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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預祝歌 霍諾麗亞·盧卡斯達——丹佛公爵遺孀日記摘錄

婚禮預祝歌

霍諾麗亞·盧卡斯達——丹佛公爵遺孀日記摘錄

海倫非常熱心地拿來一份婚慶服務所要求填寫的新表格的複印件,把所有粗俗的部分都省略掉了,那只是自找麻煩。彼得風趣地說,他知道所有「繁衍後代」的理論知識,雖然並沒有實際應用過,但「增長人類數量」的其他方法對他來說太先進了。如果他曾經沉溺於此種娛樂的話,他會在妻子的同意下,履行老派的手續。他還說,至於「禁慾的天賜」,他並不把它視作什麼禮物,也不反對予以接納。說到這裏,海倫起身離開了。留下彼得和哈麗雅特就「服從」這個詞語繼續商討。彼得說,他認為對妻子下命令是違背禮儀的。但是哈麗雅特說,哦,不。如果什麼地方著火了,樹倒了,或者他想讓她站到一邊的話,他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命令一聲。彼得說,在那種情況下,兩個人應該都說「聽著」,但是這樣可能造成報社記者的混亂。留給他們自己解決吧。當我回來的時候,我發現彼得已經就「捐贈」而不是「分享」世俗財產方面表示同意了。情感把原則徹底打敗了。
彼得讓代理商和塔爾博伊斯的現任主人——一個叫諾阿克斯的男人協商。他給我的信中表現得很謹慎,也很愉快。羅馬的狀況漸漸安定下來,至少就他的工作而言。但是哈麗雅特還是為戰爭的前景感到不安。
彼得今天早晨打來電話,特別激動,可愛的小東西說他和哈麗雅特確實訂婚了。但是荒唐的外交部派他馬上去羅馬,吃完早飯就得動身。他們這麼做好像是故意的。一邊是幸福,一邊是惱怒,他聽起來那麼心煩意亂。我要拚命地抓住哈麗雅特,讓她明白她是受歡迎的。這個可憐的孩子要面對我們所有的人,這對她來說很難,她什麼事情都不確定,甚至包括她自己。我給她在牛津的地址寄了封信,告訴她,她讓彼得幸福也讓我快樂。如果她來這裏,我會去見她。親愛的彼得!我希望,我祈禱,她可以用他需要的方式愛他。見面就知道了。

