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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手鐲的秘密

斷手鐲的秘密

「她就是那個潛入哈丁小姐卧室的戴面具的人。」
「你現在只是在浪費時間,」面具女郎冷酷而堅決地說,「不給手鐲就吃這個!」她輕叩著槍管。
「沒有,我沒見到她。」
「是嗎?」科學家問。
在記者及年輕女子的幫助下,思考機器沿著大熊石堆和第二根木棍連線的方向,測出一百英尺的距離,在那一點他插下第三根木棍。「從這裏往下挖。」他對工人說。
「面具女郎離開后,」女郎平靜地說,「我叫來僕人,把整間卧房好好找了一下。最後我們找到了。昨晚我把手鐲取下時,隨手就往首飾盒一丟,應該是不小心把手鐲丟到梳妝台後面去了。面具女郎在我的卧室時,手鐲其實一直都在屋裡。」
「請你幫我寫下來,好嗎?」她要求道,「我的字跡不好看,況且我還戴著手套。」她轉身面對著矮小的科學家,後者正斜眼注視著她。「很抱歉來打擾你,謝謝你,」她說,「這兩星期中,你可以在這個地址找到我,打電報或寫信都可以。」
「不在那裡!」哈丁小姐再次困惑地重複一遍,動了一下,好像打算要下床。
問話的聲音在不知不覺中提高了,可是她的語氣仍然從容不迫、彬彬有禮。問完最後一個問題時,面具女郎身體稍向前傾,好像在期待著什麼似的。
思考機器將謎語抄下一份,遞給對方。「我解開謎底時會告訴你,」他說,「請在你的名片上寫上你的住址,」他將名片跟鉛筆遞給她。
「哈丁小姐,我會把謎語解開,」他慢慢地說,「可能要花幾個鐘頭,也可能一個禮拜。」他再次詳細檢查燒焦了的紙條。「你會說法文嗎?」他突然問了一句。
「現在,我們來看年輕女郎這個人,」過了一會兒,科學家繼續說,「她無法、或是不願解釋手鐲為什麼會斷裂,因此她所說的怎麼找到手鐲的故事顯然是編造的,所以這裏另外有件事值得調查。她帶來的手鐲是斷開的。讓我們暫時假定她帶來的手鐲是真的,而且她也擁有這個手鐲,我們也知道不止一個人在尋找這個手鐲。毫無疑問,另一個人,我指的不是那個戴著面具的女郎,而是在同一個晚上,另一個比面具女郎早一步潛入哈丁小姐卧室的竊賊,從哈丁小姐那裡拿到了手鐲。現在我們也可以確定,有人從這個竊賊手中搶走了手鐲。你可以看到,手鐲是從鉸鏈部位斷裂的,表示搶奪的過程相當激烈,手鐲斷裂后,藏有謎語的那一半被人搶走。
一個半小時之後,他們到了石籬庄。這是一座有幾英畝大的老莊園,園內的破屋子搖搖欲墜,地面到處都是石塊。在西北角落上有兩大堆石頭:形狀就像是大熊和巨人頭,約有十五到二十尺高。年輕女郎將汽車駛過高低不平的路面,停在石頭堆旁。
「哈丁小姐!」哈奇驚叫一聲,瞪著年輕女子。「你是哈丁小姐!」
思考機器轉身斜眼瞪了記者一眼。「難道你不知道來拜訪我的不是哈丁小姐嗎?」他質問道。「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出她是假冒的。她無法解釋手鐲為什麼會斷,而且是個左撇子。你早就該看出來了。算了,這位才是慣用右手的哈丁小姐。」
