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鴉女郎
「你去過芝加哥嗎?」末了,她問了個跟目前毫無關聯的問題。
「嗯,你該知道,在艾德威莊園,男士們玩紙牌,下的賭注相當大,而且……」
聖·羅切維爾先生快活地笑了,對方也微笑起來,他將女郎抱住。「我早就想找個好助手了。」他說。
「我認為這地方有個竊賊,」聖·羅切維爾先生說,「應該把他揪出來。」(這句話是從前扒手、破門盜竊者吉米·瓊斯的口中講出來的。吉米·瓊斯也就是威廉·范德懷德,別名休伯特·蒙哥馬利·韋德,別名聖·羅切維爾。)「我願意讓他們搜查我的房間,你也願意房間被搜查,其他人也應該答應才對。」
「布蘭頓先生,」思考機器說,思考機器聲調照常,眼睛仍然往上看,「你要注意不能讓米勒先生離開這個房間。馬洛里偵探,你去搜查米勒先生的房間。你在那裡應該會找到沃德洛·布朗太太的鑽石項鏈,還有這位先生的鑽石戒指。」
「那些東西都在我房中,」她幾乎要哭出來了,「我的鳥……」
「去抓聖·羅切維爾。」他簡短地說。
沉思在這些愉快事物中,聖·羅切維爾先生坐在一張可以眺望著玫瑰花園、被樹籬陰影遮住的椅子上,燃起一根香煙,看著三隻好似身披黑絲絨裝的鳥兒在他眼前嬉戲。有時它們旋轉著往上沖、再沖,在碧空中只能看到一個斑點,然後筆直地全速向下俯衝,直到快接近地面時,突然一展雙翅,優雅地停在空中;有時雙翼一動不動地在空中飄浮、盤旋;有時像弓箭般突地從花園一端衝到另一端,在空中編織出奇特的花樣。「萊特兄弟應該到這兒來,向這些鳥學習學習。」聖·羅切維爾先生懶散地想著。
「因此,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這個自稱為聖·羅切維爾先生的傢伙是個冒牌貨。如果是個冒牌貨,他必定在說謊。這一點在我問他父親是什麼人時就證實了。我要哈奇先生髮越洋電報到巴黎的里昂信託銀行去問,對方說他們跟聖·羅切維爾先生毫無關聯。現在聖·羅切維爾先生被控在紙牌遊戲上作弊,為了報復,他就誣告米勒先生偷竊。他說他看到米勒先生偷沃德洛·布朗太太的鑽石項鏈,他希望這樣一來我們就會去搜查米勒先生的房間,而他早就將鑽石項鏈跟自己的戒指藏在裏面。其他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什麼事?」聖·羅切維爾先生以安詳的口氣詢問。
「他們有搜查令,他們要搜查每一個房間。」
「噢,馬洛里,閉嘴坐下!」思考機器不耐煩地說。
「我想這至少會耽擱你幾分鐘吧,馬洛里。費耶韋瑟小姐,外面有一輛汽車,引擎還開動著,坐上去,慢慢走,不要急,你準備好時,按三下喇叭。」
「我知道。所以呢?」
「噢!」費耶韋瑟小姐輕輕驚叫一聲,然後「噢!」的又是一聲驚叫。她好像嚇了一跳。聖·羅切維爾先生從未見過她這個樣子。「你的戒指什麼時候丟的?怎麼丟的?」
聖·羅切維爾先生懷疑的眼光從乾瘦、矮小的科學家轉到記者身上。他很難相信一個生活在這個文明社會的人會不知道什麼叫做撲克牌遊戲。如果他知道思考機器根本連報紙都不看的話,那可要更加驚奇了。
門上傳來一陣輕敲聲。
「愛!」科學家若有所思地說,「真是個奇妙的東西。我該下些工夫來研究一下。」
不久之後,艾德威莊園中的房客紛紛傳出發生了偷竊案件。費耶韋瑟小姐好像是第一個失主。她說她的紅寶石鑽石手鐲遺失,或者放錯地方了,要求沃德洛·布朗太太派僕人們幫忙尋找。當然,絕不會是小偷乾的,她說。是她自己不小心,僅此而已。是的,這隻手鐲非常值錢,可是毫無疑問,一定會找得到的。如果那不是件祖傳遺物,她根本連提都不提。這樣一個委婉有禮的要求出乎意料地揭出了許多事。雷克斯·米勒說他遺失了一副稀有的聖甲蟲裝飾別針;年老的史高特太太找不到三枚貴重的戒指以及一個海藍寶石的頭飾;克勞蒂亞·加儂娜被偷了一套價值萬元的珍珠項鏈,她用的是「偷」這個字;阿嘉莎·布拉羅克丟了翠綠色的瑪瑙。發生了這麼多的神秘事件之後,沃德洛·布朗太太附近其他莊園的朋友告訴她,她們也發生了同樣的事。住在柳樹庄的梅維爾·培基太太在家中開宴會時遺失了十多件首飾;沙加莫莊園的威立特太太也丟了一個價值不菲的綠寶石手鐲。
