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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室疑案

畫室疑案

「這樣做花費的時間太長了,而且可能會一無所獲。」思考機器說。他起身走到隔壁房間去,一會兒之後折回來,盯著壁爐架上的時鐘。「現在正好是九點鐘,」他說,「你從這兒到畫室去要多久?」
哈奇立刻轉道去了她位於多徹斯特的小公寓。斯坦福小姐在家。她願意見記者嗎?答案是:願意。哈奇走進小會客廳,過了一會兒,斯坦福小姐走進來。她是位個子嬌小的金髮女子,雙頰粉紅,本該是藍色的眼睛已經哭得紅腫。
接下來,思考機器走進哈奇曾經搜查過的卧室。他先推開浴室的門,看了一眼便把門關上。接著他想要打開另一扇似乎是衣櫥的門,發現門上鎖了。
哈奇過去接電話,聽了好幾分鐘。他回來時,臉上一副興奮的表情。「什麼事?」科學家問。
這時已經是差十分十點鐘了,哈奇要去找斯坦福小姐,請她鑒定手套和面紗的主人是誰。他坐上一輛計程車,拿出手套和面紗,仔細察看。手套是皮製的,尺碼較小,摸起來質地厚重;面紗是由一種如蛛絲般纖薄的東西製成,他不知道是何種材質。
「我知道了,我早就知道了。」她哭著說,「威利斯先生跟這件謀殺案有什麼直接關聯嗎?」
哈奇瞪大了眼睛。
「幹得漂亮!」採訪主任說。
「不用理她,」思考機器回答,「我可能會親自見她。我要你去做的都是非常急迫的事,一旦有了結果,就要立刻告訴我。要是你行動夠快的話,也許能避免另一件慘案發生。」
哈奇接過一張紙,讀道:「格雷絲·費爾德,二十一歲,身高五英尺七,一百五十一磅重,黑色長發,眼睛黑褐色,身材苗條,鵝蛋臉,據說非常漂亮。」
「不過,有沒有可能……」哈奇說。
「這時,哈奇先生提醒我閱讀在聖喬治公寓中發生盜竊案的報道。我一讀之下,立刻判斷出這是威利斯乾的。為什麼?因為一般竊賊不會在家中有人時故意破門而入,他們會用撬鎖的方法悄悄進去。我們知道威利斯妒忌心強,他正是那種會破門而入企圖殺死聖喬治的人,尤其是如果他認為費爾德小姐也躲藏在那裡的話。
她的眼睛突然湧出淚水,轉身離開房間。過了一會兒,屋裡其他兩人聽到通往大街的門「砰」的一聲關上。
「我覺得這件事並不值得勞您大駕。」哈奇不好意思地說,「只是一件有關女孩失蹤的事。可有些事實在讓我感到非常費解。或許,這隻是個私奔事件。」
「我什麼都不會說的。」女孩子也堅定地說。
「那麼,現在立刻出發。」科學家說,「如果聖喬治先生真的在他的畫室里,他會在九點三十二分時出門。他會撒腿就跑,可能連帽子和外套都沒穿。」
「由此看來,認為聖喬治知道女孩子藏在何處的,不只我一人,威利斯也認為女孩在畫室里。我故意用生硬的口氣質問斯坦福小姐,希望從她口中套出威利斯到底知道多少,可是她對他死忠到底,一點消息都沒透露。
「以上這些線索有幾個意義。首先,威利斯並不確定女孩藏在何處,他只是懷疑而已,如果他已經殺了費爾德小姐,那麼他當然知道女孩身在何處;其次,如果費爾德小姐跟什麼人私奔了,那人必定是聖喬治,沒有其他男人牽涉到這件事;第三,聖喬治很可能跟她在一起,或是很靠近她,即使是他已經殺了她也是一樣;第四,子彈打傷了聖喬治的胳膊,讓他無法繼續作畫,使得他精神崩潰、狂性大發,因為這樣一來他的前途算是全毀了。
「那麼我什麼問題都不回答。」她將嘴唇緊閉成一條線。
救護車離開后,思考機器回到卧室,又將發現畫家和格雷絲的小衣櫥仔細地檢查了一遍。裏面就像是個裝填了墊襯的牢房,約有六英尺見方,四周全用兩三寸厚的毛氈蓋住,天花板上有個小通氣口,因此一些氯仿的氣味才會漏出來。裏面仍然充滿了難聞的藥味。
「那麼,費爾德小姐可能發生了什麼事呢?」
「是她介紹我認識威利斯先生的。」
「我知道不是他乾的,」她開口說,「我剛收到一封他從斯普林菲爾德寄來的信,信上說格雷絲失蹤當日,他在斯普林菲爾德……」
「那麼就給我!」探員大吼道。他拿出警員徽章在管理員眼前晃了一下,對方立刻就被嚇住了。「啊,警察!是,先生。」
畫家對這幅畫的愛就像父母愛自己的孩子一樣,他每天都到展出的美術館去,不過總是挑人不多的時候。他不跟任何人說話,只是站在畫前,用充滿愛慕的眼神望著畫像;扯著自己下巴上蔓生的鬍鬚,眼中閃著淚光,然後靜靜走開。
「如果這些東西都是格雷絲·費爾德小姐的,」記者自言自語,「那麼就可能代表了某種意義。如果不是,我就是個蹩腳的小偷。」斯坦福小姐的住所還亮著燈,記者按下門鈴,一名僕人出來應門。「如果斯坦福小姐還沒休息的話,是否能讓我跟她見個面?」他要求道。
「我帶來了。」記者回答。
「我也找到了聖喬治的筆跡,」記者繼續說,「跟碎紙片上的完全不同。」
哈奇先向對方說明,來訪的目的是要找到格雷絲·費爾德小姐,斯坦福小姐聽了便熱心地表示,願意儘可能提供她所知的消息。
「走吧。」末了他說。
不管真正的原因為何,事實上,從畫作開始展示后的幾個月中,聖喬治本人一直住在療養院里。醫生說他神經衰弱,擔心他是否患有精神分裂症。不過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養后,他的情況似乎有了改善,因此讓他出院回家休養。出院后他獨自住在自己的畫室里,畫室在一棟大型辦公大樓中。畫商們不時會到他的畫室來,要求他出售那幅《完美》,但都被他拒絕了。一位住在紐約的富商甚至向他開價五萬,也被他一口回絕。
哈奇感到一陣狂喜湧上心頭,勉強克制住自己沒喊出聲。