六月二十五日

沃斯盡了很大努力,把禮服送過來了。精挑細選了一些朋友,邀請他們來看嫁妝。包括克林普森小姐,彼得送給她的水貂皮斗篷簡直讓她啞口無言了。九百五十幾尼,無可否認,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奢侈,只是他的心意。拿出手的時候,他還很恐懼內疚,就像小的時候,他和那個他喜歡的老無賴梅里韋瑟整個晚上偷獵,被他父親當場抓住,麻袋裡裝滿了兔子。他的小屋子可真臭!但那是一件漂亮的斗篷,哈麗雅特不忍心多說什麼,「哦,羅切斯特先生!」——開玩笑的,像簡·愛一樣,我一直認為她對那個可憐的男人表現得很沒有教養——這麼令人沮喪地娶了妻,雖然犯了重婚罪,還堅持要灰色羊駝呢或者美利奴毛紗,或者其他什麼。「地獄獵犬」在《晨星報》上發表了一段文章,雖然很小心,沒有署名,但一看就相當明確無誤。海倫打電話來問是否屬實。我說,千真萬確,全是虛構的。晚上帶彼得和哈麗雅特去夏安街和保羅吃晚餐,他堅持要參加婚禮,不管有沒有關節炎。注意到彼得和哈麗雅特之間有些異常的拘謹,昨天晚上我送他們去餐館和戲院的時候還好好的。保羅看了他們一眼,然後開始談論他永恆的話題——景泰藍和自然成熟的法國葡萄酒的優越性。每個人都不像自己了,這個晚上真讓人感覺不舒服。最後,保羅把彼得和哈麗雅特送上一輛計程車,說他想和我談點正事,顯然是借口。我問他,是不是覺得有什麼不對頭?保羅咧嘴笑著說:「我想知道彼得什麼時候才能不設防?他就是他爸爸的翻版。還帶著一點我的風格。霍諾麗亞,一點我的風格!」不能再和保羅一起浪費時間和呼吸了——保羅是個徹頭徹尾的一夫多妻制信奉者。彼得的父親當然也是,我是多麼愛他啊。我說:「保羅,你覺得哈麗雅特——」保羅說:「她喝的葡萄酒是葡萄釀成的。」真的無法忍受保羅的「愛情基因」說,他會沒完沒了繼續下去,變得越來越法國,同時繪聲繪色地講一些發生在他身上的逸事。當然,他只有我八分之一法國化。我倉促地告訴他,他的斜線(diagonal)是正確的——是不是我想表達「觀點」(angle)或者「診斷結論」(diagnosis)——我也期望如此。從來不知道保羅在戀愛過程中犯過什麼錯誤。考慮到她的謹慎,和他通常對女人的口味,就能明白為什麼他和哈麗雅特進展如此順利,雖然沒人想到會這樣。我建議保羅快去睡覺。保羅喪氣地說:「是啊,霍諾麗亞,我老了,我的骨頭也疼了。我的罪惡正在拋棄九_九_藏_書我。如果可以從頭再來,我會犯下更多的罪惡。打敗彼得!」「快鑽到你的被窩裡去吧。」我生氣地說,「怪不得彼得管你叫潘達洛斯叔叔!你這個邪惡的老東西!」保羅說:「無可否認是我教會了他技能,他不會給我們兩個人丟臉。」沒有回應,走開……我又在讀((星光閃耀》,裏面的人真討厭……事實上,沒人能看清自己的兒子……但是我也不必和保羅如此動怒。
家庭情緒的突然爆發真是令人討厭。首先傑拉德正在煩惱他妻子說的話,海倫問這個女孩是否拿得出手,在孩子的問題上是否觀點新潮,也就是不想要孩子。我讓傑拉德把自己的事先管好,也就是聖·喬治的事情。然後是瑪麗,瑪麗說要是「小彼得」得了水痘,這個女孩能否照顧得了彼得。我告訴她彼得可以照顧好自己,肯定不需要一個妻子滿腦子想的都是水痘還要給他煮魚吃。找到了漂亮的奇彭代爾式。鏡子,在哈里森的店裡看到了綉絨的椅子。
彼得和傑里安全抵達了牛津。(感謝上帝!)準備停當,通知了所有的客人,給窮親戚們也安排了交通工具。晚上接到海倫從丹佛打來的長途電話,她接到彼得的電話,問我們「不顧及他人的行為」指的是什麼。很高興(用了很長時間,花了她很多錢)地告訴她,指的是她不夠老練。

八月十六日

六月五日

八月二十日

彼得打電話說他下星期回來。哈麗雅特堅持請我出去吃晚飯,給我的香檳酒付賬。她說,這可是最後的機會了,再說,彼得也不喜歡香檳,這是為了悼念她很快就會失去的自由。她的言辭機智而且很簡短。我想看看如果海倫帶我出去吃飯是怎麼聽別人說話的。