「閃電,去!」
在六月一個氣候宜人的清晨,聖·羅切維爾先生微笑著在廣闊的艾德威莊園中散步。他對這個世界實在沒有什麼好抱怨的。當然,他該承認,在第一次下手時,他並沒拿到他的居處|女主人沃德洛·布朗太太那串絕美的鑽石項鏈。不過,這也算不上是什麼丟臉的失手,沒有什麼不愉快的後果,沒有人注意到他,連一絲懷疑也沒有。也許他是稍微急躁了一點。畢竟他還要在此逗留好幾個星期呢。他大可好好地享受這座莊園提供的各種活動:汽車、馬匹、網球、高爾夫等。另外,不要忘了滿屋子的迷人女郎以及好幾個愚蠢的撲克牌友。這些牌友堅持玩牌時要用高額賭注。紙牌遊戲?這可是聖·羅切維爾先生的拿手好戲。
「傷得重嗎?」
「我進浴室前將它取下,」聖·羅切維爾先生解釋,「當時我的窗子是關上的,可是房門並沒上鎖。等我洗完澡出來時,戒指已經不見了。就是如此。」
「知道了。」思考機器點點頭。
「艾德威莊園的紳士們下大賭注玩撲克牌,」思考機器感慨地說,「說下去。」
「噢,那個,」聖·羅切維爾先生說,「我的意思是說我父親和我祖父『曾經是』巴黎的銀行家。」
外面汽車的喇叭響了三下。
「你也知道,」聖·羅切維爾先生不厭其煩地解釋他的來意,「每次我們看或聽到有什麼神秘的竊案發生,幾乎九_九_藏_書都會懷疑到外國人,尤其是外國貴族身上去。」他聳聳肩,「這種光榮我寧可不要。」
「你回到辦公室后幫我照樣辦好。」他指示道。哈奇看著紙上寫的東西,雙眼不禁睜得大大的。「還有,你能不能幫我找個能講流利英文的法國人?」
「你能不能,」末了他問,「不離開這個房間就招來僕役?」
費耶韋瑟小姐從小徑走來,打斷了聖·羅切維爾先生的沉思。在她身邊拍翅飛行的當然就是她的三隻寵物,閃電、傑克和吉爾。它們輪流飛下,從她手中啄取一小顆糖,然後再飛回空中繞圈子。她的模樣真能讓人一看就百憂皆消。她穿著紗質的白色長袍,寬邊的遮陽帽,兩頰閃爍著陽光,大而無邪的眼睛映出令人驚嘆的藍色天空。聖·羅切維爾先生看到她走過來,起身向她鞠躬致意,從長椅上讓開一個位置,服侍她坐下。費耶韋瑟小姐剛剛坐好,立刻傳來一陣拍翅聲,黑鳥們像片烏雲遮蔽在他們頭上。「走開,」她說,「我沒有糖了,瞧。」她攤開兩隻空空的手掌。
「沒什麼,我只是好奇而已。」她漫不經心地回答。接下來,她又問了一個似乎毫不相關的問題。「你沒丟什麼東西吧?」
女郎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默不作聲,只是看著他。就在此時,聖·羅切維爾先生頭一次看到在女郎大而無邪的眼睛中,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全新的表情,而且就在他眼前演化,變得世故、狡猾、冷酷無情。
「是我,費耶韋瑟小姐。我想你的手錶在我這裏。我的鳥帶著這隻手錶飛進了我的窗子。我看到它從你這邊飛過,而且你的窗戶也開著,所以我想可能是從你這裏偷出去的。」
房門打開了,雷克斯·米勒走進來。他站著不動,注視這一群默不作聲的人。「你叫我嗎,布朗太太?」他問。
三隻大黑鳥飛開去找其他的東西。好一陣子,兩位年輕男女坐著默不出聲。費耶韋瑟小姐有兩次抬頭看聖·羅切維爾先生,兩次都看到聖·羅切維爾先生在注視她的臉龐。
「賭注?」思考機器問,「什麼樣的紙牌遊戲,哈奇先生?」
「你好!」閃電禮貌地向他問好。
「請坐下。」雷克斯照做了。
「那就對了,」矮小的科學家說,「謝謝你,再見。」
午餐后一個小時,思考機器帶著罪犯調查局的主力偵探馬洛里及其助手布蘭頓,以及哈欽森·哈奇,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到艾德威莊園來了。他們下車時,聖·羅切維爾先生剛巧在大門口。
聖·羅切維爾先生按照事件發生的順序,仔細地描述了在艾德威莊園發生的事,可是不知道是否一時疏忽,他竟連提都沒提到閃電、傑克和吉爾三隻有黑絨毛的大鳥。
