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傑克上手
「哪個時候?」
「怎麼回事啊?——真是見鬼,溫西,難道是你在背後指使人監視我?」
「我對此人一無所知,」溫西回答道,「從來沒有聽說過這麼一個人。很抱歉給你造成了麻煩。我向你保證,這件事換了別人來做,也決不會比我處理得更好了。但是我現在也碰到了一個障礙。這件事——我私底下告訴你,老兄——可不像表明上看起來的那麼簡單。我跟你提到過的那個奧利弗——」
「他根本不會被別人影響,典型的缺乏想象力的英國人。我估計他會很願意再打五年的仗,全當是一場熱鬧。你知道,羅伯特那永遠都一絲不亂的頭髮是人人皆知的。我記得當時在卡倫希那個陰森恐怖的洞穴里,地上堆滿了死屍——噢!——而羅伯特還有閑心跟人比賽打那些肥大的老鼠,一便士一槍,還笑話他們。那些活的或者腐爛的老鼠,想想它們吃的都是什麼呀。噢,我的天,羅伯特可真是公認的一流的士兵。」
「嗯,那麼芬迪曼將軍離開這裏之後去了哪兒呢?另外,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呢?我想知道的就是這些問題。見鬼,科爾耶,這老頭兒兒就是一個界標。我們知道他在十日晚上回到這裏——有個司機把他送到門口,羅傑斯看到他進來,還有兩位會員七點不到的時候看到他在抽煙室里。我還有一些證據可以證明他去過圖書室。而且他不可能在這裏待很久,因為他身上帶著外出用的東西。一定有人看到他離開的。真是無法理解。侍者總不見得全都瞎了。科爾耶,我不得不說句可能會得罪你的話,我懷疑有人買通了這裏的人,讓他們守口如瓶……當然,我知道你肯定會生氣,但是你還能想出別的解釋嗎?你提到的那個在廚房附近晃悠的傢伙是誰?」
「有一個人一直在跟蹤我。一個密探。我走到哪兒都看到他。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偵探什麼的,反正看起來像個犯罪分子。今天早上他跟著我一直走到了芬斯貝里公園,昨天他跟了我一天。說不定他現在也在附近。我吃不下去了。如果再讓我看到他,我非要把他那個噁心的小腦袋給擰下來不可。為什麼有人要跟蹤我監視我?我什麼都沒有做。現在你又來勁了。」
「我怎麼知道呢?你做了什麼了?」
「我倒希望能把他看得清楚些。我覺得我曾經在哪兒見到過那張臉,肯定是不久之前。難道他是在碼頭開船的?我看不是。」
「我想也是。噢,還有——」
「太好了!我明天十一點之前幫你把車準備好。再見啦,老兄!」
「太他媽的不公平了。」喬治說道,「你知道嗎,」突然翻湧而起https://read.99csw.com的委屈使他的情緒變得很激動,一時顧不上受到傷害的自尊,強烈地抱怨起來,「老東西竟然威脅我說如果我『不真正對家庭負起責任』,他就要把他留給我的那一點點可憐的小錢都拿走。他的原話就是這樣的,說得好像我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似的。我知道那天我對希拉的態度非常惡劣,但是我根本就不是那個意思。她自己也知道,但是老頭兒兒倒認真了。」
「我不太明白,」他說,「人一死,所有的人情關係就全部都不痛不癢地被丟開了嗎?還是在某種程度上疏遠隔絕了?或者說,必須把別人的嘴都堵上,才能阻止他們口出惡言?」
「另外,能得到這個工作機會,我真是高興。」喬治繼續說,「如果結果令人滿意的話,事情就會容易很多了——不單單是從某一方面來說。」
「謝謝你告訴我這個情況。我懷疑他跟我現在碰到的障礙有關係。這有可能是奧利弗在掩蓋自己的行蹤。」
