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泥漬和血跡
「我到你這裏來,」溫西說,「是因為你們展開全面搜查的工作,要比像我這樣的業餘偵探好得多。我想你們已經展開行動了,是不是?」
「聽著,比格斯,」溫西說,「你不應該在這裏問我這個問題。你應該把它留到法庭上去問。你的工作是把我們提供給你的資料整理好,而不是對我們嚴刑逼供。假設是我謀殺了卡斯卡特——」
「放在那裡。」艾倫說,將手中的負擔卸到一張桌子上,「我就知道,這就是我要做的工作。她在發脾氣,我是這麼想的。假裝頭疼,這樣你就可以不讓任何人接近你的屋子,收拾清洗你的東西。等他們一走,她就可以起來隨處溜達。肯定不是頭疼,你說是不是?你看看這裏,我猜你肯定沒有干過這麼重的活兒。經常想著離開算了,我的想法有時卻跟不上我的腳步。真希望這幢房子被一把火燒掉,這樣我就可以躺下來休息了——多麼悲慘的事情啊。額頭上的皺紋都這麼多了。」
我覺得我們想知道的信息肯定在巴黎。我已經寫信給里昂信貸公司,讓他們找出卡斯卡特的票據,尤其是提供有關他的銀行賬戶和支票簿的信息。
「我聽說蘇格蘭場那個警察是你的朋友?」
「沒錯,會的,如果完全確定了,我肯定會告訴你。你們對任何一點兒間接證據都可以大做文章,如果我只是停留在自我懷疑的初步階段,你可以絞死我。」
「是的。他站在溝里的這個位置,一隻腳踏在籬笆壞掉的地方,一隻手抓住上方,用力把自己抻了上去。『十號』必定異常高大、強壯有力而且行動敏捷。我的腳都抬不到那個位置,更不用提他的手抓住的那個地方。我五英尺九英寸高。你能夠到嗎?」
「可能是這樣。」帕克說,「你知道那邊的籬笆頂部被弄壞多長時間了嗎?」
「你剛從傑里那裡來?」他問,「弗萊明,來點兒新鮮麵包。他怎麼樣?還好嗎?簡直沒法想象像傑里這樣的人遭遇到這種情況會忍受得了。你知道,我寧願被關在裏面的人是我,只是我討厭自己被監禁,只能看著其他的傻子把我的案子搞得一團糟,當然不是指莫伯斯和你,比格斯。我是指我自己——我是指如果我是傑里,那個處於我這個位置的人,你能明白嗎?」
「我認為——」
「這是自然,」督辦回答,「但是要追查一輛沒有車牌的摩托車並不是件簡單的事,看一下波恩茅斯謀殺案就知道了。」他遺憾地搖搖頭,接受了一支Villar y Villar雪茄。
「哈!你認為如果找到這個人,對我的案件會有什麼影響呢,溫西?」
「有一兩個月了。應該找人把它修好,可是修理工病了。」
「你手邊有刷子嗎?把這些泥漬刷掉。」
伊佩爵士仔細聆聽著彼得的陳述,不時提出一些尖銳的問題,而彼得被他訊問證人的表情折磨得十分不耐煩。伊佩先生做了一點兒筆記,而當彼得結束的時候,他輕敲著筆記本,陷入了沉思當中。
他往書房的壁爐里添了一些木炭,故意弄得嘩啦作響,驚醒了正在打盹的馬奇班克斯上校。上校睡眼矇矓地接了一句:「嗯?好極了。」隨後,他立刻又陷入了打盹的狀態。
周日在芬頓地區沒有實際進展,空手而歸——但是我認為那個傢伙沒去過那裡。我想他是不是逃進沼澤地里藏起來了?你認為值得徹底搜查嗎?這如同在一堆乾草中尋找一根針。而那隻寶石貓的事情就顯得更加奇怪,你從你家族裡查不出任何東西嗎?它似乎不是「十號」的,無論如何——也沒有聽到任何人談論鎮里有人丟失了這樣一隻貓。
「當輕柔的微風溫柔地輕吻著樹木,
「你會嗎?」
滑行時弄出的擦撞聲表明他已經行動起來。帕克被無情地拋棄了,他環顧四周,發現他們距離大門只有一百碼左右。他從這裏走開了,正好遇到了從棚屋裡出來的獵場看守人哈德羅。
「我想應該是這樣,」督辦表示同意,「但是,聽了您的這番話,我們會儘力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這個人。我希望這位先生得知他被發現了不要太難過。請您相信我們,如果我們找到這個人或找到牌照——」
「好的,大人。我要去嗎?」
他巧妙地將大家帶到一種微妙的追憶往事的氣氛中。溫西勛爵看著火光中他雕像般輪廓清晰的側面,想起了銅雕《特爾斐的駕車人》——他儼然一副準備侃侃而談的架勢。
「是的。」
「讓本特到我這裏來。」他加了一句。
克拉文旅館
「什麼?」艾倫驚呼。她湊近凝視著污跡,污跡一邊的邊緣已經泛白,看起來有些油膩。
被拋棄的摩托車
「當然,希望如你所想,但我無能為力。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他不被找到會更好些?」
「是的。」
哈德羅太太被叫到了門口,一個小男孩攀著她的衣裙。
星期二
