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號囚犯
「嗯,是的,他現在表現還不錯。他剛來的時候特別不安分,一個勁地找麻煩,不過後來他知道那些都沒用。所以現在可以說,他稱得上是個囚犯的典型例子。一般囚犯都有這麼一個過程,剛來的時候惹是生非,後來十有八九會安分下來。」
「檔案把其他的事情告訴了我。我了解了菲利普·吉爾弗伊爾的家庭情況,知道了菲尼亞斯·吉爾弗伊爾,雖然檔案里沒提到他的職業,但是卻有他的住址。當我去拜訪給囚犯醫治喉嚨的海因德爾醫生的時候,哈奇先生,你就跟進另外的線索了。醫生告訴我囚犯的咽喉沒有任何問題,這樣我就清楚地知道這其中是怎麼回事了。我剛才說吉爾弗伊爾博士原本只是打算替他兄弟在監獄里待四周,是因為你告訴我他請了四周的假。」
「你見著他了嗎?」那個急躁的聲音問。
「他要求請外面的醫生給他看病,」監獄長說,「他交了十二或者十五美元,我用這筆錢支付那個醫生的診費。」
「我不確定,真的,」監獄長納悶地答道,「我覺得可以說他是一下子就變好了。有一天我經過他的牢房的時候,我發現他不罵我了,那可很不尋常。」
「他是在這兒,」監獄長肯定地說,「他在這裏關了快一年了,而且還將在這裏待上七年。哈奇似乎認為他越獄了,您知道他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嗎?」
吉爾弗伊爾博士的臉上剎那間失去了血色。他踉蹌了幾步,嘴巴緊閉著,激動得不能自已。過了一會兒,他的臉色慢慢地平和下來,他站在那裡,抬頭透過窗戶凝視著監獄的院子。
「沒有,除了放風的時候,」監獄長回答,「所有的犯人每天都會有段放風的時間。」
哈奇不由自主地掙扎著站起來——也許是出於防衛,也許是出於對女士的禮貌。女人停下來,站在那裡望著他。「發生了什麼事?」他簡短地問,「我在這裏幹什麼?」女人的眼中突然噙滿熱淚,嘴唇不住地發抖,「太好了,事情沒有變得更糟。」她絕望地說。
「吉爾弗伊爾博士所做的事情即使算不上英勇,也是我所聽說過的最令人感動的事情了。」科學家打斷他的話說道,「請等一下。他是個有地位、有聲望、品行高尚的人,之所以故意代替自己犯了罪的兄弟而進牢房,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的兄弟無論如何必須出去一陣子。儘管我們還不知道他這樣做的原因,也不知道這有多麼必要或者有多緊迫。儘管自己的兄弟犯了罪,但是吉爾弗伊爾博士相信他四周後會回到牢房服滿自己的刑期。李代桃僵的事情就是這樣發生的。儘管自己的兄弟沒有按照事前說好的那樣回來,但是吉爾弗伊爾博士還是一如既往地相信他,保守著這個秘密。從這裏也可以看出吉爾弗伊爾博士為了實踐諾言而不惜犧牲自己,這是十分難能可貴的。」
「我叫什麼?」科學家堅持問道。
「但是他們是什……什麼時候,又是怎……怎樣換過來的呢?」監獄長結結巴巴地問。這件事情對他而言簡直就是噩夢。
「不管你這樣做是為了什麼,」思考機器打斷他的話,「你這樣做是出於對自己兄弟的愛護,但是他卻背叛了你——他強佔了你的房子,還酗酒、毆打你的妻子,他簡直就是個懦夫;而且當這位哈奇先生去你家裡調查的時候,他還拘禁了哈奇先生。幸虧哈奇先生很勇敢,才解救了你妻子——她當時完全被他囚禁了——再次把他送進了監獄。」
「見到了,還和他說了幾句話,」記者答道,「五分鐘前他還在第九號牢房。」對方沉默了好長時間。哈奇能夠想象到,思考機器肯定正在翻來覆去地想這件事情。
哈奇沉默不語。他走到電話前,給思考機器打了電話。「你弄錯了,吉爾弗伊爾沒有越獄,」他告訴科學家,「他還在奇澤姆監獄。」