「在我打電話給聖喬治的第二天,哈奇先生把他的發現以及跟斯坦福小姐談話的結果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我。這表示斯坦福小姐懷疑她所愛的威利斯謀殺了費爾德小姐。為什麼?因為她聽到威利斯威恐嚇費爾德小姐。威利斯這傢伙是個輕率衝動的笨蛋。動機是什麼?妒忌。妒忌什麼?他知道她半裸地在一幅畫上當模特兒,而畫畫的畫家也愛她,這就是他妒忌的事。他的一切作為都與此有關。」
思考機器將信紙遞給哈奇。「你該會有興趣看這些東西,哈奇先生。」他解釋說,「圓括弧中的字就是你手上碎紙片上的字,我加在原信上,使你能看清原文的完整意思。」
思考機器點點頭。
接下來,哈奇到康斯坦斯·聖喬治的畫室去拜訪畫家,他要告訴畫家,他已經查出畫作模特兒的真實身份了。但大樓的管理員說聖喬治不在家,敲門時也沒人應答,已經有好幾天沒見到他了。管理員說他經常如此。
女孩子將照片遞過來。哈奇看到照片上女子的臉,拚命抑制住想要大聲喊叫的衝動。這真是讓人大吃一驚!最後,他拿著照片和碎紙片離開女孩的住處,腦中飛快地設想著各種可能。十分鐘之後,他打電話給報社採訪主任。
「啊,我就是擔心會變成這樣。」女孩喘著氣,坐在沙發上啜泣起來。
「絕對是條大新聞,」他興奮地說,「失蹤的女子就是聖喬治畫作上的神秘女子。」
「從跟格雷絲成為朋友后才認識的,」她回答,「是她為我們互做的介紹。」
一到目的地,思考機器率先跑下車,哈奇和探員也隨即跟出去。
思考機器拖過一張墊腳凳,將自己的腳舒適地擱在上面,往後靠在椅背上。「說吧。」他直截了當地說。

01

九-九-藏-書
「所有線索都使聖喬治跟女孩的失蹤有所關聯。對聖喬治來說,這個女孩的美貌代表著他所追求的一切:希望、成就、生命力。因此,他會愛上這個女孩是很自然的事。她雖然貌美如花,可智力卻不一定會跟美麗成正比;而他雖是個有名的畫家,卻是個行為古怪的人,在某些方面非常幼稚。兩個人的個性簡直是南轅北轍。
「小心子彈射出來!」思考機器大聲警告。
思考機器將馬洛里探員和哈奇拉到一旁,以免受到從房裡闖出的人的攻擊,然後推開房門。一陣令人窒息的煙霧湧出,那種帶有令人作嘔的甜味的無疑就是氯仿,可是房內並沒發出聲響。馬洛里探員疑惑地看著科學家。
斯坦福小姐的暴怒對思考機器一點影響都沒有。他冷冷地抬眼望著對他挑釁的柔弱女子。「你最後一次看到威利斯先生的手槍是在什麼時候?」
屋裡有一扇半開的門,是通往浴室的,哈奇只探頭往裡望了一眼。他抬腕看了一眼手錶,已經過了十五分鐘,他該準備離開了。當他靜悄悄地推開門邁步踏進走廊時,聽到通往大街的門被打開的聲音,他走下樓梯,走到一半時,碰見了聖喬治。
「可是他住的地方一直鎖著門,」哈奇說,「有人說他似乎瘋了。」
斯坦福小姐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她像是下定了決心,站了起來。
「還沒有。」記者回答。
「還好,只是失去知覺而已。」他說,將地板上的人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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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機器起身,其他兩人也跟著站起來。馬洛里先生,因為你是警方人員,萬一需要破門而入時,有你在方便些,所以我需要你在場。「科學家說。」女孩怎麼會在畫室里呢?「哈奇問。」大概是聖喬治叫她來的,可能是要她再當一次模特兒。為名畫家當模特兒能滿足女孩的虛榮心,她第一次當模特兒時可能也是為了同樣的理由。威利斯也是因為這個虛榮心才會恐嚇女孩以及企圖殺死聖喬治。不幸的是,當費爾德小姐來到畫室時,畫家的精神病正發作,他對女孩瘋狂的愛意被拒絕後,便怒氣沖沖地將她禁閉起來。
「明早來之前,記得要先找到威利斯和聖喬治的筆跡,」科學家吩咐著,「然後跟我說說今晚的發現。」
「聖喬治先生嗎?」他問。「不是。」對方回答。哈奇認識聖喬治。他見過對方五六次,而且至少也談過兩次話。否認身份一點用處都沒有。「我是來告訴你,格雷絲·費爾德小姐,也就是畫作《完美》上的模特兒,失蹤了。」哈奇說。對方瞪著他。「不關我的事。」對方厲聲說,並往樓梯上方衝去。哈奇一直等到畫室門關上才離開。
「我不敢保證。」思考機器坦白地回答,「事實上,從她失蹤那天起,她就處於半昏迷狀態,如果她的健康狀況跟她的美貌一樣無懈可擊,她就有可能複原。她現在最好是留在醫院里繼續接受治療。」
哈奇講述了事情的經過。從在美術館展覽的女子畫像開始,接著他看到女子的照片和一張被撕碎的信紙,直到他見到威利斯先生為止。他早就知道,要對思考機器說明案情,最好是從頭開始講才不會浪費時間。
「當然。」探員再說一次。
「什麼?」哈奇齜牙咧嘴地叫著,他真的迷糊了。
十一月二十七日星期五的早上,哈奇走入報社,採訪主任一看到他,便趕緊放下口中的雪茄,叫住哈奇。
「你有她的照片嗎?」
「當然。」探員說。
「什麼事?」思考機器問。
她再次滿臉通紅。她瞟了一眼哈奇。要讓一個女孩承認愛上什麼人,實在需要一些勇氣。「我非常敬重威利斯先生。」末了,她低聲說。
「大約半小時。」
「如果我們能將這張碎紙和女孩失蹤的事串聯在一起,那麼這張紙可能還有些用處。」他說,「目前暫時把它擱下。兩個女孩住的房間里,丟進廢紙簍的紙片不知道有多少呢。」
