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彼得勛爵逼迫對手出牌
「是的,這樣很好。我會儘快找到偵探,讓他跟你一起過去。你們可以自己作安排。」
溫西先在偵探公司很快把事情安排了一下,接著便來到切爾西一間能夠俯瞰泰晤士河的可愛的小工作室。他要找的那扇門外面掛著一塊整潔的牌子:瑪喬麗·菲爾普斯小姐。前來開門的年輕姑娘長得十分討人喜歡,長著一頭捲髮,身上穿著的藍色外套上沾著星星點點的黏土。
「我現在可以全神貫注地聽您說啦。有什麼新聞嗎?誰在跟誰談戀愛呢?」
「沒有了。我想看一看未來,但是只有一片空白。那個吉普賽人已經發話了。」
「先說長相吧。」
「噢,閉嘴吧!別啰唆了。我看到奧利弗了。」
「當然是這樣。可是——」
「顯然。大家都知道您是個正派的人,否則我也不會告訴您那麼多事。我真的覺得,安一直很固執地相信她絕不可能吸引任何人,所以她不是一副多愁善感的樣子,就是無趣得要命,甚至會態度粗魯,拒人於千里之外。而我們這一小群人確實痛恨多愁善感的人,尤其無法忍受被疏遠。安其實很可憐。事實上,我想她已經開始脫離藝術領域了。上一次我聽說她的事時,她告訴別人她準備去做什麼社會服務工作,照料病人,諸如此類的事。我覺得她這樣做很明智。她跟幹這一行的人大概可以相處得更好些,他們比我們要可靠和有禮貌得多。」
「你好!」
「好啦,我都說了『你好』啦。你是哪位?為什麼那麼激動?」
「用銀幣在吉普賽人的手掌上畫個十字。」勛爵大人高興地說,然後翻身上了床。
「嗯,沒有。我猜她應該是喜歡過什麼人——但是沒有什麼結果。為什麼您對分析安·多蘭的情況那麼有興趣?」
「多蘭小姐有沒有這種病態的熱情?」
「我當然有興趣。但是我可不覺得這麼做會有什麼結果。」
「再見!」
「是嗎?在哪兒?」
「正要從查令街的火車站上火車呢。」
「不會吧!」
「您真是太可愛了,我要直接稱呼您為彼得。我們去看《模稜兩可》怎麼樣?」
雙方都同意了這個安排,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夜晚,最後又在另一位朋友的畫室里吃烤鮭魚,一直待到深夜。彼得勛爵回到家裡時,發現客廳的桌子上留著一張紙條:
「如果您願意的話,可以把水壺放到爐子上,要吃什麼東西就自己找。我想把這個人像做完。」
「華而不實的小玩意兒而已。不過這一件是客人定做的。有錢也買不來獨特的品味。對
九-九-藏-書了,我給您做了一件聖誕禮物。您最好現在就看一看,如果不喜歡,我們就一起把它砸碎。我把它放在那個柜子里了。」
「好的,那我就自作主張煮一壺蜂蜜茶吧。」
「是的。那裡的人不是認識他嗎?我會派個人守在那兒——」
「唉,好吧。但是,能不能讓我去盯著嘉提飯店?」
「沒有。再說,他也有可能是在自動售票機上買的票啊。」
「嘉提飯店?」
「非常困難。我本來想讓奧爾嘉住在我這裏,但是她的脾氣實在太壞了。而他們兩個誰也不願意放棄那間畫室,將它讓給對方。」
「這樣未免太過分了吧,溫西。」芬迪曼聽上去非常不滿的樣子。
「我沒有打攪您吧?」
「不如我們今天晚上就出發,一直跑到奧迪尼諾劇院去看戲——如果您晚上沒有什麼安排的話?」
「噢,我也不知道。我想也許可以在哪個站台上看到他吧。」
「沒有——簡直氣死我了。我當時正在買票,正好看到他穿過柵欄。我當即跟著他追下去。還有人擋我的路,真見鬼。當時站台上停著一輛環線列車,他上了車,列車員就哐當一聲把門關上了。我跟在後面一邊跑,一邊揮手大叫停車,但是列車還是開出去了。真他媽的見鬼!」