「如果真是這樣倒好了。」喬治咕噥道,「這老頭兒兒——真是要人的命,我知道他參加過克里米亞戰爭,但是他根本就不明白真正的戰爭是怎麼回事。他還以為一切事情都還按照五十年前的規矩在進行呢。我敢說,我做過的那些事他都沒有做過。但是無論如何,我知道他從來也不需要向他妻子要零花錢,更別提喪失自尊這一點了。他老愛給我講道理,我卻什麼都不能說——你也知道,他都已經老成那樣了。」
「什麼另外一個傢伙?」
「是的,但是他現在住在老芬迪曼的房子里。」
一頓飯吃到最後,話題總算比開始的時候輕鬆了許多。但是,當他們走出飯店的時候,喬治焦慮不安地四下張望。有一個身穿大衣,紐扣一直扣到領口,把軟帽拉低到遮住眼睛的小個子男人就站在近在咫尺的一間店鋪邊上,假裝往櫥窗裏面看。
「噢,是嗎?非常感謝。好的,我走了。事實上,我已經消失了。」
喬治大步走到他跟前。
「確實。再來一支嗎?」
「你明天會來吧?」他對喬治說,「有一個梅爾頓的老傢伙想要試駕一圈,但是我趕不到,你可以拿他試試手。怎麼樣?」
「我知道了,謝謝。但是我不知道他——他不在城裡的時候住在哪裡。」
「是嗎?好吧,那就說得通了。他那天態度非常傲慢和固執,跟我大談錢是多麼大的一個責任,還說他非常希望他留給我的錢我可以恰當地使用,諸如此類的話。他翻來覆去地說我是如何沒有盡到我的責任,處理好自己的生活,還說什麼我讓希拉來替我扛下家庭的責任。他說我應該更加珍惜一個好女人的愛,我的老天啊,要我懂得呵護她什麼的,好像我自己不知道似的。但是,如果他當時知道他將會得到五十萬英鎊九_九_藏_書,情況顯然就不一樣了。天啊,不錯,我明白了,他一定是一想到要把那麼大的一筆錢留給一個他心目中的廢物,就非常著急。」
「那傢伙是位體面的紳士嗎?」
「能賣掉嗎?」那位老朋友問道。
「私事。」喬治悶悶不樂地說。
「嘿!」溫西剛剛還在跟門衛說話,這時轉過身來,「怎麼了?——嘿,你等一下!」
「對了,」溫西突然說,「你一直都沒跟我提過,你祖父去世的前一天下午你見到過他。」
「沒問題。」
「是的。好一通教訓。車子一圈一圈繞著攝政公園開,他就不停地跟我說那個好女人是多麼的單純和勇敢。我不得不向他發誓會改過自新什麼什麼的,簡直就像回到了預備學校似的。」
溫西真心實意地說,一定會有令人滿意的結果的,接著又一反常態地陷入沉默,一直到他們走到斯特蘭德大道。
「你懷疑奧利弗有問題?」
「你就看著吧,說不定他們真的會來。」
「聽起來像是舞台上的偵探的打扮。總之是個白痴。」
「我在想,要不要一起吃午飯?你要是沒有別的事要辦,就跟我一起吃吧。」
「那件事發生的時候,白痴。」
「嗯?」(非常惱怒的語氣)。
「那個時候羅伯特·芬迪曼就住在俱樂部里,是嗎?」
「監視?」
他離開俱樂部,一口氣走到了芬斯貝里公園。喬治不在家,芬迪曼太太當然也不在。女僕說她聽見上尉說過要去大|波特蘭街。溫西於是跟過去了,花了兩三個鐘頭流連於展示廳,同賣車的聊天,把他們差不多都變成了他親密的好朋友,結果發現喬治·芬迪曼被沃姆斯利—哈伯德僱用了,先試用幾星期看看情況。
「你看到沒有?那個噁心的流氓!我一威脅他,他就夾著尾巴逃走了。就是他死死跟蹤了我三天。」
「那個邋裡邋遢、偷偷摸摸的小個子,總是混在服務員進出的那道門的旁邊盤問他們。」
「胡說,」溫西打斷了他的話,「別傻了,說不定這一切都是你的幻覺,或者也可能是巧合而已。」
「我從來都不說真的,我的朋友都恨我這一點。老實說,我會盡量低調的。但是,如果奧利弗又把他手下的人派來賄賂你的職員,影響我的調查,那可就難看了。我希望那傢伙下次再來的時候你能告訴我,我很想看看他。」
「我的老天,當然不是。看著像是律師事務所的職員之類的,邋遢的小個子。」