「沒錯,不見了,」面具女郎冷酷地說,「現在立刻告訴我,你把它藏到哪裡去了?這可以省卻你很多麻煩。」
「有位女士前來拜訪你,先生。」她說。
「如果不在首飾盒裡,我就不知道在哪裡了,」哈丁小姐絕望地說,「昨晚十點鐘,我換睡衣時把手鐲放在這裏——這個首飾盒裡的。我不知道……我想不出……」
「找到了,」記者回答,「一七七六年六月三日。」
「這不是替代品,」他簡潔地說,「上面的字是用隱形墨水寫的。」
「哦,不是,先生,她慣用右手的。您是哪位?」
「是的,你說的沒錯。」女郎很快地回答。
思考機器將烤焦的紙條小心地在桌子上舒展開,仔細檢查了好長一段時間。「我親愛的年輕人,」最後他莫測高深地說,「真的,我不知道。可能要花上幾天的工夫才弄得清楚呢。」
「請這位女士進來,馬莎。」思考機器說。
「這就對了,」最後思考機器說,站起身來,在某個位置插下第二根木棍。「當然,因為地表上的變動,或者我們把假定埋寶藏的日期弄錯了幾天,第一次開挖時,可能會找不到東西,不過至少我的計算是沒錯的。」
發出勝利呼聲的是年輕女郎,現在每個人都可以看到一些潦草模糊的字跡浮現在的字條上。思考機器完全不理會其他人,只是專心地斜眼盯著紙條。字條受到火焰的溫度蜷曲起來,慢慢地,紙條的邊緣開始變焦,室內可以聞到紙燒焦的味道。科學家仍然穩穩地拿著將紙條靠近火焰。就在紙條快要著火的一剎那,他迅速地將紙條移開,還給年輕女郎。
「你的曾祖父叫威廉·特里梅因·哈丁,是一七七五年獨立戰爭時的軍官?」
「屆時我們到底要做什麼事?」年輕女郎問。這是他們出發后,她第一次開口。
好長一段時間,三個人的眼睛注視著神秘的紙條,紙上什麼東西都沒顯現。哈奇看了年輕女郎一眼。她一臉興奮,鮮紅的嘴唇微微九_九_藏_書張開,眼睛閃著亮光,雙頰發紅。哈奇看得發獃了,忘記了他們在幹什麼。突然一聲叫喊:「有了!有了!看到了嗎?」
「別動!」面具女郎很快地出聲警告,「你要的話,我會把盒子拿給你。」她站起來,把首飾盒遞給哈丁小姐。哈丁小姐把盒子里的東西全倒在床上。
「我是這樣想的,」她緊張地乾笑一聲,「當我看到它時,的確是吃了一驚。」
馬莎轉身走出。他把名片遞給記者。
「我的首飾盒!」哈丁小姐深吸了一口氣說。她這才想到自己的首飾盒,轉頭去看放在桌上的首飾盒,盒蓋已經打開了。
哈丁小姐凝視著來人,在腦中飛快地搜索著,想為這噩夢似的事件找出一個合理的原因。過了一會兒,她對自己搖了搖頭,實在是想不出緣由。「你要的到底是哪件東西?」最後她問。
「我猜大概是個謎語,」思考機器簡短地說,「可能要花一段時間才能解讀出這個謎語,找出寶藏究竟藏在哪裡。因此你最好等……」
紙條上的字跡雖然不是很清楚,可是在放大鏡下,還是勉強可以辨認出來,三人一起看著:
「正是,」對方回答。過了一會兒,女郎繼續說,「現在,請告訴我,這張空白的紙條到底是什麼意思?」
哈奇聽著雙方的對話,越聽越迷糊。年輕女郎跟科學家顯然互相了解對方的想法,可是在一旁的哈奇聽得一頭霧水。那張紙條到底是什麼?從哪裡來的?跟昨晚發生的案子究竟有什麼關係?