「將來我會告訴您原因的,反正不是因為無聊的好奇心。」
您忠誠的
「不喜歡也得忍著。」
「好吧,她長得很一般。留著黑色的直發,額頭前遮著短短的劉海。她的額頭很寬,方臉。鼻子很挺,很漂亮。她的眼睛也很好看,灰色的。眉毛濃密,沒有修成時髦的樣式。但是她的皮膚很不好,牙齒亂糟糟的。另外,她是個矮胖子。」
「您是說長相?」
溫西給自己加上了一大勺蜂蜜,一邊頗為贊同地聽下去。
「務必記住。如果我的預言沒有實現,我就送你一個新的照相機。現在呢,我要去找一個自稱開了一家偵探公司的傢伙,讓他給我找個得力的人來盯住查令街火車站。接著,我要去一趟切爾西,說不準什麼時候回來。你今天下午可以休假,給我留點兒三明治之類的東西就行了。如果我回來得遲,晚上也不用等我了。」
「可是什麼呀?——對了,你跟哪個服務員談過?我昨天剛好有機會跟嘉提飯店的領班聊了一下,他好像對奧利弗的事一無所知。」
「我明白了。嗯,假設我想裝作跟多蘭小姐巧遇,應該去哪裡等她?」
「啊,明白了。我很願意去。不過我得提九*九*藏*書醒您,很可能碰到每個細節我都會大聲地問您意思。」
「明白了。就是個有錢的愛好者,自己有畫室。」
「是的——烏里可·費恩斯,那個雕塑家。但是他也不能讓奧爾嘉住到他那裡去,因為他妻子在那兒呢,而且他對他妻子非常依賴,因為他的雕塑品賣不出錢來。此外,他現在正在為參加展覽製作一個巨大的群像,根本沒有辦法移動,那個作品大概有二十噸重。如果他離開家,帶著奧爾嘉私奔,他妻子肯定不會讓他再進工作室。做雕塑家可真不方便,就像是拉低音提琴,工具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累贅。」
「我真的覺得,」菲爾普斯小姐繼續說道,「安本來應該有所成就的。她很有腦子,總是能把事情管理得井井有條。但是她沒有創造力。另外嘛,您也知道,我們這個小圈子裡的人總是在分分合合地談戀愛。如果你自己並沒有那種近乎病態的熱情,那麼身處這樣的環境是非常難受的。」
「這也太渺茫了。你沒有想到去問問他買的是到哪裡的票嗎?」
「我理解,非常糟糕。」
「噢,老天,確定。我不會弄錯的,把他磨成粉我都能認出來。我想應該告訴你一下這件事。」
「非常感謝。您可真是重要的信息來源。而且,作為女人,您並不愛問問題。」
溫西打開櫃門,取出一個約有九英寸高的小雕像。這是個穿著飄逸的晨衣的青年男子,正在專心研讀擱在膝蓋上的巨大書卷,外形、神態都栩栩如生。他笑了起來。
「為什麼呢?」
「而且一坐下來就不肯走了。」
「您可真敏感。大多數人來這裏都一點事兒也沒有。」
「我明白了。但是這個故事里不應該還有一個人嗎?」
「是的,我就是溫西。怎麼了?」
「簡直太棒了,瑪喬麗,真是傑作。我非常喜歡。您沒有照著這個樣子做一大堆吧?我是說,不會在賽弗里奇出售吧。」
M·本特
「我知道,可是絕大多數老年人好像都會忘記這些。我相信對多默爾夫人來說,那些事情也已經過去很久了。她一定是位非常特別的老人。對了,您要知道,我跟她並不是十分熟悉,而且我對安·多蘭也所知甚少。當然,我去過她們家。她舉辦過幾次聚會—read.99csw.com—很糟糕的那種。有的時候她也會到我們這樣的工作室來轉轉。但是她並不是我們之間的一員。」
「是嗎?那麼你忙的時候讓那位偵探來監視唄。」