費耶韋瑟小姐一面斥責黑鳥,一面走下長廊。
「那麼,」女郎的眼中閃過一道憤怒的光芒,「你就不能怪罪到閃電的頭上了。」
「是的,我知道。」聖·羅切維爾先生說。
「費耶韋瑟小姐,將另一邊扣在他坐的椅子腿上。」手銬牢牢地扣上了。
「我認識這種人。」
比方說,在美國中西部地區,警方將他當做威廉·范德懷德,花了大量的心血和人力尋找他。警方對他的描述是:年輕、戴厚片眼鏡、沒有鬍鬚、有一頭金黃色的長發、說著一口蹩腳英語,像個藝術家。
「珠寶是我偷的,」她冷靜地說,「聖·羅切維爾先生跟這件事一點關聯也沒有。我的黑鳥……」正在此時,實驗室的房門打開又關上了。聖·羅切維爾先生站在他們面前,面露兇相,手中握著一把槍。
「為什麼不呢?它們跟著我已經很久了。閃電的年紀最大,而且幾乎跟我祖父一樣非常聰明。我想它至少有六十歲。在我出生之前,它已經住在我家三十五年了。它總是在我的搖籃邊像個警衛似的高視闊步地走來走去,而且滿口髒話。如果它願意的話,會跟你講話,它能說半打多的單字。傑克和吉爾就年輕多了。從它們的舉止來看,我想它們還沒長到有判斷力的年紀。」
「沒有。」聖·羅切維爾先生說。其實,芝加哥正是曾經大規模地搜查威廉·范德懷德的城市之一。「丹佛市呢?」女郎夢幻似的聲音再問。這也是一個懸賞巨額獎金想找到威廉·范德懷德的城市。聖·羅切維爾先生狐疑地望著費耶韋瑟小姐。
一陣奇怪的口哨聲從他身後房子的方向傳來。三隻黑鳥一起俯衝而下,消失在樹籬之後。聖·羅切維爾先生好奇地從濃密的樹籬中望出去。在房子二樓的陽台上站著一個女孩,兩肩上各棲息著一隻黑鳥,另一隻站在她手上。
「去把他找來,讓他讀一讀這個句子,『我父親和我祖父。』」
沃德洛·布朗太太對警方插手干涉她所謂的私人事務非常憤慨,先前她叫來的只是私家偵探而已。她沖入思考機器一行人等待的房間。聖·羅切維爾先生趁沒人注意時偷偷溜走了。
其實這就是思考機器的實驗室,屋裡還有三個人,思考機器、馬洛里偵探跟哈奇。布蘭頓先生回到警察局去安排有關逮捕聖·羅切維爾先生的事宜。
「里昂信託銀行。」
「我的父親和祖父都是法國銀行家。」聖·羅切維爾先生優雅地說,「發生在艾德威莊園的事……」
「手舉起來!」他簡短地發令,「你,馬洛里,你!舉起雙手!」馬洛里偵探雙手慢慢舉起。「還有你們,舉起手!」思考機器跟哈奇無異議地照辦了。「費耶韋瑟小姐,你能走動嗎?」
「由於這一段不愉快的小意外,」聖·羅切維爾先生繼續說,「牌戲就無法再玩下去了,我們都到繪圖室去參加女士們的聚會。請你明白,我現在要說的話並不是要向米勒先生報復,我已經解釋過我的動機了,我只是不願意成為代罪羔羊。此外,我也希望真相能夠大白。」他臉上的表情稍微改變了一下,「米勒先生,」他慎重地說,「偷九_九_藏_書了沃德洛·布朗太太的項鏈。」
「她這就不對了。」
聖·羅切維爾先生在二樓長廊上,可以看到樓梯口的附近的情形。他看到費耶韋瑟小姐躡手躡腳地走上樓梯,腳步無聲,臉色卻蒼白如紙,踏著厚重的天鵝絨地毯向他跑過來。聖·羅切維爾先生知道已經被她看到了,就主動向她走去。看到她奇怪的舉動,他突然心緒不寧起來。
當他回到屋裡時,正好看到那隻大黑鳥從窗戶猛衝而出,強壯的尖喙上弔著某個明晃晃的東西。他一眼就看出那是什麼——他的手錶!那是他進浴室前摘下放在桌子上的,那隻大鳥趁他不在時把它偷走了。他快速向窗戶跑去,突然一個念頭浮上心來。他停下腳步,望著窗外的天空。最後,他坐到椅子上,一個計劃在他機敏的大腦中逐漸成形。
聖·羅切維爾先生向小姐告辭,向網球場的方向走去。費耶韋瑟小姐也回到自己的房間去,留下三隻鳥棲息在陽台的欄杆上。
「警探今天來過了。」末了她說。
當他注視時,女孩往空中拋出了什麼東西,三隻鳥立刻飛起在空中抓住,然後飛回原先的位置。他神魂顛倒地看著女孩表演了好多次。原來就是她,他聽說過有人稱這個女孩為寒鴉女郎,昨晚她到達莊園時已經讓他看花了眼。玩橋牌時,有人介紹了她。一位迷人、有趣的小姐,有著大而無邪的眼睛以及瑪瑙似的膚色,偶爾會發出輕快的笑聲。
她的名字?對了,費耶韋瑟。德魯西拉·費耶韋瑟小姐。
