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劇院殺人事件
醫生沒有回答,徑直走到父親身邊。奧利弗先生抬起頭來。
「這個時候,想象力在此幫了大忙。我將整個事件重新仔細思考過後,終於發現我遺漏的是什麼。我打電話給哈奇先生,問他奧利弗小姐是否有姊妹?她有。至此總算真相大白了,跟義大利貴族有戀愛情事的原來是埃莉諾·奧利弗的姐姐弗洛倫斯。」
「是我。」
嫌疑犯情緒有點失控,說不出話來,只能將手從鐵欄杆中探出來。思考機器不耐煩地在他手上輕握一下,冷冷地說了聲「再見」,就跟哈奇離開了。
埃莉諾·奧利弗站起來,從包廂的前座走到陰暗的後座,疲倦地將頭靠在格子狀的隔板上。坐在旁邊的父親、母親以及今晚的陪客西爾韋斯特·奈特先生疑惑地望著她。
嫌疑犯語氣坦誠,眼中露出些許希望的光芒。
「馬洛里這次可要得意忘形了。」哈奇說。
樓上傳來一陣凄厲的叫聲,奈特緊張地望著上面。叫聲尖銳刺耳,幾乎將他的心撕成兩半。奧利弗先生則一派冷靜,甚至對他的不安報以微笑。
兩位家庭醫生被召喚來,進入女孩的起居室。奈特在吸煙室和大廳之間不安地走來走去,奧利弗太太進屋陪在女孩身邊,奧利弗先生則泰然地坐著吸煙。
「我只能這樣。」女孩回答。
「我說的是實話,以人格保證。」
「我會去的。可是為什麼呢?」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了,」思考機器說,「我問話的目的並不是要傷你的心。你是否知道奧利弗小姐有其他的戀情?」
馬洛里探員得意洋洋地望了對方一眼,舌頭在嘴裏兜了一圈后才開始回答。
馬洛里探員舉起手想要說話,想了想又閉上嘴。
「我想他還是低調一些好,」科學家不懷好意地說,「他抓錯人了。」
「時機一到,我就會對你說明白。」科學家打斷他要說的話。計程車停下時,哈奇往外一看,認出這是奧利弗的家。他跟著思考機器走進接待室,思考機器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僕人。「請告訴奧利弗先生,我只打擾他一會兒。」他說。僕人鞠了個躬走開。奧利弗先生很快就出來了。「奧利弗先生,很抱歉在這個時候來打擾你,」科學家說,「如果你能告訴我幾件事,我想我們就能讓這個不幸的案件真相大白了。」奧利弗先生欠了欠身。「首先,我要給你一個人的名字,請你告訴我你女兒埃莉諾是否認識這個人,同時我也要求你暫時不要說出這個人的名字。」他在一張紙上很快地寫了一些字,遞給奧利弗先生。奧利弗先生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他搖搖頭。「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他說,「我女兒不認識這個人。她從未去過國外,而這個人最近才首次到本國來。」思考機器站起來,神情有點激動,纖細的十指不住地抖動。「什麼?」他問,「真的嗎?」暫停了一下,「對不起,先生,我吃了一驚。你確定嗎?」
他靜靜地起身,離開包廂。帷幔掀開又放下的聲音被歌劇樂曲的宏大的聲音蓋了過去。當他拿著一杯水回來時,看到女孩臉色蒼白,坐著不動。他只離開了大約一分鐘,歌劇院聽眾對合唱隊的喝彩聲才剛剛停了下來。
「接下來我要做的事就是找出當時坐在隔壁包廂的人。」他平靜地說,「劇院管理員說是弗蘭克林·杜普利夫婦,以及一位從義大利來的貴族客人。義大利貴族!義大利短匕首!看出關聯了嗎?」
「為什麼?」思考機器問。
燈光逐漸暗下來,歌劇院大廳中漫步的觀眾漸漸變成模糊的影子,只能依稀見到婦女們戴著的珠寶和雪白的肩膀不時閃爍著的亮光。今晚上演的劇目是威爾第的歌劇《吟遊詩人》。首先由管樂開場,接下來合唱隊嘹亮的歌聲隨著優美的韻律上下起伏,在劇院的每一個角落裡迴響。
