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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

「我親愛的溫姆西,你認為我是個傻瓜嗎?」
「會影響到您身邊的其他人嗎?」
「還沒有。」
「開始並非如此。我想後來熄了燈。」
彼得勛爵放棄了英國人良好的形象束縛,用同樣的語言來表達自己的思想,在那樣一種語言中,同情不是告白,而只能保持緘默不語。
「好的——最後一次發作是什麼時候?」
「我想你已經注意到此事的一切目前都處於平靜狀態之中,是嗎?」
「沒有。您很感興趣,但卻並不悲傷。」
「您感到有責任將行動繼續實施完成嗎?」
「可能還會有危險存在嗎?」
「而且還有警方呢?」
「就這樣,」彼得勛爵思索著,「無論如何,我不能說得很明確。」
「我認為您可能這樣。」這位專家說,乾巴巴的,「好吧,我們繼續。您非常清楚您強加于自己精神上的壓力在戰爭期間在您腦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記。留下的這些印記我可以稱之為在您大腦里的傷痕。您的神經末梢接收到的知覺將信息發送到您的大腦並在那裡產生瞬間的物理變化——即使是用最精細的儀器,我們也只能在變化開始的時候才能探測得到。這些變化依次建立起知覺,或者我應該說得更精確一些,知覺就是那些我們發現的變化而給那些變化起的名稱,我們稱之為恐懼、害怕、責任感以及諸如此類的東西。」
「哦,他會告訴我您的神經反應隋況。坐在這裏好嗎?」
「對。您正等著進一步的壓力嗎?」
隨後進行的檢查完全是醫學檢查。總結的時候,朱利安爵士說:
「我明白了。」
「那麼您呢,先生?您很年輕,哦,健壯——您也有痛苦?仍舊是因為戰爭引起的問題,是嗎?」
「一個十分嚴肅的責任。」
「是的。那可能會造成一段時間不採取任何行動。」
「好的。您所提到的特殊責任感依然還停留在您身上嗎?」
「啊!好的——他是醫學界的一個悲哀的損失。一位真正偉大的人——一個真正的科學家。好的,謝謝您。現在我想用這種小發明對您進行檢測。」
「啊,是的。這麼優秀,勇敢的年輕人——」
「我當時並不清楚整件事就在我腦海里。」
他在那間裝飾華美的房間里坐了下來,朱利安爵士的病人們都在這裏等候著他的康復建議。房間里擠滿了人。兩三個打扮入時的女人正在興緻勃勃地討論著逛街和僕人之類的瑣事,而且一邊逗弄著一隻玩具一樣的粗毛短絨比利時獵狗。一位身材高大而看上去滿臉焦慮不安的男人獨自坐在一個角落裡不時看著手錶,他看手錶的頻率幾乎是能達到一分鐘二十次。彼得勛爵一眼就認出了他。此人叫溫特林頓,是一位百萬富翁,此人在幾個月前曾企圖自殺九-九-藏-書。他控制著五個國家的金融,可是卻無法控制住自己的神經。五個國家的金融業就掌握在朱利安·弗雷克爵士萬能的雙手之中。
「這是用來幹什麼的?」
「好的。您喜歡私人戲劇演出,彼得勛爵,是嗎?」
「不像。沒有要警覺的情況,可是在承受緊張壓力時您必須小心行動,之後您應該進行徹底的休整。到地中海或南部海邊某個地方去度假如何?」
「對於搜查令的事你認為會有困難嗎?」彼得勛爵詢問道。帕克再次咕噥了一下。
「夫人,我應該祝賀您。」
「是的。」
「是的,也許是意外事件。」
「好的。您必須避免這些情況的發生,還必須學會做到不負責任,彼得勛爵。」
「是的,我明白。」
「是的。時間是晚上,您一直坐在黑暗之中嗎?」
朱利安爵士站起身來,然後走進諮詢室外的一間小診室里。彼得勛爵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煮沸了什麼東西,之後又寫著什麼。之後,他帶著一張紙和一隻皮下注射器轉身回到了原地。