「當然了——既然你覺得有必要。」
「放心,我只準備再送給你母親一個。」
偵探公司的人今天打來電話,表示他接受大人的意見,會留心那個人,並且明天會打電話來進一步報告。如果大人需要消夜,餐廳的桌子上有三明治。
「真的嗎,大人?」
「我看我還是別冒這個險了。算了吧。我來告訴您我最想去做什麼。我們去大象劇院看《喬治·巴維爾》,之後再去吃一頓魚加薯條的晚餐。」
「我聽不見你說話啊。」
「他們不會喜歡這種事的。」
「我是芬迪曼少校。那個——是溫西在聽嗎?」
「不是領班,是另外一個人。是胖胖的、皮膚偏黑的那個。」
「我會記在心裏的,大人。」
「好的,我會再去找找這個人的。那麼,你到底去不去看著查令街那頭?」
「讓我告訴你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芬迪曼。這件事現在越來越嚴重了。我建議你經常留心查令街火車站一帶,我會去找一個偵探來——」
「彼得勛爵!見到您真是太好了。快進來。」
「嗯——怎麼說呢,她畫畫。」
「不一定,私家偵探就可以。你們倆可以輪班在火車站守一個星期左右。你必須去跟偵探儘可能詳細描述一下奧利弗的長相,這樣你們就可以輪班監視了。」
「非常感謝。這可大大激勵了我。查令街好像是他的老巢啊。你記得嗎,他在十日的晚上就是從那裡打電話出來的。」
「你這麼大聲叫喊,當然聽不見我說話了。我是溫西。早上好。你得跟話筒保持三英寸的距離,並且用正常的音量說話。不要再說『喂』了!重新打一次給接線員,輕輕地把聽筒往下按兩三次。」
「當然沒有。您不介意我繼續工作吧?」
「謝謝您惜字如金的表揚,彼得勛爵。」
「你沒跟他說話嗎?」
「我想請您詳細介紹一下安·多蘭小姐的情況。」
「確實如此。」
「也許吧,但是總值得試一試。與此同時,我會再找一個人去盯著嘉提飯店。」
「用銀幣在吉普賽人的手掌上畫個十字。我看到了奧利弗先生。我看到他在旅途中跨過流水。我看到了重重困難。我https://read.99csw•com看到了一個倒過來的黑桃,本特。」
「可不是嗎?我後來搭了下一班車——」
「可是他最近都沒有去過。」
「多貼心的主意!說真的,您是我認識的人裏面最好的人之一。您從來不對藝術指手畫腳,也不願意被別人束縛住手腳。而且,您總是願意在吃喝上頭花心思。」
「等等,溫西——這可要花很多時間哪。我現在已經回到里士滿的家裡了,另外,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她該高興壞了。真的非常感謝。有生以來第一次,我開始盼望著聖誕節快點兒到來了。我去做點兒吐司,好嗎?」
「是溫西嗎?喂!我說,是不是彼得·溫西勛爵?喂!我要跟彼得·溫西勛爵說話。喂!」
「當然不會。」
「當然。那該多好玩啊。我們要去哪裡?」
「安·多蘭?我的老天!您不是看上她了吧?我聽說她快要獲得一大筆錢了。」
「這個雕像非常吸引人。」溫西說。
「是的。」
「您看上去還真是對她很著迷啊!我猜您可以去魯茲沃斯家試試,他們對科學問題和改善窮人生活之類的事情很感興趣。當然了,我估計安現在還在服喪期,但是這也不見得會影響她去魯茲沃斯家。他們的聚會對禮儀上的細節沒有那麼認真嚴謹。」
彼得勛爵掛了電話,又坐了一會兒,自己笑了起來。然後,他對本特說:「我一般很少作預言,本特,但是今天要試一試。根據你的手相和紙牌,我要提醒你,必須小心黑暗的陌生人,諸如此類的事情。」