「他肯定是從這裏翻越過來的。」溫西勛爵指著一處頂端被弄壞了的圍籬說,「這個凹痕是他跳下來時腳後跟的著地處,而這裡是手掌和膝蓋留下的痕迹。嘿,幫一下忙,老兄,可以吧?謝謝。這裡有箇舊的斷口,我看,鎮上的蒙塔古先生應該考慮一下好好修整修整他的籬笆了。『十號』的外套被籬笆扯破了,這裏留下了一塊柏帛麗布片。好運氣!那邊有個深深的潮濕的大坑,我現在就下去看看。」
「呃,你從事這個行業還沒有多長時間,不是嗎?」帕克說,「另外,我們還不知道這塊貓形鑽石是不是兇手的。或許它是你家族中某個成員的飾品,已經被丟失在那裡很多天了。或許它屬於這個地區的某個人,或者就是上任房客,而它已經躺在這裏很多年了。這斷掉的部分應該是我們的朋友——我想是的。」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本特誠心誠意地說,準備好水、苯,拿起海綿。
「哈,是的,」勛爵的貼身男僕回答,「但是這個不夠硬,用起來不順手,你現在去給我拿個硬點兒的吧。你真是個可愛的好姑娘,我在這裏給你收拾一下。」
「沒有,除非他的同謀沒有腳或者會隱形術。」溫西勛爵指著這裏僅有的「十號」的腳印說,「另外,在黑漆漆的夜晚,他是怎麼直接摸到壞掉的籬笆這裏的呢?看起來似乎是這附近的鄰居,或者他以前曾經到這裏實際查探過。」
「這似乎給了我們一些提示。」溫西勛爵沉思著說。他立刻查了一下火車時刻表,弄清楚了下一趟去里普雷的火車的時間,然後叫了車。
昨晚和今天都馬不停蹄地工作,我實在快累垮了。除非你還有別的需要,否則我就待在這裏等待票據,或許我會親自去一趟巴黎。read.99csw.com
他們穿過主路,經過了棚屋,離開了小路,沿著橫過一片空曠草地的籬笆行走,不久他們就找到了他們想要找的東西——在一個鐵釘上飄著一塊被遺棄的布片。在帕克的幫助下,溫西勛爵以一種歡快的興奮心情爬了上去。
一陣雨滴順著寬闊的煙囪壁潑濺而下,滴落在燃燒的木頭上,發出一片噝噝聲。
溫西勛爵將雪茄移開嘴邊,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他小心地將雪茄翻過來朝上,認定煙灰還能在表皮上堅持一兩分鐘不落下,在靜默中又抽了兩口,直到煙灰即將塌落,才又將雪茄拿開,讓煙灰一股腦集中落在煙灰缸的正中央,然後開始他的陳述——除了手提箱事件和本特從艾倫那裡獲得的信息,其餘的全盤托出。
「現在,溫西,我想知道你已經知道的事實。」
「我正擔心她呢。」公爵夫人說,「她現在神經異常緊張,這一點兒都不像她。她幾乎不允許別人靠近她身邊。我已經叫人去請索普醫生再來一趟。」
「打擾一下,先生,」帕克對他說,「星期三晚上你有沒有發現偷獵者的蹤跡?」
哈德羅太太猶豫了一會兒,帕克在心裏已經把這個陌生人界定為「絕對不一般」了。
「腳印向禁獵區延伸過去了,」帕克說,「在那裡失去了蹤跡。那兒的地面上有一層厚厚的落葉和歐洲蕨。」
「就是這樣的,」溫西勛爵說,「因此我們可以推斷『十號』特別高大強壯。」
「沒有,先生。但是我妻子有可能看到。嘿,女人!」
「我倒希望你掉下來,」帕克抱怨道,「你快把我的鎖骨壓斷了。」
「我或許可以做到——如果哪天發揮得好的話,」他說,「為了某個適當的目標,或者因為受到了適當的刺|激。」
「聽著,比格斯,這一切都該死的不可思議,你想從中找到什麼呢?如果我能找到那個傢伙,為什麼我不能抓住他呢?」
「當然,我們雖然不是善於分析的化學家,」本特回答道,「但是大人可是個萬事通,知道很多事情——會發現什麼時候有什麼事情顯得可疑。我們如果有什麼拿不準的疑問,會去請教一位特別有名的科學家。」——艾倫拿著浸透了苯的海綿的手湊近裙子,本特殷勤地阻止了她——「例如,你看,就在裙子側縫下端的褶邊這裡有一塊污漬。現在,假設這是一起謀殺案,而且我們認為穿這條裙子的人有嫌疑,那麼我們就會仔細研究這塊污漬。」這時本特先生從口袋裡取出一個放大鏡,「然後,我會拿出一條濕手帕在邊緣處擦拭一下。」本特邊說邊做,「我會發現,你看,它變成紅色了。然後應該把裙子翻個面,我會看到污漬滲透過去了,這時剪刀就派上用場了。」本特先生掏出一把小巧而鋒利的剪刀,「沿著裏面的接縫把這一小塊剪下來,就像這樣,然後把它裝進一個藥片盒。這樣——」一個藥片盒很神奇地被他從衣服裏面的口袋裡取了出來,「然後用干膠帶把兩面封好,在上面寫上『瑪麗·溫西小姐的裙子』以及時間。接下來我就可以直接將它送到倫敦請藥劑分析師化驗了。他會用顯微鏡進行觀察,然後告訴我這是一隻小兔子的血,或許還可以告訴我這塊血漬被弄上去多長時間了。這條線索有可能就到此結束。」本特揚揚得意地完成了他的演示,收回了修甲小剪刀,並且隨手將裝了東西的藥片盒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他在這裏待了多長時間?」