馬洛里探員跟哈奇跟著他走出門,不久以後,他們回到科學家的住處,在實驗室里坐下。哈奇已經將整個故事在電話里向採訪主任報告過。主任欣喜若狂,這絕對是條新鮮、有趣的頭版新聞。
「我想你說過,費爾德小姐認識威利斯比你早些吧?」
「有沒有他房間的鑰匙?快拿出來。」
「要叫救護車來嗎?」他問。
If you go to that studio Wedne (sday) to see that artist, I will k (ill you) because I won't have it known (to the) world that you are a model·I (ho)pe you will heed this warning·
思考機器漫不經心地翻了翻哈奇帶來的兩隻手套和面紗,然後還給哈奇。哈奇起身,手上拿著帽子,準備離開。
「採訪主任告訴我一件奇怪的事,」哈奇回答,「康斯坦斯·聖喬治大概是真的發瘋了,竟然從醫院逃走不見了。」
「就我看來,聖喬治是愛上了這位女子,」思考機器繼續說,「因此,想要解開這個女孩的失蹤之謎,聖喬治應是調查的主要目標。我們可以暫時不考慮自殺的可能,她沒有自殺的動機。如果她真的跟威利斯相愛,她更有活下去的理由了。被謀殺呢?這個可能我們也可以暫時放置,不過以後可能要回過頭來考慮它。去問聖喬治,試試看用什麼方法能迫使他回答你的問題。」
「哈奇先生將這件事的開頭對我詳細說過,」思考機器解釋道,「他說了畫作的由來;畫上模特兒的神秘之處;她無比的美貌;他如何發現她就是格雷絲·費爾德,一個售貨員;他也提到畫家聖喬治有精神上的問題,以及畫家為了女孩不肯嫁給他而傷心欲絕的傳言。
第二天早上,哈奇在吃早餐時攤開報紙,一眼就看到頭條新聞——有個竊賊闖入康斯坦斯·聖喬治的畫室,幾乎將他殺死。那人對聖喬治開了一槍,擊中他的右臂。當時聖喬治先生正躺在床上睡覺,竊賊破門而入,他被吵鬧聲驚醒,走進接待室時被射中一槍。他的傷勢並不嚴重,但是竊賊早已逃逸無蹤。
「咱們要去哪兒?」哈奇問。
「你當然看不出。」科學家打斷哈奇的話,「除了自殺、被殺、私奔之外,我們假定她什麼事都沒發生。你認為她沒有私奔,其實你只是考慮到一種可能性,就是她跟威利斯私奔。你不相信她跟威利斯私奔,那麼,有沒有可能是跟聖喬治私奔呢?」
「我跟她分開,一個人先上了車。到公司后,對櫃檯領班說她會稍微遲到一點兒。從那之後,就再沒有任何人見到她,或聽到她的消息。我不知道她會到什麼地方去,」女孩的眼淚流了出來,「我覺得她一定是碰到什麼可怕的事了。」
「還有,你為什麼認為這是宗謀殺案?」
記者想開口說些什麼,又停了下來。他自己也不太確定。他好像揭露了什麼東西,但自己還不清楚。
「毫無疑問。他大概只剩幾個月可活了。」
當天早上,哈奇將這個看來雜亂無章、毫無頭緒的故事講給思考機器聽。費爾德小姐的失蹤是故事的核心,其他許多不相干的事似乎都圍繞著這個核心發生。哈奇說完后,將刊載著畫室遭竊報道的報紙拿給思考機器看。畫家本人已經被送到醫院去了。
這時,隔壁房間的電話鈴響了。科學家走過去接聽。
「斯坦福小姐,」他盡量放輕聲音,「你最好把跟這件事有關的來龍去脈全都告訴我。我現在所知的信息都是不完整的,如果你能把你所知的詳情說出九_九_藏_書來,我們就能早些讓真相大白。」
「會不會是私奔呢?」哈奇想到這一可能。
「聖喬治先生的公寓里有幾個房間?」科學家問。
「嗯,我想不出有什麼方法能確定他是否住在他的畫室里。」記者皺著眉頭,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當然,我可以不分晝夜地守在他的畫室外面,看看他會不會出來買東西,或者有沒有人送什麼吃的東西進去。」
哈奇第二十次看手錶。他已經將自己的手錶跟思考機器家中的時鐘對過了。分針緩緩地移動著,九點三十一分,九點三十一分半,他聽到畫室的門發出咯咯聲。突然間,房門大開,聖喬治沖了出來。
「任何事都有可能,哈奇先生。」科學家打斷道,「現在你該做的事,就是找出畫家聖喬治的筆跡,看看這張紙條是不是他寫的,同時也去查查是不是威利斯寫的。即使確定是威利斯寫的,跟這件事大概也沒有什麼關聯。」
「威利斯先生有意追求你嗎?」
「是的,知道一些。」女孩子回答。
哈奇將他收集到的資料向採訪主任做了簡短彙報后,便坐下來開始琢磨那張碎紙片上的字。顯然「sday」代表的是一周中的某一天,可能是「Tuesday」(星期二)、「Wednesday」(星期三)或「Thursday」(星期四),這些詞的詞尾都是「sday」。這樣猜測大概沒錯,可是他仍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不錯,費爾德小姐最後被看到時是在星期三,即便如此,他仍看不出有何關聯。哈奇認為下一行的不完整詞句「illyou」最重要,原句可能是一個頗具威脅性質的「killyou」(殺死你),或者是請求性質的「willyou」(懇請你),也可能是「tillyou」,及其他十幾種詞尾是「ill」的單詞。在他腦子裡,綜合考慮所有收集到的資料,他認為「killyou」的可能性最大。再下一行的「tothe」意思是夠清楚了,只是在缺了前後文的情況下,不知道有什麼含義。最後一行的「ho」,可能是「hope」(希望)的一部分。全部放在一起,還是毫無頭緒,他決定暫時放在一旁。
「你擔心會變成什麼樣?」哈奇困惑地問。