「有一天早上,我去廚房檢查葡萄酒的時候剛好碰到他。順便說一句,最近我們進了一箱瑪爾戈葡萄酒,你什麼時候來幫我品九九藏書一品。那個傢伙當時正在跟負責管理葡萄酒的巴布科克說話,於是我很嚴厲地問他想幹什麼。他謝了我,說他是鐵路公司的人,過來調查一隻丟失了的手提箱的事情。但是巴布科克是個誠實的人,他後來告訴我那個傢伙在問芬迪曼將軍的事。我估計他出手還挺闊綽的。我還以為那又是你耍的花樣呢。」
於是他們一起抽了一根煙。接下來,老朋友想起他保證過要跟蹤了解某位顧客的情況,必須走開一下。
「嗯,好主意。」溫西一掃臉上的陰霾,和喬治一同津津有味地吃著貽貝,都騰不出嘴來說話了。
「我說,溫西,」貝羅那俱樂部的科爾耶上尉說,「你這個調查還是什麼的,究竟有完沒完?會員們已經開始抱怨了,真的,而且我也不能怪他們。他們已經受不了你這麼不停地問問題了,老兄,他們都覺得背後必然有毛病。他們抱怨說你永遠都在那兒盤問門衛和侍者,害得他們都沒人理;要不然你就在酒吧旁邊瞎轉悠,偷聽別人說話。如果這就是你所謂的有技巧地進行調查的話,我倒寧可你用沒有技巧的方式來進行。整件事已經變得越來越令人不快了。而且,你這兒一結束,另外一個傢伙又開始了。」
「我認為他是知道的。你知道嗎,他當時剛從多默爾夫人那裡出來,我覺得她非常有可能跟他解釋了這件事。」
「你哥哥無論如何總會照顧你的。」
「又怎樣?」
「噢——好吧,我只能說,我求上帝保佑你可以加快速度,趕緊結束。這俱樂部已經變成菜市場了,我看警察都快要來了。」
「聽著,說你呢!」他說,「你他媽的到底為什麼跟蹤我?你給我滾,聽到沒有?」
「我想是住在里士滿。有個套房之類的。」
「大概會吧。羅伯特確實是個厚道的人,這我承認,雖然他確實也讓某些人不舒服了。」
溫西給他派了一根煙,逛到一邊去查看新款的離合器。他一邊跟人聊天,一邊消磨著時間,直到芬迪曼駕駛著一輛沃姆斯利—哈伯德的「公司專車」來到他的身邊。
「對他而言非常不幸。」溫西說。
「是嗎?行啦,我可總是看到你神出鬼沒的,如果你再敢這麼做,我可要給你點兒顏色瞧瞧,好讓你記住我。聽到沒有?」
「沒事。我就是去問問他們有沒有小洋蔥白酒配淡菜而已。」
「好極了。我想你也可以來一支了。你說呢,溫西?」
「但是可以通過這個來推斷他第二天早上是幾點回到這裏的,九_九_藏_書是不是?」
「近來你最後一次看到喬治·芬迪曼是什麼時候?」
「反正他走了。」
「他看起來可有點兒緊張。」這位在沃姆斯利—哈伯德展示廳工作的特別親密的老朋友說道,「要不要提提神?這倒提醒了我,來一支嗎?」
「好的,我知道了。現在麻煩你趕緊消失吧,請吧。」
「噢,他看著挺好的,跟平常一樣,又倔又硬。」
「當然什麼都沒做。我告訴你吧,溫西,我懷疑這背後肯定有什麼陰謀,想把我拖下水,或者想弄死我,諸如此類。我已經受不了了,這種事太噁心了。比方說,這個傢伙一開始只是在沃姆斯利—哈伯德展示廳附近晃來晃去。賣汽車的屁股後頭天天跟著一個偵探,看起來還不錯,是吧?正當我希望事情朝好的方向發展的時候——」
「我知道,但是他可能來過這裏。」
「我很抱歉,」溫西說,「但是他不是攝於你的威嚇才逃跑的,芬迪曼。他一看到我轉身就跑。我怎麼了?我長得嚇人到可以對別人產生威脅了?還是我的領帶惹人討厭?」
「又倔又硬,是嗎?你們談了些什麼?」
「他在哪裡過的夜又有什麼關係?他都這把年紀了,能有什麼活動啊?」
「我想他不會用這個字眼吧。」
「不會啊,好極了。另外,我已經去見過莫伯斯,他準備去處理麥克斯圖爾特的那攤子事了。他說他能在事情辦妥之前,不讓他再來騷擾我們——如果這件事情能有辦妥的一天的話。」
「是啊,開著還不錯。」
「你不是說真的吧?」
「嗯,我覺得有可能。我要是確實知道就好啦。我認為他對芬迪曼將軍了解一些我們所不了解的情況,而且他肯定知道那天晚上將軍在哪裡過夜,而這正是我想查明的事情。」
「是嗎?」
「像個搞推銷的,小個子,很瘦,帽子拉得很低,遮住眼睛,還穿著大外套,衣領都豎著。還有,下巴很青。」
