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米利巴
「是的,我是住在那裡。」
「格里德山谷的格蘭姆索普?」一個發育良好的約克郡年輕女孩說,「是的,他來吃了午飯,然後又回來睡覺,我不會弄錯,因為我給他等門,第二天早上還給他送水,他卻只給了我兩便士。」
「哈!」史密斯先生說,「這不是最好的。有比這好好幾倍的。」
「好的,大人。」
「哦,本特——哦,老天!那裡有記者!擋住我,快點兒!」
「早上快兩點的時候,」女孩說,搖搖頭,「他被鎖在外面了,傑姆不得不下樓開門讓他進來。」
「告訴我,」彼得說,「你記不記得十月十三日——星期三,格蘭姆索普是否來過斯泰普利?」
「給它點兒好吃的,我們要在這裏住一段時間呢。」
「感謝老天!我還以為你不見了。我說,我們要隨時呼應。」
「哦,是嗎?」彼得說,「好吧,讓我們來開展一場學術性討論吧,呃,沃特徹特先生,早上兩點是不是已經算是星期四了?看來還是我贏了。非常感謝。這些就是我想知道的。」
十月十三日星期三到十月十四日星期四格蘭姆索普的行動
哦——哦,我的朋友!你走進勞伯的池塘了。
「我確信我們沒有處於斜坡上。」溫西勛爵說,心裏也很矛盾。
「哦,」年輕女孩大喊,「你這樣問真是古怪。每個人都注意到他是多麼奇怪,臉色白得跟張紙似的,並且來回盯著自己的兩隻手,看完一隻再看另一隻,然後把額前的頭髮向後推——好像特別茫然。我們估計他酒還沒醒呢,他喝醉的時候總比清醒的時候多。哈,給我五百英鎊,也不做他的老婆。」
溫西勛爵伸出手指向東南方向。「那裡就是格里德山谷,」他說,「我們走。」
「大人?」
「離開那裡——不要動——我掉進去了!」然後是令人恐懼的咕噥聲。
「哦,當然!」溫西被打擊得有點兒找不著北,但是他很快領悟到自己理解錯誤了,「我指的不是斯泰普利的格蘭姆索普先生,而是格里德山谷的格蘭姆索普先生。」
「他不住在這裏嗎?」
「哈!」彼得說,「真是好東西,史密斯先生,有人告訴我到這裏來能喝到真正的好啤酒,哦,老天!我真是來對地方了,不是嗎?」
「啊!」
「你今天晚上要住宿嗎?」
「不,沒有了。」
濃厚、陰冷、令人窒息的濃霧從後面鋪蓋過來——整個沼澤地已經白茫茫一片。儘管他們之間只有一兩碼的距離,但是他們依然看不清彼此。
「他是你的朋友嗎,先生?」
「不。」
「哦,我們現在已經這樣了,」他哥哥說,「感謝老天,貴族中還有一些正派的傢伙知道該如何相信一個紳士的話,即使我的親弟弟也只認識他那些該死的法律證據。」
「哦,沒什麼事!」主人說,「只是我剛想起來它的名字了。」
「真是麻煩,」他哥哥說,「我想知道莫伯斯是什麼意思,過來威嚇我——該死的!每個人都知道他懷疑我。」
「真是該死的陰冷天氣,不是嗎?」
「哈!」沃特徹特先生說,「是的,然後呢?」
「哦,」主人說,「現在你去找伯恩,兩個小時之後來向我彙報進度。我會去『玫瑰和花冠』碰碰運氣。我們中午在那個東西下碰面。」
「我發現這個年輕的小姐,」——「又被忽視了。」彼得咕噥——「非常和藹可親,但是很不幸的是,她是一個消息不靈通的人。她不熟悉格蘭姆索普先生,但是知道他不住在這裏。而且有時候會看到他跟一位叫做澤德基亞·伯恩的先生結伴同行。」
「哦,不需要再好了。順便問一下,格蘭姆索普先生今天在這裏嗎?」
