅格莫頓夫人跟我說起這事的時候,還很不好意思。我想也許生活在鄉村教區的人觀念都比較保守吧。」
「公爵夫人告訴我說,有一位受人尊敬的巴特西建築師在他的浴室里發現了一具男屍。」
「薩格這老傢伙,」勛爵不無愛憐地自言自語道,「老手,的確,他該恨我了。」
「謝謝。我要馬上到巴特西去。你替我去特價市場。別誤了時間……我可不想錯過收藏但丁和德·沃雷根作品的機會。在這裏,你看,這本《戈爾登傳奇》明白了嗎?還有,特別留意九-九-藏-書一下卡克斯頓的《艾蒙的四個兒子》對開本版本,它是唯一一本一四八九年印刷而成的書。瞧,凡是我想要的都已經做了標記。每一種我都願意出最高價,你盡一切努力把這件事情做好。我回來吃晚飯。」
這間公寓是在整棟樓底層的一間,位於整個街區的中部。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公寓樓的後院,都是些五花八門的低矮附屬建築,還有煤庫、車庫等等。再往前就是一排房子的後花園。樓的右側矗立著一幢高大的建築物,正是巴特西地區的聖·盧克醫院。穿過一條蓋有頂棚的走廊與醫院的廣場相連的是著名的外科醫生朱利安·弗雷克爵士的私人住宅。
「別緊張,要是他們真的丟了病人,現在也該發現了。」彼得勛爵說,「我們還是先看看這具屍體吧。」
「我母親對你們表示問候。」他說著熱情地與西普斯先生握握手。「希望您不久能再去丹佛。再見,西普斯夫人。」他扯著嗓子對老夫人喊了一聲。「啊,不,親愛的,太麻煩你了。」
「聽起來很不正常,他認識死者是誰嗎?」
「太感謝了,」彼得勛爵說,「我的確想看看,只是擔心給你們添麻煩。」
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夫人坐在火爐邊,手裡不停地織著毛線活,她的兒子看了看她,作為回應,她也面無表情冷冷地點了點頭。
他坐在電話機旁,盡量放鬆著自己,表現出一副謙恭的神態,那情形就像是遇到熟人聊天一般。
「我想可能是今天一大早吧,不過,他最初並沒想過要告訴西羅格莫頓夫婦。她是在午飯前到我這裏的……一臉很煩的樣子,我就留她多呆了一會兒。很幸運的是,我一個人過習慣了,也不在乎寂寞,但我可不願意看見我的客人感到乏味無聊。」
「您說的薩格,他一貫如此,」彼得勛爵說,「我了解他。他不清楚的事情也喜歡胡亂瞎說,而且態度很粗暴。顯而易見,您和女用人都沒有檢查過屍體。誰會為一具屍體負責?問題往往是怎樣把它弄走。順便問一句,他們把屍體搬走了嗎?」
「對不起,母親,我聽不清楚,發現了什麼?在哪裡?」
「他打電話告訴他們說他今天過不去了,他簡直是倒霉透了,可憐的小個子。他在自己家的浴室里發現了一具屍體。」
他是這所新醫院盡頭外科手術病房的負責人,不僅如此,他還是哈里大街上享譽盛名的神經科大夫,在那方面,他總是有自己高人一籌的獨特見解。
「絕對是。」彼得勛爵說,衝著話筒咧嘴笑了。正是因為他對刑事案件的特別嗜好,使得公爵夫人也已經變成他最得力的助手。這一點雖然她從來都不曾承認,而且由於身份的原因,也從不肯將這種想法捅破。
「西羅格莫頓……西羅格莫頓……教區牧師的夫人。」
就在他剛走出門轉身去車站的一剎那間,救護車在另一個方向停了下來,只見薩格探長和兩名警官走下車。探長對大廈的值班人員說了幾句話,接著便轉過臉用疑惑的目光注視著彼得勛爵消失的背影。
「今天上午他到我們這裏來了一趟,」他說,「專門為了這件可怕的事情。薩格探長曾認為是醫院某個年輕的醫務人員把屍體帶到了這裏,想開個玩笑而已。要知道,醫院的解剖室可不乏死屍。所以,薩格探長今天上午去拜訪朱九-九-藏-書利安爵士,想了解他們是否丟失了屍體。朱利安爵士可是個大好人,雖然探長去的時候他正在解剖室里工作,他還是放下手中的工作,翻看了一遍有關屍體記錄的記錄本,然後還親自到這裏來看了看。」他指著浴室最後說,「他也無能為力,醫院沒有丟失屍體,而且這具屍體也與他們記錄本上的記錄不符。」
「不會的,我剛才要去布羅科勒布里的特價市場挑選一兩本書,可是忘了帶書單,所以只好趕回來取。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一點也不麻煩。」西普斯先生說。他引領著彼得勛爵從一個走廊穿過,而他所表現的舉止也讓彼得勛爵認識到他的兩個企圖:首先,儘管他向客人展示的情形令人感到非常噁心,但他仍然樂於因此而引起別人對他本人及其住所的關注;其次,薩格探長禁止他向外人展示現場。勛爵後來的猜測也一一為西普斯先生的行為所證實……他停住腳步到卧室去取浴室的門鑰匙,而且說他經常會為每個房間的門都保存兩把鑰匙,以防萬一。