「我知道,」思考機器唐突地說,「我十分鐘之後就能找到。」
「扭傷了腳踝,可能有點休克。」布蘭頓偵探衝進來。
這陣偷竊引起的風潮在沃德洛·布朗太太的鑽石項鏈失蹤的晚上達到最高峰。當天在玩牌室中似乎瀰漫著一股不愉快的氣息。雷克斯·米勒暗示聖·羅切維爾先生的牌運好得超乎尋常,不過,聖·羅切維爾先生表現得十分大度。雖然他是牌桌上唯一的贏家,但他大方地將賭註記分紙撕個粉碎丟到地上,他是讓牌桌上的其他紳士明白,如果打牌過程中有任何一絲疑問的話,他不屑接受贏來的錢。如此一來,牌戲只好告停了。牌桌上的紳士們到繪圖室去參加女士們的聚會。十分鐘之後,沃德洛·布朗太太的鑽石項鏈就消失了。
「艾德威莊園。」
「是我叫的,」
「請用叫人鈴,好嗎?」
「請不要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聖·羅切維爾先生要求道,「至於你,閃電先生,下次我會小心看著你。」
她拿起一片麵包,向空中丟去,黑鳥強壯的雙翅開始顫動。
「警察來了。」她說。
思考機器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將他有黃色茅草般頭髮的大頭舒服地向後靠在椅背上,修長的十指指尖相觸。聖·羅切維爾先生用好奇的眼光看他,顯然不能小看眼前這個人。不過,他想他應該是通過思考機器的初步考驗了,雖然是個出乎意料的考驗,他應付得還算不錯。他沒有忘掉自己的歐洲口音,回答問題時,一點兒也不猶疑。隨時隨地都能信口雌黃,一向都是他的長處。
「也許吧。」
「聽說她對馴服鳥很有一套,」雷克斯繼續說,「她也馴服了我。老天,我早知道自己前世是只鳥!」
「你是個竊賊,對嗎?」他厲聲問著,「不要騙我!你是個竊賊嗎?」
「好主意。」思考機器動也不動,冷冰冰地表示同意。
她停了一下。聖·羅切維爾先生抓住她纖細的小白手,輕輕拍著。「什麼事?」他問。
十分鐘后,馬洛里偵探回來了,拎著一個羚羊皮小袋子。他把袋中的東西倒在桌子上。思考機器隨意地瞄了一眼,看到一大堆亮晶晶的珠寶,然後又望向天花板。
「我從不|穿袒胸露肩的衣服。」對方冷淡地回答。
「你好!」聖·羅切維爾先生說。
「是嗎?」聖·羅切維爾先生裝出不在乎的樣子。
打完網球,滿頭大汗的聖·羅切維爾先生回到自己的住所,正準備要洗個冷水澡,忽然,閃電振翼從窗戶飛入,棲息在木椅的靠背上,好像回到自己家一樣。
「聖·羅切維爾不見了,」他急促地說,「我想他是逃走了,開著一輛汽車。」
「我看到他把項鏈暗中塞入他的外衣口袋中。」聖·羅切維爾先生坦白地宣稱,「我想他是看到沃德洛·布朗太太單獨一人在一旁時,才故意指控我在紙牌上作弊,因此我們停止玩牌,走到隔壁的繪圖室去。當時我的名譽受損,當然很生氣,正在密切注意他的行動,看看他會不會將紙牌室中發生的事向沃德洛·布朗太太報告。他好像並沒跟她說什麼話,可是我看到他偷了項鏈,塞進口袋裡。」
閃電神態嚴肅地抓起他左手上的麵包,飛回它的女主人的肩膀上。
「是『愛』,不是忠誠,」哈奇感嘆地說,「他一定是非常愛她。除了『愛』之外,世界上沒有任何理由會讓他回來救她。」
「那麼你是個貴族了?」思考機器問,狹長、淡藍色的眼睛斜斜地瞪著年輕人的面孔。「不是。」聖·羅切維爾先生微笑地說。
男僕鞠了一躬,走出房間。然後是一段冗長不堪的等待時間。至少對馬洛里偵探而言,真是一段冗長不堪的時間,他不耐煩地擺弄手銬發出喀嚓聲,沃德洛·布朗太太則打了一個呵欠以掩飾自己的好奇心。
「是誰?」他回問。
年輕人的嘴唇緊緊抿著,他眼中閃爍著不肯妥協的亮光。他的表演如此逼真完美,連他自己也可以感覺到一股正氣洋溢在他毫無道德感的身軀中。不過在外表上,他看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同。費耶韋瑟小姐正做夢似的凝視藍天。
「我要……」馬洛里偵探憤怒地開口說。