「在吸煙室里,」年輕人回答,「什麼事?」
他們一起到奧利弗一家昨晚去的歌劇院。科學家跟管理員談了談,得到允許去看奧利弗家使用過的包廂。奧利弗家在歌劇季節中,買下了每隔一晚的當季通票。包廂在一九*九*藏*書層,位於劇院左邊。科學家在包廂周圍轉悠了十多分鐘,哈奇站在一旁觀看。他看到思考機器反覆進出包廂兩三次,摸摸帷幔、格子門的隔板,檢查地板、座椅,然後徑自走到大廳。他跟哈奇打了聲招呼,單獨去跟管理員談話。幾分鐘后,跟哈奇一起走齣劇院,乘計程車回到警察局。
「她是被謀殺的,」醫生毫不遲疑地說,「刀子筆直地從這裏刺進去,」醫生指著他自己左腋下四英寸的部位,「她不可能自己刺進去,刀尖直穿心臟。」
當哈奇走入馬洛里探員的辦公室時,他仍然陶醉在自己的成就裡。「你的朋友凡·杜森在忙些什麼?」他笑嘻嘻地問。記者聳聳肩。「他叫我來帶你到他家去,」他說,「他好像是有什麼發現了。」
「我從不擔心,」過了幾分鐘,他對年輕人說,「她有一套說昏倒就昏倒的本事。等到她成了奈特太太,你就會明白了。」
「又暈了?」他不耐煩地說。
「不錯。這就是對奈特的不利之處。首先是有機會行兇,接下來找到短匕首,而藏短匕首的手杖也在他房子里。」
奈特眼中露出絕望的神色,在桌旁坐下,雙手抱頭。一會兒之後,他抬起頭來。「短匕首在哪裡?」他問。
「死了?」奈特倒抽一口氣。
「十分確定,」奧利弗先生堅定地說,「他們不可能見過面。」
「從星期三算起三周以後。」
「當然不是。」對方不耐煩地說。
探員欣然從命。他滿意地看著精明的科學家斜眼仔細地檢查細長、仍然沾有血跡的刀身,然後去檢查手杖。最後,科學家將刀身用力推入中空的木杖,將手把擰緊。嚴絲合縫。馬洛里探員不禁微笑起來。
「我不知道。」
「奧利弗先生在哪裡?」布蘭德醫生問。
馬洛里探員不知道該如何應答,只好默不作聲。
「目前警方假定她是在歌劇院包廂中被刺傷的,」思考機器用比較平靜的聲調說,「可是我們還不能將那當成確切的事實來看。我記得你說短匕首是在埃莉諾屋裡才被發現的。」
「我想哈奇先生已經對你說過我們逮捕奈特的理由了吧?」他問,「他有絕佳的機會下手行兇,以及我在他房間里找到藏短匕首的手杖的另一端等等。當然這些證據已經足夠將他定罪了,可是今天傍晚奧利弗太太對我說了一件事,才使整個案情水落石出了。」
「非常聰明,馬洛里先生,非常聰明。」思考機器說,和哈奇一起離開了警察局。
他將水杯遞給埃莉諾,可是女孩並沒伸手來接,他輕觸了一下她的手臂,她仍然沒有動彈,他低下頭靠近看她,很快地轉頭面對奧利弗太太。
「我是個大笨蛋,再見。」
奈特雙手緊緊抓住囚室的鐵欄杆,茫然地注視著對方斜視的藍眼睛。
「我沒有忘記,」科學家厲聲說,「可是看起來她不像是在歌劇院的包廂中被刺的。她在包廂中的表現是不舒服,或昏過去了。她可能是在回家的馬車中,甚至回到家后在她自己的房中被刺的。」
「在數學加法中,」他突然坐下開口說,「就算是忽略一個小數字也會得到錯誤的結果。馬洛里先生,你漏了一件小事,因而得到了錯誤的結論。我首次考慮這個案子時,也忽略了一件事,因此也得到錯誤的結果,所以我不得不從頭開始。」
「他自己手杖上的短匕首呢?他知道在什麼地方嗎?」
「奧利弗小姐有姊妹嗎?」
「你問過他嗎?」
「不是奈特乾的嗎?」他問。
「我們暫且假定他是滿懷恨意來到此地,尋求報復,當他和朋友來到歌劇院時,在嘹亮的合唱聲中走錯了包廂,引領員無意中提到那是奧利弗家的包廂。在歐洲時,他見過弗洛倫斯的母親。也許是推測,抑或是引領員告訴他,另一個女子是奧利弗小姐。因此他便誤認為跟奧利弗太太坐在一起的正是拋棄他的舊情人弗洛倫斯。兩人之間只隔了一道格子門,他一時氣憤難耐,抽出手杖中的短匕首從格子門之間刺入,音樂的喧囂聲蓋住了他行動時https://read.99csw•com發出的聲響。」