本特打了個噴嚏,然後有禮貌地道歉。
「有時候。」
「我不這麼認為,」彼得說,「不過這可提醒我了,你認識一位格蘭姆索普先生嗎?」
「我的天。」彼得說,他放開本特的手,本能地朝著發出聲音的方向衝過去。
「格蘭姆索普先生今天早上在斯泰普利,你不知道嗎?」
「受過良好教育的英國人都缺乏想象力,本特。」
——《傑克——殺人狂魔》
「哈——我想,本特,比起親切的主人,我們的同伴更喜歡粗魯的主人和美酒啊。好吧,我們就選擇『橋和玻璃杯』吧,我想,如果我們在那裡毫無所獲的話,就去見見那位愛說話的沃特徹特。」
「你不會介意我說很榮幸你能來我的酒吧吧,閣下——呃,傑姆,為那些先生提供服務,你沒看到他們進來了嗎?——閣下,我一直追著報紙看後續報道,就像一本書一樣。你想——」
「你能準確說出這具體是什麼時候的事嗎?」
「很有可能,大人。」
「我也不知道,大人,沒有這種經驗。這個——呃——現象有什麼規律嗎,大人?」
溫西勛爵盯著這張紙看了幾分鐘,手指指著七點二十之後六個小時的空當。
「我不知道接下來我還有多少個地方要去。」溫西勛爵不確定地說。
「非常感謝你的幫忙,沃特徹特先生,」他說,「我想九九藏書和傑姆說句話。另外,什麼都不要說。」
「該死!」溫西勛爵情緒激動,連臉色一直木然的典獄官幾乎要跳起來,「你已經在丟人現眼了!你已經這樣做了。你以為我喜歡我哥哥和妹妹被人拽上法庭,到處都是記者,印著你名字的報紙從四面八方湧來——所有這些可怕的事情,最後都在國會上議院這個大秀場中,在一群穿著猩紅色法官袍的人和該死的看熱鬧的人群中結束,你以為我喜歡嗎?俱樂部里的人們以古怪的眼神看著我,我會聽到他們竊竊私語,『丹佛的態度看起來就像個傻子、笨蛋!』讓這些結束吧,傑里。」
「哦,我是謝菲爾德的布魯克斯,」溫西勛爵說,嘴巴咧出一絲快樂的微笑,「再見了,我不會忘了幫你推薦你的啤酒的。」
「啊!」
「我想趕集的日子他肯定會過來的。」
「是的,大人。」
「在這裏,大人!」聲音就近在耳畔。
「哈!現在我們應該怎麼辦呢?」
「沒有什麼一定的規律,我想。有時候會移走,但是有時候也有可能在一個地方待幾天。我們可以在這裏等一晚上,看天亮的時候能不能消散。」
「到這裏來,大人。」
「那個東西」是一塊高高直立的粉紅大理石,被巧妙地切割成一塊崎嶇的岩石,由兩位戴著鋼盔的獃獃的步兵把守保衛。一淙細細的水流從中間一根黃銅水管汩汩湧出,一系列光榮的姓名被雕刻在八角形的基座上,鐵鑄標杆上四個煤氣燈卻給這個紀念碑加上了不和諧的最後一筆。本特仔細地把它研究了一遍,確信已經把它記住了,然後邁開步子走開。彼得朝著「玫瑰和花冠」的方向走了大約十來步,忽然想起了什麼。
「這些話你最好留著對警察說,」丹佛說,「我知道你喜歡做偵探,但是我想你會給自己劃定最後的界限。」
「不,我不知道。」
「槍聲是在十點五十五被聽到的。步行肯定是趕不過去的。沃森解釋過他為什麼直到凌晨兩點才回來嗎?」
「這個紀念碑,」彼得說,「我選擇叫它『米利巴』。」
但是詢問過程卻是單調乏味的。十二點一刻,他與本特先生在米利巴紀念碑那裡會合。
「是的,大人。水之戰爭。非常切題,大人。再和諧不過了。還有別的事嗎,大人?」
本特先生將他的主人扯進了空曠的大教堂。