「不用,」思考機器說,「再有半個鐘頭,他就會完全恢復了。」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件東西是他的心肝寶貝,」科學家解釋,那就是他的畫作《完美》。我查過電話簿,知道他有個電話。如果他把自己鎖在房裡躲起來,那麼顯然只有打電話才能找到他。就在九點三十分,我打電話給他,他果然接了電話,我告訴他美術館失火了,他的畫可能會被燒。
「馬洛里先生,叫那個笨蛋閉嘴,」科學家不客氣地說,「把他弄到隔壁房間去。」
當科學家讀著女孩遞過來的信時,女孩坐到椅子上。她這才看到哈奇也在屋裡,露出驚訝的表情。她瞪著對方好一陣子,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然後轉頭看著思考機器。
「是你的同事。」他對哈奇說。
「不會。」女孩答得很快,「我知道她在談戀愛,可是那個人也同樣對她的行蹤一無所知。在格雷絲失蹤的那個晚上,我還見過他。他來找格雷絲,知道她沒有回家也沒去上班,覺得非常驚訝。」
哈奇已經不去想聖喬治為什麼會突然離開自己的畫室了,現在他只要將此地細緻而快速地搜查一下。看起來接待室里沒有什麼東西可查,於是他走進畫家的工作室。
「維克多·威利斯!」思考機器困惑地重複了一遍,「你確定嗎?」
哈奇飛快地瀏覽了整間畫室,走到一張小桌子前。他拿開覆蓋在桌上的一些報紙,突然低下頭去,撿起一副女用手套,放進自己的口袋中。
(假如你星期三去畫室見那位畫家,我就會殺了你。因為我不願讓其他人知道你就是那名模特兒。我希望你能正視這個警告。)
兩分鐘后,他們三人進入接待室,屋裡瀰漫著濃重得幾乎令人窒息的氯仿氣味。思考機器往四周一望,快速鑽進隔壁的畫室。
「讓她進來。」思考機器說,連頭都沒抬起來。
「我是說威利斯先生沒有殺死格雷絲。」女孩回答,突然露出信心十足的模樣。「看這個。」
「謀殺的動機是什麼?」哈奇堅持問下去。
「馬上去找,可能的話,也帶一份樣本給我。不過,你得先去調查威利斯現在或以前是否擁有槍支,如果有的話,你要查出槍膛是否裝了子彈。也要調查聖喬治是否擁有槍支,如果有的話,盡你所能,一定要把槍拿來。」
「在哪裡?」思考機器再問。
一陣長長的沉默,女孩子勇敢地看著科學家的斜眼。最後,她垂下頭。「我想我明白。你想知道什麼?」
「壞了,壞了!」科學家叫起來。哈奇從未見過他如此激動。
這個直率的問話嚇了斯坦福小姐一跳,她猛地站起身來,瞪著思考機器。對方卻一動不動。她怔在那裡,哈奇看到她的胸口快速地起伏著,好像是在抑制激動的情緒似的。
「三天之前,也就是星期二那天,格雷絲上班時收到一封信。那封信似乎讓她非常激動,可是她並沒對我說什麼,我也沒問。當天晚上她沒睡好。等到第二天早上,我們要出門上班時,她似乎又恢復過來了。我們一起走到地鐵去坐車,她讓我先去百貨商店,說她稍後就到。
「什麼?裏面有什麼?」探員問。
「那麼,你為什麼要帶來給我?」
「沒有。」哈奇說,「我只注意到那裡門窗緊閉,屋裡有很濃郁的中國香的氣味,幾乎令人窒息。」
「讓我們回溯一下,從哈奇來找我時講起。」思考機器說,「這樣可以把事實說清楚些。馬洛里先生,我相信法律的公正性在於將一切相關事物都正確、清晰地解釋妥當,對嗎?」
記者快步出門。當天下午四點鐘,他回來了,思考機器立刻出來見他,手上拿著一張信紙。
接下來,他到處翻動,看看有什麼值得拿走調查的東西。最後,他打開一扇門,發現此處可以通往卧室。卧室里有一張大桌子,上面放著一口大鍋,還有一大堆尚未清洗的盤子,顯出這個率性的人經常自己做飯。室內有一張桃木製的大梳妝台,哈奇一眼就看到上面有一塊女用面紗。他也抓起來塞入自己的口袋裡。
「在此,我玩了一個幼稚的小把戲,很快就把畫家從他躲了兩天的地方逼了出來。我對哈奇先生說,如果畫家在家的話,他會在當晚九點三十二分出門。我讓哈奇先生躲在一旁,等畫家出門后,進入房間去尋找女孩的蹤跡。聖喬治先生果然在我指定的時間離開他的畫室,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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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九點三十二分。」記者注視自己的手錶說。
「把手槍給我。」思考機器說。探員還來不及反應,他已經拿走手槍,將槍口置於鎖孔上,扣動扳機。門鎖應聲而碎,探員正要伸手去推開房門。
女孩的臉又紅了起來,結結巴巴地想說話,嘴唇顫抖著。

02

哈奇倒是從未考慮到這個可能性。他點點頭。
「非常危險!」他快步跑到電話機旁,打電話給警察局。「馬洛里探員,」哈奇聽到他在說,「對了,我是凡·杜森教授。請你立刻到我家來。十分鐘到,好,我等你。非常重要。再見。」
女孩的臉又紅了一下。「我聽說過,」她說,「但從未見過那幅畫。有好幾次,我對格雷絲提議跟我一起去看畫,她總是拒絕。現在我知道是什麼原因了。」
「維克多·威利斯!」哈奇叫出來。
哈奇掏出碎紙片,科學家把它放在信紙上。哈奇猜測科學家大概是在比較兩張紙的異同。
無論專業美術評九*九*藏*書論家或一般觀眾對這幅畫作的意見如何,有一點是所有人都同意的,就是畫上的模特兒,的確是位絕色美女。因此,過了一段時間之後,人們開始詢問《完美》上的模特兒到底是誰?沒有人知道,連聖喬治的同行也不知道,他們只知道畫作上的女子不是職業模特兒。這就引發了一些猜測,全國好多美女都被討論到。接著有人猜想跟畫家的感情生活有關,他們說畫家一定是愛上了自己的模特兒,可是他的愛被對方拒絕了,因此畫家才會罹患精神分裂症。這種說法談多了,人們就越發覺得可信,因此常有人想要找到畫上的模特兒。哈欽森·哈奇,一位機敏伶俐的記者,花了好多時間研究那幅畫作,幾乎將畫上的每一個線條、每一種色彩都牢記在心,寫過五六篇相關的報道,但都沒能找到畫上的模特兒。他訪問過畫家聖喬治兩次,畫家對模特兒的身份絕口不提。