「他不知道自己手杖上的短匕首到哪兒去了,而且也沒有否認行兇的短匕首可能就是他的。他只是說他不知道。」
「什麼問題?」奈特問。「你去過歐洲嗎?」
他們看到馬洛里探員正舒服地坐在大椅子上,一隻大雪茄叼在嘴中,臉上一副愉悅滿足的神情。「啊,兩位先生你們好,」他親切地說,「我們的好朋友奈特這下子可沒法脫罪了。」
「你在義大利何處買到內附短匕首的木杖?」
「你跟奧利弗小姐有過什麼嚴重的爭執嗎?」
「他找到了手杖,而杖首的短匕首不見了?」
「沒有。」對方答得飛快。
「哈奇先生?」
「你是否曾經追求過別的姑娘?或者有其他姑娘追求過你?」
「所有的疑難問題其實就像算術中的加法一樣,」思考機器用他一貫不耐煩的口氣說。記者哈欽森·哈奇剛剛將發生在奧利弗家的命案對他講述了一遍。「你該做的就是把所有的事實加在一起,就能得出答案。就像二加二一定等於四一樣。」
「你對這個問題的回答可能讓你在幾個小時內恢復自由,」思考機器平靜地說,「請說實話。」
思考機器暫停了一下,挪動身子。死者是位年輕女子,被另一位年輕男子用短匕首經由格子門刺死,妒忌是最有可能的行兇動機,因愛生恨。我找到了這位年輕男子的名字,就以為找到兇手了。可是當我拿這個名字去問奧利弗先生時,奧利弗先生卻說埃莉諾·奧利弗絕對不可能認識這個人。當時我大吃一驚,不知所措,在奧利弗先生面前,我的舉止甚至可說是相當冒失。我知道自己犯了一個大錯,雖然我的邏輯推理應該是正確的,可是我一定是遺漏了什麼,因此不得不從頭開始。
「包廂中另外有三個人。我們沒有理由去懷疑父母會殺死自己的女兒,剩下的只有她的未婚夫西爾韋斯特·奈特。情人之間總是會有些憎恨對方的理由,不管理由是真是假。在這個案子中,奈特的確是有刺死對方的好機會,雖然不是獨一無二的機會,因此他就成了頭號嫌疑犯。」
「然後我們去見奈特先生,他向我們保證,他從未有其他戀情,沒有任何女子會因愛慕他而刺殺奧利弗小姐。我相信他說的是真話,他也說奧利弗小姐沒有牽涉任何其他的戀愛情事。可是我想她應該跟這位義大利貴族有些什麼關聯才對,不然對方為什麼要刺殺她呢?奈特先生也提到他在羅馬買到這把短匕首手杖,花了一筆相當昂貴的費用。我想一把高價的短匕首手杖應該是高品質的東西,至少短匕首的把手跟下面的木杖應該是由同一塊木頭刻制而成的才對。他也說他跟奧利弗小姐從未發生過任何爭執。」
當雙親移動埃莉諾時,奈特在一旁擔心地來回走動著。最後他們將埃莉諾抱入馬車帶回家,女孩依然沒有知覺,臉色像死人一樣慘白。
「簡單地說,」科學家不耐煩地說,「當弗洛倫斯·奧利弗跟她母親到歐洲旅行時,報紙上登出她跟利奧·托爾蒂諾伯爵發生戀情的消息。據報導,當她跟另一個男人訂婚的消息傳出來時,她便拋棄了利奧·托爾蒂諾伯爵回到本國。這是發生在半年前的事。
思考機器惱怒地搖搖頭。「怎麼回事?」哈奇堅持地問。「我弄錯了,」科學家說,「我要回家從頭開始。回頭再跟你聯絡。」
「我明白了,」對方不耐煩地說,「這種短匕首本該是藏在手杖裏面的,匕首身就擰緊藏在手杖頂端。繼續說。」
「五百里拉,大約一百美金。」
「埃莉諾昏過去了,」奧利弗太太回答,「咱們回家吧。」
「噢,他說女孩不舒服,想要提早回家,他只是在勸她不要那樣做,否則他就不客氣了。我認為那只是他在信口胡謅。」
馬洛里探員撫弄著自己的鬍鬚,沉思了幾分鐘。
「動機目前還不清楚,不過再繼續追查下去,我們就會明白的,」探員承認,「我想動機大概是妒忌。奈特說不記得他的短匕首在何處,在此不值得考read•99csw•com慮。」
「只要跟奈特無關,什麼都行,」他寬容地說。這是他有史以來首次有信心能擊敗思考機器,所以就跟著哈奇走了。他們看到科學家雙手放在背後,在他狹小的實驗室中來回走著。哈奇注意到科學家額頭上的皺紋已經不見了。