「我說,老兄,」彼得說,他已經恢復平靜,「我很抱歉,我本意不是要這樣的。如果你什麼都不想說,不願說,我也不會逼你。不管怎樣,我們會盡全力繼續調查的,而且我們相信很快就能抓住真正的兇手。」
「這裏最好的旅館是哪家,威爾克斯?」
「你能想起來他是什麼時候來的嗎?」
溫西勛爵北上的旅程在約克郡暫時停滯了,丹佛公爵在開庭之後被轉移到這裏,因為諾思阿勒爾頓監獄即將被關閉。經過多方的努力,彼得終於獲得了與他哥哥見面的機會。他發現丹佛看起來病怏怏的,而且監獄的氣氛使得他有點兒委靡,不過仍舊頑固而不順從。
「這裏離里德斯戴爾多遠,本特?」
這個老人完全是個聾子,在半個小時的詢問之後,信息還是沒有增加半分。十月的某個晚上,他想應該是謀殺案發生的那天晚上,他正坐在他的泥炭爐旁邊烤火——他記得大約是午夜時分——一個高大男人的身影漸漸在黑暗中出現。他講話的口音像南方人,他說他在沼澤地里迷路了。老格魯特打開門,給他指出去往裡德斯戴爾的路。這個陌生人留給他一先令之後就消失了。他不能很準確地記得那個人的穿著,只記得那個人戴了一頂軟呢帽,穿著大衣,綁著護腿。他現在幾乎可以確認那就是謀殺的那天晚上,因為後來他曾經想過,那人說不定就居住在里德斯戴爾小公館——或許就是公爵本人。他通過漫長的思考才得出這麼一個結論,他當時沒有問他是誰,要去哪裡。
「我越來越相信,」年輕的貴族說,「這就是格蘭姆索普經常落腳的地方。讓我們去酒吧轉轉吧,威爾克斯,現在暫時沒有你什麼事,餓了你就去吃午飯吧,我還不知道我們需要多久。」
「偶爾。」
「本特!」
「是的,大人,這可真有點兒不幸。」
從張開的手指間,彼得看到一位教堂管理員走了過來,臉上掛滿了指責之色,而就在這時,那個記者已經一頭扎了進來,從口袋裡拽出筆記本。教堂管理員被這種新的祈禱方式嚇得跳了起來。
本特——因為沒有經歷過這種壞天氣——這時候也沒有什麼有價值的建議可以提供。
「當然不會,」沃特徹特先生說,「我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祝你好九九藏書運,閣下。」
「哦,我想想,他是午飯過後來的。女服務員知道。呃,貝蒂,」他朝側門大喊一聲,「你想一下,格蘭姆索普十月十三日午飯過後是不是來過這裏——星期三,就是里德斯戴爾發生謀殺案的那天?」
「本特,」溫西勛爵的聲音從迷霧中傳來,「我現在十分確定整件事情的答案就在格里德山谷。」
「怎麼樣?」
「你是誰?」史密斯先生帶著敵意問。
當他驅趕著里德斯戴爾獨特的輕便雙輪馬車進入小鎮的時候,小鎮正安安靜靜地昏昏沉睡著。本特坐在他的旁邊,菜農威爾克斯在後座。如果可以選擇,他會選擇在有集市的日子過來,那樣說不定還可以遇到格蘭姆索普本人,但是事情往往不等人,他現在不敢浪費任何一天時間。這是一個陰鬱而寒冷的早晨,天氣陰沉沉的,似乎快要下雨了。
「我可不認為轉變成約克郡人有什麼可怕的,」彼得說,「我不是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看出來了嗎?在沃特徹特先生的酒吧里,我對自己說,『我腳下踩的可是我們本地的鋪路石。』」
「當然,」他們記得曾經聽到過馬這樣叫。在靠近普皮林格的地方,曾經有一個馬廄失火——
「啊!」
「或許『玫瑰和花冠』更有名一些,可以說——蒂莫西·沃特徹特——旅館主人,是個非常話多的人,而格雷格·史密斯擁有『橋和玻璃杯』,他是個冷淡而粗魯的人,但是那裡的酒可真不錯。」