大人:
「好的。」
「那可是五十萬英鎊。當然啦,要是你不是特別有興趣的話——」
「確實。不過,如果您要跟我私奔,我們可以把那些陶瓷的牧羊神都放在一個手提包里拿走。」
「是的。好吧,這一回合差不多就是這樣了。他還會出現的。你確定那是他嗎?」
「是的。別人會被我逼得發瘋的,他們會噓我,還會發出傻笑聲。如果走運的話,最後我就會跟別人在吧台邊上大吵一架。」
「還有什麼,老爺?」
「噢,但他也有可能再去啊。沒有理由從此再也不去的。我們現在已經知道他在城裡,並沒有出國啊之類的。我就跟飯店經理說,我們有緊急的生意上的事情找他,這樣說就不會造成什麼不快了。」
「別把話說得太早。我不願意被束縛住手腳,可是今天我來找您確實是有所求的。」
「我有什麼可以幫到您的?」
「這就是您心裏娛樂的意義,是吧?」
「大概只有特read.99csw.com別窮、工作特別勤奮的人才能成為你們之間的一員吧。」
「對。我必須說,多默爾夫人對她非常好。您知道,安·多蘭是老芬迪曼太太那邊的一個什麼遠親。多默爾夫人剛剛知道有那麼一個人的時候,她只是個窮困潦倒的孤兒。老太太希望自己身邊能有個年輕人陪著,所以就決定照顧她的生活。而最好的事情是,她根本就不試圖要控制她。她給了她一間很大的屋子做畫室,她可以邀請任何她喜歡的朋友,也可以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只要合理就行。」
「多默爾夫人年輕的時候深受專制家庭管制之苦。」溫西說。
「不行。我們需要你在查令街火車站辨認他。嘉提飯店的服務員或別的什麼人可以認出他來。你說他們認識他的。」
「謝謝。」溫西高高興興地在煤氣爐邊坐下來,而雕塑家則繼續她手中的工作。茶煮好了的時候,雕像剛好也完成了。菲爾普斯小姐脫下外套,坐進壁爐邊的舊沙發椅里。
「是那部費了好大的勁兒才通過審查的戲?好啊,您要是願意,我們就去看。是不是說特別傷風敗俗?」
「確實是的。但是出於經濟上的原因,他們必須共用一個畫室——您知道,就是由馬廄改建的那個房子樓上的那一大間。要跟一個已經分居了的人在同一間屋子裡同吃同住、一起工作,一定尷尬極了。他們彼此之間連話都不說。最尷尬的是,如果有人要去找其中的一個,另一個就要假裝沒看到你,也沒聽到你說的話。」
「噢,生活就跟沙漠一樣無聊。沒有人跟我談戀愛;施里茲夫妻又大吵了一架,比平時都凶,現在已經分居了。」
菲爾普斯小姐把頭側向一邊,挑剔地打量著她正在製作的舞|女像。她已經建立起了自己的陶瓷小雕像品牌,銷路甚好,並且物有所值。
「她是位畫家,對嗎?」
「您的心眼兒太黑了,菲爾普斯小姐。吃兩片吐司吧。請原諒我舔手指頭了。我沒有看上那位小姐。如果是那樣,我大概就不必請人照顧我的飲食起居了。我根本還沒有見過她呢。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實在想不出來人在這樣的環境下怎麼生活。」
「警方的偵探?」
「不是。我估計就是有點兒陰氣。」
「不對。比如說,您跟我們就相處得非常融洽,並且我們都覺得很高興。關鍵並不在於是不是畫畫的。像鮑比·霍波特的畫就毫無章法、極其可怕,但是他這個人很可愛,我們都很喜歡他。我想安·多蘭一定是有某種情結。情結這個詞太好用了,什麼都能用它來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