「西羅格莫頓夫人剛才來過我這裏,神情很不安。」
「這種苦惱的確不同尋常。」彼得勛爵同情地說,「尤其是發生在早飯之前。我非常痛恨一切發生在早飯以前的煩惱事情。那會讓人陷入混亂之中,不是嗎?」
「親愛的老媽!太感謝您了。我會馬上讓邦特去特價市場,然後自己步行過去,盡我所能安慰一下那個不幸的人。就這樣吧。」
「您稍微輕一點。」他小聲說,「我覺得快要暈過去了,真的。」他退了出去。彼得勛爵抓住這個時機,迅速而小心地搬動了屍體,把屍體翻過來,開始檢查頭部的一側,並且仔細地利用那隻單眼放大鏡,其認真的程度決不亞於已故的約瑟夫·張伯倫在鑒定一株稀有蘭花時的那種態度。他把死者的頭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從口袋裡拿出銀制火柴盒,塞進死者張開的嘴裏,自己也情不自禁發出「嘖嘖」感嘆的聲音。接著,他放下屍體,撿起那副神秘的夾鼻眼鏡,重新戴回到死者的鼻樑上,仔細審視了一番,嘴裏不時「嘖嘖」地感嘆。為了不使屍體表面留下被人移動的痕迹,他又重新調整了一下眼鏡的位置,否則薩格探長知道了會發怒的。他安頓好屍體,又走回到窗前,探身出去,用手杖探測著窗戶上方和邊緣部位,手杖看上去似乎多少和他有點不相稱。他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之處,於是便又縮回身子,關上窗戶,回到走廊里。西普斯先生被公爵這個小兒子的同情心所感動了,返回客廳后,他冒昧地遞上了一杯茶。彼得勛爵緩步來到窗前,誇讚起巴特西家園的美妙景色。正當他準備接過茶時,一輛救護車從威爾士親王大道的一端駛人眼帘。彼得勛爵一下子警醒過來。
「什麼?……不,不,請別掛斷電話,我們還沒說完呢。喂!喂!母親,喂!母親,啊,對不起,剛才有個接線員女孩要掐斷線路。屍體是什麼樣子呢?」
「是啊,格拉迪斯是個好姑娘。」西普斯先生說,「確實非常懂事。她受到了驚嚇,當然,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我自己也嚇壞了。這樣的氛圍肯定不適合一個年輕姑娘,不嚇壞才怪呢。不過她真是一個好幫手,危難中也照樣充滿著活力。這些日子有這樣一位大方而善解人意的姑娘陪伴https://read.99csw.com在這裏,我和母親都感到幸運之極,儘管她有一點粗心,總是忘記做一些小事情,不過這很自然。她確實為自己沒有關好浴室的窗戶而感到極為自責,起初我也非常生氣。看看這裏發生的一切,說什麼也沒有用,正如您所說的,這可不是一樁普通的事件。女孩子都容易健忘,這您是知道的,爵爺大人。她的確非常苦惱,我也不忍心過於責備她。我對她說:『記住,下次你要是再讓窗戶整宿都敞著,賊就可能會人室行竊的。』我還說:『這次是一個死男人,已經夠令人感到喪氣的了,要是下次再闖進幾個賊來,我們就都會死在床上了。』但是警察局的探長薩格……他們都這麼叫他,站在院子里,對她說話卻毫不客氣,可憐的姑娘!她嚇壞了,她認為薩格在懷疑她,她本來是個多麼好的姑娘呀,真是可憐。我想象不到是她乾的,所以我把我的想法告訴了探長。他的態度非常粗魯,爵爺大人……我一點也不欣賞他的工作作風。『假如您有證據指控格拉迪斯或者我本人的話,』我對他說,『就請拿出證據來讓大家看看,你必須這麼做。』我說,『我已經受夠了你對一位紳士的粗魯態度,儘管還在這位紳士的家裡。』的確是這樣。」西普斯先生面紅耳赤地說,「他就是惹惱了我,真是把我惹火了,爵爺大人,一般來說我是很有耐心的。」
「對不起,母親,我聽不很清楚,哪位夫人?」
「邦特!」
於是,他穿過走廊進入卧室,迅速換上衣服。他找了一副與襪子相配的深綠色鞋帶,一直緊閉著嘴唇,並且非常利索地認真系好了鞋帶。他脫下腳上的黑色皮鞋,換上棕色皮鞋,並在胸前的口袋內放進一隻單眼放大鏡,順手抄起一根馬六甲白藤手杖。看得出來,手杖很精緻,把手上面鍍著很厚的銀。
西普斯先生猶豫了。他從西普斯先生的手中接過遮擋浴室的浴簾刷地一把往後拉開。