「當地商人趕集的時候經常會住在哪家?」
「當然不,大人。這裏面沒有侮蔑的意思。」
「哦,就是這樣!」沃特徹特先生拍了一下櫃檯,「我知道我在哪裡見過你了!你不是居住在里德斯戴爾嗎,先生?」
「希望如此,先生。我永遠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經融入這些北方人當中。他們行動慢騰騰的,先生——我第一次來的時候,這可給了我當頭一棒;還有他們說話的方式——現在有一點兒習慣了。我過去常常說,要說這是英語,就好像是在昌提克里餐廳給我上法國菜。但是在這裏,習慣成自然,先生。以前還因為不能理解yon而被毆打。唉!」
「本特,」當他們走過這座古老城市的大街時,他說,「有時候我的行為是不是很讓人討厭?」
「不,先生,我肯定是星期三晚上,因為我記得謀殺案發生的第二天就有人在酒吧里討論,有人告訴了格蘭姆索普老爺。」
「看來毋庸置疑了。那麼格蘭姆索普先生說了什麼呢?」
「哦,不,我可沒這麼想,我只是在想我的朋友格蘭姆索普,我猜他經常要在外面過夜。」
「呃?」
他與本特在外面會合。
因為要去斯泰普利市場逛一下,溫西勛爵穿上了老式的諾福克套裝、樸素的長襪,戴上四周向里捲起的帽子,套上結實的鞋子,還攜帶了沉重的梣木手杖。他很遺憾不得不放棄他最心愛的手杖——帥氣的馬六甲白藤手杖。為了偵查方便,這條手杖上刻上了刻度,裏面隱藏了一把刀,最上面還裝有一個羅盤。他想不管怎樣,它有可能讓當地人對他產生偏見,雖然說不上會讓人覺得自己傲慢自大,但是至少會被認為很有城裡人的習氣。但是,這番為藝術的自我獻身,最後就會變成證明格特魯德·瑞翰德的真理的論據:「我的這番自我犧牲完全是個錯誤。」
「看在上帝的分上,務必停下,大人——沼澤。」深深的黑暗中響起一聲尖叫。
後來他們走進一座大大的院子,房子是用石頭直接壘砌而成,裸|露的未經噴刷的牆面上隱約還刻著暗淡褪色的「整裝備戰的橋」的字樣,當地人——通過自然聯想——把它演變為「橋和玻璃杯」。對著來給他牽馬的看起來脾氣暴躁的馬夫,彼得用自己最友好的禮儀開始搭話:
史密斯先生嘟囔了兩句。溫西勛爵慢騰騰地走出來,不久本特與他會合,邁著輕快的腳步,似乎還與什麼人依依不捨,嘴角掛著一絲微笑。
「我們的下面,」他開始以虔敬的聲音開始介紹,「就是約克七姐妹。她們說——」
「有一個『泥水匠之家』,大人——一個很不錯的地方,口碑很好;或者『橋和玻璃杯』,在廣場這邊;還有一家『玫瑰和花冠』,在廣場的另一邊。」
「真不走運,老兄,」彼得說,「但是打起精神來。事情進展得比較緩慢,所有的法律程序都很煩瑣,你知道。但是這也正好給了我們時間,現在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有可能,大人,請原諒我這麼說,您活潑的行為可能會誤導那些缺乏——」
「我想肯定有很多人遠道趕來。」
「我怎麼知道?」
從進一步的交談中得知這個老人的九*九*藏*書名字是格魯特,而且威爾克斯順便將他們帶到一條羊腸小路的入口,告訴他們直接走就可以走到格魯特的小屋。
「聽我說,傑里,」弟弟熱切地說,「為什麼你不拿出你不在現場的證據?這會有很大助益,你知道。畢竟,如果一個人不能說明他正在做什麼——」