「可是在這個案子中,對奈特不利的證據已經是毫無疑問了。」馬洛里探員不快地說。
「這是真兇的名字。」他在紙片上寫下姓名地址,「利奧·托爾蒂諾伯爵,日耳曼酒店。」哈奇跟馬洛里探員一起看著紙片,抬頭疑惑地看著思考機器。
哈奇將思考機器介紹給奈特。「我沒什麼好說的,」奈特不客氣地說,「有什麼話去跟我的律師說。」
「威脅她?」哈奇輕聲叫,看了思考機器一眼。「老天!」
有好長的一段時間,思考機器用疑惑的眼光瞪著男主人。哈奇站在一旁,好奇地看著兩人。一定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邏輯推理的巨大車輪脫軌了。
記者望著同伴高深莫測的面孔。
記者此時才重新用另一個思路來考慮這個案件。他看得出來,思考機器所提出的觀點的確是有其可能性。「你告訴我由於奧利弗先生的證詞,奈特昨晚被逮捕了,」思考機器沉思地說,「據你所知,警方為什麼會將他當成嫌疑犯?」
「這還用說?」馬洛里探員說。
「真是胡說八道,」科學家不快地說,「我想奈特否認殺害奧利弗小姐吧?」
「奧利弗先生,我弄錯了,」思考機器說,「很抱歉來打擾你。」奧利弗先生回了個禮,送他們出門。「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坐上計程車,哈奇便忍不住開口問。
「奧利弗太太先聽到奈特說:『請不要這樣,用不了多長時間的。』她女兒的回答她聽不清楚,接下來她又聽到奈特斷然地說:『不行。如果你堅持這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現在她回想起來,奈特講話的語氣極富威脅性,他一定是發了脾氣才提高了音量。因此我說現在水落石出了。」思考機器跟哈奇都默不作聲地琢磨這個新消息。
「告訴我太太了嗎?」奧利弗先生問。「當時她也在場,」醫生說,「她尖叫一聲就昏倒了,西弗醫生正在照顧她。她的情況不太好。你家的電話在哪裡?我必須通知警方。」奧利弗先生指出電話的位置,開口像是要說什麼,突然推開椅子,快步跑上樓去。奈特呆立不動,臉色有如石像一般。醫生開始打電話。「你打電話給警察,這表示埃莉諾不是自殺的了?」醫生一打完電話,年輕人便問道。
「請記住這段對話是在她被刺殺前三四分鐘發生的,」馬洛里探員繼續說,「獨一無二的下手機會,擁有藏兇器的手杖,再加上威脅性的言詞,很容易就可以得出結論了。」
「不錯,相當常見的東西。」
「我想埃莉諾是昏過去了。」他焦急地輕聲說。「昏了?」奧利弗太太叫出聲,站起來。「昏了?」她一下推開自己的座椅,走到女兒身邊,摩挲她的手臂。奧利弗先生也轉過頭,漫不經心地問,「什麼事?」
「我敢說那正是他們之間的對話,」思考機器說,「馬洛里先生,你的職業使你養成了多疑的習慣。如果你就照字面上的意思去了解這段對話,一定會省卻好多麻煩。」過了一會兒,他又說,「我答應過奈特先生,他會在午夜前被釋放。現在是十點鐘。我想你可以到日耳曼酒店去找托爾蒂諾伯爵,我相信他會坦然承認自己做過的事。」
「那是當然的事。」
「你真的有把握為奈特脫罪嗎?」他懷疑地問。「當然有,」對方回答,「這件命案已經解決了。現在我只有一兩個小問題要弄清楚而已。」
經過一番交涉后,思考機器和哈奇被允許去見奈特。奈特站在有鐵欄杆的囚室門邊,臉色蒼白,疲倦地望著來客。
馬洛里探員跟哈奇在酒店房間里找到了托爾蒂諾伯爵。他面朝下躺在床上,太陽穴有個彈孔。旁邊有封遺書,說明他刺死弗洛倫斯·奧利弗的緣由。
「她是被刺死的,」醫生重複一次,「我們為她做檢查時,發現一把刀,九-九-藏-書一把鋒利、有著短柄的短匕首。從她左臂下用力捅入,刺穿了她的心臟。她在歌劇院包廂時就已經死了,短匕首留在傷口上,所以血沒有流出來;加之刀柄很短,因此在搬動時你們也沒有注意到。我們也是花了好幾分鐘的工夫才看到的,刀柄被她的胳膊遮住了。」