「下賭注,是的,」聖·羅切維爾先生繼續說,「有時候,積下來的賭金可能相當大。在沃德洛·布朗太太的項鏈失蹤的晚上,我們四個人在紙牌室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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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馬洛里偵探回答,她想抓著被單從窗口溜下樓,被單破了,她摔了下來。
沃德洛·布朗太太站起來,按下一個按鈕,然後坐下。不一會兒,一位男僕走進來。
「淘氣鬼,淘氣鬼!」費耶韋瑟小姐用粉紅色的手指在黑鳥的尖啄前搖晃,「它有時候實在令我很難堪,」她說,「可是我不可能老是把它關起來,而它喜歡玩把亮晶晶的東西抓起來,然後帶來給我的把戲。」
「你的項鏈是怎麼丟的?」思考機器魯莽地開口問,「你是不是掉在什麼地方了?或者有人從你脖子上取走了?你確定你戴著它嗎?」
「沒有,」他宣稱,「為什麼問這個?」
聖·羅切維爾先生靠他的聰明機智過活,而且因為他的確相當機靈,所以他生活得很舒適。不過,首先要聲明的是,他的本名並不叫聖·羅切維爾先生。他生於瓊斯鎮,受洗時的教名是詹姆斯·阿洛伊休斯,教名吉米。他的第一個工作是當街頭扒手。不過他的聰明機智很快就使身份更上一層樓,諸如闖空門、盜竊等等工作,而且還在繼續提升。當我們看到他時,他是個紳士大盜,以有許多不同化名著稱。
「這些人可真是忠誠有義啊。」思考機器用驚訝的口氣說。
雷克斯·米勒在網球場上等候聖·羅切維爾先生。「昨晚你見到新來的費耶韋瑟小姐了嗎?」他問。
「很好,」他的神態冷靜,「去把馬洛里偵探的槍、鑰匙、手銬和警哨都拿走。小心點!從他身邊去拿,他敢亂動我就殺了他。」
思考機器的大頭往後靠在椅背上,細長的十指指尖相觸,斜眼往上瞪著天花板,靜坐了一兩分鐘,他圓蓋似的額頭露出蜘蛛網般的細紋。
費耶韋瑟小姐閉著眼睛屏息聽著。思考機器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他細長、冰冷的手撫摸她的額頭。在那一瞬間,她的鬥志升起。她被抓住了,而聖·羅切維爾先生,也就是威廉·范德懷德先生,逃掉了。他想要幫助她,她將珠寶包在一起,從窗戶逃出去,再去與他會合,一起搭車離開。他逃走了,她應該替他澄清,不讓他被追捕。俗話說得好,人該為「愛」而受難,不是嗎?
「這件事一點都不神秘,」她聽到思考機器在對馬洛里偵探說,只要一點點基本的邏輯推理就能將所謂的神秘性消除。這個人,假裝是個會說英語的法國人,到這裏來找我。其實不到五分鐘我就把他的假面具拆穿了。除非是從小在英語國家中長大,一般法國人對英語中的『th』發音有困難,他們發成類似『z』的音。這個人說『我父親(father)和我祖父(grandfather)』時,對兩字中「th」的發音跟我們完全一樣。
「哇,好傢夥!」聖·羅切維爾先生讚歎地說。
我已經說過,聖·羅切維爾先生是個年輕、勇敢而且足智多謀的人,當天晚上,他潛入費耶韋瑟小姐在艾德威莊園中的住房,將閃電、傑克和吉爾三隻黑鳥連同它們的籠子一起取走了。
「擔任什麼職位?」
「我知道你就是威廉·范德懷德,」她大胆地說,「在那個買賣贓物的老查理那邊,我見過你一次,你沒看見我。不管你怎麼變裝,我永遠不會看錯你的眼神。」
「現在告訴我,」思考機器說,斜眼朝上看著。「艾德威莊園發生了什麼事?」
聖·羅切維爾先生正要告辭時,思考機器提出最後一個問題。「我只是好奇,想知道你父親和你祖父的情形,」他說,「你說他們『是』銀行家?」
「沒有不可能的事,哈奇先生,」思考機器刻薄地打斷哈奇的話,「坐下來,別吵。」他淡藍色的眼睛透過厚厚的鏡片斜瞪著聖·羅切維爾先生,「你怎麼知道米勒先生偷了項鏈?」
還有那強壯、尖銳的鳥嘴,足以撕裂、割斷、破壞任何東西。
「米勒?」哈奇問,「你指的是雷克斯·米勒?」
聖·羅切維爾先生拉緊自己的浴袍,走去開門。費耶韋瑟小姐滿臉歉意地站在門外,將手錶遞給他。巨大的黑鳥神態莊嚴地站在她的肩膀上。
「到時候再見吧。」聖·羅切維爾先生跟來時一樣,悄無聲響地溜出去。
「哪個銀行?」