「哎呀!」他急切地叫起來,決定馬上離開。
「是嗎?」
「這位不速之客是個上流人物,你瞧,」他嘟囔著,「用的是帕爾馬紫羅蘭,指甲修得非常整齊。」他再次彎下腰,把手探到死者頭部下邊,不料死者鼻樑上的眼鏡滑落了下來,「咔噠」一聲落到地上。響聲立即觸及到西普斯先生敏感的神經。
西普斯先生將這些信息不厭其煩地灌輸到彼得勛爵的耳朵里。他似乎認為與他為鄰的每一個人都非常不簡單,他們榮譽的光環使整個卡羅琳皇后公寓都亮麗起來。
「我可沒有聽見薩格探長提過這樣的話,」他說道,神情顯得有點焦慮不安,「要是這樣,那該多麼的可怕呀!上帝保佑,爵爺大人,我可從來沒這麼想過。」
「有一件怪事,」公爵夫人說,「我必須告訴你。你認識小個子西普斯嗎?」
「可憐的小個子西普斯!趕上這樣的倒霉事。我記得他住在巴特西,對吧?」
「但願也與所有正在治療的病人的記錄不符。」彼得勛爵隨意提到。
躺在浴室里的屍體是個略顯蒼老的男人,個子較高,看上去五十歲上下。頭髮剛剃過不久,並且還是由技藝超群的理髮師修理成分頭。他的頭髮又密又黑,自然捲曲著,還微微散發出紫羅蘭香水的氣味,在密不透風的浴室能讓人輕易就聞出來。死者看上去外表結實粗壯,體態九_九_藏_書肥胖,長著一雙向外突出的黑色眼睛,長鼻子一直延伸到寬闊的下頜,颳得乾乾淨淨的嘴唇豐|滿而性感。下巴的低垂使得沾滿煙漬的牙齒暴露出來。一副漂亮的夾鼻眼鏡架在死者臉上顯出一種讓人感到莫名其妙的優雅神態。脖子上掛著一串上好的金項鏈,垂在胸前,兩條腿筆直叉開,手臂緊貼住身體,手指自然彎曲。彼得勛爵抬起死者一隻胳膊,皺著眉仔細地端詳著死者的手。
「我看差不多了。」他自言自語道,「等等,我得帶上那東西,沒準能派上用場呢。這個秘密可無人知曉。」他為自己的裝備又加上一隻扁平的銀制火柴盒。接著,他看了一眼手錶,此時正是三點差一刻,於是他便精神抖擻地跑下樓梯,叫了一輛計程車,並迅速鑽進車裡向巴特西家園駛去。
「西羅格莫頓,是她啊。」
「不是。還要稍微遠點,是皮卡迪利一一零A號。謝謝。」
「還在浴室里。」西普斯說,「薩格探長說在他們把屍體搬走之前,誰也不能動。我一直盼著他們趕快弄走。如果爵爺大人您感興趣的話,不妨進去看一看。」
他把帶來的單眼放大鏡貼近眼睛,補充道:「我覺得吹進浴室來的煙灰會讓您感到不舒服的,該死的討厭的東西,不是嗎?我那裡也有,把書都毀了。當然,如果您不介意的話,也就無所謂舒不舒服了。」
一位神情嚴肅的警察站在那邊,於是計程車只好在警察的眼皮底下緩慢地顛簸著向前行進,發出彷彿像牙齒打顫一樣的噪音。
聽到這種可怕的推測,西普斯先生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
「我想一定是爵爺大人回來了,夫人您請別掛電話。」
艾爾弗雷德·西普斯先生是一個身材矮小的人,他看上去神情非常緊張。他長著一頭淺黃的頭髮,顯然,他準備放棄與命運的不公平抗爭。也許有人會說,他長相最大的特徵就是左邊眉毛的地方有一道很大的疤痕,那個疤痕似乎隱隱約約地在昭示著某種不安的感覺,看上去與身體的其他部位很不協調。就在聽到彼得勛爵第一聲問候的同時,他情不自禁地為此感到點遺憾,嘴裏自言自語地念叨著什麼,彷彿是說他在黑暗中撞到了餐廳的門。彼得勛爵能大駕光臨向他表示慰問,讓他感動得幾乎要流下淚來。
「是什麼時候發現的,母親?」
「就在這裏,爵爺大人。」
司機正要把車拐上一個陡峭的急轉彎而開到勞爾·雷根特街,聽聞乘客的喊聲,計程車便猛地橫穿過十九路公共汽車專用道、三十八號B級公路和一條自行車道停住了。司機顯得有些不耐煩,可還是耐著性子勉強聽著。
「的確如此,的確如此。」西普斯先生急切地說,「我看見那具嚇人的屍體躺在浴缸里,赤|裸裸的,還戴著一副眼鏡。我能向您發誓,爵爺大人,簡直是太倒胃口了,請原諒我的用詞不當。我並不強壯,爵爺大人,我偶爾早上的時候也會有這樣沮喪的心情,為周全起見,我不得不讓女用人取來一瓶烈性白蘭地,誰知道可能會出點兒什麼事呢。簡直讓人噁心得要吐,儘管平常我根本就不喜歡烈性酒,不過,我還是定下規矩,家裡要準備些白蘭地,萬一遇到緊急情況,您說呢。」
「西普斯?」彼得勛爵說,「西普斯?啊,對了,那個小個子建築師,專門干教堂屋頂的建設的,沒錯,他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