沉默就像一種打擊。那雙藍眼睛不再閃動,在蒼白而低垂的眼皮下的眼睛里燃燒著平穩的怒火。隨後,那雙眼睛漸漸抬了起來,灰眼睛正遇上了藍眼睛——冷酷而鎮定——而且就這樣僵持著。
「朱利安爵士能為您騰出幾分鐘時間,我的先生,如果您現在願意進來的話。」僕人說。
「那個案件涉及相當嚴峻的腦力勞動嗎?」
「啊!您的神經現在不像是從前表現的那樣子了。」
「少多了。」
「詹姆斯·霍奇斯爵士。」
「這種效應將會因外部環境產生其他熟悉的物理感知而加強——夜間,寒冷,或者重型交通運輸的轟鳴聲,等等這些情況。」
「並非特別喜歡,」彼得說,他的確感到有些驚訝,「作為規定卻非常令人厭惡。怎麼了?」
沙發上坐著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夫人,看上去滿臉謙和的樣子,她的身邊還帶著個年輕的女孩子。那個女孩看上去無精打採的,而且非常沮喪的樣子,老婦人則表現出深切的關愛,焦急之下蘊涵著一種怯生生的希望。離彼得勛爵較近的地方是另外一個更年輕的女人,也帶著個小女孩。彼得勛爵注意到這兩個人都長著寬寬的顴骨,美麗的灰色眼睛是斯拉夫人所特有的斜眼角。那孩子始終在焦躁不安地到處移動著,剛好踩在了彼得勛爵穿著專利品牌皮鞋的腳趾頭上,而孩子的母親在轉身對彼得勛爵賠禮道歉之前先用法語警告起孩子。
「好的。去年,我認為您對警方的一些案件非常感興趣,是嗎?」
「她很緊張,可憐的孩子。」年輕女子說。
「哦,是的——我現在已經無法退出。」
「當然。」
「好的。您read.99csw.com住在皮卡迪利嗎?」
「是的。」
「遇到這樣的情況,」朱利安爵士回應道,「當然最好不要注射。這樣有可能會激起我們希望避免的那些感觸。您帶上這份處方,之後盡您所能去減緩那種瞬間緊張感,時間隔得越長越好。」
「只是相對而言的不採取行動——是的。」
「我認為自己不得不面對一個非常驚人的意外事件。」
「是的——是在亞坦布里勛爵祖母的綠項鏈一案中。」
「好的。打從那以後,這些精神方面的發作就沒那麼頻繁了嗎?」
「的確如此。毫無疑問,您不得不擔當起一些責任。」
「不像嗎?」
「很好。現在,如果在您的大腦里再次刺|激那些曾經遭到破壞的地方,您就在冒險揭開原來的傷痕。我的意思是,如果您讓任何一種神經知覺產生我們稱作恐懼、害怕以及責任感的那些東西並使之發生反應,這些反應就會順著過去的舊模式製造障礙,並且輪番形成一些物理變化,您會靠習慣將這些物理變化聯繫上名稱並予以稱謂——德國礦井的恐怖,男人生命的責任,重壓之下的注意力,還有就是無法穿透壓倒一切的槍炮聲對細小聲音進行辨別。」
「我只是一名業餘愛好者。」彼得勛爵說。
「只是懷疑,可以這樣說嗎?」
「如果可以這樣說的話,」爵爺繼續說,「在我們的協作中,所有枯燥乏味的日常工作都是由你完成的。這給了我極大的滿足。」帕克又咕噥了一下。
彼得勛爵順從地捲起了袖子。朱利安·弗雷克爵士選定他前臂的一個地方,然後用碘酊在上面擦了擦。
壁爐邊上坐著一個軍人模樣的年輕男子,年紀與彼得勛爵不相上下。他的臉過早地布滿了皺紋和滄桑。他筆直地坐在那裡,哪怕是極微小的任何響動,他那雙焦慮不安的雙眼也會立刻朝響動的方向投射過去。
「沒有。」
「的確如此。是的。您在一九一八年時常常出現這樣的發作嗎?」
「謝謝您。」
「我擔心自己真的是一頭愚蠢的驢。」彼得勛爵說,「可是我從來都無法避免一些小詭計。我曾經玩過一個小把戲,可是卻招惹上麻煩,結果給了我好一次教訓。那些小把戲令我感到緊張。」
下午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來到哈里大街,朱利安·弗雷克爵士星期一與星期五會從兩點到四點就人的神經問題進行開診諮詢。彼得勛爵摁響了門鈴。
「多謝!我會對此予以考慮的。」
「哦,是的。」