一隻被馴服的鳥,受過適當的訓練,有著靈巧、聰明的特性,加上與生俱來認識人的能力,以及強有力的雙翼。
「它們不會傷著你,真的,」她用嘲弄的口氣說,「我把它們馴服了。你看好。」
「正是他,雷克斯·米勒。」聖·羅切維爾先生聳聳肩說。
費耶韋瑟小姐沒有回答。好一陣子,她白皙的小手抓住身旁年輕人的手臂,無邪的大眼睛露出無言的控訴,好像要說什麼似的。最後,她改變了主意,起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三隻黑鳥跟著飛走。
聖·羅切維爾先生這才鬆了一口氣。
「女郎拿的嗎?」
「還有,」聖·羅切維爾先生繼續說,「自我們談話之後,至少另有一件竊案發生。當我淋浴時,我一個鑽石戒指失蹤了。我不知道是誰拿的。」
「我忘了告訴你,」他對科學家說,「年輕的米勒先生最近在牌桌上損失了一大筆錢,而且他也因為零用錢問題跟他父親有過爭吵。」
一聽到這個命令,三隻鳥中最大的一隻,從女郎的左肩飛起,尖叫一聲,向聖·羅切維爾先生猛衝過來。一下子,巨大的鳥翼碰到他的右耳,黑鳥的爪子緊抓著他的右手站住,他發現自己跟大鳥面對面互相瞪視。珠子般固定不動的鳥眼,黝亮、蛇般的長頸上連著微微傾斜的大頭,再加上堅硬的腳爪,這個大鳥帶著一種殘忍的邪惡氣息。
聖·羅切維爾先生不但心思read•99csw.com機敏,而且見多識廣。他突然想起昨天費耶韋瑟小姐問的兩個問題,有關芝加哥跟丹佛市的問題。他咬了咬牙,伸出手,推開最近的一個房門,他不知道是什麼人住的房間,他將女郎拉進去,關上門,打開電燈,兩人面對面地看著。
「包括你我的房間。」
「他們跟沃德洛·布朗太太談了好久,堅持要搜查整個莊園,每位賓客的房間,可是她不允許。」
「將右手伸出,不要動。」他也照做了。
「你是個竊賊!」他的聲音中有種奇怪的、洋洋得意的味道,「你也知道我在芝加哥跟丹佛市?」
「你好!」閃電立刻回答。年輕人吃了一驚,不由得發出一陣大笑。可是閃電用犀利的眼光冷冷地瞪著他,他只好自覺地停下來。由於某種不可理解的原因,他心中又升起那種奇異的恐怖感覺。他搖搖頭,想把那些感覺甩掉,走進浴室,把閃電單獨留在起居室中。
「巴黎。」
「不,」她發出命令。麵包掉在聖·羅切維爾先生的腳下。沒有一隻鳥飛起。
雷克斯跳了起來,雙手外展,臉上顯出不敢置信的樣子。沃德洛·布朗太太口齒不清地禱告。布蘭頓先生拿出手槍,放在膝蓋上。馬洛里偵探衝出房間。哈奇只是靜坐著。接下來是一陣沉默,一陣緊張的沉默。沃德洛·布朗太太要用手掩住嘴才能勉強不叫出聲來。最後,一陣腳步聲傳來,通往大廳的房門被推開了,馬洛里偵探得意地進來。
「我確定,」沃德洛·布朗太太回答,「我沒有將項鏈掉在什麼地方。項鏈是從我脖子上被偷走的。」
「手銬是打開的嗎?好!將一邊扣在他右手手腕上。現在,馬洛里,把你的右手放下!」
閃電喜歡玩抓亮晶晶的東西的把戲?哈。聖·羅切維爾先生很高興知道了這一點。不過還有一個問題,就是要訓練它抓起他所挑選好的東西,然後送到適當的地點去。這個試驗絕對值得去做。不管成功或失敗,沒人會怪他該為一隻鳥的邪惡行為負責吧。
「我本來就沒怪罪它,」聖·羅切維爾先生回答,「我說過我的窗子關上,房門也關上,但是沒上鎖。我想閃電不會打開門窗吧,對吧?」
假設……只是假設……有人教閃電偷東西呢?荒謬,當然!閃電在它的同類中,很可能是只正直、有道德觀的鳥,但是能不能教它偷竊呢?閃電或它的同伴?他曾聽說過喜鵲最喜歡抓一些亮晶晶的東西然後藏起來,為什麼寒鴉不行呢?兩種鳥是否有相同的習性呢?他不清楚。
「執行經理。」
「撿起來用左手拿著,」她指示道。吃驚的年輕人照做了。
過了一會兒,費耶韋瑟小姐的神智恢復過來了,腳踝的劇痛也緩解了許多。她發現自己在一個大房間內,空氣中洋溢著化學藥品的怪味。
「不錯,正是我的手錶,」聖·羅切維爾先生說,「閃電來拜訪我,順便把表拿走了。」
「這些寒鴉是我的寵物,」她溫柔親切地說,「看它們多美呵。它們名叫閃電、傑克和吉爾。」