「找過,」面具女郎回答,「不在那裡。」
「正如我所說的,我來向你借一樣東西,」面具女郎平靜地說,「如果你不借,我只好自己拿了。」
「你什麼時候找到手鐲的?」思考機器問。「她離去後幾分鐘之內。」
「我想全部寶藏都在這裏了,哈丁小姐,」科學家說,「它是你的了,裝上車,你可以全部帶回家去了。」
「不在,先生,」一位婦女的聲音回答。
「就在這裏,」最後她幾乎是垂頭喪氣地說,「我不知道另外一半在哪裡,問我也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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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拿,就是借嘍。」
「哈奇先生,請給我一個火柴盒。」思考機器說。
「只有一半?」思考機器打斷對方的話,斜眼冷冷地盯著年輕女郎的眼睛。
「請不要喊叫!」戴面具的女郎警告。她的語氣平靜、從容,聽起來就像是在討論某些與自己不相干的事。「喊叫一點用處都沒有,而且可能有危險。」
科學家用腳尖輕觸了一下藏寶箱,轉身鑽入等在一旁的汽車。
「哎呀,真的不見了!」她叫起來。
「如果要我找出謎底,我必須要檢查手鐲,」科學家指著燒焦了的紙條,「你當然是放在手提包里,對嗎?」
「你是誰?」床上的女郎喘著氣問。望著來人不可思議的面具,驚懼不已。「你要幹什麼?」
她從記事本中抽出一張皺巴巴的黃色薄紙條,約有一英寸寬。思考機器斜著眼望了一下,好奇心立刻被引發了。他接過來,嗅了一下,小心地將紙張撫平。哈奇也探頭過來,可是他發現紙上什麼都沒有寫,不禁吃了一驚。思考機器仔細地檢查了紙條的正反兩面。
她走了。
「能聽懂一般的法文,也能讓別人明白我說的,」年輕女郎回答,「你為什麼這樣問?」
「我以為你要把紙條燒掉。」她喘著氣說。
幾分鐘后,她離開了。思考機器沉默了一會兒,望著燒焦的紙條上模糊的字跡。「那個謎語,」最後他對哈奇說,「根本就不是謎語,簡單得很。可是我要先找出其他東西。請你明天清早到我這裏來。」
「是的。」哈丁小姐畏縮地細聲說。
他領頭走出,哈奇跟在後面。外面是一輛有三排座位的大轎車,一位年輕女子等在車門邊,顯然是司機。哈奇從未見過這位女子,不過科學家並沒為他倆彼此做介紹。
「這個很難解釋,」思考機器說,「看看那個被挖掘過的土坑。這表示,來我家的女郎解開了謎語。現在我來告訴你們為什麼她找不到寶藏。今天是九月十七日。根據謎底上的指示,我們該在昨天下午三點鐘整,開始從大熊石堆的尾巴部位與巨人頭像陰影的尖端部位連線,再向北測量出一百英尺。你們可以看到那個洞正好在一百英尺的部位。我們知道哈丁上尉是在一七七六年六月三日被關入監獄的,他當然在被俘之前就把財寶藏好了,而且很可能就在被俘的不久之前。由於地球繞著太陽轉動,兩者的相關位置不停地變化,六月三日,巨人頭像陰影尖端的位置當然跟九月十七日的完全不同。現在我們要做的事就是要找出今天下午三點鐘整時,巨頭石堆陰影的尖端落在何處,再經由天文學上的計算,找出六月三日的一個星期前,這是我假https://read.99csw.com定他埋寶藏的日子,陰影尖端應該在什麼地方。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你們要知道,陰影尖端如果相差了半尺,延伸一百尺之後,目標可能就會相差好遠了。」
「是的。」
「你已經知道我家的地址了,」她說,「也許,我今天下午或明天來拜訪你對我比較方便。」
哈丁小姐瞄了首飾盒一眼。「你在這裏面找過嗎?」她問。
「正是,而且她假冒得非常巧妙,」思考機器回答,「她的目的就是要我幫她解出謎語。我故意將解謎的線索透露給她,她跟她的同黨就是挖掘那個坑的人。」
