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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不在場證明

第12章 不在場證明

「他沒有對這個起疑嗎?」
「哈,棒極了,已經抓住他的品性了,是不是?好吧,現在應該起床出發了。哦,老天!我全身都僵硬了!我說,本特,我還有衣服可穿嗎?」
「兩點過後。」
「我跌進來了,」溫西沉穩的聲音劃破黑暗,傳進本特的耳朵,「人在這裡會下沉得非常快,你最好不要靠近,要不你也會進來的。我們大聲喊。我想我們離格里德山谷不遠了。」
「已經淹沒到大腿了。」溫西勛爵回答。
本特先生摸索著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前進,仔細感知前面的危險。
「為了讓一個無辜的人免於被處死?是的,我想我希望這個人能站出來。」
「在這裏!在這裏!這裡有兩個人!快點兒救我們!」
當本特給他刮臉的時候,他一直保持沉默。
「請問,我能和格蘭姆索普夫人說幾句話嗎?」
「說話,大人。」
她畏縮了。「你撒謊。你證明不了。他會否認的,我也會否認。」
「我可以證明十三日那天晚上,我哥哥就睡在我昨天晚上睡的那個房間。」溫西故意帶著一絲殘忍說。
「我想我差點兒就要成了壺裡的彼得了。」溫西勛爵說完就暈倒了。
「該死的!」格蘭姆索普狂怒地大喊,「想要我拆了你們每一根骨頭?」他轉向本特,「快點兒把他帶走,告訴你,待在這裏可沒什麼好處。」
溫西溫柔地將胳膊從她的手裡抽出來。
他與本特會合,適當地酬謝了他們的救命恩人,對那個狂怒的農場主再次說了再見,然後離開了,帶著滿身的疼痛和極度混亂的思維。
「如果你讓我出庭作證,」她說,「他就會知道。他會殺了我。看在上帝的分上,請你可憐我。這封信是我的死刑執行令。哦,看在你生你的媽媽的分上,請你可憐我,我的人生簡直就是一場煉獄,我死後會下地獄的。你一定要找出其他的方法——你可以的——你一定要。」
「把竹籬拿過來。你們那裡有兩個人,是嗎?」
「有一個現在陷得很深。」
「我再重複一遍——為什麼你要告訴我這些。」
「我倒不驚訝,本特。他是我見過的最兇惡的傢伙。今天早上不得不跟他談談了——或者跟格蘭姆索普夫人談談。我發誓她肯定會告訴我們一些信息。」
「您必須繼續呼救,大人。」
「現在——你往後移,開始拉。」
「有的,有一段時間。」
「我希望,」溫西說,「你不要採取這種態度。相信我,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保護你。就像你說的,我已經花了太多的精力尋找那個真正的兇手,但是沒有取得進展。審判或許在這個月底就會舉行了。」
當溫西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空中十一月蒼白的陽光照射在窗戶上。看起來迷霧似乎完成了它們的使命,現在已經消散殆盡。他繼續躺了一會兒,意識迷茫,還沒想清楚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裏的,隨後大概過程自動浮上腦海,漂離的夢中殘片漸漸回來了,劫後餘生的感覺慢慢平復下來。他開始清晰地感受到身體的極度疲乏,還有肩膀肌肉的酸脹。粗略地檢查了一下身體,腋窩下面,從胸膛到後背,被救命的繩子環繞的地方已經一片淤青,疼痛難忍。他一動彈,全身的疼痛都開始叫囂,所以他又躺回去,閉上眼睛。
「那我的餘生呢?」