溫西勛爵猶豫了。回想他以前聽說過的和閱讀過的信息,他記得在迷霧中上山和下山看起來是一樣的。人們完全摸不清方向。很難相信人類在這個時候是完全無助的。寒氣開始侵入骨髓。「我們可以試一下。」他底氣不足地說。
「他今天在這裏嗎?」
他抓住本特的手,一起邁開大步走進前面陰冷厚重的濃霧中。
「沒關係,大人。」
「小心,本特!」
「我說,老兄,」溫西勛爵說,「可不可以請你不要這麼大聲,不要泄露我的秘密,我來這裏就是想問一下你能不能給我提供一些信息,並且現在請你閉上嘴巴。」
「我不希望你介入這件事,」公爵嘟囔,「海倫,可憐的姑娘,母親,每一個人,這些人還不夠你煩的嗎?你還要扮演歇洛克·福爾摩斯嗎?為了家人著想,你現在最好保持沉默。我可以待在這個該死的地方,但是我不會在公眾面前出洋相,老天!你明白嗎?」
「我的天!這是什麼?」
「不完全是,點頭之交。」
到這時,調查者們不得不結束調查了,他們留給老人五先令。當他們再次出現在沼澤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之後了。
「你到底能不能說得簡短點兒?」彼得催促,「我的意思是不要在這裏對我說這些,」他瞥了一眼典獄官,發現他在聽力所及範圍之內——「而是告訴莫伯斯,這樣我們才好展開調查。」
「缺乏想象力的人,大人。」
他們吃了一頓很滿足的午餐,但是他們上午似乎已經把一天的好運氣都用完了,直到下午三點,那些人的身份還是沒有被證實,天氣似乎愈發冷了。
這場噩夢持續了多久,誰也說不清。整個世界死寂一片,他們自己的喊聲也漸漸讓他們害怕,但是當他們停止說話,這種死寂的寧靜讓他們更加害怕。他們踏過一叢叢濃密的石南花。真是讓人瘋狂的時刻,因為被剝奪了視力,腳底下道路的不平坦被放大了數倍,他們一路顛簸,不能確認是在上山還是在下山。他們因為寒冷而縮成一團,因緊張和恐懼而冒出的汗水在臉頰上流淌。
「哦,你還有大把的時間呢。」溫西勛爵說。
忽然——似乎就是在他們跟前發生的,只有幾碼的距離——響起一聲長長的、讓人恐懼的尖叫聲——接著又一聲——接著又有一聲。
「是嗎?」
「啊!」溫西說,他開始有點兒不耐煩地想,「如果這裏的人都像牡蠣一樣閉緊嘴巴,那麼我勢必要在這裏過夜了……好吧,好吧,」他大聲說,「下次他住店記得代我問候他。」
老闆高興的臉色黯淡下來。
彼得一言不發地支付了七先令二便士,然後他們轉移到「玫瑰和花冠」。老闆為他們提供了私人包間,享受午餐之後,他們草擬了下面的時間表:
「是馬,大人。」
「不應該是我來證明什麼,」公爵反駁,帶著不可侵犯的尊嚴,「他們都表明我在那裡殺了那個傢伙。我沒必要說出我在哪裡,在他們證明我有罪之前,我都是清白的,不是嗎?我覺得這是一個恥辱,只要這裡有一個人被認定有罪,他們就不會花一丁點兒時間去找出真正的兇手。沒什麼好說的,我發誓我沒有殺卡斯卡特,但是,這些下流的傢伙根本不關心。而同時,那個真正的罪犯卻逍遙法外,如果我自由了,我肯定會好好處理一下這件事。」
「是的,大人,午飯之後我會繼續調查。」