「我有,先生,可是我不能給你。」
「當然。」女孩說。
思考機器把玩著他手上的紙。「你知道你帶給我的信紙上寫了些什麼嗎?」
正當科學家專心研究時,僕人馬莎走了進來。「今天早上來過的年輕小姐想再見你。」她說。
讀完了信,記者抬頭看思考機器。對方舒服地半躺在沙發椅上。「那麼,斯坦福小姐,」科學家不動聲色地問,「費爾德小姐的屍體在什麼地方?」
「糟了,糟了!」他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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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科學家走到女孩面前,「如果你不坦白將一切都說出來的話,難道你看不出你可能會被冠上非常嚴重的罪名嗎?一個女孩失蹤了,而你的名字很可能跟一宗謀殺案扯上關係。你覺不出來嗎?」
「斯坦福小姐呢?」哈奇問。
接下來的半小時里,思考機器忙著救治三個昏迷不醒的人。馬洛里探員和哈奇兩人按照吩咐,盡量加快空氣流通。窗戶大開后,冷風灌入,幾分鐘后氯仿的氣味就慢慢消散了。三個昏迷的人中,首先蘇醒的是維克多·威利斯。哈奇一點也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人會在公寓里出現。威利斯的昏迷主要和他頭上的傷有關,其中兩個傷口流了很多血,氯仿只是使他更加昏沉而已。頭上的傷口則是被槍柄敲擊造成的,顯然是畫家乾的。最後,威利斯睜開了眼,茫然地望著他面前的幾張臉。
馬莎走了出去,一會兒之後,斯坦福小姐走進來。哈奇靜靜地站在一旁,好奇地注視著女孩。科學家抬起頭來,女孩的臉紅了一下,眼中露出急切的神情。
接下來一陣靜默。哈奇撫著帽沿沉思著,馬洛里探員也沒說話,該說的都說過了。兩人轉身準備離去,記者又想到兩個問題。「我想,聖喬治的精神病是不會好了吧?」
「費爾德小姐呢?」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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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提過的那幅最偉大的人像油畫中,她不是聖喬治的理想女性嗎?」思考機器語帶諷刺地說,「如果那是真的,那麼她有可能正是聖喬治心目中的理想妻子,對嗎?」
哈奇覺得自己像個傻瓜。他躲在離聖喬治畫室門外幾英尺遠的一個黑暗角落。現在正好是九點三十分整。他已經躲了七分鐘。如果聖喬治真的是躲在自己的畫室里,過去兩天里拒絕見任何人,那麼,到底是什麼神秘的力量,會迫使他走出畫室呢?
「可是為什麼?你是怎麼辦到的?」哈奇插嘴問。
「我不太清楚。」她坦白地說,「我知道他們之間有些爭執,好多次他們兩人爭吵不休,可能就是為了這件事。有一次我聽到威利斯先生恐嚇她,好像是說如果她做了什麼就要開槍打她之類的話。我實在是不太清楚。」
威利斯的神志慢慢清醒了,他轉過頭,看見了仍然昏迷不醒的聖喬治和格雷絲·費爾德。「她果然在這兒。」他突然叫出聲,「我早知道。她死了嗎?」
「也沒有。」記者慚愧地承認。
「你認得出這是誰的筆跡嗎?」他問。女孩猶豫了一下。「不認識。」末了她回答。哈奇冷冷地盯著女孩好一陣子,然後將紙片翻過來,背面一片空白。注視著這張碎紙片,他心中不由得湧起一陣興奮。「照片呢?」他用平靜的口氣問道。
「這些事我當時一眼就看出來了。哈奇先生將女孩的照片和一張信紙的碎片拿給我看。在那時,我還不清楚這張碎紙有什麼意義,我得先知道信是誰寫的。如果是威利斯寫的,就可能沒有意義,因為他已經跟費爾德小姐訂婚了,有書信往來是理所當然的事;萬一是聖喬治寫的,那可就意義重大了,這代表他直接跟此事有關。我們有理由相信,聖喬治與費爾德小姐之間的友誼,在畫作公開展示后就斷絕了。
星期五晚上,哈奇整理好這些雖然並不算多的事實,前去拜訪凡·杜森教授。思考機器用一貫不耐煩的態度接待了他。
「他叫什麼名字?」哈奇問。
斯坦福小姐轉身離去。哈奇有點傷感,有點困惑,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只好走出門去。他的腦中像是有一團亂麻,不知道哪裡是起點、終點或連接點。他很想儘快去找思考機器談一談。
「你知道誰沒有幹什麼?」科學家問。
女孩子點點頭,走出房間。當她回來時,手裡舉著一張照片。哈奇瞄了一眼,看出那是一張穿著晚禮服的女子半身照。而斯坦福小姐的眼睛正盯著一張殘破的紙片。
他出門時沒有左顧右盼,沒戴帽子也沒穿外套。哈奇只來得及匆匆看了他的面孔一眼;他的嘴唇緊閉,眼中閃露著瘋狂的光芒。他猛地推開房門,沿著走廊跑下通往大街的樓梯。畫室的門開著。
「我認識格雷絲已有五個月了,」她說,「就是從她剛到斯塔爾工作起。我們倆工作的櫃檯靠在一起,於是就交起朋友來了。因為兩人在此地都是單身,所以我們就租了房子住在一起。她從西部來,好像是內華達州的什麼地方,我是從加拿大魁北克來的。格雷絲不太講自己的事,不過我知道在我遇見她之前,她已經在波士頓河岸區住了一年多。在她來斯塔爾百貨之前,我相信她有一筆資金足夠她不用工作仍可過活。我知道的就是這些了。