聖·羅切維爾先生走出樹籬,費耶韋瑟小姐對他微笑了一下,擲出一小片東西到他腳下。三隻鳥有如巨型的黑色飛彈向他衝來,抓起東西又回到陽台上。他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大步。她笑了。
聖·羅切維爾先生有種奇妙的想法。手臂的輕觸使他感到一陣顫抖,他發現自己不由自主地往她窗戶的方向望著。他心中無法忘懷她眼中那令人驚嘆的天藍色。他想不起他曾經注意過任何人眼睛的顏色。
女郎蹣跚地往外走。聖·羅切維爾先生輕蔑地看著室內其他三個人。馬洛里被扣在笨重的椅子上,應該不會立刻追來;哈奇緊張地將雙手儘力上伸著;思考機器冷冷地斜眼看他。
「什麼地方?」思考機器唐突草率地打斷對方的話。
「我找到了。」他嚴肅地說。閃爍著亮光的鑽石項鏈吊在他一根手指上,戒指則在他掌心上。「聽好,雷克斯·米勒先生……」他取出手銬,瞪著那位嚇呆了的年輕人。「我要……」
而在紐約市,警方則將他當做休伯特·蒙哥馬利·韋德先生,一個沉溺於紙牌遊戲、專開空頭支票的傢伙。警方認為他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一頭蓬鬆的頭髮、鐵灰色的鬍鬚,臉色非常蒼白。現在,在我們眼前的他,看起來約三十歲,身材瘦削雅緻,儀態高貴。整齊的棕色短髮,細心上蠟的短髭,幾乎像是歐洲的貴族,甚至連他說話時,也略帶歐洲口音。
「我同意被搜,我知道你也一樣。」
「聖·羅切維爾先生!」有人在叫。
「雷克斯·米勒?百萬富翁約翰·米勒的獨生子?」哈奇興奮得站了起來。
「幾乎所有遺失的珠寶現在都藏在我房間中,」她說,「直到昨天我才發現到這件事。可是這些竊案被宣揚得這麼大,再加上警方也捲入了,我更不敢將這些珠寶歸還回去,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因此,如果他們搜查我的房間……」
「作弊。」思考機器不客氣地接上口,「說下去。」
「我會抓到你的!」馬洛里偵探只能無力地咆哮著。
「真有意思,」科學家輕聲說,「那麼你是什麼人呢?」
「請告訴雷克斯·米勒先生,」思考機器代為發令,「沃德洛·布朗太太希望他立刻過來。」
「噢,這不可能!」哈奇宣稱。
聖·羅切維爾先生沒作聲,只是伸出他的左手。平常戴在他小指上的一枚鑽戒不見了,手指上戴過戒指的白痕仍然清晰可見。
接下來是一陣長長的靜默。思考機器莫測高深的臉朝上盯著天花板。聖·羅切維爾先生不安地換了兩次坐姿。他不知道他的故事是否足以讓科學家信服。他熟練地將事情真真假假地摻雜在一起講,他相信講得毫無破綻。哈奇也在用好奇的眼光看著科學家。
「糖,」費耶韋瑟小姐簡潔地說,「為了糖,它們肯做任何事。」
聖·羅切維爾先生走出去。思考機器在https://read.99csw•com一張紙上塗寫了一些東西,遞給記者。
「我還不知道,」思考機器乾脆地承認了,「我想可能是這個自稱為聖·羅切維爾先生的傢伙,可是他看起來又清白得很。坐下來,馬洛里,別惹煩我。搜查他的房間一點用處都沒有。如果是他偷的,他早就藏到其他地方了。何況……」
「項鏈失蹤的晚上,你是否穿著低胸的晚禮服?」矮小的科學家緊盯著對方。
聖·羅切維爾先生戰慄著。他身上的血液好像凝結成冰。看到這個雅緻秀麗、膚色粉紅的女郎跟那些模樣陰沉邪惡的有翼怪物在一起,這實在是怪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一定有什麼事,」他堅持地問,「你的臉色像白紙一樣。」
「我不相信其他人會了解我的難處,」她語音急促,「我的鳥,就是閃電、傑克跟吉爾。我告訴過你,你自己也看過,它們喜歡玩偷東西的把戲,尤其是亮晶晶的東西。」
「告訴我這是什麼意思?」沃德洛·布朗太太質問。
「怎麼會?為什麼?你這是什麼意思?」
「真是不同凡響的寵物,小姐,」聖·羅切維爾先生莊重地說,「你怎麼會想到飼養這種寵物呢?」
沃德洛·布朗太太貴婦式的嘴巴驚訝得大開;馬洛里偵探感到迷惑,神情恍惚;雷克斯·米勒則是一臉哭笑不得的表情。「那麼到底誰是竊賊?」馬洛里偵探好不容易才能出聲問這個每人都想知道的問題。