現在他清醒地知道自己被抬上了樓,然後被放到床上。一間很大的老式房間,一個正燃燒著爐火的壁爐,還有一張巨大的有四根床桿的床。本特幫他將已經浸濕了的衣服剝下來,替他摩擦、活絡經脈。另外一個男人也時不時地進來幫忙。從下面傳來格蘭姆索普說話的聲音和高聲的咒罵聲。然後是那個斜肩男人刺耳的破鑼似的歌聲。
「我可以從廚房那裡拿到,大人。」
這引來了更多的問題。
「我睡得好極了,非常感謝,大人。」本特先生指向牆角那裡一張不用時可推到床下的裝有小輪子的矮床,「他們昨天要給我另外一個房間,但是在那樣的情況下,我還是選擇跟您待在一個屋子裡,相信您能原諒,大人。我告訴他們我擔心您長時間泡在沼澤里,會影響您的健康。另外我對格蘭姆索普先生也有所防備。我害怕他會認為我們來者不善,要是我們不在一起,我怕他會有什麼不利行動。」
「哦,真是太幸運了,」三位救世主中的一位開口,「我們隱約聽到有人喊救命。很少有人陷入彼得壺沼澤地還能出來,不管是活著的還是已經死掉的。」
溫西勛爵在床上縮成一團。
這個女人懷疑地打量著他,在圍裙上擦擦手,走進洗滌室,大喊:「格蘭姆索普夫人!」一個聲音在外面應了一聲。
對於溫西勛爵來說,進入格里德農場那天晚上的記憶簡直就是一場噩夢。在門被打開的同時,團團https://read.99csw.com濃霧與他們一起席捲進來,透過霧氣他們看到門內爐膛中的火焰有規律地跳動著。一盞吊燈發出模糊的光亮。像美杜莎一樣漂亮的格蘭姆索普夫人的臉襯著烏黑的頭髮,越發顯得蒼白。她的眼睛盯著他。一隻毛茸茸的手爪扳過她的肩膀,將她扯到一邊去了。
「您不會死的。」本特嘟囔,他忽然閉上了嘴巴,「您的手,快點兒。」
他小心地感觸地面,選擇了一小塊似乎是非常結實的長草的地方,使勁把手杖插|進去。
「這個該死的可怕的地方。」溫西勛爵虛弱地說,「很抱歉,我太愚蠢了,居然忘記了——叫什麼來著?」
「我不明白你告訴我這個幹什麼。我想,如果這件事是不名譽的,他不想讓別人知道。」
「不要這樣,格蘭姆索普夫人。我們都明白——我很抱歉,如果我能不牽連你而將我哥哥救出來,我發誓我不會將你牽連進來的。但是你看這太困難了。為什麼你不離開他,他公開對你這麼殘忍。」
「他現在已經打定主意,拒絕說明那天晚上十一點到第二天早上三點這段時間他在哪裡。他的不合作將會給他的人生帶來很大的危險。」
她神經質地大笑。
「他什麼時候離開的?」
「法律程序如此緩慢,你認為在這段漫長的時間內,他會讓我活著嗎?你知道他這個人,你覺得那可能嗎?」
「很有可能,大人。」
其中一個人,一個農民,歪肩斜背,長著一張狹長、惡毒的臉,忽然扯起嗓子,不成調地唱了起來:
「不,不,不!你撒謊!上帝保佑我!」
一絲微弱的、搖曳的光線在右方照著。這兩個絕望的人立刻不約而同地大聲喊起來:
「不在。」
「順著繩子走!」本特大喊。
忽然響起一聲巨大的撲通聲!沼澤放鬆了它的鉗制,拉繩子的三個人完全趴在竹籬上,污泥黏滑的感覺讓人很無力。他們狂怒地拉著繩子,似乎不這樣,它就會從他們手中脫離,重新被拖進沼澤里。邪惡的沼澤散發著濃重的惡臭。終於他們拖過了第一個竹籬——第二個——第三個,他們搖晃著站起來,站立在結實的土地上。
溫西在沼澤里的冒險,現在還讓他膽戰心驚。他在床邊坐下來,失聲大笑,淚水卻肆意流淌。
本特將水壺放到臉盆架上,以防發生意外,然後上前拿著紙張。
「是的,當然。傑姆!繩子!」
「嗯。」溫西陷入沉默。這個女人帶著恐懼瞥著他的臉色,似乎希望從那裡讀出希望。她抓住他的胳膊。
溫西開始嘶聲大喊。他的嗓子已經嘶啞,而且聲音虛弱。
溫西轉過身。從她驚恐的眼睛里可以看到門口的那個影子。格蘭姆索普先生出現在門口,對他們怒目而視。
「我想是在牛奶場。」
「為什麼?這是誰的房間?」
「他有鑰匙。」
本特聰明地對這個複雜的問題不置一詞。