「這真是個致命打擊,」溫西說,「我沒有把這當作遊戲,我不會置身事外,因為我知道我做的工作是有價值的。我能——老實說,我能——明白你的想法。我很抱歉對你發火,我想很難讓你明白我的想法。但是,我一定會將你從這裏帶出去,即使我和本特因此喪命。好了,再見,」——典獄官正準備站起來說「時間到了,紳士們」——「我走了,打起精神來,老兄,祝你好運。」
「我不是要暗示什麼,當然,你也不會,閣下。」沃特徹特先生快速說道。
「剛剛怎麼不說明?哦,他?呃。」
「是的,先生。有什麼我可以為你服務的嗎?……不好意思,先生,我以前在其他地方見過你嗎?」
「有點兒——就像你說的。」他的主人表示同意,乾巴巴地笑了一聲。
「早上好,老闆,」他親切地打招呼,「你上一次去皮卡迪利廣場是什麼時候啊?」
沃特徹特的信息整理起來是這樣的,格蘭姆索普先生經常住在「玫瑰和花冠」,尤其是有集市的日子。大約十天之前,他來過這裏,喝得醉醺醺的,而且看起來怒氣沖沖。他老婆也一起來了,和以前一樣,還是很怕他。格蘭姆索普要了一杯酒精飲料,但是沃特徹特先生拒絕為他提供服務。然後他就吵嚷滋事,格蘭姆索普夫人試圖把她丈夫帶走。格蘭姆索普一腳把她踢倒在地,大聲咒罵她,沃特徹特先生立刻喊來酒吧服務員,把格蘭姆索普架出去,禁止他再進入這個房間。他曾經聽人說過格蘭姆索普的脾氣不是一星半點兒的壞,簡直是聲名狼藉,他絕對是惡魔的化身。
「路途可有點兒遠,我想他應該會要找地
read.99csw.com方投宿吧?」
「吁!」馬夫喊,馬停了下來。這個男人將車轅卸下來,惡劣地將它扔在碎石路上。
「我真是個傻瓜,本特。」溫西勛爵說。
「怎麼樣?」主人問,「我希望那位年輕的小姐比那個傢伙要健談得多。」
「不要移動,繼續說話。」
主人和他的僕人趁機偷偷跑了出來。
就在他們怒氣沖沖地相互瞪著的過程中,親情骨肉中的神秘共鳴,也就是我們所說的家族相似性,從它隱藏的地方冒了出來,在他們兩張完全不同的臉龐上顯示出相互諷刺的頑皮效果,似乎每個人都在透過哈哈鏡看到他自己,而一個聲音只不過是另外一個聲音的迴音而已。
「荒謬!」溫西勛爵說,「聽我說,貝蒂小姐,你確信那天是十三日嗎?因為我與一個朋友打賭,我可不想輸錢。你肯定星期三晚上他睡在這裏嗎?我可跟人發誓說是星期四晚上。」
貝蒂咧開嘴巴,哈哈大笑著離開了,心裏比較著慷慨大方的陌生紳士與小氣鬼格蘭姆索普先生。彼得站起來。
「我知道,」沃特徹特先生揚揚得意地俯身從櫃檯里拿出一捆報紙,用沾了唾沫的手指激動地翻動,「這裏,里德斯戴爾!就是這個,當然。」
他打開一份大約兩周前的《每日鏡報》。頭版頭條大黑體字寫著:《里德斯戴爾謎案》,下面是逼真的圖片新聞:「彼得·溫西爵士,倫敦西區的歇洛克·福爾摩斯,將他的全部時間和精力用於調查此案,拼盡全力要證明他的哥哥——丹佛公爵——的清白。」沃特徹特先生心滿意足地念著。
「我認識五位格蘭姆索普先生,不知道你說的是哪一位?」
「哈!」
「是的,大人,他說本來他可以在十一點就回來,但是他的馬在芬頓與里德斯戴爾之間丟失了馬蹄鐵,所以他不得不折回里德斯戴爾——大約三點五英里——他大約十點到達那裡,讓鐵匠安裝了新的馬蹄鐵。然後他拐入『貴族之家』直到打烊時間,與一位朋友回了家,又喝了點兒酒。他十二點四十開始出發回家的,在接近交叉路口大約一英里的時候遇到格蘭姆索普。」
「我倒是獲得了一些信息,大人,我做了一些記錄。我自己和證人喝啤酒的花費總共是七先令二便士,大人。」