「我知道你是個能幹、細心、盡責的人,」思考機器說,「但是我不知道你該為已經發生的事情負什麼責任。九號牢房裡的那個人不是菲利普·吉爾弗伊爾。我不知道現在這個九十七號囚犯到底是誰,但是菲利普·吉爾弗伊爾早在幾周前就不在奇澤姆監獄了。晚安。」
哈欽森·哈奇第三次敲響了那個小房子的門。敲門聲在房子里回蕩著,但是沒有人來應門。這座樸素的房子位於市郊高檔居住區幽靜的街道邊,似乎是空的,但是當他走到房子後面的陽台附近,便看見二樓百葉窗有微弱的燈光透出來。
「我想是之後吧,九*九*藏*書」監獄長厭倦地回答。「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請不要出聲。」科學家小聲地說,他從監獄長手中接過手電筒,悄悄地走到九十七號的床前,猛地摁亮電筒照著那張熟睡的臉。他死死盯著這個仰躺著的人,大概刺眼的燈光打擾了對方的美夢,那人的眼皮動了幾下,然後慢慢睜開了。
「是的,就是那個偽造錢幣的罪犯。」思考機器急躁地說,「他現在在外邊。你可以先查一下,然後順便來我這裏一趟。」
哈奇坐下來,說:「我不會走的,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哈奇緊緊地閉著嘴巴,示意女人不要出聲,然後朝房門走去。門前有把沉重的椅子,他搬起椅子掂了掂分量,寬慰地看了看那個女人。她已經撲倒在床上,把頭藏進了枕頭底下。她全身都在瑟瑟發抖。哈奇將椅子舉過頭頂,緊緊地抓著。
「老天啊!」她大喊起來,她的聲音飽含著感情。這是因長期服侍這個偉大科學家而培養出的深厚感情,「這個可憐的人到底是怎麼啦?他怎麼啦?」
監獄長和獄警驚呆了,他們仔細地端詳著這個人,然後又端詳著另一個。兩張臉太像了,就像從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似的。
思考機器莫測高深地斜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抬頭看看時鐘——八點十八分。「你確定吉爾弗伊爾在他的牢房裡嗎?」他簡短地問。「我知道他在——就是九號牢房。」監獄長點燃雪茄,似乎有些不滿,古怪地瞪著自己的客人。老是有人糾纏九十七號囚犯的事情,還懷疑其中有不可告人的貓膩,這可絕不是令人愉快的事情。思考機器退後幾步,坐在椅子上,淺藍色的眼睛望著天花板。監獄長見識過他的這種態度。
乖張的科學家走了。
「噢,大概一個月或者六周之前。」
通了電話。「聽說有人從奇澤姆監獄越獄了嗎?」他問。「沒有,」記者回答說,「怎麼了?」
「昨晚打我的人是誰?」他問。
「你還記得我嗎,吉爾弗伊爾?」他問。「我絕不會忘記你的,」囚犯答道,聽上去很和善,「多虧了你們我才會來到這裏——你和那個老教授。」哈奇率先向監獄長辦公室走去。「喂,監獄長!」他若有所指地質問,「我想知道事實,這個傢伙有沒有跑出牢房過?」
監獄長笑了,「我沒有什麼特別的印象了,大概是一個月或者六周之前。」
「你要不要見一下吉爾弗伊爾?」監獄長問。
「當時我是仰面躺著還是趴著?」
監獄長驚愕的眼睛因為自己被耍弄而變得氣憤。他轉身面向兩位靜靜地站在一旁的獄警。
思考機器迅速地翻到一頁,上面是來訪記錄。
「馬莎,有人來過嗎?」他問。
思考機器站起來,在辦公室里來來回回地走了兩三趟,最後,他轉身看著監獄長說:「真的,我不想給你添麻煩,但是相信我,這裏面有問題。一個小時后,等九十七號囚犯睡著,我想親自去一趟九號牢房。在這之前你不用招呼我,忙你的好了,我就在這裏等著。」
「現在,咱們去吧。」他說。
過了一會兒,他有氣無力地問。「你剛才說是喉嚨出了毛病。那是怎麼回事?」
「你弄錯了,哈奇先生,」最後那個急躁的聲音說,讓記者有些吃驚,「吉爾弗伊爾不在牢房,我知道他不在,咱們沒有必要討論這個問題。再見。」
「我可以見見吉爾弗伊爾嗎?」他冷冷地問。