但是等到溫西往這邊看的時候,那個男人已經像條蛇一樣,混入了斯特蘭德大道擁擠的人流,一轉眼就不見蹤跡了。
「不,」溫西說,「我突然特別想去嘉提飯店,你不介意吧?」
「等等,」溫西插口道,「他那天是在計程車里對你說的嗎?」
「不是的。我願意跟你打賭,這個傢伙現在就在街上等著呢。」
「噢,你可以放心,」溫西說,「他是個一流的司機。噢,他一定沒問題。」
「我們都不知道這個人,溫西。」
「沒有人不會喜歡她的。」溫西禮貌地說。
「是的,他很像我祖父,他們彼此喜歡。但是說良心話,祖父對我還是很不錯的。小孩子都會說,再兇狠的野獸也不過就是只動物。而且他也非常喜歡希拉。」
「我想您弄錯了吧,先生。」那個人低聲說,「我從來都沒有見過您。」
「你確實很為難。」溫西同情地低語道。
「你九*九*藏*書不了解我祖父,我敢打賭他一定在心裏琢磨著把這筆錢留給希拉是不是更好些,而且他一直在試探我,問我有什麼打算。這隻老狐狸!唉,我當時自然是儘力表現得好一些,因為我還在擔心連那兩千英鎊都拿不到了。但是我覺得他還是不滿意。」喬治的臉上流露出怯懦的笑容,「說不定他死得還真是時候呢,要不然他真有可能連一個先令都不給我了。是吧?」
「這樣很好。」溫西心不在焉地回答。
「但是他有沒有向你提到多默爾夫人留給他的那筆錢的問題?」
「是的,就是監視。真是噁心。我絲毫也沒有想過那竟然跟你有關。」
「如果沒有人看到過他,他怎麼可能來過這裏?」
喬治接受了邀請,報了一兩個餐館的名字。
「嗯,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出去好好教訓他一頓。他騷擾了你這麼多天,也該付出代價了。聽我說,暫時把這件事先放一放,跟我說說老將軍的事。你最後一次看到他的時候,他看起來怎麼樣?」
「我馬上就走。」溫西說,「夾著尾巴走。噢,順便問一句——」
「我沒有。誰在監視你?」
溫西心中暗自懊惱竟然以那麼不明智的方式進入這個話題,現在只能儘可能地挽回一下局面了。
「一個字都沒說。我想他那時自己也不知道這回事吧。」
「可是,他到底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呢?」
「我只能說,」喬治說,「如果我再看到他一次,我可要把他的小臉揍得連他媽都認不出來。」
「他快要把我逼瘋啦。」
喬治臉紅了。他正忙著拔一塊死死扎在貝殼裡,特別有彈性的貝肉,一時無法回答。
走進嘉提飯店之後,他讓喬治坐在角落裡的一張桌邊,自己則走到一邊同餐廳領班聊了幾句,臉上帶著非常古怪的表情,使得連喬治這樣一心在煩惱自己的事情的人,都被激起了好奇心。
「怎麼了?這裏的東西你都不能吃?」
「千萬別這樣,說不定你會毀了一條線索。我——等等——我想到了,他一定是那個混跡于貝羅那到處問問題的傢伙。啊,真見鬼,我們竟然就這麼讓他跑了。我要把他以奧利弗的爪牙的身份記下來。芬迪曼,如果你再看到他,你給我死死地纏住他。我想跟他談一談。」
「噢,好吧,下次你再看到他,就狠砸他的腦袋。」
「你好啊!」溫西說,「試車啊?」
「他可真是個開心果,對吧?」溫西說。
「我發誓我跟這個跟蹤你的傢伙沒有任何關係。真的,我沒有。退一萬步來說,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僱用一個會被人發現的傢伙去跟蹤別人啊。如果我要派人盯你的梢,一定會謹慎小心,避人耳目,就像煤氣泄漏一樣安靜。這個下流的白痴長什麼樣兒?」
「一千年前了。自從上次那件事發生之後他就沒來過。」
「噢,是的。這就要學著做展示了。這車相當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