他忽然感覺被向前推進了一點兒,他的胳膊很危險地觸到了泥流。手緊貼著他的胳膊移動,最終停留在他的肩膀上。然後他抓住溫西的腋下,準備把他提起來。而這一使力,卻使他的膝蓋深深地陷入沼澤中,他連忙伸直身子。如果膝蓋不能使力,他就沒法做出進一步的動作,但是使用它們就意味著死亡。他們只能懸在那裡,絕望地等待救援的來臨——或者等待壓力過大,這裏再也不能夠承受他們的重量。他甚至不能呼救,一張嘴泥濘就會趁機進入。肩膀上繩子的拉力簡直讓人無法忍受,呼吸運動的唯一效果就是引起脖子肌肉痙攣。
就在這時門被打開,本特走了進來,他穿戴整齊,手裡拿著一個托盤,從裏面飄來雞蛋和火腿的美妙味道。
我們過來了要把鴨子吃掉
「快沒時間了,」彼得說,「已經淹沒到腰部了。老天!被釘在這裏死去真是太殘忍。」
「哦,好了——他過來了!」他們慢慢地拉動繩子,繩子開始向他們移動。他們的肌肉綳得緊緊的。
「不,一旦你傳喚我,我就是一個消失了的女人。你會找其他的方法,是不是?」
本特將繩子的一端系在手杖上,將柏帛麗棉衣緊緊系在身上,然後小心地平躺下來,一點一點前進,手裡拽著繩子,像近來流行的哥特式忒修斯https://read.99csw.com
「你們陷得深嗎?」
蟲子們過來了要把你吃掉
「我馬上就走。」彼得說,「再見,格蘭姆索普夫人,再一次感謝。」
「我去那裡找她。」溫西說,然後急忙走出來,他穿過用石子鋪就的洗滌室,然後穿過一個庭院,看到格蘭姆索普夫人從對面一扇黑暗的門裡走了出來。
「是的,但是他沒有證據。一旦有證據,他會殺了我。你也見到了,他簡直是個惡魔。」
「現在還不能,現在還不能。」一個男人說,溫西模糊地辨認出他就是上回拜訪這裏時對自己很友好的那個人,「我想,你必須讓他們在這裏住一晚上,要不然里德斯戴爾公館那邊的人會來找麻煩,更不要提警察會說什麼了。如果這個傢伙想要做出什麼傷害人的事來,那傷害也是發生在他自己身上。也只不過一個晚上,好好照顧他,把他弄到爐火那裡,」他對本特說,隨後再次轉向農場主,「現在不管不顧將他趕出去,如果他死在外面,那你就麻煩了。」
就像一幅被定格的人物畫,冬日寒冷的陽光照射在她安靜蒼白的臉龐和濃密烏黑的頭髮上,她比以前看起來更加漂亮。狹長而深黑的眼睛,還有微微彎起的嘴巴,她看起來不是約克郡的血統。鼻子和顴骨的曲線讓她顯得疏遠而冷淡。她從黑暗中走出來,好像是從遠古的金字塔中現身,手指間散發著乾燥而悠遠的香味。
「我猜街道上也不會十分擁擠。」他的主人說道,「現在我十分想洗一個熱水澡。有刮胡水嗎?」
丹佛建議狩獵小組十月份來到里德斯戴爾,他們八月份曾經在這裏度過了松雞獵季。丹佛趁著格蘭姆索普出門去買機器,十一點半之後偷偷摸摸匆忙出門,步行兩英里穿過荒原來到這裏。丹佛粗心地將寫有他簽名的任何人一眼就能看到的一封重要的信件,隨手塞在暴風雨的晚上咔嗒作響的窗框里去了。丹佛凌晨三點輕手輕腳地回家,像一隻有回家本能的雄貓,然後在花房門口絆到了卡斯卡特的屍體。丹佛,這個愚蠢的、認為英國紳士的名譽高於一切的傢伙,頑固地選擇蹲監獄,也不向律師說明他那天晚上去了哪裡。因為丹佛的誤導而產生的謎團終於真相大白,當她投身於他兄弟的懷抱的那個難忘的晚上,她以為那個聲音是丹佛的。丹佛應付陪審團的那套貴族理論,不過是為了保護一個女人的名譽而已。
「看到了嗎?」
「你丈夫在哪裡?」
「你現在立刻離開這裏就是對我最好的回報了,」她冷淡地回答,「我丈夫本來對陌生人毫不關心,可是你們以前見面的方式太糟糕了。」
「我會走的。但是我必須問你一句話。」他的目光從她臉上轉到了微暗的奶牛場,「在這裏嗎?」
「我不知道,我只是害怕極了,他對我非常好,他是——如此不同。但是我害怕——我害怕。」
有回話傳來,搖搖晃晃的光線——已經靠近了——從濃霧中射來一線模糊的光亮。