因此,這些竊案輾轉來到思考機器的手中。他正式的名字叫奧古斯都·凡·杜森教授,是個著名的邏輯學家、推理專家,科學界中的大師,答應用他喜歡吹毛求疵的天才頭腦來解開這些謎題。他之所以答應幫忙是應他一個老朋友記者哈欽森·哈奇之邀。奇怪的是,哈奇之所以捲入,卻是聖·羅切維爾先生親自上門求教之故。他們兩人一起去見思考機器。
「那個法國人讀出時,你就會明白了。立刻去將其他事辦好,然後回到這裏來。」
聖·羅切維爾先生好像已經不再厭惡閃電、傑克和吉爾這三隻黑鳥了。接下來的整個星期,他花了好多時間跟它們玩在一起,當然也花了同樣長的時間跟鳥兒可愛的女主人在一起。有時,費耶韋瑟小姐不在場的時候,他會跟三隻黑鳥玩一些遊戲,非常古怪的遊戲。他將一些發亮的玻璃珠子或戒指丟到草叢中,或從窗口丟入他自己的房間,再讓黑鳥飛過去尋找。過了一段時間后,黑鳥們知道,如果它們找回玻璃珠子,它們會得到一塊糖當獎勵品;如果啄回戒指,就會得到兩塊糖。聖·羅切維爾先生對這種遊戲非常著迷,一個鐘頭再一個鐘頭,一天又一天地玩著。
「我想可以。」她掙扎地站起來。
過了一陣子,女郎鎮定的神情好像綳不住了。她閉上眼睛,有如在忍受什麼痛苦似的,身子搖晃了一下。聖·羅切維爾先生趕快伸出手扶住她。當她抬起頭來時,他在女郎的眼中看到驚恐的神情。
「如果他們……他們搜查我的房間,」她用顫抖的聲音說,「我……我就完了。」
「他們玩的是撲克牌,」記者說,「可以下賭注。」
「意思是,太太,我們有搜查許可證,必要的話,我們會查遍整個屋子。」思考機器不客氣地對她說。從半開的房門,他瞥見一個苗條的身影,一個瘦小的女郎,有著驚訝不已的大眼睛。「馬洛里,把門關上。你,太太,來回答一些問題,至少來幫幫忙。」
女郎靈巧地照做了。
「為什麼?」記者莫名其妙地問。
「噢,是你!」費耶韋瑟小姐的手撫住自己的胸口,好像見到他很意外。可是她真的是氣喘吁吁地,好像什麼東西驚嚇了她似的。「沒事!」
「放下你的右手!」手槍發出喀喀的聲音,保險被打開了。
「糖!」閃電尖厲地叫著,梳理自己全身發亮的羽毛。「糖!」
沃德洛·布朗太太是個形容憔悴、神情高傲的婦人,雖然骨瘦如柴,卻是非常富有。所有富人有的自大、自負的脾氣她都有。她輕蔑地看了眼前的四個人,坐下來。
「米勒先生,」思考機器安詳地說,「不是竊賊。」他舉起手止住突發的喧囂抗議聲,「這位所謂的聖·羅切維爾先生偷了鑽石項鏈,加上他自己的戒指,藏在米勒先生的套房裡。」他再次舉手制止其他人出聲,「米勒先生髮現聖·羅切維爾先生玩紙牌時作弊,揭發了他。為了報復,聖·羅切維爾先生就嫁禍給他。他還天真地認為,如果在米勒先生的房間找到鑽石項鏈,警方就不會到別的地方去找其他失竊的珠寶了。」
「能,我用叫人鈴。」沃德洛·布朗太太不知不覺被這個奇特的傢伙迷住了,收起自己傲慢的態度。
「我是問你的父親在什麼地方當銀行家?」
「還有,」聖·羅切維爾先生放慢說話的速度,好像要挑選適當的詞句來說似的,「在沃德洛·布朗太太的項鏈還未失蹤之前,發生了一些事。坦白說,我要說的話可能會對我自己有些不利的影響,就是說,有人可能會誤解我的動機。不過,我想最好一開始就對你說清楚,反正你也一定會找出來的。」
「能否請你告訴我,」他好奇地問,「一個人怎樣去馴服這……這一群飛行機器呢?」
「你認為賓客之中有人……」
「正是他,雷克斯·米勒。」
「我充分了解你不願意將細節全講出來,」末了思考機器開口了,「在那種情況下,你的動機很可能會被誤會,不過我已經很清楚了。」他猛地站起來,「就這樣了,」他說,「我明天會開始調查。」
「見過了。」
房門猛地打開了,一位男僕站在門口。「費耶韋瑟小姐受了重傷,夫人,」他急促地解釋著,「她好像是從她房間的窗口摔下去的。我們在屋子外找到她,已經昏迷不醒了。」沃德洛·布朗太太起身快步走出去。思考機器輕輕朝馬洛里偵探點一點頭,後者也跟著走出去。科學家轉頭看向布蘭頓偵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