思考機器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下去:
「不錯,我明白你的意思,」哈奇微笑著說,「可是我還是看不出……」
「聖喬治先生在公寓里嗎?」思考機器問電梯管理員。
「他是個銀行職員,」斯坦福小姐說,「名叫威利斯,維克多·威利斯先生。要是格雷絲是跟威利斯一起離開,我也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可是我確定她並沒這麼做,那麼,她會到哪裡去呢?」
「你是否……是否是在威利斯先生家中找到的?」女孩問。
「我不知道他有槍,我只知道威利斯先生跟你我一樣都是無辜的,而且我愛他。至於格雷絲·費爾德小姐怎麼樣了,我不知道。」
「沒有。」女孩子堅決地說,「也許還有些傾慕者,但她對其他人都不屑一顧。她對我說過好多次了,所以我……我……知道。」她猶豫地說。
「去聖喬治的畫室。」對方回答。
「你是否知道,聽好,不是猜測,而是真正知道,」科學家用刺耳的聲調說,「費爾德小姐,或者你稱為格雷絲的女孩,已經跟威利斯訂婚了?」
「威利斯知道格雷絲就是畫上的模特兒嗎?我想知道的是,你覺得他知道這件事嗎?」
「有幾十種可能。」對方回答,「她可能在街頭突然生病或死亡,被送進醫院或任何不知名的收容所;她可能因在商店中順手牽羊被抓,隨便給了警方一個假名;她也可能發瘋了,跑得無影無蹤;她更可能跟另一個男人私奔了;她可能自殺;可能被謀殺了。我們該問的不是『可能』發生了什麼事,而是『read.99csw.com真正』發生了什麼事。」
「我不知道。」她回答,「我在找那封信時,忽然想起來她通常在看完信之後,就會把信撕碎、丟到廢紙簍里。廢紙簍每天都有人清理,我找到一張黏在底下的紙片。」
「不會錯,」哈奇肯定地說,「就是那個銀行職員。」
「打開窗戶,每一扇都打開,再過來幫我。」思考機器下令。馬洛里探員跟哈奇立刻照辦。思考機器將手槍從畫家無力的手中拿走。哈奇跟探員兩人將兩具失去知覺的軀體搬到窗口。
「那是什麼?」哈奇問。
「跟哈奇先生談過之後,使我相信斯坦福小姐知道的遠比她願意說出來的更多。怎麼說呢?雖然她給了哈奇先生一張信紙的碎片,但很可能她也找到了那張破碎信紙的其他部分,甚至還擁有其他威利斯跟費爾德小姐來往的信件。今天早上她帶來的那封說是從斯普林菲爾德寄來的信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因此我就送了一封簡訊給她,說我知道她有那張殘破信紙的其他部分。她一收到我的信,很快就把原信送來了,她說那是在哈奇先生離開她家后,在某個抽屜中找到的。
「因此,我們知道費爾德小姐跟聖喬治在一起,可是她愛的人是威利斯,所以她是被迫跟聖喬治在一起的;另一個可能則是她已經被殺害了。但她究竟在哪裡呢?他的畫室里?有可能。我決定要去搜查畫室。就在此時,傳來發狂的聖喬治從醫院逃走的消息。他逃走只為一個理由,就是要去跟他所愛的人會合。所以我知道,即使費爾德小姐尚未被殺,也會陷入極為危險的境地。
「你還要去查查,」思考機器說,「聖喬治的情況怎麼樣了,重點是他的神志是否清醒。問問威利斯今天有沒有到銀行上班,可能的話,找出他昨晚在什麼地方。就這樣。」
思考機器很快地望了記者一眼,默默地走進隔壁房間。幾分鐘之後,他走回來,拿著外套和帽子。
「斯坦福小姐,」他慢條斯理地說,「今早你來時,你犯了錯,沒有將實情告訴我,我要的是全部實情。如果你現在願意坦白地將你所知道的全盤托出,也許我能夠真正幫上你的忙。」
思考機器在屋裡走來走去,焦急地等著。哈奇認識科學家已經很久了,頭一次看到他這副模樣。
哈奇隱約地想到科學家可能是在胡說八道,可是他以前也見識過科學家奇怪的思考方式,不管表面上看來是多麼荒謬,最終總能產生神奇的效果。
「有一張。可是我認為格雷絲會……」
馬洛里探員目瞪口呆地望著科學家,哈奇也是一樣。
「你要躲在他出門時看不見你的地方。」科學家繼續說,「他出來時,很可能不會關上房門,你就進去找找有沒有費爾德小姐的蹤跡。當他回來時,你要在門外跟他見面,問他一切你想問的問題。明天早上到我這裏來。他大概會離開二十分鐘。」
「因為你說你知道我有這些信,我擔心這些信會給我和威利斯先生帶來更多麻煩,所以乾脆帶來給你。」
「你能否找到你之前提到的那封信,」哈奇提議,「有的話更好。」
「是的,我聽過一次。」
「那張殘破的信紙呢?」思考機器問。
「啊!」他叫了一聲。他趴在地板上,使勁地在門與地板間的縫隙嗅著。突然,好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他站起來,退到一旁。「把門撞開。」他說。
「當然沒有。」斯坦福小姐的眼神略有憤怒地閃了一下,「他眼裡只有格雷絲一個人。」
「你是否聽過威利斯先生威脅費爾德小姐?」
「你是否知道費爾德小姐就是那幅《完美》中的模特兒?」
女孩好一陣子默不作聲,最後她抬起頭來面對記者。
「一件慘案就要發生了,」思考機器厲聲說,「我們也許能及時制止它。如果我能早一個小時知道,即使只早半個小時,也能確保阻止慘案發生。」
「那麼,咱們還是來晚了。」科學家說。
「威利斯先生被逮捕了嗎?」她問,聲音平靜了。
「讓我看看好嗎?」記者問。女孩將紙片遞給他。看起來是一張信紙的外沿被撕下的部分,紙上只有幾個不完整的粗體字:
「怎麼樣?」科學家問。
「這就是格雷絲·費爾德。」記者說。
接下來的數小時里,哈奇忙碌非常。他發現在星期三,也就是費爾德小姐失蹤那天,有個矇著面紗的女人,很可能就是格雷絲·費爾德本人,曾經到銀行來找威利斯。威利斯也隨後用了個借口,向銀行告假離開,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再次現身。因為他就快要結婚了,所以他請假離開並沒有引起銀行里其他員工的注意。哈奇在這個時候已經放棄費爾德小姐與人私奔的想法,他認為費爾德小姐根本沒有私奔的理由。
最後,他們乾脆走到屋外,站在台階上等。馬洛里探員乘坐的計程車一趕來,兩人便鑽進車中。科學家對計程車司機說了些什麼,車很快就開走了。對於剛才發生的一切,哈奇根本就搞不清楚思考機器在玩什麼把戲,所以很高興聽到馬洛里探員開口問科學家這是怎麼回事。
「沒救了。」他說。科學家又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救治女孩,最後他只能讓探員打電話請市醫院派救護車來。思考機器的目光在女孩和畫家身上來回徘徊。「沒救了,」他重複道,「我指的是聖喬治。」
「這一點我查不到,不過我從另一個畫家那裡拿到了他的筆跡。」記者解釋著,「他現在在醫院里,神志不清,幾乎瘋了。好像比他上次住院時更糟糕。中槍的傷口倒是沒什麼大礙。」
接下來描述的是失蹤者穿的衣服以及其他物品的詳細報告。哈奇記住內容后便離開報社。他先到斯塔爾百貨商店去,店裡的人告訴他斯坦福小姐請了病假,沒來上班。
「還沒有。」記者說。
思考機器看完報道后,將報紙還給記者。「你看到威利斯的筆跡了嗎?」他問。
「立刻去找。」對方指示,「可能的話,拿一份樣本給我。你看到聖喬治的筆跡了嗎?」
「女孩能康復嗎?」哈奇問。
「你大概沒事了。」思考機器說,「馬洛里探員,這個人是你的犯人。罪名是非法闖入及企圖謀殺聖喬治先生。」
「聖喬治有槍嗎?」
語氣中透出些醋意,哈奇認為自己判斷正確。也許兩個女孩都在愛著威利斯這個傢伙。在這方面,斯坦福小姐有些地方並沒坦白。下一步,哈奇要去見威利斯。
《完美》畫的是一個女人。在深紅的背景中,一個女人面朝前直立著,半裸的軀體用透明的薄紗遮住,加上畫家採用了栩栩如生的肉色顏料,更加大胆地凸顯出女人完美無瑕的身體曲線。畫中人雙手伸向觀眾,黑色長發輕輕披散在雙肩上,鮮艷的紅唇微微張開,眼中散發出對生命無盡的熱愛。在這幅畫中,藝術家將心靈與現實相互交織,觀賞者初次看到這幅畫時,首先注意到的是肉體上的美感,再繼續看下去,就能感受到畫中人對生命的熱愛。
「基於以上的理由,我立刻趕到畫家的住處去,在那裡發現威利斯被打傷。顯而易見的,他在搜查畫室時,被回來的聖喬治撞上,聖喬治就像任何一個瘋子一樣,力大無窮地攻擊威利斯先生。現在我明白他逃離醫院的意圖了。他已經毫無希望、毫無前途,他要做的就是殺死女孩,然後再自殺。怎麼做呢?最有可能是下毒。他大概捨不得用刀或槍將自己深愛的美人弄得鮮血淋漓、肢體殘缺。在哪裡下手呢?可能就在她一直被禁閉的地方,也就是卧室的衣櫥里。那個地方四周都裝填著厚厚的墊子,一點聲響都漏不出去。我想這個房間可能是畫家留給自己用的。他知道自己有精神病,在他沒發病的時候,準備了這個房間,一旦快要發狂了,就將自己關在裏面,等到發作過了才出來。他把女孩關在裏面,也許是為了不讓她九_九_藏_書害怕,便斷斷續續給她少量的氯仿,使她經常處於半昏迷狀態,因此她才不容易恢復神志。其他的事,你們已經知道了。」
哈奇疑惑地看思考機器。
「可能喝了幾杯,」記者回答,「但他並不是個貪杯的人。」
「那張碎紙片上的筆跡是威利斯的,」哈奇毫不遲疑地說,「我見到他以前寫的字,跟碎紙片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一名女孩失蹤了。」採訪主任唐突地說,「她名叫格雷絲·費爾德,住在多徹斯特郡一九五號。她在斯塔爾百貨商場的攝影器材部工作。今天早上,和她同樣在斯塔爾百貨商場任職的室友埃倫·斯坦福小姐,向警方報告了費爾德小姐失蹤一事。你馬上過去採訪,儘可能挖出東西來。這份是警方的正式報告。」
「因此,即使是初期調查工作,也應該把重心放在聖喬治那裡。我對哈奇先生說過,女孩有可能跟聖喬治私奔,一起躲在某個地方,因此當務之急就是找到這個畫家,可哈奇先生找不著他。
幾分鐘之後,兩輛救護車開到,將三個人拉走。威利斯是個囚犯,拒絕回答任何問題;聖喬治仍然不停地胡言亂語、大聲咒罵;女孩則像個大理石塑像一樣美麗,也一樣蒼白。
「很可能是瘋了,」思考機器說,「不過也有可能只是躲在裏面工作,不願有人進去吵他;甚至有可能已經跟費爾德小姐結婚了,兩人一起住在裏面。」
「認識威利斯的人都從沒聽說過他有槍。」哈奇說,「昨晚,他跟數位同事共進晚餐,八點離開餐館。」
馬洛里探員笑了。和思考機器辦這趟差事,就只有這句話的意思他領悟得清清楚楚。一個犯人交在他手上,接下來的當然就是銬上手銬了。
接著,哈奇去拜訪銀行職員維克多·威利斯先生。據斯坦福小姐說,此人正在和費爾德小姐談戀愛。但哈奇猜想,斯坦福小姐也愛上了這名男子。但哈奇發現,這人是個討厭、沉悶的傢伙,二十八歲,口風甚緊,什麼都不肯說。
在著名的波士頓美術館里,柔和的燈光斜照著掛在牆上的一幅巨畫《完美》。從展出的第一天起,此畫就引發了激烈討論,有的美術評論家極力誇獎,有的將它批評得一文不值。對一般觀眾而言,這就是一幅美得驚人的畫,總有一大群人駐足觀賞。