「可是,麻煩在於——」溫西嘴巴里塞滿了雞蛋,說,「我不知道應該怎麼找到她。她那可怕的丈夫似乎對到這裏來的每一個穿褲子的人,都帶有極大的敵意。如果他發現我們居然與她交談,就像你說的,他私下裡會衝動地採取令人後悔的舉動。」
「那麼現在,他肯定去巡視他可惡的老農場去了,我們可以趁現在與她談一下。一個奇怪的女人——該死的好女人。很好奇她對卡斯卡特做了什麼?」他沉思著說。
「早上好,大人!我想您也該醒了。」
「喂!喂!救命!」
「他和格蘭姆索普夫人的房間,大人。似乎是最舒服的一個房間,因為有一個火爐,而且床已經鋪好了。格蘭姆索普夫人則表現得很和善,大人。那個男人對格蘭姆索普說如果好好對待你,毫無疑問他可以獲得金錢上的補償。」
溫西勛爵要面對的談話是比較棘手的,在他看來,情況不容樂觀。他剛剛接受女主人的恩惠,而另外一方面,丹佛現在的處境似乎變得不那麼讓人體諒。他本人在格里德山谷下樓梯的時候大概從來不會覺得自己是如此下流的人吧。
「誰讓他進來的?」
「本特——那個——你還好嗎?不知怎麼謝謝你——這件事真是做得該死極了——你也睡一下——什麼?」
「他不在這裏?」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你還希望這個證人出來作證嗎?」
一陣踢踢踏踏的聲音標志著傑姆帶著竹籬來了。然後是無止境的等待。然後另外一個竹籬被拿來了,然後繩子被再一次抽緊,模糊的光亮上下晃動得厲害。然後第三個竹籬被擲了https://read•99csw•com過來,這時候光亮才穿越濃霧顯得亮堂起來。一隻手抓住了本特的腳踝。
在農場寬敞的廚房裡,他發現一位粗壯的農婦正在攪拌一鍋燉肉。他問格蘭姆索普先生在哪裡,立刻被告知他已經出去了。
「我想你最好不要靠近,本特,」彼得暴躁地說,「我們的理智都到哪裡去了?」他再次沉默下來,並且開始掙扎。
在這令人惱怒的幾分鐘里,黑暗中兩雙手在泥濘的黏糊糊的地面上摸索著。
「我已經盡量將您的衣服洗刷好弄乾凈了,大人,可是沒有達到我期望的樣子,但是我想您可以穿著回到里德斯戴爾。」
「另外一個在哪裡?」
「如果你在倫敦,我們將保護你不受那個男人欺負。」
本特先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他默默地拿出一把剃刀——溫西直到最後也不知道他是怎樣從誰那裡拿到的——在磨剃刀的皮帶上磨快刀片。
「這個秘密在某種意義上是不名譽的,而且肯定會對他的家庭造成傷害。但是如果他因為謀殺而被處死,那麼那將是更不名譽的事情。這個恥辱將會使他的整個家族都受到傷害。但是我想,在我們這個不公平的社會,證明他不在犯罪現場的證人受到的羞辱會比他本人更加不堪。」
「喂!」溫西勛爵順從地大聲喊道,「救命啊!喂!喂!」
「十二點一刻。」
這就是來自湯米·弗里伯恩的那封消失了的信。
「格蘭姆索普夫人在哪裡?」彼得匆忙打斷她。
「你好,本特!」
「請求您不要,大人,」這個男人乞求著大喊,「您會下陷得更快的。」
最終,這句話擊破了她的防備。一抹嫣紅爬上臉頰,剛剛放在攪乳器上的手緊緊地抓住了攪乳器。
本特放輕腳步走開,溫西勛爵嘀嘀咕咕,齜牙咧嘴地穿上襯衫和褲子,然後站在窗前巡視。像一般艱苦的農戶人家一樣,這裏窗戶緊緊關閉,窗框間被塞上了厚厚的紙團,以防止它咔嗒作響。他將紙團抽出來,將窗子推開,風呼啦啦歡鬧著吹進來,帶來了沼澤地的泥土味兒。他深深呼吸了兩口。畢竟能再一次看到太陽,這實在是一件十分值得高興的事——像一根棍子一樣直挺挺地死在彼得壺中,這可太讓人厭惡了。他在那裡站了幾分鐘,為自己仍舊活著說了一聲感謝,然後開始把衣服穿齊。作為填充物的紙團仍然被捏在手中,當他準備將它投入火中的時候,一行字緊緊抓住了他的眼球。他把紙張展開,閱讀的時候,他的眉毛微微向上挑著,嘴巴以一種古怪而無法言說的方式張著。當本特帶著熱水返回的時候,就發現他的主人在那裡出神,一隻手裡拿著一張紙,另外一隻手裡拎著襪子,嘴巴里低低地哼著巴赫一段晦澀的曲子。