「有沒有可能是以前就有的?」本特先生提示道。
「顯而易見。」溫西說,「多麼令人不安的一件事,可憐的傢伙,尤其是這麼早在大路上無照駕駛。我想這僅僅被當成是一次人為的惡作劇吧?」
「本特,我要去里普雷。」溫西勛爵說。
「我相信,只有審訊過程中含含糊糊提到腳印的事情。」
「好了,弗雷迪,別再抱怨了。」溫西勛爵說,他正一會兒煩躁不安地開開關關書桌所有的抽屜,一會兒又懶洋洋地將落地長窗的插銷扯來扯去,「想想可憐的傑里的感受,哦,我最好給他寫兩句話。」
「她的想法很重要,你知道,本特。」
伊佩·比格斯爵士抽著煙在屋裡走來走去,大約半小時后,他似乎拿定了主意,粗暴地將旁邊的一盞檯燈猛地打開,燈光直射在彼得的臉上。他坐到彼得的對面,開口說道:
「呃,還沒有被證明,不是嗎?不管怎樣,比格斯,我發誓我哥哥不會因為缺乏我的證據而被絞死。」
「從生物進化的目的論來看,這可有很多內在的困難。」帕克平靜地說,「哦,我們到了莊園的圍籬帶了。」
「哦!」彼得說,「好吧——好吧,就像你所說的,這確實有點兒遺憾。」
「當然。」
「那麼我希望你能經常和艾倫聊聊天。」
「我們的朋友,我想,要爬上特洛伊的城牆,
他在牆上坐下來,掏出筆記本,簡要地記錄下目前所知的關於這個男人的一切信息。
好了,再見。你永遠的查爾斯·帕克
「本特,關於車子的牌照,上星期四的報紙是怎麼說的?」
「瑪麗怎樣了?」溫西勛爵問,他突然來到了爐火照出的亮光中。
「形勢開始變得對傑拉爾德有利了,」溫西勛爵說,他倚在牆上,輕輕地吹起了口哨,那是巴赫的一段優美的曲子,「讓耶路撒冷的孩子們……」
「我只是有些疑惑。」彼得平靜地回答,他用裁紙刀將吸墨紙便箋簿的第一頁裁下來,將它舉到燈光下,「對極了,老傢伙。可以給你細緻的觀察打滿分。這裡是傑里的簽名,這裡是上校的。這裏還有一些大大的、潦草的筆跡,我想應該是一位女性的。」他又看了看那張紙,然後搖搖頭,將它疊起來,夾進了自己的小筆記本。「從那上面似乎看不出什麼來,」他說,「但是你從來不知道有什麼東西隱藏起來了。『什麼好東西的五個什麼東西』——可能是在發牢騷吧;『oe—is fou』——我猜是『發現』這個詞。好吧,把它收起來總沒有壞處。」彼得展開先前拿出的信紙,開始寫信:
「你忘了嗎,這個可憐的姑娘——」公爵夫人說,「可是卡斯卡特上尉的未婚妻。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鐵石心腸。」
「好的,大人。」
哈德羅太太當然沒有記住。「但是他的摩托車有個挎斗。」她補充道。
「這活兒太累了,」她說,「不停地搓,手很疼。」
親愛的溫西:
根據我們的約定,現在向你彙報進展,但是情況少得可憐。在旅途中,我坐在佩蒂格魯·羅賓遜夫人旁邊,我為她打開窗戶又關上,幫她照看包裹。她提到星期四早上你妹妹喚醒一屋子的人時,她最先去的是阿巴斯諾特先生的房間——一位女士有這樣的舉動似乎很奇怪,但仔細一想也很自然,因為這個房間正對著樓梯。然後阿巴斯諾特先生敲響了佩蒂格魯·羅賓遜夫婦的房門,佩蒂格魯先生立刻衝下樓梯,而佩蒂格魯夫人看到瑪麗小姐十分虛弱,試圖過去幫忙。但是你妹妹把她甩開了——十分粗魯地甩開了,佩蒂格魯夫人是這樣說的——『以一種十分野蠻的方式』拒絕了所有的幫助,然後衝進她自己的屋子,把門鎖了起來。佩蒂格魯夫人附耳在門上傾聽了一會兒,她說是『為了確認一切是否安好』,但是聽到她在屋裡走來走去,還砰地甩上櫥櫃的門。最後她覺得自己更應該下樓去看一看,然後就離開了。https://read.99csw.com
「基於你的這個回答,」帕克說,「我可以給你講述一下我與哈德羅太太『閑話家常』的內容。」
「是的。流了很多血,可憐的小東西,對嗎?肯定是某個人無意中射到它的。真不走運,上尉也是這樣,可憐的人。或許是阿巴斯諾特先生,他有時會在外面胡亂放槍。真是一團糟,這肯定不好洗,弄上去的時間太長了。我想從上尉被殺死那天起我就沒洗過衣服了,然後是法庭的傳喚——真可怕,這是——而且公爵也被帶走了!哦,真讓人沮喪。我想我有點兒神經過敏了。這兩天大家都這樣,然後小姐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不讓我靠近她的衣櫥。『哦,』她說,『離衣櫥門遠點兒。你不知道它吱吱亂響嗎,我的頭疼死了,我的神經脆弱,不能忍受這個聲音。』『我只是打算把你的裙子拿去洗洗,小姐。』我說。『不用操心我的裙子,走遠點兒,你在這裏坐立不安的,讓我的神經更加緊張。』她回答。我不明白她憑什麼可以這樣對待別人。做小姐可真不錯,脾氣不好可以被稱為神經崩潰。你知道,當我的丈夫,可憐的伯特在戰爭中死亡的時候,我遭受到可怕的打擊——哭得幾乎眼睛都瞎了;但是,老天!本特先生,我都不好意思繼續說下去。另外,和你、我、門口的柱子一樣,瑪麗小姐也並沒有多喜歡上尉一些。從來沒賞識過他,這是當時我和廚師說的,而她也同意我的看法。上尉有自己的一套做事方式,為人十分得體,當然,從來沒有說過不符合他身份的話——我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是他的舉手投足都讓人很愉悅。他是一位英俊瀟洒的紳士,本特先生。」