「是的。」思考機器站起來,拿起帽子。「咱們到警察局去。」他說。
奧利弗先生突然站起來,抓住醫生的手臂。他瞪著對方好一陣,臉色變得慘白,儘力想控制住自己。「心臟病?」最後,他開口問。「不是,她是被刺死的。」
「我不知道。大概二十二三歲吧。」
「不行,」奈特認真地說,「如果你堅持這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哈奇明白這是思考機器要他離開的意思,就照做了。當天傍晚,思考機器打電話給他。
布蘭德醫生望著面前兩張蒼白的面孔,眼中有煩惱、困惑的意味。
「噢!」電話線上傳來一陣長長的、寬慰的嘆息,「趕快去找馬洛里探員,一起到我這裏來。」
「我想你這次不會有其他意見了吧?」他愉快地問。
馬洛里探員自得地摸著自己的八字須。
「她多大了?」
「我跟哈奇先生離開警察局后,到歌劇院的包廂去檢查。包廂位於劇院舞台的左側,跟相鄰的包廂之間只隔了一層格子門。奧利弗小姐坐在包廂的後座時,就斜靠在格子門上。因此隔鄰的人可以輕易地用沒有護套的短匕首,從格子間隙中刺入。我認為奧利弗小姐就是這樣被刺死的。」
探員停頓了一下,欣賞自己的一番話所引起的好奇心。「她說了什麼?」思考機器問。奧利弗太太聽到,注意,我說『聽到』,奈特在她女兒死前幾分鐘曾威脅過她。
馬洛里探員氣沖沖地站起來,喃喃地念叨著一些毫無條理的抗議詞句,接著又坐下去。思考機器仍然斜眼往上看。
「是怎麼回事?」他問。
「可是……可是……」
著名的邏輯學家、科學家凡·杜森教授,暫停了一下,將腦袋調整到一個舒適的位置后,繼續說,「哈奇先生,根據你所說的,我們知道的事實如下:埃莉諾·奧利弗死了;死於刺傷;兇器是一把短匕首;從刺入的角度來看,不可能是她自己刺進去的;她的未婚夫,西爾韋斯特·奈特被逮捕了。就是這些,對嗎?」
思考機器沉思了好幾分鐘。「看起來對他不利。」他說。「謝謝你。」哈奇冷冷地說。難得這次科學家的看法跟他一致。「奧利弗小姐跟奈特先生本來打算要結婚了,是嗎?」
奧利弗太太轉過頭去。「你們兩個孩子話說得太多,」她好心地提醒說,「聲音太大了。」說完,她轉回頭繼續看舞台上的表演,奈特也暫時閉嘴不作聲。後來,女孩又說了些什麼,母親沒聽清楚。「當然可以。」奈特回答。
「她死了。」醫生回答。
「你忘了她是在歌劇院包廂中遇刺的,」記者說,「當時,在場的有三四千人。」
「刺死奧利弗小姐的短匕首上面有義大利製造商的商標,我想你看到了吧?」
好一陣,奧利弗先生好像是嚇呆了。醫生感到有些奇怪,奧利弗先生臉上的神情古怪,像在做什麼心理鬥爭似的,整個肩膀和胳膊都在顫抖。最後父親勉強能開口了。
「奈特先生被逮捕之後,」思考機器繼續說,「你陸續找到一些對他不利的證據,我想你要說的就是這些吧。兇器是把短匕首,藏短匕首的手杖,以及奈特說過的一些威脅性的話,我得說這些都是對奈特先生不利的地方。」
哈奇聽到這種說法,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馬洛里探員看到短匕首也是推測出這個結論,」記者說,「他把奈特抓起來,並去搜查奈特的住處,找找有沒有手杖的另一段。」
「她醒過來了嗎?」他問。
「接下來我又注意到一件事。短匕首手柄的木質跟你在奈特先生房間內找到的木杖不一樣。兩者的差別非常細微,如果不是特別留意是分辨不出來的。不過這已經足夠造成一點對奈特先生的有利之處了。」
「手杖和短匕首在馬洛里探員那裡嗎?」
read.99csw•com「由我保管著,」布蘭德醫生說,「我會交給警方。」