本特小心地爬回竹籬上。三雙手同時放在繩子上,似乎隨時準備將地球撬離軌道。
溫西還真的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請原諒,這不是事實。」
「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她往後退了退,但是仍然讓他跟著進來了。
「那麼,本特,我想我應該起床了。我可不認為我們在這裡會受到歡迎。我對昨天主人的眼色可沒有任何幻想。」
「對不受歡迎的人做了好事。」格蘭姆索普先生兇惡地說,「在我還沒有把你們扔出去之前,快點兒滾出去。」
——《凱龍的錢包》
「可是,威廉——」他的妻子剛開了個頭,他像揮手趕狗一樣向他妻子揮了過來,她趕快縮了回去。
「丟了,不過它應該在附近的某個地方,如果沒有陷入沼澤的話。」
當他在上面爬行的時候,沼澤也咕嚕著起伏,黏糊糊的泥水噴濺在他的臉上。他用手摸索草叢,如果可能就盡量從它們那裡獲得著力點。
「格蘭姆索普夫人,我現在處於十分痛苦的境地。你知道,我哥哥,丹佛公爵,他現在在監獄里,等待著他的是對發生在十月十三日晚上的一場謀殺案的審判。」
「喂!」短暫的停頓。然後——「這裡有一根棍子。」一個聲音忽然出現在近旁。
「是的。」
「大人,如果您繼續說話,」本特先生回答,「我想——我可以——找到您,」他氣喘吁吁地說,用牙齒咬開一卷繩子的活扣。
「是的,如果你們可以快點兒的話。」
「是的,我會儘力,但是我不能給你任何保證。我會盡我的一切努力保護你。如果你有一點兒喜歡我哥哥——」
聲音——聲音——還有這麼多讓人討厭的面孔上下打量著你。
「我們必須繼續。」溫西氣喘吁吁地說,他們又一次喊起來。
「救命!」
不是卡斯卡特——是丹佛。
「我一點兒也不認識你哥哥。」
現在過一分鐘就像度過一小時。
「早上好,」她說,「你還read•99csw.com好嗎?」
「很高興從那個該死的地方出來了,」他的主人說,「困了我那麼長時間,我欠了你天大的人情,本特,我知道現在再怎麼感謝你也沒有什麼意義,你知道我永遠也忘不了,是不是?好吧,我也不用不好意思了——非常感謝,本特。就是這樣。對了,昨天他們給你地方睡覺了嗎?我昨天晚上實在是起不來查看一下。」
「我過來了,」本特說,「您繼續呼救。啊,這裏已經開始變得黏濕了。」
這時候溫西振作起來,走到窗前呼吸了兩口來自沼澤地的新鮮空氣。就在他這樣做的時候,一陣雜亂的喧囂聲傳入耳膜,然後他發現,就在下面的院子里,格蘭姆索普大踏步地走過狗群,它們一吼叫,他立刻就朝它們甩出一鞭子。忽然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窗戶,表現出強烈的恨意,溫西如同遭受到重擊一般,立刻縮回身子。
「他覺得他有責任隱瞞他那天的去處,儘管我知道他在哪裡。如果他選擇說明,他就可以證明自己的清白。」
毫無疑問就是它。可以證明丹佛的證詞的證據。更進一步說——是十三日那天晚上他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
在阿卡拉沼澤地的籬笆上……
「救命!救命!喂!喂!救命啊!」
「因為,格蘭姆索普夫人,你知道得比我還清楚,我哥哥在這場謀殺案中是多麼無辜。相信我,不得不對你說這樣的話,我也是十分悲痛的。」