「那就太好了。他會管好他的嘴巴。」
「有人告訴過丹佛這另外一個人的事嗎?」
在靠近牆根的位置,赫然出現了一條下陷的泥濘而狹窄的小路,和大路形成直角,上面有清晰的挎斗摩托車駛過的痕迹。
「哦,有可能是上尉被殺后,審訊之前的某天發生的,」艾倫表示同意,「雖然你不會認為那是個學做家務的合適時間。她從來不是這方面的能手,至於她的醫護工作,我從來不相信那能帶來什麼。」
「我們一開始沒想到要將他與車牌事件聯繫起來。」督辦以一種漫不經心的口氣繼續說道,似乎在告訴溫西勛爵:在這半個小時之內,他所做的評論在官方已經建立起了這種聯繫,「當然,如果他在里普雷被發現無照駕駛,那麼他肯定會被攔截下來,而福爾斯先生會安全得像——像英格蘭銀行一樣。」督辦原創力大爆發,總結了這麼一句。
「是的。」帕克說,「稍微有點兒遺憾的是,就在剛才,我們還假設這個人異常矮小瘦弱,不是嗎?」
「騎摩托車的年輕人?」
一番話講得艾倫筋疲力盡,裙子上的污跡也已經清洗乾淨。艾倫停下來,挺直了背。
「在學校里讀過很多次。」帕克說,「怎麼了?」
「你告訴了他丹佛公爵住在這裏嗎?」
本特在他的主人正在穿外套的時候進來了。
「這邊有攀爬的痕迹。」帕克說。
「大約半個小時。然後他發動了摩托車,摩托車一顛一顛地朝著芬頓的方向駛去了。」
「是的。」
「我想,大門晚上是鎖起來的吧?」
「從這樣一道深溝上方,
「我想你沒法讓他們認為這是『天降的禍福,神的旨意』,是不是,比格斯先生?」溫西勛爵開玩笑地說,「想與我們家族聯姻所遭受的裁決,啊?」
「迄今為止,」當他們追尋著「十號先生」的蹤跡艱難地穿過那片小樹林的時候,溫西勛爵說,「我總是認為,犯罪的人在匆忙之中落下個人飾品中的小物件,因此而暴露自己的蹤跡——瞧瞧這個人,將東西落在了被踩壞的菌子上——這隻是偵探小說作者為了編造故事而虛構的。我想,關於我的工作我還有很多東西需要學習。」
「帕克先生什麼時候出發去城裡的?」
「哦,你現在就要走嗎?」溫西說,「是的,給你——這兒還有另外一封。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稍等一會兒,等我寫完。希望我能以電影中人們寫信的速度將它寫完。」他一邊急匆匆地潦草地寫著,一邊念叨著,「親愛的莉蓮——你父親殺害了威廉·斯諾克斯先生,除非你讓送信的人帶一千英鎊給我,否則我會把這件事告訴你丈夫。——你真誠的迪格斯布雷克伯爵。好了,就是這樣,用同一支筆寫的。給你,弗萊明。」
她指向右方,溫西勛爵正在那邊的路中間打著手勢。
「厚臉皮!」艾倫說,「但是——」她因為本特眼中仰慕的目光而變得溫柔,加了一句,「好吧,我去給你拿個衣刷,拿個像磚塊一樣硬的衣刷。」
「還有信件嗎,夫人?」男僕出現了,背著一個郵包問道。
他轉身拿起另一條裙子。
「行了,本特先生,她做這個幹什麼?」艾倫大吃一驚,尖聲問道,「你不會認為她有個燒水壺吧?我每天早上會給她送早茶。女士們不會想要燒水的。」
星期日下午。帕克正驅車前往芬頓,並且身負途中在里德斯戴爾進行調查的任務。他要打探關於那隻綠眼睛的貓,還有那個騎著挎斗摩托車的年輕人的消息。公爵夫人正在午睡。佩蒂格魯·羅賓遜夫人和她的丈夫正在享受輕鬆愜意的散步。在樓上的某個地方,馬奇班克斯夫人和她的丈夫正在熱烈地進行思想交流。
「我說,」弗雷迪·阿巴斯諾特先生開口道,「到底是哪個該死的傻子發明了星期日下午這個東西?」
「她平常會收拾我妹妹的衣服,洗洗她的裙子,做類似的事情嗎?」
「你是否碰巧記下了他的車牌號碼?」
「我不會向一位女性暗示這種事情的。如果是這樣的話,她會胡思亂想的。」
「好的,但是我們沒有必要再追尋他的腳印了。」他的朋友反駁道,「這個傢伙進去了,現在肯定不在裏面,又出去了。我想他應該不是從大門出去的,否則哈德羅會看到他;他也不是原路返回的,否則會留下某些腳印。因此他是從另外的地方出去的,我們沿著籬笆走一圈吧。」
「她使用肥皂,」本特先生說著,毅然倒出了些苯液,「她在卧室里可以燒水嗎?」
「他說他是從威爾戴過來的,要到庫姆博去。」