這位有些乖張的科學家似乎有點兒失望,又退回去坐在椅子里。
「菲利普·吉爾弗伊爾的確關在這裏,」監獄長冷冷地說,「他是九十七號囚犯,現在關在九號牢房。」
「比如說刺耳的聲音?」
當他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個陌生房間的床上。他感到頭痛欲裂,血紅的晨曦透過窗子射進來,照得他眼睛一陣刺痛。他在床上躺了片刻,想起了之前發生的奇怪的事情,然後掙扎著起身。他用一個手肘支撐著身體,打量著房間,這時,他聽到衣裙摩擦發出的沙沙聲。他轉過身,看到一個三十歲模樣的女人向他走來,她那美麗的臉上露出凝重、絕望的悲痛。
「你穿多大碼的鞋?」科學家問。
「你是誰?」哈奇好奇地問。
「表現還好吧?」
「我想調查一下吉爾弗伊爾這個人的一些事情。」科學家說明來意。
「嗯,他很長時間沒有大叫了。有個醫生來這裏給他看過兩次病。我想,大概是他的喉嚨出毛病了。」
記者先生也九_九_藏_書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離開。他神志清醒了,重新變得自信、機警、勁頭十足,追根究底的本性完全蘇醒了。如果他只是被人狠狠地揍在下巴上,那一點兒關係都沒有,他以前不止一次地被人打過,更何況這裏還有事情等著他來調查。
科學家的腦子裡有了些新的想法,他沉默了很長時間,長長的臉上表情有了些微妙的變化。「你還記不記得,」他終於又開口緩慢地問,「那位醫生,他是在停止咒罵之前還是之後請的?」
「你是吹牛吧,哈奇。」監獄長憨厚地笑了起來,「到底怎麼回事?」
「菲利普·吉爾弗伊爾?」哈奇重複道,「那個造假鈔的傢伙……」
「請不要問了,」她懇求道,「請不要問了!如果你現在可以離開,那就請你趁現在馬上走吧。」
她端著水出現在門口,剎那間又驚呆了。那位傑出的科學家正坐在沙發上,蹺著二郎腿,摸著自己的後腦勺,滿臉的心事。
「海因德爾醫生,」監獄長答道,「德爾莫爾·L·海因德爾醫生。」思考機器把筆記本裝進口袋裡,又把帽子緊緊地扣在自己濃密的黃色頭髮上,然後開始慢慢地戴手套。「吉爾弗伊爾到底出了什麼事?」監獄長嚴肅地問,「你和哈奇究竟在調查什麼,難道就不能告訴我嗎?」
「除了根本上的思維方面的不同之外,他們倆只有一點不同,就是他們腳的大小。」思考機器繼續說,「菲利普·吉爾弗伊爾,偽造錢幣的罪犯,真正的九十七號囚犯,早在四十九天以前就越獄了。監獄長先生,根據你們的檔案,他穿八號半的鞋;而牧師菲尼亞斯·吉爾弗伊爾博士,穿七號鞋。漏洞就在這裏!」
「你什麼時候見過他?」記者繼續問。
「你確定沒聽到任何聲音嗎?」他又問了相同的話。
監獄長一聲不響地再次打開手電筒,出門沿著監獄的走廊向九號牢房走去。他們在門前停下來。巨大的監獄里鴉雀無聲,只能聽見九十七號囚犯均勻、有節奏的呼吸聲。思考機器用眼神示意,監獄長打開牢門。兩人一起走了進去。
牧師又盯著監獄長的臉。這位官員一邊仔細地聽著整件事情的經過,一邊在心裏琢磨著。最後,他終於開口了。「你最好回到牢房裡,吉爾弗伊爾博士,」他彬彬有禮地說,「跟你的兄弟把衣服換過來。你穿著囚衣上街可不妙。」
「沒有,從那之後沒人聽到他罵過。他後來一直表現很好。」
「仰面躺著的,先生。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過了一會兒,兩名獄警押著九十七號囚犯走進監獄長的辦公室。有兩個菲利普·吉爾弗伊爾,如果人們相信自己的眼睛的話。他們當中,一個臉上寫滿了放蕩與殘忍,而另一個的眼睛里卻充滿了不可磨滅的沉痛,而且他的臉色也因為被關在監獄里而變得蒼白。
小小的辦公室里一片寂靜。思考機器望著天花板,手指交錯著;吉爾弗伊爾博士的眼睛飄忽不定地一會兒望望科學家那張長長的、難以琢磨的臉,一會兒看看監獄長;哈奇則因為困惑而緊皺著眉頭。