十月四日

下午茶后,富蘭克林通告「范內小姐駕到」的時候,我正在讀《星光閃耀》。(內容很壓抑,和我從書名上猜想的不一樣。我腦海里一定還唱著聖誕頌歌,現在想起來可能與聖墓有關係——我得問問彼得,也許他知道。)太吃驚,太高興了。我一下子跳了起來,忘了膝蓋上還睡著亞哈隨魯,它感覺被侮辱了。她看起來跟我印象中的判若兩人。當然那是五年半以前了,在那麼一個沉悶的老城堡里沒人能保持最佳狀態。她徑直走向我,好像面對行刑隊一樣,用她奇怪的低沉嗓音唐突地說:「您的那封信充滿了慈愛。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想還是親自來一趟比較好。您真的不介意我和彼得在一起嗎?我深愛著他,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然後我說:「請繼續愛他吧,他也非常需要你的愛,他是我所有的孩子中最可愛的一個,雖然做父母的不應該這樣說。但是現在我可以很高興地把這些話講給你聽。」我親吻了她,亞哈隨魯很生氣地跳到她腿上亂抓一氣,我向她道歉,把亞哈隨魯打跑,然後我們坐在沙發上,她說:「您知道嗎,從牛津來的路上我就一直自言自語,如果我們的會面一切順利,我就找到可以跟我聊彼得的人了。否則……這是唯一使我卻步的原因。」可憐的孩子,這就是她想要的一切。她還很茫然,顯然,一切都發生在星期日的晚上,他們半夜都沒睡,在一個平底船里熱烈地接吻,可憐的小傢伙們,然後他必須離開,什麼都沒安排。如果他沒把刻有印章的戒指在最後一刻匆忙地套在她手上,也許一切只是一個夢而已。拒絕了他這麼多年,突然一下子這樣,好像泉水噴發一樣,她也一時不知所措。自從童年開始,她就不記得曾如此幸福過,她感覺內心一下子空了。我想她的肚子一定也是空的,她不吃也不睡,一直在談論從那個星期日開始的事情。我讓富蘭克林拿點雪利酒和餅乾來,留她吃晚飯。我們一直不停地聊彼得,我彷彿聽到彼得在我耳邊說:「母親,親愛的,你們是在狂歡嗎?」哈麗雅特瞥見大衛·貝利茲給彼得拍的照片,彼得本人很不喜歡,我問她怎麼樣。她說:「嗯,是一個不錯的英國紳士,不過既不是瘋子,也不是詩人或情人,對嗎?」我同意她的看法。(想不起來為什麼要圍繞這些事情聊天,除了取悅大衛之外。)她拿出家庭相冊,還好沒有死死盯住彼得嬰兒時在小毯子里拚命踢腿的照片,我無法忍受太母性的年輕女人,雖然彼得小的時候頭髮毛茸茸一叢一叢的,確實很滑稽,但是現在已經好了,何必要勾起回憶呢?她立即發現了被彼得分別稱做「小淘氣」和「丟失的和弦」的兩張照片,她說:「一定是了解他的人拍的——是本特嗎?」她指著右九-九-藏-書邊第二個人。然後,她承認,她對本特深感內疚,希望他的感情不會受到傷害,因為如果他說出來,彼得會很傷心的。我坦誠地告訴她,這一切都看她的了,我肯定本特不會離開,除非攆他走。哈麗雅特說:「您不要以為我會那樣做。我不希望彼得失去什麼。」她看起來很哀傷,我們都掉了兩滴眼淚。突然,我們都意識到兩個人為本特流淚這件事很滑稽,如果本特知道了,肯定會很吃驚的。我們立刻振奮精神高興起來,我把照片遞給她,問她有什麼計劃,既然他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她說彼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她也要儘快完成手頭的那本書,到時候就有錢做衣服了。她讓我給她推薦一個合適的裁縫。如果那個裁縫很有想法,她會付可觀的酬勞。可我勸她要小心一點,我可不知道寫書的人是怎麼回事。我是如此的愚笨無知,千萬別觸犯了她的驕傲。總體來說這是一個安心的晚上。晚上睡覺前,和彼得通了一個熱情的電話。希望羅馬不那麼悶熱。炎熱的天氣他可適應不了。
他們選擇的枝形吊燈很不錯,大廳布置得也很漂亮。傑拉德說,他們可以從藍房。搞一些掛毯。我認為,放在上層樓梯的平台比較合適。讓他們好好翻修清掃一下,非常有這個必要。(彼得要發言了,但我很清楚我要表達的意思。)亞哈隨魯病倒在富蘭克林的卧室里了——它怎麼那麼喜歡她,可是她一點兒都不喜歡貓。

九月十五日

哈麗雅特今早給我看了她的戒指——一枚鑲有大顆紅寶石的戒指。是老亞伯拉罕按照特殊要求切割的。哈麗雅特嘲笑了自己一番,她說,昨天彼得把戒指送給她,十分鐘后再問她,她就忘了戒指的顏色。她說恐怕永遠學不會他人的舉止,而彼得卻只是說,這是他頭一次比紅寶石更加受珍視。彼得中午和我們一起吃飯,海倫也來了。她要求看看紅寶石,還刻薄地說:「天哪,我希望你們上保險了。」公正起見,我不認為她能想出更失禮的話來,也許她是用雙手考慮了兩個星期,而不是用腦子。她接著說,她猜想他們是不是打算在註冊處悄悄地結婚。彼得說,不,如果海倫有什麼宗教上的顧慮,他可以在火車站的候車室里結婚。海倫說,哦,我明白了,那就在漢諾威廣場的聖·喬治吧。她繼續安排一切,包括日期、牧師、客人和音樂。當她提起「在伊甸園呼吸的聲音」時,彼得對海倫說:「哦,看在上帝的分上,不要提國際聯盟了。」他和哈麗雅特開始胡謅一些粗魯的打油詩,把海倫完全拋在一邊,因為她從來就不擅長客廳里玩的遊戲。