「我想是的。他說他的車胎被扎破了,向我要了一桶水。」
他立刻回到書桌前,拿出一張紙準備寫信。「這個房間主要是用來寫信的嗎?你知道嗎?」
「九-九-藏-書哦,他錯了,先生。」艾倫認真地說,搖著她可愛的腦袋,「這是鳥兒的血,根本不是兔子的。小姐這麼告訴我的。為什麼要費事地拿著老舊、愚蠢的放大鏡看來看去呢?直接向人打聽不是更快更省事嗎?」
里普雷的警察督辦接待了溫西勛爵,起初十分冷淡,當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後,態度就變得曖昧起來,對待私家偵探和對待公爵兒子的官方姿態兼而有之。
「大人?本特先生,」艾倫說著從餐具櫃里拿出一塊海綿和一瓶苯,「你說大人拿著這樣的東西做什麼呢?」
溫西勛爵打手勢的幅度加大了,帕克先生趕緊跑過去跟他會合。
「是的,先生。他說他猜肯定有很多先生在這裏打獵。」
當艾倫將頭探出窗戶與守門人打招呼的時候,最後一個污跡也被偷偷地用苯液處理了。
萬物都有所歸,但是給我血……我們說:「在這裏,給你血!」這是一個事實,我們毫不避諱。毫無疑問……你知道,我們都是嗜血的。
「安安靜靜地從這樣一道深溝上方拂過,
「我敢說我沒有看到皺紋,」本特先生說,「但是有可能我沒看清楚。」然後是一段安靜的沉默時間,此時本特靠近了她,仔細找尋她額頭上的皺紋。「沒有。」他說,「皺紋?我想不拿著大人帶去城裡的大號放大鏡,我肯定找不出一條皺紋。」
「我可不介意這些,只要你人清醒就行。」比格斯泰然自若地說,「現在馬上就說。」
直到晚飯後,比格斯爵士才和溫西展開一場開誠布公的談話。公爵夫人已經就寢,這兩個男人單獨待在書房。彼得穿著晚禮服,在本特的服侍下顯得比以前更加散漫和愉悅。他叼著雪茄,窩在一張大椅子里,深陷於靜默之中。
「卡斯卡特上尉的死太神秘了,」公爵夫人說,「但是我想他的一生都是一帆風順的,對於我的小姑子來說也是這樣。」
「哦!」比格斯說,「同時,坦白地說,我現在採取的方法他們提不出任何理由來辯駁。」
昨天一個養牛人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養牛人習慣性地將牛趕到了距離里普雷南部一條大路大約十二英里遠的某處池塘飲水。他看到有一頭牛陷入了池塘中,就趕去營救,發現原來這頭牛和一輛摩托車糾纏到一塊了。在兩個工人的幫助下,養牛人將摩托車拖了出來。這是一輛帶深灰色挎斗的道格拉斯摩托車。車子的牌照被細心地拆除了。因為池塘很深,所以整輛摩托車都被淹沒了。但是不管怎樣,這輛摩托車被扔在這裏應該不超過一個星期的時間,因為星期日和星期一都會有很多牲畜過來飲水。警察現在正在找尋摩托車車主。車子的前胎是新的鄧祿普輪胎,挎斗輪胎曾經用皮腿套修理過。摩托車是一九一四年的型號,磨損得比較厲害。
伊佩·比格斯爵士常常自詡沒有任何證物或者證人能夠在他的眼皮底下作偽證。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他漂亮的眼睛狡猾地向下瞥了一眼溫西狹長柔軟的嘴巴和緊張的雙手,忽然又再次向上看的時候,他只來得及捕捉到溫西眼中一閃而過的警惕、不可思議的神情,這些變化都表達出了恍然大悟的驚訝;但是,這時已經有點兒太晚了,他只能捕捉到嘴角已經淡化的線條,而且溫西的手指已經輕微地舒展開——身體的第一反應在一瞬間已經被緩解調劑。
「我會問一下我的家人的。」溫西勛爵說,「我們也可以在村子里調查一下是否有人曾經尋找過一隻貓——由上好的寶石製作而成的貓。這不是那種丟了也無所謂的東西——我完全找不到他的蹤跡了。」
「星期三?」她說,「沒有,我沒看到什麼人在那兒閑逛。我要留神是否有人踩踏草坪,但這裡是個偏僻的地方。呃,約翰,那天倒是有個年輕人騎著摩托車經過。」
「哎呀,你看,艾倫小姐,這是我們的業餘愛好,進行犯罪調查。我們可能需要看清楚某個被放大的東西——有可能是一些偽造的筆跡,在這種情況下就要看某些東西是否被改動過或者被擦去了,或者要弄清楚是否使用了不同種類的墨水。我們也有可能要觀察一縷頭髮的髮根,看看它是被扯掉的還是自然脫落的。再比如查看血跡,我們想知道那是動物的血還是人的血,或者僅僅是一杯波爾多葡萄酒。」
「沒有,」看守人回答道,「我連一隻死兔子都沒看到。我估計是那位小姐聽錯了,我聽到的那聲槍聲應該是上尉被槍殺時傳出的槍聲。」
溫西勛爵順從地滑落下來,指間夾著那條腰帶站在那裡,那雙敏銳的灰眼睛不停地掃視著地面。忽然,他拽住帕克的胳膊,沿著籬笆快速朝更遠的一邊走去——那裡有一道用石頭砌成的極具鄉村風格的矮牆。他像小獵犬一樣伸出鼻子沿途聞嗅,舌尖咬在齒間。然後,他跳了過去,轉過身面向帕克說:「你讀過《最後一個吟遊詩人的歌》嗎?」