「你自己讀,」科學家不耐煩地說,「坦白說,現在我不明白。不要碰它,你會把它弄成碎片的。」
床頭燈的亮光正好照著打開了的首飾盒,反映出盒內各色珠寶的亮光。哈丁小姐伸著脖子看過去,看過之後,靠回枕頭上,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年輕女郎猶豫了一陣,左手握著鉛筆的鈍端,輕敲著自己的貝齒沉思著。「問題是,我目前不住在家裡,」最後她說,「昨晚的事真的把我嚇壞了,我現在要去白石鎮。那是個濱海小鎮,我會在那裡停留幾天,住在鎮上的高塔旅店。」
你聽到我對來訪的女郎描述了手鐲的形狀,可是我從未見過那個手鐲,而且也沒有聽過你對手鐲的描述。這次描述僅僅是個試驗,想試試看我的第一個推測是否正確。我想這個手鐲一定是種能夠通過嚴格檢查,並安全傳達某些信息的東西,其實只有一種手鐲符合這種要求。這種手鐲通常是中空的,一頭用隱藏式的鉸鏈連住,另一頭則是普通的卡鎖,而我所描述的正是這種東西。因此,囚犯可以將信息寫在一張薄而細長的紙條上,塞入中空的手鐲里。監獄的警衛如果不熟悉這種裝置,很容易被瞞過去。唯一的困難是,如何讓外面的人拿到這個手鐲,但是他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不在那裡?」哈丁小姐重複一句。
面具女郎被對方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握緊了手槍,威脅性地往前邁了一步。「請不要亂動!」她說,「你看得出來,我已經把叫人鈴的拉繩拉高,你夠不著了。僕人們都住在樓上靠後的房間,不可能聽得到你的叫喊。你的貼身女僕今晚不在,此外,還有這個東西,」她輕輕晃動手槍,「還有,你也可以看到床頭燈離你相當遠,你在床上無法把燈熄滅。」
「好,很好,」面具女郎說,語氣中有種勉強克制住的得意。「哈丁小姐,恭喜你有這麼強的自控能力。一般來說,在這種情況下,大多數的女孩早就尖聲驚叫了。即便是我也是如此。」
「這是什麼意思?這是什麼意思?」年輕女郎焦急地大聲問道,「到底是什麼意思?」女郎突然變大的聲音使得科學家跟哈奇都轉頭望著她。他們看到女郎表情起了一種奇怪的變化。也許是有些懊惱,不過還有其他的,她棕色的眼睛中閃爍著無情的光,嘴唇與下巴露出殘酷的表情,線條優美的小手貪婪地一張一合著。
「上面寫了什麼?」年輕女郎突然發問,「是什麼意思?」
「我是凡·杜森先生,」思考機器說,「哈丁小姐,請容我介紹哈奇先生。」
「現在,案子演變成一個謎語,雖然愚蠢可笑,但仍然是個謎語。一個快要被處死的囚犯,在此做了個特別的預防措施。讓我們來看一下這個謎語。」科學家將謎語詳細拼出:
「一個戴著面具的女人,像個竊賊一樣,潛入哈丁小姐的卧室,要拿一隻手鐲。她什麼珠寶都不要,只要這隻手鐲。不管我們如何推測,主要關鍵就在於這隻手鐲,它雖然不值錢,可是對她而言,卻超過其他珠寶的總值。面具女郎冒著被警方抓到的危險,一定要拿到這個手鐲,為什麼呢?她對哈丁小姐講述的手鐲的歷史為我們提供了答案。有個被判了死刑關在監獄里的人,曾經擁有過這個手鐲,因此這個人有機會在手鐲上刻上某個非常有價值的秘密,換句話說,就是某個寶藏。我們可以進一步推測,這個囚犯是獨立戰爭時期美方的軍官,他將寶藏藏起來,以免其變成戰利品落到敵方手中。面具女郎知道了這件事。這位軍官被判了死刑,無法跟外界聯絡,因此將秘密藏在手鐲上,只有如此,他才能將藏寶的地點告知他的繼承人。聽明白了嗎?」
思考機器坐上汽車,哈奇跟進,汽車快速開走。車在郊區暫停了一下,讓兩個帶著十字鎬和鏟子的工人上車,就坐在後排的座位上。這輛車載著一群奇妙的乘客:一位美麗的年輕女子、一位記者、一位舉世聞名的科學家、兩位工人,朝著目的地進發。哈奇單獨坐在中排座位上,聽到科學家說:
「請你寫下來,」思考機器言簡意賅地說。年輕女郎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眼神中似乎帶點挑釁的意味,然後在桌前彎下腰要開始寫字。鉛筆就要碰到名片時,她改了主意,微笑著將鉛筆和名片都交給哈奇。
不久,馬莎帶著一位年輕的女士走進來。她身材苗條、姿態優雅、服飾雅緻,長著深棕色的眼睛,波浪起伏的頭髮以及堅毅的下巴。一見之下,哈奇對女孩子的觀感從原先的九-九-藏-書好奇轉變成全然的愛慕,只有思考機器水藍的眼睛仍然露出無動於衷的神情。女孩子站著,眼睛輪流看著科學家與記者。
「果然沒錯。再見。」
記者點點頭。
「我更願意有你的地址,」科學家說,「就像我說過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夠解開謎底。」
「不用緊張,」面具女郎安撫她,「我什麼東西都沒拿。」
「我的回答是:不關你的事。」
「但你到底是什麼人?」哈丁小姐再問一次,「你怎麼進來的?你要什麼?」她突然坐直身子。現在她已經不再害怕,反而露出好奇的模樣,濃密的長發蓬鬆地散落在半裸的肩頭。
「你可以在哈奇先生面前暢所欲言,」思考機器打斷對方的話,「也許我能夠幫你的忙。首先,能否請你先將手鐲的歷史重說一遍,儘可能跟面具女郎對你說的一模一樣。」
年輕女郎來到此地,拿出一張薄而細長的紙條,上面空白無字,紙上全是褶痕,我立刻看出這張紙條是從中空的手鐲里取出來的。紙條已經老舊、泛黃,因此不管紙上是否有字,這必定是囚犯送出來的信息。你看到我將紙條拿著靠近火盆,字跡就顯示出來,這肯定是用隱形墨水寫的。
「哈丁小姐,請坐。」科學家說。「我不知道我為什麼來,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她有點遲疑地說,微笑了一下。「我本來以為可能只有你一個人在,所以……」
「你找到哈丁上尉被關在監獄的準確日期了嗎?」思考機器問哈奇。
女郎對哈奇吃驚的模樣報以微笑。「那麼,到實驗室來的另一個年輕女郎是假冒的哈丁小姐?」最後,哈奇總算能說話了。
(石籬。將大熊石像尾巴處與巨人頭像的陰影尖端連線,向北一百英尺。下午三時。)
思考機器聳聳肩。「還有別的嗎?」他問,「現在,該讓我看看手鐲了。」
三點整,思考機器記下巨人頭像石堆陰影尖端的位置,然後坐下來,開始一串寫滿了兩大張白紙的繁複計算工作。
「我來是要向你借,聽清楚了,是借,」面具女郎繼續說,「借你首飾盒中一個最不值錢的東西。」
「如果在首飾盒裡面,我早就拿了就走,不會打擾你了,」面具女郎繼續說,「就是找不著才不得不吵醒你。」
他起身率先通過狹長的走廊朝他的小實驗室走去,女郎和哈奇也緊緊跟隨。思考機器用火柴將一個炭盆點燃,把展開了的紙條靠近火焰,讓火焰的溫度傳到紙上。另外兩人好奇地從他背後探頭看著,現在他們明白思考機器的用意了。
仍然困惑不已的記者掏出火柴盒,遞了過去。沉著冷靜的科學家點燃了一根火柴,拿著那張神秘的紙條靠近火光。年輕女郎突然站起來,驚叫出聲,一把搶過黃色的紙條,火柴也被弄熄了。思考機器用責備的眼神看著她。
一小時后,失蹤已久的哈丁家族寶藏終於出土了。思考機器和大家一起注視著腐爛的木箱以及裏面的東西。初步估計,藏寶價值至少有二十萬元。
「一點兒危險都不會有,哈丁小姐,」科學家冷靜地說。他再次檢查紙條。「請跟我來。」
「哈奇先生,你聽我說過好幾次了,有關邏輯推理的必然性,就跟二加上二必然等於四一樣肯定。這一點確定之後,我們就該找出一個毫無爭議的起點來著手。這個起點發展出另一個事件,事件順序衍生髮展,一直到找出合理的答案為止。讓我簡單說明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覺得隱形墨水很難在監獄里弄到嗎?其實一點也不難。如果你用牛奶或檸檬汁在紙上寫字,幹掉后字跡就會消失不見,一旦接觸到熱氣,一段時間后字跡就會再顯現出來。這隻是一種化學現象而已。