彼得勛爵坐下來仔細閱讀起他的但丁。可是這樣卻並沒有給他帶來絲毫安慰與快|感。憑藉著從公立學校所受到的教育去當一名私家偵探,彼得勛爵在他的職業生涯里已經受到了牽制。儘管經常受到帕克溫和的勸read.99csw.com慰,他總是無法不把這種情況當成一回事。他的思想早在幼年成長的時候就受到拉爾夫爾斯和歇洛克·福爾摩斯的歪曲,或者說受到他們所代表的那種感傷情緒的影響。他屬於一個從來沒有中過彈的狐狸家族。
「啊!您尚且未婚吧?」
「好的。解決問題需要很大的努力是不是伴隨著身體上的不良結果呢?」
「啊,又是往常那種黃色的濃霧。」彼得勛爵說。帕克煩惱地咕噥著,隨後便滿臉不高興地掙扎著套上了一件外衣。
「是的,隨後又是一段時間腦力與體力的雙重重荷。」
「是的。」
「這是一個可貴的男人。」彼得勛爵說。
「彈震症。」彼得勛爵說。
「是的。一點小小的案件。」
「對您的健康有不良後果嗎?」
「您已經決定採取行動了,無論那是怎樣的行動。」
「夜間有時候會有重型交通運輸車輛經過,我想。」
「就這樣——就這樣。」朱利安爵士愉快地說,「只是下次要先預約。這些天來我忙壞了。希望您的母親身體健康。在巴特西的調查會上我看見了她。您應該也在場。您可能對那個案件很感興趣。」
「在什麼情況下?」
「大約九個月以前。」
「是的。」
外科大夫哈哈大笑起來。
他曾經隔著一定距離遠的地方見過幾次朱利安·弗雷克爵士,可是卻從來沒有近距離見過面。現在,就在仔細而真實地詳細描述他最近出現的神經性彈震症發作的情況時,他思考起面前的這個男人。此人比他本人的個頭稍微高一點,寬大的肩膀,還有一雙非常巧妙的手。一張漂亮的臉龐,充滿熱情而沒有人性。濃密的茶褐色頭髮與鬍鬚之間閃亮著一雙充滿自信、咄咄逼人而令人信服的藍眼睛。那雙眼睛並非家庭醫生那種鎮定而親切的眼睛,而是獲得靈感的科學家所擁有的那種沉悶而深邃的眼睛,而且是一雙能把人看透的眼睛。
「您是來為她尋求治療方案的嗎?」
「因為,如果還沒有這樣做,很可能就沒有人可逮捕了。」
「對於我個人的行動而言,這需要作出迅速的決定——是的,從這個角度上說的確是個人方面的事情。」
戀人們擁抱在一起時,世界上除了他們彼此之間的呼吸似乎不再會有別的任何人與動靜了。此時,兩個男人面對面喘息著。
她朝他靠得更近一些,這樣一來那孩子就可能聽不見她所說的話了。「我們逃了出來——從飢餓的俄國——六個月以前。我不敢告訴您——她有著一對機敏的耳朵,於是,那些哭喊聲,顫抖聲,大笑聲——那些聲音又全都開始了。我們來到這裏的時候已經瘦骨如柴了——我的主啊!——可是現在情況好多了。您看,她的確很單薄,可是她不再挨餓九*九*藏*書了。要不是因為精神方面的問題使她無法吃東西,她會更胖一點的。我們這些年齡大一些的人,我們忘了——算了,我們學會了不再去想了——可是這些孩子們!人在年輕的時候,所有的一切都會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想當時爐火已經熄滅了。我的僕人告訴我說,我去找他的時候牙齒始終在打顫。」
「一點都沒有,而是恰恰相反。我把調查案件當成一種消遣。戰爭剛過不久我曾遭到一次非常殘酷的打擊,這種打擊沒有給我帶來任何好處,您有所不知。」
「現在,彼得勛爵,我要以相當非技術性語言告訴您關於您自身的情況——」
「哦,是的——我會放鬆下來的,多謝。」彼得勛爵說。他把袖子整齊地理順下來。「我真是太感激您了。如果再遇到麻煩,我還會來這裏的。」
「您已經下定決心了嗎?」
「你已經封住濟貧院里那些人的嘴了嗎?」
「正是這樣。現在您所指的決定——您已經作出了決定。」
「哦——也許。無一例外。」
他抬起右手,像鉗子一樣緊緊抓住外科大夫的手腕。
「現在看來不會太久了。」
彼得勛爵對他的鄰座欠了欠身體,穿過候診室向裏面走去。諮詢室的門在身後閉合的時候,他回想起自己曾經走進一間經過偽裝的德國軍官參謀室。他經歷過同樣的感受——落入陷阱中的感覺,一種虛張聲勢與恥辱交織在一起的感覺。