「你的眼睛像蝙蝠一樣不好使,本特先生,」艾倫哈哈笑著說,「沒看到它就在你面前嗎?」
彼得咕噥著說:「當然,任何有意識的人都不會這樣說。」
「我可以用另外一個問題來回答你。」伊佩爵士稍微前傾了一點兒,「為什麼丹佛要包庇他呢?」
在城裡幾乎一無所獲。你妹夫是個十分小心謹慎的人。從偵查的角度來說,他在奧爾巴尼的房間幾乎是一片荒漠,除了幾張英國的賬單、收據和邀請函之外沒有任何其他文件。我稍微調查了一下邀請他的那些人,發現幾乎都是他在俱樂部里或者軍隊里認識的,從這裏看不出來他的私生活的狀況。我昨天晚上——或者說今天早上——在他們中間走了一圈。一般的評價是:慷慨大方,但是很難接近。另外,玩紙牌似乎是他最喜歡的娛樂活動,但是沒有使詐的跡象。他經常贏,只是從來賭得都不大。
「你不可能。」
「啊!」彼得說,「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律師簡直太警覺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最好要小心了,是不是?我總是有點兒魯莽,我母親說——」
「——看看我的褲子吧。」
「傑里這個傻瓜,他還沒意識到——」
「快點兒,不要再閑話家常了。」溫西勛爵不分青紅皂白地說道,「這是一道漂亮的深溝——
附上的賬單來自邦德街的一位美容專家,你或許會感興趣。我跟她通過電話,她說他在英國期間幾乎每周都會去她那裡。
「不用。」溫西勛爵說,「但是——現在誰在照顧我妹妹,本特?」
溫西勛爵返回里德斯戴爾時,發現一位新訪客正坐在茶几旁等他。彼得一進來,他立刻站起來迎接。這人身材高大,輪廓分明,伸出的手漂亮、富於表現力,像演員一樣優雅。他不是演員,但是在戲劇性情節的營造中,他發現自己的手比演員的還要九九藏書管用。他健美的體形、聰慧的頭腦、善於變化的面部表情給人深刻的印象。他的五官幾乎完美無缺,眼神冷酷無情。老公爵夫人曾經描述過此人:「伊佩·比格斯爵士,全英格蘭最英俊的人,幾乎沒有女人能夠抵抗他的魅力。」事實上,他今年已經三十八歲,是位黃金單身漢,以能言善辯、文雅和善著稱,但是對於對方證人則是毫不留情,會讓人毫無招架之力。他不太為人所知的愛好是養金絲雀,除了它們的歌聲,他對其他音樂毫無欣賞的細胞,當然他還喜歡聽諷刺時事的滑稽廣播劇。他以優雅得體、控制自如、令人著迷的聲音回答了溫西的問候。冷嘲熱諷、嬉笑怒罵、義憤填膺,這些都是伊佩·比格斯在法庭上通常會表現出來的情緒,法官和陪審團的意見會因之而發生改變。謀殺者變得無辜,有罪者獲得自由,總之,鼓動別人,他自己則冷靜如磐石。溫西向伊佩·比格斯爵士表達了見到他的欣喜之意,聲音在對比之下比往常顯得更加嘶啞、吞吞吐吐。
本特先生像變戲法一樣拿出了一張晚報的剪報。
帕克身高六英尺,伸長手臂只能挨到坑頂的位置。
「你真是個聰明的傢伙,溫西,」律師說,「我的這個想法也可能是錯的。你盡一切努力找到那個人。我只有一個問題要問了,你想要包庇誰?」
「活該。」溫西勛爵挺直了脊背,惡狠狠地說,「我說,從人類的生理結構來說,他們可不大適合做偵探工作。如果人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或者膝蓋上長著眼睛,那或許更實用一些。」
「並且擦掉他靈魂上的污泥。
同大多數人一樣,她描述人物的基本特徵的能力比較差,只記得那個人很年輕,高高的,不黑也不白,穿著騎摩托車的人經常穿的長外套,腰間扎著腰帶。
「嗯,我從來不知道她這樣做過!」她解釋道,「不管怎樣,我覺得很奇怪。她假裝重病,假裝病得起不來。真是個狡猾的傢伙。」
「當然不會,」比格斯說,然後小聲加了一句,「你也不希望會發生這樣的事吧。」
「那裡面有一個頑皮的小聽差,」溫西勛爵說,「在最不必要的時候,總是大喊『發現了!發現了!發現了!』。我一直都認為他是個特別討厭的人,但是現在我知道他的感受了。你看看這裏。」
「太棒了。」帕克先生讚許地說,「前車胎是新的鄧祿普牌的,後車胎是舊的。再好不過了。車轍是從大路那兒延伸過來的,然後又折回到大路上。這個傢伙把車放在這裏,以防從大路上經過的某個人將車順手推走,或者將車牌號碼記下來。然後,他步行到他白天已經查探過的籬笆損壞處。卡斯卡特的事情發生之後,他十分驚慌,逃進禁獵區,抄近路跑到了摩托車這裏。很好。」
十一月十九日星期一的早報報道:
這封信的收信人是老丹佛公爵夫人。
「你認為,」比格斯打斷他的話,「我沒有試圖讓他明白他的處境嗎?他所提供的就是,『他們不能對我實施絞刑;我沒有殺他,雖然我認為他死了是一件十分值得慶幸的事。我在花園幹了什麼與此毫無關係。』現在,我問你,溫西,這是處於丹佛這樣境地的人應該有的合理態度嗎?」