「其他珠寶對我一點用處都沒有,」面具女郎冷酷地說,「我只要手鐲。」
「警察為什麼常常對犯罪案件束手無策,」他說,「主要原因不在於他們天生就是白痴,或者對自己的工作缺乏熱情,而是他們的知識不夠準確、廣泛,不知道該從什麼地方著手。以目前這個案子為例,一開始只是個謎語,中間案情變得錯綜複雜,最後卻以簡單的幾何學結束。警方大概能夠解決每一階段的難題,尤其是經由圈外人指點的話,可是他們無法從一開始就看得出來有三個階段的問題要解決。
「你說的沒錯,」哈丁小姐同意,「我能問你為什麼要那隻金手鐲嗎?」
半小時后,思考機器走到電話機旁。翻過一本書後,他撥了一個號碼。「哈丁小姐在家嗎?」對方拿起話筒時,他問。
戴著綠色面具的女郎倚在床腳,纖細的手戴著手套,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支手槍。微暗的床頭燈溫柔地照著她,也使手槍閃著邪惡的光芒。蜷縮在床上的是另一個女郎,床單、毛毯都拉至下巴,美麗的大眼睛驚奇地凝視前方,似乎被眼前的手槍迷住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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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女郎靜靜地沉思了良久。一隻腳有節奏地敲著地板。「我相信你。」末了,她慢悠悠地說。她站起身,迅速地披上外套。她往門口走去時說:「晚安。」在門口時,她轉回身子。「你最好放聰明些,過半小時再去叫人。而且我出去時會開著窗子,所以你最好叫人去把起居室的窗戶鎖好。晚安。」
「是的。除了一個貼身女僕和兩個用人之外,我單獨住在那間房子里。用人的住處離我的卧室相當遠,就算我呼救也聽不見。我的貼身女僕泰伯特小姐,當天晚上也不在家。」
她在床腳坐下,將披風拉緊,雙手放在膝上。哈丁小姐拿了一個枕頭墊在背後,舒適地靠上去,驚愕地望著她的訪客。除了來人臉上戴著面具以及手上拿著手槍之外,現在的情景就像是兩個女人在起居室愜意地閑談一樣。
「在她搜查時,你是否認為手鐲不會無緣無故就消失不見,除非是在面具女郎進來之前就已經有其他人進來過了,而且你也認為,如果有人在她來之前進入你的卧室,你一定會醒過來?」
面具女郎再次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輕叩槍管。「手鐲!」她不耐煩地說。
記者哈欽森·哈奇根據哈丁小姐向馬洛里探員報案時所敘述的資料,將整個案件一五一十地向思考機器報告。這時,科學家的老管家馬莎敲了敲起居室的門,送進一張名片。
哈奇這才想到他自己並不知道手鐲的形狀,其實他根本就忘記問了。他知道的只有手鐲是金的,而且不怎麼值錢。既然他不知道手鐲的形狀,那麼他也就沒有對科學家描述過手鐲的外形,可科學家怎麼會知道呢?他抬起頭來用詢問的眼光望向對方。科學家拉長的臉露出一副深不可測的模樣。
「不過這些都不是要點。謎語的第一個字Stonehedge(石籬)指的是老特里梅因·哈丁的莊園石籬庄,離此約二十英里,當年在獨立戰爭時被英軍殺死的威廉·特里梅因·哈丁將家族的財寶藏在那裡。等我確定一兩個日期,並且做好必要的天文學和幾何學上的運算之後,今天下午我們就可以去取出寶藏。」
女郎的眉頭一挑,似乎對這個要求感到奇怪。「在你進來之前,我們正在討論這個案子,」思考機器簡單扼要地說,「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們就從那一點繼續說下去。」