就這樣,兩個天真的倫敦佬——溫西勛爵和本特——邁著輕快的腳步,沿著狹窄的沼澤地小路朝著格里德山谷的方向前進,他們沒有看到從身後寬廣寧靜的威麥靈丘原升騰起的鋪天蓋地的白色迷霧,已經靜悄悄地瀰漫了整個山間。
「請進來我們的酒吧間,閣下,那裡沒有人會聽到我們說什麼,」沃特徹特先生興奮地說,打開櫃檯門,「傑姆,這裏!拿一瓶——你想喝點兒什麼,閣下?」
現在,彼得聽從他哥哥的意見,將全副精力投入到英國的健身運動,而不是古版書籍和發生在倫敦的謀殺案中。如果本特從小是在沼澤地長大的,而不是在肯特郡山村長大,又或者威爾克斯——土生土長的約克郡人,他應該知道得更清楚——沒有因為提供了一條重要線索而自我意識過分膨脹,又或者如果他們不是急不可耐地想要立刻抓住這條線索查下去,再或者這三個興奮的人中任何一個有過類似的經驗——這條建議都不會被提出,至少不會在諾思阿勒爾頓這種十一月份的天氣中被立刻執行。然而,事實上,溫西勛爵和本特四點差十分的時候,在一條山腳處的沼澤路上離開了他們乘坐的輕便馬車,並且讓威爾克斯離開,他們倆步行走向荒野邊緣的那所小房子。
「大約十三點七五英里,大人。」
「當然不會,」溫西勛爵說,「然後呢?」
「哦,閣下,讓我想想,肯定是上個月月中——或許還要早一點兒。」
蒂莫西·沃特徹特先生的「玫瑰和花冠」與格雷格·史密斯先生的旅館形成強烈的對比。他是一個矮小瘦弱、目光敏銳的男人,大約五十五歲,看起來充滿幽默感,還有聰明警惕的頭腦,這是溫西勛爵對他的第一印象。
「如果我們繼續往東南方向走,」他的主人說,「那麼我們將會到達格里德山谷,他們或許願意給我們提供住宿——或者護送我們回去。我的口袋裡有手電筒,我們可以按照羅盤的——哦,該死!」
「但是我想到了趕集的日子你肯定會非常忙。」
「來哪裡?」
「回來,大人。」男僕失聲驚叫,一個很不祥的念頭闖進他的腦中。
「我們不能繼續下山嗎,大人?」
「聽起來合情合理。鐵匠和那個朋友應該可以證明。但是我們必須找到在『豬仔與汽笛』的那些人。」
| 日期 | 時間 | 格蘭姆索普的行動 |
|---|---|---|
| 10月13日 | 12:30 | 到達「玫瑰和花冠」 |
| 13:00 | 吃午飯 | |
| 15:00 | 從垂姆巷的古奇那裡訂了兩台播種機 | |
| 16:30 | 與古奇喝酒並討價還價 | |
| 17:00 | 敲搬運工約翰·沃森家的門,要他運送一些狗糧。沃森不在,沃森夫人說沃森大約晚上會回來。格蘭姆索普說他晚上會再來。 | |
| 17:30 | 拜訪雜貨商馬克·道爾比,抱怨買的罐頭鮭魚。 | |
| 17:45 | 拜訪醫生赫威特先生,支付醫藥費,然後出洋相,與其為醫藥的數量爭吵。 | |
| 18:00 | 與澤德基亞·伯恩在「橋和玻璃杯」喝酒。 | |
| 18:45 | 再次拜訪沃森夫人,沃森還沒有回家。 | |
| 19:00 | 被巡警看到與幾個人在「豬仔與汽笛」喝酒,並用威脅性的語言威脅某人。 | |
| 19:20 | 被看到與兩個人(身份不明)一起離開「豬仔與汽笛」。 | |
| 10月13日 | 01:15 | 在去里德斯戴爾的大路上大約一英里的地方遇到沃森,當時非常臟,脾氣很糟糕,情緒很不穩定。 |
| 01:45 | 被服務員詹姆斯·約翰遜迎進「玫瑰和花冠」。 | |