「我聽說過更加匪夷所思的裁決,」比格斯冷淡地轉過身,「如果你能跟陪審團這樣建議,那就太有趣了。我記得在利物浦巡迴審判庭曾經——」
「記住,」被看的人以一種十分誠摯的態度說,「如果不是依靠我或莫伯斯或其他人的專業判斷力,警察抓到的某人或者某物不具有任何意義。任何事情都要按照步驟一步一步來。現在是丹佛被控謀殺,但是他斷然拒絕向我們提供哪怕一丁點兒幫助。」
「夫人,我將盡我最大的努力勸服他,」伊佩爵士說,「但是你要有耐心。你知道,律師總喜歡小秘密。哦,如果所有的人都現身並且陳述事實,所有的事實——只有真相,沒有別的展現出來,那麼我們都應該退休去貧民院了。」
適合本特先生打探情況的時機出現了。本特和艾倫撞到一起去了,她當時正從后樓梯下來,抱著一大捧衣服。一雙皮革長手套從衣服堆上掉了下來,本特將手套撿起,滿懷歉意地跟著年輕的姑娘走進了僕人房。
「喂!」他說,「瑪麗小姐會自己動手洗衣服嗎?」
「你不覺得讓她起床下樓走一走會更好嗎?」溫西建議道,「我認為她不應該把自己關起來獨自胡思亂想。希望弗雷迪先生機智幽默的談話會讓她高興起來。」
在聖西蒙,諾斯費爾克特地區尊敬的納撒尼爾·福爾斯牧師今天早上六點因為無證駕駛一輛摩托車被警察攔截。這位尊敬的先生在被攔住的時候相當吃驚。他解釋說,今天早上四點,他應別人的請求匆匆忙忙趕往六英裡外的一個地區去為一個垂死的教區居民做聖禮。因為事出緊急,到達之後他就將摩托車停在了路旁,然後進屋去做聖禮了。他大約在五點半的時候離開,當時沒注意到有什麼不對勁。福爾斯先生在諾斯費爾克特及周邊地區很有名,看起來他似乎是某人製作的惡作劇中的受害人。諾斯費爾克特是距離里普雷北部兩英里的一個小鎮。
「是的。」
「我猜,星期三你沒有看到可疑的人在籬笆外徘徊閑逛吧?」
卡斯卡特的書是一些常見的法國現代小說,還有一本曼能的產品目錄冊叫做《新奇的盤子》。他肯定在別的地方還有自己的生活,你說是不是?
「不知道。」弗雷迪說,「我本人從來不寫信。如果你可以發電報,那麼寫信的意義是什麼呢?只不過為了鼓勵人們寫來回信。我想丹佛可以在這裏寫也可以在別處寫,一兩天前我還看到上校在這裏和筆墨較勁,是吧,上校?」——上校嘟囔了一句,聽到自己名字的反應就如同小狗在睡夢中搖擺了一下尾巴——「怎麼,沒有墨水了嗎?」
「聽我說,溫西,」律師說道,「你是個聰明人,像一個城市警察那樣努力去找人幾乎毫無用處。你確實想找到這個人是吧?」
「他說過他要去哪裡嗎?」
「今天早上六點,大人。」
斯特蘭德大道
「哈!」本特回答,「因此總的來說瑪麗小姐比起你預期中的顯得有些過分悲傷?」
「嗬!」溫西勛爵聽完之後說,「這可真有趣,我們最好在里德斯戴爾和芬頓調查一下。現在我們知道了『十號』來自何方,那麼,把卡斯卡特的屍體扔在井的附近之後,他去了哪裡呢?」
「是的,九_九_藏_書」本特先生說,「那麼她為什麼沒從浴室取水呢?」他更加仔細地查看污跡,「哈,非常業餘,」他說,「顯然是個生手。我猜中途被人打斷了。一位精力充沛的年輕小姐,但是並不機靈。」
溫西非常震驚,毫無防備地看著他。
「好極了——我找到了。他被樹根絆倒了。」
「哦,我提到兔子,只是舉個例子。」本特先生說,「真是奇怪,她會在這上面弄上血漬。得跪在它旁邊才能弄成這樣啊。」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是個紳士嗎?」
「願主保佑我們,拯救我們。」溫西勛爵快速打斷他的話,「你們沒必要浪費時間去找牌照了。你想,如果他想要街坊四鄰都注意到他自己的車牌號碼,那麼他把牧師的取下來做什麼?只要你找到它,就能知道他的姓名和地址,但是只要它還在他的口袋裡,你就麻煩了。請原諒,督辦,我過於自以為是了。我只是無法忍受你們花了大量的時間,結果卻一無所獲——在池塘中費力打撈,翻遍整個垃圾堆,最終才發現牌照不在那裡。你只要在火車站查找一個身高六英尺一英寸或二英寸、穿十號鞋的年輕人,他身穿沒有腰帶的柏帛麗男裝,一隻手上有很深的傷痕。聽我說,這是我的地址,如果有任何發現請及時通知我,我將十分感謝。你知道我哥哥現在處境十分尷尬。敏感的人,感受就會很強烈。另外,因為我行蹤不定,所以如果你有任何消息,請給我發兩份電報,一份發到里德斯戴爾,一份發到倫敦的皮卡迪利大街一一〇號。如果你來倫敦,我會十分樂意接待你。請原諒,我必須離開了,有太多的事情等著我去做。」
上校打起鼾來了。
「艾倫,大人——是女僕。」
「不是針對這一方面。這是他們的職責,他們擁有一切便利設備和手段,可以做得很好。」