「你在什麼地方找到手鐲的?」思考機器不耐煩地再問一次。女郎並沒為這個問題而發窘,哈奇看到女郎美麗臉龐上的神情一點都沒有變。
「我不知道,」矮小的科學家不耐煩地說,「無論如何,我們該謝謝那個面具女郎將謎題送到我手中,幫我解決了這個案件。不管她是誰,有什麼目的,現在都無關緊要,尤其是哈丁小姐已經找到這些寶藏了。」
哈奇按照預定時間來到科學家的住所,只靜等了一兩分鐘,屋外就響起汽車的喇叭聲。「走吧,」思考機器站起來說,「咱們的車來了。」
「我跟你從頭講起吧。你的曾祖父威廉·特里梅因·哈丁被英軍俘虜了,在被處死之前,他留下一隻沒有鑲邊的金手鐲給你的祖父,」面具女郎解釋,「你的祖父當時只是個孩子,等到他二十一歲時,從你曾祖父的一個委託人手中收到了那隻金手鐲,一八五三年三月二十五日,你祖父去世了,金手鐲留給了你父親。你的父親在一八九八年四月死時沒有留下遺囑,因為他沒有兒子,這金手鐲由你母親保管。去年你的母親也去世了,因此這隻金手鐲現在就該在你手上。你瞧,」她下結論,「我可是花了好多時間和精力將你的家史都搞清楚了。」
哈丁小姐的眼裡充滿了恐懼,她伸出白皙的雙手,擺出一個無助、懇求的姿勢。「你不要殺……殺我!」她氣喘吁吁地說,「我不知道。我……你拿去,其他珠寶都拿去,我沒法告訴你。」
「她叫什麼名字?還有你提過的另一個竊賊又是誰呢?這些人現在到哪裡去了?」
「我來的目的是希望你能用另一種方式幫我。比方說,」她翻查著自己的記事本,「凡·杜森教授,我正好知道你一些了不起的成就,因此我希望你能在這個案子上為我找出一條明路。」
思考機器斜視著哈欽森·哈奇充滿疑問的雙眼。
「我對你發誓,」哈丁小姐畏縮地說,「我不知道它在哪裡,我也想不通會到哪裡去了。我……我……」她無可奈何地停下。面具女郎威脅著舉起手槍,哈丁小姐驚駭地望著。「請……請……我真的不知道!」她歇斯底里地懇求著。
「哈奇先生,」他繼續說,「如果你研究過語言學的話,你就會知道,在各種常用語文中,撇號跟重音符號扮演著非常重要角色的只有法文。我將謎語讀過幾次后,發現它是用法文寫的,而且是倒過來寫的。為了方便你了解,我將它譯成英文後,倒著讀,結果就是:
「我們要等到三點鐘才能開始工作。」思考機器說。
「我想像得到你一定會大吃一驚。」思考機器冷冷地說。
「我不知道。」哈丁小姐無助地說。面具女郎冷漠地瞪著對方一會兒,將槍栓往後一拉,發出咔嗒聲。哈丁小姐膽怯read•99csw•com地看著手槍。
女郎微笑了一下,對兩位男士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思考機器只是禮貌地碰了一下,哈奇則是熱情洋溢地握住。女郎眼瞼低垂了一下,像是害羞,然後突然抬起頭,凝視了記者一下,看得他雙頰都紅了起來。
「我想你說的是借?」
「你確定會歸還嗎?如果會,什麼時候?」
「Stonehedge· Hundred feet due north from the tail of Bear Rock through apex (or point)of shadow cast by Giant's Head, three p·m·
面具女郎幽靈般的眼睛閃過一絲調皮的神情,紅色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相信我不會弄錯,」她問道,「你是伊莎貝爾·利·哈丁小姐吧?」
科學家伸出白皙、纖細的手,拿起名片瞄了一眼。「你說的都是哈丁小姐告訴警察的話嗎?」他問記者,「你沒有親口問哈丁小姐吧?」
「以前住在弗吉尼亞州?」
「這個手鐲,」科學家打斷對方的話,「是橢圓形的,上面應該沒有鑲嵌寶石之類的東西,只是一個箍狀物,用一根包在裏面的鉸鏈連接起來。是這樣的嗎?」