「你在聖喬治住的公寓中,聞到氯仿或乙醚的氣味了嗎?」思考機器起身時問。
「撞開門,」科學家厲聲說,「趕快撞開,否則天曉得你會在裏面找到什麼。」
「三個房間一個衛生間。」管理員答得飛快。
探員和哈奇都是年輕力壯的男子,兩人合力用肩膀撞擊門板。門板穩如泰山,他們再用力拉把手,門依舊拉不開。
「那是幅半裸體畫像,是嗎?」
「而你愛上了威利斯先生。你愛他吧?」
科學家仔細檢查手上的信紙。「你帶來那張碎紙片了嗎?」他問。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發現右邊有一扇門。他推開門,探頭往裡一望,是個衣櫥。畫室的另一頭還有一扇門,他也推開門探頭去看,是個廚房儲藏室,裏面有很多罐頭食品。
記者從多徹斯特搭計程車回家。在家中,他將所知的消息在桌上一條條地列出來,思索了好久,直到夜半才無奈地搖搖頭上床休息。
女孩的臉馬上紅起來了。
「如果她現在還活著,她會恢復過來的。等一下。」思考機器走到隔壁房間,他們聽到電話鈴響。過了一會兒,他走回來。「她會複原的。」他說,「午安,再會。」記者和馬洛里探員一起離開,走上大街,如大夢初醒。
畫家的神志一恢復,便馬上想站起來,可是他實在是太虛弱了,即使是已接近癲狂也無法積聚足夠的力量。末了,他只能半躺著胡言亂語,詛咒、尖叫。思考機器仔細端詳著他。
「喝酒了嗎?」
「發生了什麼事?」他問。
「目前我還不能告訴你這是在哪裡找到的。」哈奇回答,「如果這些東西屬於費爾德小姐,而你也發誓確定的話,我想這表示我們有一條線索了。」
「哈奇先生,我想你需要知道一些細節吧?」思考機器坐回自己舒適的大椅子上,開口說道,「馬洛里先生,既然你聽了我的話,將威利斯當犯人抓起來,你想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等到跑步聲消失和通往街上大門的關門聲傳來后,哈奇才走進畫室,隨手關上門。這是個狹小的房間,裏面有著濃重的令人難受的中國香的味道。在白熾燈泡的光亮下,哈奇發現自己站在一間接待室里。室內從地板到天花板,隨處散放著各式各樣層次繁複、色彩艷麗的繪畫半成品,處處流露出藝術家的氣息。
「我明白了。」記者說。
僕人進去通報,請他在小客廳里等著,一會兒之後,斯坦福小姐走了進來。「實在很抱歉,這麼晚還來打擾你。」記者說,對方微笑說沒關係。「不過,我得問你是否曾經見過這些東西?」他將手套和面紗放在她手中。斯坦福小姐仔細地檢查著。她的手顫抖起來。「這副手套,我知道是格雷絲的,面紗我就不敢太確定了。」她說。
記者輕聲讀著:
「不在,先生,」管理員說,「他在醫院。」
馬洛里探員照辦,扶著威利斯走到隔壁去。費爾德小姐和聖喬治並排躺在冷風吹送的窗口下。思考機器為兩人各灌下一小口白蘭地。過了一會兒,聖喬治睜開眼睛。
「你知道她還有其他追求者嗎?」哈奇問。
如我所料,聖喬治顧不上穿外套、戴帽子,連門都沒關,就飛奔去了美術館。失火一事當然是我捏造的。哈奇先生走入房間,找到一副手套、一塊面紗,斯坦福小姐後來證實是屬於費爾德小姐的。她想知道這些東西是不是從威利斯那裡拿來的,以及威利斯是否已被逮捕。她為什麼要問這些問題呢?顯然是因為她知道,或者她自以為知道,威利斯跟這件事有些關聯。
「你認識威利斯先生有多久了?」哈奇問。
「我不知道,」斯坦福小姐勃然大怒,厲聲地說,「我連她是否死了都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威利斯先生沒有殺死她,我給你看的信上說得很清楚,他人在斯普林菲爾德。你別想騙我說錯話。」
「我想,你願意盡一切可能找到費爾德小姐,對吧?」他問。
「我……我知道,是的。」她結結巴巴地說。
畫家名叫康斯坦斯·聖喬治。當畫作掛出來展示時,引發了大眾的興趣和評論家狂風驟雨般的批評。畫家本人幾個月來竭盡心血,創造出這件傑作之後,突然累垮了。有人說他是因為工作過度,這種說法有一部分對;有人說他是痛心那些評論家,除了看到畫作表面的美麗之外,對其內在精神一無所知,這個說法也沒錯。
「你也說過,聖喬治已經有好幾天不見人影了,」科學家說,「那麼他們躲在一起的可能性豈不更高了?」
「你願意把這張照片刊登出來嗎?」哈奇問,「也許平時你不會這樣做,可是現在她失蹤了,把她的照片登報,是找到她最有效的方法。你願意把照片交給我嗎?」
科學家小心翼翼地從門外看進去。他並沒有被室內的景象嚇著,他早已心裡有數。康斯坦斯·聖喬治仰面躺在地板上,似乎已經死了。他一手握著一把沾血的手槍;另一隻手則緊掐著一位身材姣好的女子的喉嚨,女子也仰面朝上,獃滯無神的眼睛大睜著。
「聖喬治?」哈奇倒抽一口氣,驚訝地說,「一位知名的大畫家跟一個售貨員私奔?」
科學家對破信紙仔細地驗看了幾分鐘,然後還給記者。
「看起來收穫不少呢。」他微笑著喃喃自語。
地板上有個蜷縮成一團的男人,血從頭上好幾個傷口流出。思考機器彎下腰,伸手探了探頸部的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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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家哼了一聲。
「再見。你不用再來這裏了,我不會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