五月二十四日

十月八日

找到了和床架相配的幔帳。海倫說所有這一類的東西都非常不衛生。據說傑拉德帶來了鷓鴣的壞消息,並認為鄉下是獵狗的天地。

六月一日

五月二十一日

九月二十日

彼得來信說,他想從麥克馬斯那裡買下位於奧德利廣場的倍爾切斯特家的房子,然後布置一下。感謝上帝,相對於鍍鉻管子,哈麗雅特更喜歡十八世紀風格的優雅。哈麗雅特吃驚于房間的大小,但是還好,她沒吵嚷著為彼得裝扮一個家。我跟她解釋,準備房子,把新娘請進門應該是彼得分內的事——現在的特權顯然只限於貴族和神職人員,他們不能選擇自己的住處,可憐的人們,房子往往對他們來說太大了。哈麗雅特指出,在王室一般由新娘負責選擇印花棉布。但我說,這就像家庭婦女的義務是寫在廉價的文件上一樣。幸運的是,彼得的妻子沒有這些義務。一定要給他們找一個能幹的管家,彼得不懈工作的妻子一定不能被大廳里僕人們的叫嚷聲打擾。

九月二十五日

哈麗雅特的書結稿了,交給了出版商。不幸的是,這讓她開始有空閑關心阿比西尼亞的事情了,真讓人煩心。她深信——文明會消亡,再也見不到彼得了。就像一隻站在熱磚頭上的貓一樣,她說,浪費了彼得五年的大好時光,她無法原諒自己。說他超齡了也無濟於事,因為,他的良知上寫滿了軍事情報,即便他七十歲,也可能被毒死或者在一起空襲中被炸死。希望再也不要打仗了,再也不要經歷用票買肉、沒有糖卻有人死的日子了——荒唐,而且沒有必要。也許墨索里尼小的時候被他媽媽打得太多或者太少了——誰也不知道,到處都是心理學。我清楚地記得曾經打過彼得,可是這並沒讓他心理扭曲,所以心理學家很可能都是read.99csw.com錯的。
昨天從鄉下回來,房子的問題解決了。哈麗雅特把彼得婉轉地對我表示同情的三封信轉交給我。開頭說:「當然我對困難有所預見。」結尾說:「無論是你的驕傲還是我的驕傲都要犧牲一下。我只能求助於你的慷慨,讓它成為你的驕傲。」哈麗雅特說:「彼得總是能看到困難,這是讓人放心的地方。」衷心地表示同意。無法忍受「不知道忙亂是什麼」的人。哈麗雅特溫順地準備接受合適的收入,並通過在博靈頓商場用現金購買兩打絲綢襯衣的方式來慰藉驕傲。這表明了,與她有關的事情,她都抱有堅定的決心。如果海倫挑刺的話,就只能由彼得來忍受了,每件任務他都會堅決地付諸于智慧。這顯然跟所受的教育有關係——教授對事實的接受能力。哈麗雅特正在和彼得的立場進行較量——有的瞧了。收到彼得的長信,對國際聯盟深表懷疑。收到一個圖書館如何擺放書籍的詳細說明,一個威廉和瑪麗風格的床架,對他被留在羅馬一事依舊耿耿於懷。「就像一個水管工人,修補外交漏洞。」英語在義大利不通用(英國人在義大利不受歡迎),但是彼得還是和羅馬教皇就一個古代手稿進行了心平氣和的探討——也許對兩個人都有令人愉快的改變。