年輕女郎突然往前踏上一步,在實驗桌上彎下腰,仔細地查看那張神秘的紙條。最後,好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似的抬起頭來。「我只有……一部分手鐲,」她宣稱,「只有一半,不幸的是手鐲斷了,所以……」
「你瞧,她的確解出謎語了,」思考機器平靜地說,「工人挖過這個地方了。」
「你只能相信我的話了,」面具女郎回答,「只要幾天就還給你。」
她從手提包里取出一箇舊的、刮痕斑斑的半圓形金手鐲,遞給科學家,然後走到窗戶旁往外望。思考機器仔細地檢查手鐲,看著它表面精美的裝飾性花紋,再看內面的隱藏式鉸鏈,手鐲就是在這個部位被人用力扯斷的。有兩次,他抬起頭來斜眼望著站在窗旁陰影中的年輕女郎。當他再次開口時,他的語氣變了,一種較為深沉、柔和的聲調,幾乎是一種尊敬的態度。
「至於你的問題,」面具女郎平靜地說,「我的身份對你來說一點都不重要,而且也不關你的事。就算告訴你我的名字,你也不會認識。我是怎麼進來的?我打開一樓客廳一扇沒上鎖的窗戶走進來的。我離開時,也不會鎖上它,所以你最好找個人把窗戶鎖好,否則竊賊很容易進來。」她對著哈丁小姐驚訝的臉微笑了一下,「現在讓我們來談談我為什麼來,以及我要什麼的問題。」
「我……我是。」對方顫抖著回答。
「我解出謎語並且清楚地譯成英文之後,才將一份謎語抄給來訪的年輕女郎。我特意問她是不是懂法文,為的是給她一個線索,看她能不能自己將謎語解開。謎底揭開之後,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複雜的天文學和幾何學計算。你可以看到,死囚傳來的信息中沒有註明日期。
「當我對她指出原文是法文之後,她應該就能解出謎語了,因此我們可能會看到那個地方已經被人挖掘過了,可是她只有三百六十五分之一的機會找到寶藏。我該說她是個相當聰明的人,但還沒聰明到會做必要的天文學和幾何學計算。」
「你認為上面應該會寫了什麼東西,是嗎?」
「後來你在什麼地方找到手鐲的?」他不經意地問。
思考機器在自己的大椅子上坐好,斜眼往上看,白皙的長手指指尖相觸。他靜坐沉思了好長一段時間,最後還是女郎打破了沉默。「當然我是有點驚訝,」女郎支吾地說,「我正好在你們在討論這個案子的時候來到這裏,其實我來拜訪的目的是……」
「我有理由相信,」女郎突然冒失地說,完全沒理會思考機器的問題,「有人把原本極有價值的紙條換成了這張白紙,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除非是……」
「可是上面寫了一些字。讀出來!」女郎堅持著。
「手鐲!」年輕女郎重說一次,哈奇又注意到女郎美麗臉上的表情改變了。「我……呃……你一定要看嗎?我……呃……」她突然住口。
年輕女郎緩慢而詳盡地將手鐲的歷史重複了一遍。「你報案時的敘述都是正確無誤的?」科學家問。「就我所知,是正確無誤。」對方回答。據我了解,除了在其他房間的僕人之外,當時只有你一個人在家?
哈丁小姐看得出,對方講的都沒錯。
「可是那個假冒哈丁小姐的年輕女郎是什麼人呢?」
在他們前面,有個約十尺見方的地面已經被挖掘過。哈奇走過去看,而思考機器則走到大熊石堆的尾巴部位插入一根木棍,接下來看著自己的手錶,表上的指針指向兩點三十分。他跟年輕女郎走到巨頭石堆的陰影里坐下,哈奇也在兩人的旁邊坐下,兩位工人同樣自行找了個地方休息。
「請告訴我,她是不是個左撇子?」
「老天!這是哈丁小姐本人,」哈奇叫著,「現在我們能知道真相了。」
「寶藏!」年輕女郎叫著,「你是說寶藏?真的是有寶藏了?」
「我正要說,」女郎繼續說,「我今天前來拜訪,跟手鐲以及昨晚發生的事都沒有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