看到這封信,她立刻崩潰了,癱在桌子上,原本一本正經的臉因為恐懼而扭曲。
「在這裏!」聲音已經略顯虛弱,就在右邊。本特現在已經稍稍有點兒偏離路線,正在搜尋草叢。「我不敢走得太快。」他解釋,他感覺自己已經爬了有好幾年的時間了。
「您的手杖呢,大人?」
「一位先生想見你。」
「在哪裡?」
他們聽到兩個聲音,似乎在爭辯。然後繩子被驟然一抽。
「他什麼時候來的?」
「那麼這個是怎麼塞到你卧室的窗格里的呢?」
「不能再好了,謝謝——感謝你的好意,我不知道應該如何回報。」
「本特,」他的主人說,「毫無意外,我是基督教世界最大的傻瓜。一件事情就發生在我的鼻子底下,我卻沒有發現。我拿著望遠鏡到斯泰普利去尋找答案。我真應該被倒釘在十字架上,以治愈我的大腦貧血症。傑里!傑里!當然,你這個大傻瓜,這不是很明顯嗎?簡直就是個笨蛋。他為什麼不能告訴莫伯斯或者告訴我呢?」
他把盤子溫柔地放到溫西勛爵已經做好準備的膝蓋上。
「很顯然。但是對我們——他的妻子,他年幼的兒子,還有他的妹妹和我——來說,他的生命和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你看——你看!」溫西說,然後爆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笑聲,「哦!我的老天!哦!我的老天!塞到窗框里讓其他人去尋找。正是傑里會幹的事。簽寫了他名字的一英尺長的信,裝滿秘密,放在如此惹人注意的地方,然後走開,保持騎士精神,沉默到底。」
鴨子們過來了要把蟲子吃掉
「喂!啊!救命!」溫西勛爵大聲呼救。
「那天晚上風很大——而且我很緊張。每一點聲響都會讓我以為我丈夫回來了。」
「是的,大人。他昨天對把你送到這個房間來,可是發表了不少反對意見。」
我是村姑瑪麗·簡,居住在阿卡拉沼澤地里。
「我向你保證,格蘭姆索普夫人,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不讓你出庭作證。但是如果實在沒有其他的辦法了,我會在你被傳訊的過程中為你申請警察保護。」
「是的,這個時間正好。四十五分鐘到這裏來,然後四十五分鐘走回去。他把這個塞到窗格里,我想是為了防止窗戶咔嗒咔嗒響吧?」
「不要介意,大人。」本特說,嘴巴里塞滿了污泥。忽然他想到一個問題。
本特小心伸出他的左手,仔細摸索著。
溫西勛爵讓自己振作起來。
「毫無疑問,大人。」
「在這裏!」
「自從八月份我哥哥到這裏來?」
「是的,毫無疑問。從他的觀點看,他正在做一件非常正確的事。我想你會理解,不管怎樣,作為他的弟弟,我自然想讓整件事情真相大白。」
「精神極好,謝謝——話說回來,為什麼是小提琴?——除了感覺像是享受了一場粗暴的按摩,一個有著鋼筋鐵骨、鋼鐵般手指的人的按摩。你怎麼樣?」
「我什麼也不知道,唯一確信的是,如果公爵選擇不說,那麼你最好尊重他的選擇。」
「本特,九_九_藏_書老兄,」溫西勛爵說,「我真是十分抱歉,讓你陷入這樣的境地。」
「感謝老天!」本特說,「堅持一下,大人。」
「外國血統,」他對自己說,「或許是猶太人,或者西班牙人,不是嗎?很明顯的特徵。不要責備傑里。即使是我自己也不能容忍海倫。好吧,現在開始吧。」
「比他的名譽還要重要嗎?」
「我沒有義務這樣做。」
「你已經知道了。」
「很好。傑姆馬上就來了。」
「彼得壺?你大晚上這個時候到沼澤地里來想幹什麼?只有傻子或者夜賊才會在這樣的大霧晚上到這裏來。」
「哈,格蘭姆索普先生,」溫西驚叫,「原來你在這裏。非常高興看到你,而且非常感謝你收留了我。我剛對格蘭姆索普夫人也這麼說,而且讓她代我對你說聲再見。我恐怕必須離開了。本特和我十分感謝你們的好心招待。哦,我說,你能不能幫忙將昨天把我拉出泥潭的那些強壯的小夥子們找出來——如果他們是你的人。糟糕的、該死的事情,都把它們擋在大門外。我應該謝謝他們。」