九月二十七日

八月十日

當日稍晚
我們必須取消本特的行程。他被記者們纏住了。其中一個人從貨梯強行進入彼得的公寓。本特差一點因人身襲擊而被法院傳喚了。彼得說,最好把塔爾博伊斯(包括下水道)託管起來。付完款,諾阿克斯說他會把一切準備好的,他習慣了在暑假出租房屋,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哈麗雅特很不安,因為十六號的請柬一份都沒送出去。我告訴她,是否在十六日,還沒定呢。海倫問,為什麼要推遲?是彼得膽怯了,還是那個女孩又跟他發火了?我建議,結婚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他們也老大不小了。他們除了本特,沒帶其他僕人,本特也是被邀請的客人之一,找一些當地人幫忙,就能辦妥一切了。我想,哈麗雅特害怕和一群陌生人一起立刻出發,彼得不想讓她心情不好。城裡的女僕到了鄉下總是很惹人厭的。如果哈麗雅特能和本特搞好關係,家務方面一定不會有什麼麻煩。
彼得大喜的日子。筋疲力盡,做的要比寫得多,一切順利。哈麗雅特看起來太可愛了,她就像一艘入港的輪船,渾身閃亮,彩旗飄揚。彼得很蒼白,可憐的孩子,好像第一次得到一塊表,唯恐碎在自己手裡,或者發現它不是真的。但是他打起精神,熱情接待所有來賓。(我相信,如果他被審訊的話,也會使出渾身的社交天賦來取悅審訊者。)……五點三十分回到城裡。(彼得還得經受一個考驗,他要關在一個封閉的汽車裡,在擁擠的路上再走六十英里。真的不能讓他開敞篷戴姆勒車把穿著婚紗、戴著高帽子的哈麗雅特帶回去。)……差一刻七點,他們逃出了房子。本特正在停車場那邊等著他們。

九月七日

十月五日

真該死!噁心的報紙把哈麗雅特和菲利普·博伊斯的舊事全抖摟出來了。彼得暴怒。哈麗雅特說:「早想到了!」我害怕哈麗雅特會提出取消婚約,但是她的自控能力很好。希望她能意識到重提這件事幾乎相當於殺了彼得。很可能是斯爾維斯特一奎克那個女人做出來的,因為她盡一切努力想抓住他,他一直懷疑她為周末報紙寫八卦專欄。海倫(從樓上下來,腳步聲很重)站在家庭的這一邊,認為最好的計劃就是邀請社交圈子裡所有的人,舉行一次盛大的婚禮,這樣謠言就不攻自破了。只有她知道究竟為什麼在十月十六日結婚才是吉利的。她好心地選擇伴娘,從我們的朋友中挑選,哈麗雅特的朋友顯然是不可能的。提出租借一個房子舉行婚宴,沒落的貴族可以提供十處別墅用來度蜜月。彼得實在沒耐心聽下去了,說:「誰結婚,海倫?你還是我們?」傑拉德努力做出家裡老大的樣子,但是沒人理睬他。海倫又開始發表見解,最後說:「那就定在十六號了。」彼得說:「你愛怎麼定怎麼定。」海倫說,如果他意識不到她是在為他們著想,她就不離開。傑拉德帶著祈求的眼神讓彼得為他的不禮貌道歉。

九月十八日

九月十六日

十月二日

彼得回來了。他和哈麗雅特吃完飯來見我——只有他們,真是好孩子,當然我說過,也把她帶來。他看起來消瘦、倦怠,一定是墨索https://read•99csw.com里尼、天氣或者其他什麼造成的,因為顯然沒有什麼讓他懷疑的(當然國際聯盟除外)。讓我不解的是,他安靜地坐了將近兩個小時,沒有隨便亂動,什麼話都沒說,真稀奇,因為通常,熱鏟子上的青豆絕對不會這樣。能給他們的家幫上忙,真好啊,哈麗雅特也沒什麼經驗。除了本特和管家,他們還需要八個僕人。我可要忙活一陣子了。