| 09:00 | 被貝蒂·多賓叫醒。 | |
| 09:30 | 在「玫瑰和花冠」酒吧聽到里德斯戴爾有人被謀殺的消息,行為可疑。 | |
| 10:15 | 在勞埃德銀行領取現金一百二十九英鎊十七先令八便士。 | |
| 10:30 | 支付古奇先生播種機的錢。 | |
| 11:05 | 離開「玫瑰和花冠」,返回格里德山谷。 |
「我以為他總是住在這裏的。」
「斯泰普利。」
「非常好,大人。」
威爾克斯,那個菜農,也幫忙參与調查。他午飯的時候遇到一個來自芬頓的人,他們很自然地談起發生在里德斯戴爾的神秘謀殺案。這個人說他認識住在丘原一座小屋裡的一位老人,那位老人說,在謀殺案發生的那天晚上,午夜的時候他看到一個男人步行穿過威麥靈丘原。「我忽然想到,那應該是公爵本人。」威爾克斯聲音洪亮地說。
「現在,我們的處境不能再糟糕了,」溫西勛爵說,「我們就試一試吧。繼續說話。」
本特快步走回他身邊。
「來自格里德山谷的格蘭姆索普先生。」
在「橋和玻璃杯」的酒吧,他們發現格雷格·史密斯先生正一臉憂鬱地檢驗一長串發貨清單。彼得為本特和自己各點了杯酒。主人看起來很討厭這時候被打擾,側著腦袋瞅著酒吧女服務員。本特向他的主人為那半品脫酒表達了謝意之後,就同女服務員攀談起來,而溫西勛爵也開始對史密斯先生表達起他的敬意來。
「如果你沒有看到他,那麼我猜他今天也沒有來這裏。」
「我想,大人,」他小聲急促地說,「我們應該裝作是虔誠的祈禱者,請原諒。」
「我聽人說,大人,在迷霧裡人們常常是在兜圈子。」本特先生提心弔膽地說。
「或許我弄錯名字了,但是,我想他就是那種哪裡有好啤酒就會去哪裡的人。」
傑姆確認了貝蒂的說法,格蘭姆索普是十月十四日凌晨一點五十分返回這裏的,喝得醉醺醺的,身上滿是泥濘。他嘟囔著說遇到沃森了。
下一個詢問的人是馬夫,他不認為一個人可以在他毫無知覺的情況下從馬廄里牽馬出去。他知道沃森,是一個商業搬運工,住在溫頓街。溫西勛爵適當地打賞了這些信息提供者,然後出發前往溫頓街。
「今天人不多吧?」
「唔!」馬夫說,馬領先了他三步的距離。
「是的,大人。」彼得向右邊摸去,攫住了本特的袖子。
「呃。」
「我拿錯手杖了,簡直該死!沒有羅盤,本特——我們沒辦法了。」
「快點兒!」馬夫平靜地走進馬廄,丟下和藹可親的溫西勛爵,讓他受到從未遇到的冷落怠慢。
「他不是住在這裏嗎?他去或者來沒必要讓我知道。」
「傑姆,拿一品脫陳年麥芽酒。這就很不錯,很特別,閣下,我還從來沒見過什麼酒能有這個味道,除非它出產於牛津。謝謝,傑姆,你出去招呼其他人吧。這邊請,閣下。」
「什麼——」
「唔。」
「時間應該是——哈!是的,我想起來了,我記得我當時覺得很奇怪,不是趕集的日子,他卻跑過來了。他說他是來買機器——播種機之類的,是的,就是這樣。」
「本特!」
「哦,讓我想想,我估計已經有三十五年了。很多次我對我老婆說,『莉斯,在我死之前,我一定要帶你到帝國劇院看看。』但不是有這樣的事情就是有那樣的事情,時間就這樣溜走啦,每一天都一樣,時間一天天溜走,我們就一天天變老。」
「我也認為不會。」彼得說,「你做得很好,那麼我想我肯定要輸錢了。另外,格蘭姆索普什麼時候回來睡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