「好的。舊痕幾乎快要愈合,可是卻並未完全愈合。您大腦功能的日常運動並無不良的影響。只是在您激動的時候會刺|激到您大腦的受傷部位而產生不良影響。」
「您預約過嗎,先生?」開門的人詢問道。
「的確如此。」
「哦,是的。」彼得勛爵說。他注視著那幾個冰涼的手指,感到有些迷惑,並且注視著平穩向前的針頭。「是的,我以前曾經的確有過——而且,您知道——我對此並非擔心不已。」
「這麼說不準確。」他說。他捏了一下位於他的食指與拇指之間的一點皮肉。「您以前有過這種經歷的,我想。」
「是的——只是懷疑,當然。」
儘管如此,他在沉思與翻閱但丁作品的時候,還是下定了決心。
「未婚。您是否允許我給您作個檢查?只要靠燈光近一點。我想看看您的眼睛。至今您一直在採用誰的建議?」
「好的。您已經開始對另一個案件進行調查了,是嗎?」
「啊,先生,他是一位創造奇迹的聖人!我們為他祈禱,娜塔莎和我,每一天。是不是,親愛的?而且想一想,先生,他所做的一切,這個偉大的人!這個男人沒有做過任何表白。剛到這裏來的時候,我們甚至衣不遮體——我們被毀滅了,飢餓難耐。破衣爛衫的我們也出身於好人家——但https://read•99csw.com是很遺憾,先生!在俄國,正如您所知,這隻能帶來凌|辱——污衊。算了吧!偉大的朱利安爵士看見了我們,他說:『夫人,您的小女兒對我很感興趣。什麼也不必多說了,我會治好她而且分文不收——為了她美麗的眼睛。』啊,先生,這是位聖人,一位真正的聖人!而且娜塔莎現在好了很多,很多。」
「好吧,」朱利安爵士說,「是的。您一直工作得非常辛苦,所以您的大腦迷惑了。是的。也許比這種情況更多的情況是——使您大腦感到煩惱,我們可以這樣說嗎?」
「您尚未完成您決定採取的行動吧?」
「是的。」
「哦。很頻繁。」
「是的。」
「只要您願意,當然,彼得勛爵。」朱利安爵士說,他表現出十分謙恭的樣子。
「多謝。」彼得說,「您真是太好了。在複雜的詞語方面我是個可憐的傻瓜。」
「同時,為了幫助您度過這種瞬間痛苦,我會給您一點東西以增強您的神經力量。這種東西不會一直有用,您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它能幫您克服困難,度過痛苦。我會給您開個處方。」
「我當時正在為一些家庭瑣事所煩惱。是關於決定一些投資的問題,而且我負有很大的責任。」
「我推測正是如此。可是我非常喜歡。」
「沒關係的,夫人。」這位年輕男子說,「無關緊要。」
「是的。那個意外事件——對您本人而言是關於個人方面的嗎?」
「這是您的處方。現在,如果您願意捲起袖子的話,我必須進行快速處理。」
「是的,我在聽著您說。」
「是的。他很出色,這位大夫。相貌與您本人有一點相像,先生。她無法忘掉,可憐的孩子,她所見過的一切。」
「很可能如此。敏感的神經質經常出現這樣的情況,原因在於其大腦過於敏捷。」
「對另一個人具有致命的影響,而對很多人會產生間接的影響。」
「我從沒這樣想過。」帕克最後嘟囔了一下便離開了。
「您準備用來扎我的那是什麼東西,精神病專家?」
「當然。」
「但願您喜歡這樣對待此事。」
「真是如此——這種舉動自然會像您提出的建議自身。您當時感到溫暖嗎?」
「不——那只是一個事件,而您身處其中不可能考慮到自己。」
「可是她好多了,好多了。」這位母親自豪地說,「偉大的大夫,他幹得簡直太出色了。」
「不,沒有。」彼得勛爵說,「可是你能把我的名片交給朱利安爵士嗎?我認為有可能不用預約他也會見我的。」
「我的朋友說我已經過於不負責任了。」
「是的,依舊如故。」
「從一定程度上說是的。」
「是的——有幾個月我病得十分厲害。」
「非常意外,的確。」
「哦!」
「您希望的堅持到最後還會更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