二十三點

彼得跟我說,如果再這樣繼續下去,他們都要發瘋了。他和哈麗雅特決定一切悄悄進行,除了他們各自的朋友,誰也不告訴。在牛津舉行小型婚禮,婚宴設在這裏,在鄉下找個僻靜的地方度蜜月。我欣然同意,並表示幫助他們。
希望他們一切順利,必須睡會兒覺,否則明天早上就提不起精神了。《星光閃耀》不適合睡前閱讀。再看會兒《透過窺視鏡》吧。
哈麗雅特來喝茶。海倫走進來,我向她介紹哈麗雅特的時候,她表現得粗魯而厭煩。她說:「哦,是嗎?彼得在哪裡?又跑到國外去了?他可真是莫名其妙!」我們繼續聊城裡,聊鄉下,什麼都涉及了。「你認識某某嗎,范內小姐?不知道?他們可是彼得多年的老朋友了。…你打獵嗎,范內小姐?不?太可惜了!我真的希望彼得不要放棄這個愛好,出去散散心對他有好處。」哈麗雅特非常敏感地用「不」和「當然」回答每一個問題,沒有解釋,也沒有道歉,因為它們通常是很危險的。(好一個迪斯雷利。!)我問哈麗雅特那本書進展如何,彼得的建議是否起作用。海倫說:「哦,對了,你是作家,是不是?」好像她從沒聽說過一樣,還問了書名,好從圖書館借閱。哈麗雅特非常嚴肅地說:「你真好,不過請允許我給你寄一本。出版商答應給我六本。」終於有點兒脾氣了,不過我不責怪她。海倫走後,我替海倫向她道歉。還說,我很高興我的二兒子是為了愛結婚的。恐怕我的詞彙無可救藥地老套,儘管我讀書精挑細選。(必須記得問富蘭克林我是怎麼讀《星光閃耀》的。)
哈麗雅特有點受寵若驚,彼得來信說:「即使是見到世界的薄暮,天黑之前,我也要在你的臂彎里入睡。」(這讓我想起了二十年前那個老派的華而不實的彼得。)補充一句,他補譎的工作結束了,他被要求提交證件,這才是關鍵。

十月七日

九月十四日

五月二十日

八月二十一日

他們和諾阿克斯商量好了在塔爾博伊斯度蜜月,其他人對此一無所知。顯然,諾阿克斯在短時間內就可以把房子打掃乾淨,並借給他們所有的傢具。我問:「下水道怎麼辦?」彼得說,該死的下水道——他小的時候就沒有下水道。(我記得有!)婚禮在十月八日舉行,讓海倫最後想想她還喜歡什麼——還有報紙。哈麗雅特舒了一口氣。彼得補充道,在賓館度蜜月挺噁心的。在自己的屋檐下(最好是伊麗莎白風格的)度蜜月才夠英國紳士。匆忙地準備結婚禮服——沃斯牌的——金絲浮花的裙子,長袖,方領口,可撩起的面紗,沒有首飾,除了從曾姨母德拉蓋蒂那裡繼承的我的長耳環。(注意:出版商可以就此在新書上大做文章了。)哈麗雅特把學院當成娘家(很好,我想)——太多的事要保密。本特要去塔爾博伊斯看看是否一切都準備好了。
與莫伯斯置業公司的莊嚴面談困擾著愛的夢想——可怕的長長的文件,各種可預料的、無法預料的事情,枝枝權權的,甚至包括每個人的死亡和再婚。就像莫伯斯註明的「依據遺囑(用大寫字母)」。沒想到彼得在對付倫敦地產方面還有一套。那些條款讓哈麗雅特越來越不舒服。為了把她從沮喪的處境中拯救出來,我帶她去魯佩梅耶喝茶。最後她告訴我:「自從我離開學校,我就沒花過不是自己掙的一分錢。」我對她說:「那麼,親愛的,把你的感覺告訴他,但是請記住,他和大多數男人一樣虛榮、愚蠢,一腳踩上去也不比任何『蜥蜴』(chameleon)聞起來更香。」斟酌之下,或者是「甘菊」(camomile)?(莎士比亞?我得問問彼得。)想給彼得寫封信轉達一下這個意思,但是最好不要——年輕人應該自己戰鬥。
哈麗雅特到鄉下觀察水車(和她的新書有關),從赫特福德郡路過的時候,她順便去了一趟在大帕格福德的老家。說說她的家人——安靜的鄉村醫生和他的妻子,父親有可觀的收入,但是從來沒有想過攢點錢(好像他會永遠活下去)。無論如何,我非常擔心。哈麗雅九九藏書特應該接受過良好的教育,事實也是如此。哈麗雅特說,她從小就夢想著賺足夠多的錢,買下鄰村那幢古老的、叫做塔爾博伊斯的農舍。她又去看了一次,伊麗莎白風格的,很漂亮。她說,事情跟預想的差異很大。我說,那正是她和彼得需要的,可以用來度周末的房子。哈麗雅特吃了一驚,說,是的,她就是這麼想的。然後就沒再提起。
去彼得的公寓給他出點主意,他從義大利撿了些石頭回來。郵局送來一個大而平的挂號信——哈麗雅特的筆跡。我在想,什麼是她想寄來卻不想帶來的呢?(我的好奇心可真強。)彼得一邊佯裝研究鋯石(好可愛的顏色啊),一邊打開它。突然彼得滿臉緋紅,好像什麼人跟他說了些悄悄話。他站在那裡盯著那個東西,把我也弄得怪緊張的,我說:「什麼東西?」他用怪怪的聲音說:「新娘給新郎的禮物。」我擔心了一陣子,她怎麼跟自己作鬥爭的,因為真的沒有很多東西可以送給一個富有的男人,除非這個人也非常富有。送錯了還不如不送,但是同樣,也沒入願意聽見另一個人好心地告訴他,他們真的沒有更好的禮物可送,除了他們自己——如此漂亮,但是如此要人領情,如此伯利勛爵——畢竟,我們都有人類的本能,給予是其中之一。我跑上前來,看見一張紙上寫滿了漂亮的十七世紀字體。彼得說:「滑稽的是,這個目錄是從羅馬寄來的,我拍過電報想要這個,但是讓我生氣的是,已經賣出去了。」我說:「但是你不收藏手稿。」他說:「不,但是我想把這個送給哈麗雅特。」他把那張紙翻過來,我看見上面的簽名,「約翰·多恩」,這下子明白了,彼得總是對多恩很費解。看起來這是多恩寫給一個教區某位夫人的美麗信箋,談到了神聖和世俗的愛。我想嘗試著讀幾句,可我從來都看不懂這種老式的文體。(不知道海倫怎麼想,她肯定認為一個金質打火機更合適。)我聽到彼得在電話上說:「聽著,我的甜心。」一輩子沒聽他用這種語氣講過話。走出房間,和從門廳過來的本特正好撞在一起。我真怕彼得會無法控制,因為他放下電話后,本特報告說他已「在沃登貴族預定了最好的房間,我的老爺,十六號晚上,按照指示,保留去門托尼@的船艙和火車住宿」。彼得問,是「地獄獵犬」叫你這麼做的嗎?本特說,是的,領頭的「地獄獵犬」正一如既往地用泵一樣的工作效率全速衝擊他。我問,為什麼是沃登貴族,而不是夜輪或者飛機呢?本特回答,夫人暈船,暈機。「獵犬」令人滿意地出現了,還給本特十先令的小費。本特說他要冒昧地把這些錢捐給「囚犯援助協會」。我說:「真的嗎,彼得?」但是他說,為什麼不能為夫婦安排一次應得的大陸旅行?然後把預訂單給克林普森小姐,這對得了結核病的會計師和他狀況不佳的妻子有好處。(詢問:該如何減少排場?)