艾倫一出屋子,本特先生立刻拿出一把小刀和兩個藥片盒,一眨眼的工夫,就從裙子表面兩處刮擦幾下取下樣本,寫下兩個新的標籤:「從瑪麗小姐裙子褶邊取得的沙礫,距離裙邊六英寸」、「從瑪麗小姐裙子褶邊取得的細沙」,又在這後面加上時間。本特剛把盒子放進口袋,艾倫就帶著衣刷回來了。伴隨著斷斷續續的聊天,清洗工作繼續進行了一段時間。第三個污跡引起了本特先生的關注。
「本特先生,」艾倫一邊說一邊拿出一條斜紋軟呢裙子放在桌子上,拔出裝著苯的那個瓶子的瓶塞,「你和溫西勛爵真的能查清楚所有那些事情嗎?」
「哈,你期望能找到這個人,是吧?」
「你想知道?」彼得說著站起來把檯燈關掉,將它放到旁邊的桌子上,「但是沒有絕對有力的證據。」他露齒一笑,加了一句。
「好吧,我們現在來理清一下思路。我猜他應該沒有同謀在下面給他提供幫助吧?」
「當然。」
溫西勛爵的筆尖在紙上沙沙地輕輕滑動,停頓一會兒,又繼續滑動。然後,它完全停了下來。他將長長的下巴擱在手上,凝神望著窗外。窗外有時會突然傳來輕輕的雨聲,時不時地還會有一片柔軟的枯葉飄到窗戶上。上校打著呼嚕;弗雷迪先生在輕輕地哼唱,手指有節奏地在椅子的扶手上拍打著。時鐘的指針終於懶洋洋地指向了五點,下午茶的時間到了,公爵夫人下來了。
「任何人要進來都得叫醒你才行吧?」
「我想我們用這個也可以了結案子,」他說,「即使警察找不到那個神秘人。當然,丹佛的沉默也是一個尷尬複雜的情況。」他將眼睛微微眯起來一會兒,「你說你已經讓警察去找這個傢伙了?」
親愛的傑里——我是彼得,我現在正在家中搜尋證據,整個過程令人十分興奮——
「呃,說實話,本特先生,我認為這就是一個人的性情。她想通過結婚來脫離她的家庭。該死的污跡!她和公爵從來不能融洽相處,戰爭期間,她獨自在倫敦度過了一段愜意的時間,從事醫護工作,同各種各樣奇怪的人交往,而這些人公爵完全不欣賞。後來有過幾段風流韻事,同一些身份十分低微的小夥子交往,這都是廚師說的;其中一個骯髒的俄國人揚言要把我們都炸成碎片——似乎在戰爭中還沒有足夠的人給他炸!不管怎樣,公爵大吃一驚,停止對小姐的生活供給,並讓她回家。從那時開始,她就狂熱地想要跟著某個人離開,滿心都是這樣的想法。我可以告訴你,這讓我厭煩。現在我對公爵十分同情。我知道他在想什麼。可憐的人!被指控犯了謀殺罪,被拘留,像骯髒的流浪漢一樣被惡意地踐踏。真是笑話!」
「我想是的,大人。」
「他就說了這些嗎?」
如果是馬奇班克斯夫人告訴我這件事情,我或許會覺得還有必要繼續調查一下,但是我有一個強烈的感覺就是即使我快要死了,也要把門鎖上不願意與佩蒂格魯·羅賓遜夫人一見面。佩蒂格魯夫人十分確定那時瑪麗小姐手裡什麼都沒有。她的穿著就像在審訊中描述的一樣——睡衣外面套著一件長外套,穿著一雙結實的鞋,戴著一頂羊毛帽子,而在醫生到來之後的時間里她也一直是這身打扮。還有一個奇怪的地方,就是佩蒂格魯夫人——你記得吧,她從兩點開始就是醒著的——確信就在瑪麗小姐敲阿巴斯諾特先生的房門之前,曾經聽到走廊某個地方有摔門的聲音。我不知道這表示什麼——或許什麼也沒有,我只是陳述一下事實。
「你對警察的印象不大好吧?」
「那麼,我們應該向左轉,」帕克說,「那邊是禁獵區,很顯然他是從那邊出去的。」
牌照之謎
「在這裏,」他大聲喊道,「柏帛麗大衣的腰帶!他在這兒完全放棄了防範和戒備。這裡是這個傢伙逃命時留下的痕迹。他把柏帛麗大衣扯開了,狗急跳牆,不顧一切地躍起——一次,兩次,三次——得越過籬笆。在第三次跳起來的時候他抓住了釘子,趕緊往上爬,緊緊地攀著籬笆。這裡有掙扎的痕迹。他終於爬到了頂端。哦,裂縫這裡有血跡,他的手劃破了。他掉了下來,惱怒地一把把衣服扯開,因此留下了這條腰帶——」
「我知道我不可能。但是如果我做了,我肯定不會讓你以這樣的口氣來問這樣的問題、來審查我。不管怎樣,十分感謝你的幫忙。坦白說,我不知道誰殺死了這個傢伙,如果我知道了會告訴你。」
「我剛跟伊佩爵士說,」公爵夫人插嘴道,「他必須讓傑拉爾德說出那天早上三點他在花園幹什麼。如果當時我在里德斯戴爾,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當然,我們都知道,他肯定不會做這樣傷天害理的事,但是我們不能期望陪審團也這麼認為,下等社會對這樣的事情都懷有極大的偏見。如果傑拉爾德現在還沒意識到他必須說出真相,那是十分荒謬的。我想他從來沒有好好思考過。」
「對。這裏不是教堂,沿著逆時針方向行走應該不會帶來傷害。說到教堂,海倫應該回來了。我們繼續,老朋友。」
「還問了我這個地方的名字,這是誰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