馬洛里探員非常高興,將雪茄盒送到訪客面前。這是前所未有的慷慨行為。哈奇感動得要命,拿了一支。思考機器從不抽煙,辭謝了。「能讓我看一下短匕首跟手杖嗎?」思考機器要求道。
「那些一閃一閃的燈光和噪音弄得我頭痛,」她說,「父親,請你坐到前面來吧。我想坐在暗處,休息一會兒。」
「當然是沒有動機了?」思考機器問。
「我在歐洲住了將近一年,三個月前才回來。」
「親愛的,怎麼了?」奧利弗太太問。
記者神情困惑、發獃。這種情形在他跟思考機器共處時並不少見。他們重新坐上計程車,哈奇仍然在沉思,沒注意聽科學家說要去什麼地方。
「現在我將這個案子重新整理一下,你們可以看出為什麼我會忽略這個在這件案子中非常重要的事,」科學家繼續說,擺出他的朋友們最常見的姿態:斜眼上翻,雙手十指指尖相觸。「開始時,一個年輕、漂亮的富家女子,跟父母和未婚夫坐在歌劇院包廂里,這裏應該是跟在自家一樣安全才對,可是她卻被謀殺了,一把短匕首刺穿了她的心臟。我們暫且假定,她在昏迷之中被短匕首剌死在包廂中,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她在被刺時沒有喊叫出聲。
午夜過後三分鐘,西爾韋斯特·奈特走出牢房。他心碎了,不過自由了。
「那麼奈特說的那些威脅話呢?」他問。
「當然沒有,」年輕人激動地叫著,「她只是個二十歲的女孩,幾個月前剛從瓦薩學院畢業……」
奧利弗先生移到前座和他太太坐在一起,奈特先生立刻對歌劇失去了興趣,轉過自己的座椅,面對著埃莉諾。她的臉色看起來有點蒼白。奈特先生臉上露出關心、焦慮的神色。他握住她的手,在黑暗中低聲談了一分多鍾。談話的嗡嗡聲干擾了奧利弗太太欣賞歌劇的興緻,她轉過頭來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他們一眼。兩人都沒注意到,因為奈特正充滿愛慕地看著女孩。接著,女孩說了些什麼,他迅速地出言抗議。「請不要這樣,」奧利弗太太聽到他提高聲量懇求,「用不了多長時間的。」
「首先警方按照通常的邏輯來看,他的確有很好的機會下手,」記者解釋,「接下來,他們檢查了兇器。那把短匕首並不是普通的匕首,它約有七英寸長,匕首身修長,匕首柄是磨得光滑發亮的木頭,上面沒有護套,只有個金箍,在金箍下方原來該有護套的地方,有一些螺紋,好像是被什麼東西擰緊過似的。」
「花了很多錢嗎?」
嫌疑犯冷冷地望著對方。「沒有。」他斷然地說。
「不用再說了,」思考機器打斷對方的話,「這就夠了,你可以準備今晚離開此地,最遲不會超過半夜。現在是四點鐘,明天報紙的報道會還你清白。」
「有一個,名叫弗洛倫斯。晚報在報導謀殺案時提到過她。」
「除了一件事。」科學家說。馬洛里探員禮貌地哼了一聲。
「這次是我太太昏倒了,」他說,「這也是她的一個本事,」他自信十足地說,「我太太跟兩個女兒都會玩這一套把戲,隨時都能昏倒。我跟她們說過不要這樣做,可是她們就是不聽。」
奈特並沒注意聽奧利弗先生那些乏味甚至毫無心肝的話,他走到樓梯底部往上看。一分鐘之後,有個人走下來,奈特看出是被召喚來的一位醫生——布蘭德醫生。醫生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為什麼?這不可能!」奈特突然大叫起來,「她在哪兒?我要看看她。」布蘭德醫生伸出手抓住奈特的肩膀。「沒有用了。」他冷靜地說。
「可是我仍然不明白,」馬洛里探員開口問,「這個奈特……」
「這種東西在義大利相當普遍吧?」
「我只需要問你三四個你不會拒絕回答的問題,」思考機器說,「如果你不想說,儘管拒絕回答好了。」
「正是。」馬洛里探員說。
「誰乾的?」
「羅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