八月二十四日

代理商給塔爾博伊斯報了一個價。需要重建和修繕的地方很多,但是布藝方面不用考慮。同意立刻購買,現任主人將逗留到蜜月結束,然後彼得可以去看看還有什麼地方需要改善,把工人帶過去。

九月三十日

情況如下:海倫和報社,變得無可救藥。彼得為聖·喬治的主意和總體的喧囂而煩躁不安。哈麗雅特雖然盡量掩飾她的自卑感,但是最近還是深受其痛。停止了所有的邀請。

八月三十日

哈麗雅特把想購買塔爾博伊斯的事情寫信告訴了彼得。她認為彼得是一個喜歡「給予別人東西」的人。他確實如此,可憐的孩子。現實顯然只能面對一次,好像彼得能一下子得到五年半的欠款一樣。說得委婉些,我認為沒有比這事兒更能讓彼得開心的了。她走了以後,我在客廳里跳起了快步舞,嚇了富蘭克林一跳。(愚蠢的女人,她這次知道我是怎樣的人了。)
去牛津前,哈麗雅特來看我,對我很好。我認為彼得需要的,她都能給。是的,我真是這麼想的,如果任何人能夠……雖然如此,還是憂鬱了大約半個小時……之後,為了準備婚宴,為了保密,一切變得更加困難。彼得來電話,突然脾氣很暴躁,因為昨天下了一夜雨,路面濕滑,他認為,在去牛津的路上,如果哈麗雅特急剎車,就會出事。我求他別這麼愚蠢,我對他說,如果他想正常一點,可以過來幫富蘭克林清洗櫥櫃里的裝飾物。他沒來,但是傑里來了,興高采烈地準備做男儐相,還打碎了一個德累斯頓。的牧羊女。

九月四日

八月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