「不要臉!一個男人——只要男人——這就是你的想法。滾一邊去,不叫你不要過來。這是怎麼回事?」
「安靜!」溫西果斷地說,「別人會聽到的。」他拉著她站起來,「告訴我實情,我看看我們是否能想出別的解決辦法。這是事實——他那天晚上在這裏?」
當真正遭受貪婪而強大的野獸包圍的時候,你甚至來不及思考,只希望還能夠保留一點兒殘肢剩體。
「您保持不動,」本特說,他做了一個緩慢的旋轉動作。要讓他的臉不挨著泥土可真是一項超高難度的工作,他的手在黏稠的沼澤地表面上不穩地滑動——然後忽然接近了一條胳膊。
「你有什麼證據?」
一條繩子呈蛇形穿越濃霧被扔了過來。本特抓住它,然後將它繞在他主人的身上。
聽到這個,她的嘴唇抽搐了一下,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這些日子里,精選組成的貴族委員會正圍桌而坐,「比照以前貴族刑事案件的審判過程,檢閱議院的議事錄,為了能更快地將丹佛公爵的案件提上審判日程,並且向議院報告他們由此可以得出怎樣更加適合的辦法」。程序是這樣的:由攜帶白色法杖的貴族將陳詞提交給陛下,告知陛下他們擬定的開庭日期;安排將威斯敏斯特的皇家美術館收拾妥當以備迎接審判;申請足夠的警力維持現場秩序和安全;請求陛下指定一位皇家總管大臣;通知所有被傳喚出庭的貴族們要穿著他們的長袍入場;每一位貴族都要將右手放在胸脯上,以自己的名譽宣誓,並做出判斷;議院紋章官以國王的名義宣布大家安靜——如此這般,沒完沒了。然而,就在這裏,被塞在窗縫裡的這張髒兮兮的紙,如果被早點兒發現,這整個荒謬可笑的儀式就完全沒有必要舉行。
在阿卡拉沼澤地……
這就是為什麼——這就是為什麼——為什麼……
「這裏——你快接近他的脖子了。你有繩子嗎?」
「我恐怕幫不了你。你是在浪費時間。如果你不能讓那個已經消失的證人露面,那麼為什麼不把精力放在查出真正的兇手上呢?如果這樣的話,那麼你也不必在這個不在現場的證據上費心思了。你哥哥怎麼做,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這個理由似乎讓格蘭姆索普接受了,他滿腹牢騷地走開。兩個已經凍僵了的,筋疲力盡的人被帶到火爐旁邊,隨後有人給他們拿來兩大玻璃杯熱乎乎的燒酒。溫西的腦袋似乎清醒了一點兒,然後再次昏昏欲睡,而且稍微有點兒醉意。
本特先生向前一步,做出詢問狀。
「在斯泰普利。」
「胳膊稍微有點兒酸疼,謝謝,大人。我很高興地說,這次災難總算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她從容地看著他。
她的臉色絲毫沒有發生變化。「我聽說過。」
在阿卡拉沼澤地……
「他看起來是個非常可敬的人。」冷淡的嗓音似乎微起波瀾,然後又趨於平靜。
他慢慢陷入沉睡,古老的歌曲依舊在耳邊,帶著嘲弄,而且鑽入他的噩夢:
本特的手摸到了手杖,它比較幸運,就落在一叢雜草上。他把手杖拉過來,橫放在胳膊下,這樣他就可以把下巴擱在上面,脖子立刻得到了巨大的解放,他感覺他的勇氣又回來了。他感覺他可以堅持到地老天荒。
「我恐怕已經紮根到澳大利亞去了。」彼得抱歉地喘息。本特汗水直流,禁不住哽咽不止。
「你們還堅持得住吧?」
「我希望能在你的幫助下達成某個解釋——不必忠於事實,但是只要能充分證實我哥哥的清白就行了。可是看現在的樣子,我只能出示我手裡的證據,讓事實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