「從理論上講,確實是這樣。」思考機器承認他的話,「但是如果它沒有帶來危害,而且動機也是無可非議的,那麼即使它是犯罪,我們也有理由不追究啊。你從這個角度想想吧。」
「他們是兄弟,先生,孿生兄弟。」思考機器解釋說。他指了指從九號牢房帶出來的穿著囚衣的人,「這是牧師菲尼亞斯·吉爾弗伊爾博士,是郊區一個小教堂的牧師。而這位——」他又指了指他們扭送來的傢伙,「他是菲利普·吉爾弗伊爾,偽造錢幣的罪犯,真正的第九十七號囚犯。」
「絕對沒有!」監獄長斬釘截鐵地說,「他被判了八年徒刑,在那之前他出不去。」
接下來的時間里,思考機器給監獄長上了一課,告訴他什麼叫安靜。科學家掃了一眼時鐘,錶針指著八點四十分,然後他又坐下來,一動不動地坐了一個小時,沒有任何事情能影響他。監獄長忙著處理手上的文件,還時不時好奇地瞟一眼這個小個兒,他甚至不止一次地懷疑他的訪客是不是睡著了,但是在厚厚的眼鏡片之後的那對狹長的、藍色的眼睛否認了他的想法。十點二十一分,思考機器站起身來。
「跟你沒關係!」囚犯咆哮起來。
「另外,最後,」他說,「請告訴我那位來給九十七號囚犯看病的醫生的名字,可以嗎?」
「沒人來過,先生。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先https://read•99csw.com生?」
囚室里傳來走動的聲音,一個男人從黑影里走到了牢房門口。幾個月前,哈奇見過菲利普·吉爾弗伊爾,眼前的人和他印象中的完全一樣——相同的身材、一樣的鷹鉤鼻、薄嘴唇,除了膚色因為關在監獄里變得蒼白之外,其他一切都一樣,正是吉爾弗伊爾。記者的臉上明顯地充滿了驚訝之色。
「這裏關押著菲利普·吉爾弗伊爾,對嗎?」
「沒有,先生,沒有任何聲音。我只是沏好了茶,然後進來叫你。」
「讓我看看吉爾弗伊爾的調查檔案吧,我不會再打擾你了。」回到監獄長的辦公室后,思考機器要求道。檔案拿來了,裏面有關於菲利普·吉爾弗伊爾的一切資料,科學家準確詳細地謄抄了一份。
「把他帶回去!」他指著菲利普·吉爾弗伊爾命令說,「把他帶到他該去的地方!」然後監獄長又轉身對臉色蒼白的牧師說,「我會把你交給警方的。」
「你認識我嗎,吉爾弗伊爾?」思考機器魯莽地問。他俯身過去,這樣燈光正好打在他臉上,以便讓囚犯看清。
「從那以後他還罵過你嗎?」科學家繼續問。
馬莎過去看了看,「關著呢,先生。」她走回來說。
「我這樣做是因為——」吉爾弗伊爾博士的情緒很激動,他用嘶啞的嗓音說道。這是他走進房間后第一次開口講話。
「準確地說,是在四十九天前,」思考機器說,「你們的檔案是這樣記錄的。在你們的檔案里,而且還是你自己親筆寫的,原原本本地記錄了整個事情的經過,但是你沒有留意。」他大度地解釋,「裏面記錄了一切,咱們來一起看看那份檔案。」
「沒有大喊大叫過嗎?」
「那麼,」科學家若有所思地說,「你最初是什麼時候發現他變得安分了呢?」
「怎麼樣?」科學家問,「他在睡覺嗎?」
記者先生一直盯著監獄長,但是對方也坦然地看著他。有時監獄方面為了向公眾隱瞞罪犯越獄的事實,會矢口否認有人從監獄逃跑。哈奇就知道好幾起這樣的例子。
「你必須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堅持說。「我不能,我不能!」她痛哭道。突然,她滿是淚水的臉上露出驚恐的神情。她抬起頭,側耳傾聽著。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他會殺了你的,他會殺了你的!」女人低聲說道。
「不是,」監獄長回答,「他沒有睡覺,他在自己的床邊跪著禱告呢。」
思考機器走到電話跟前,和哈欽森·哈奇——那個報社的記者——
監獄長猛地站起來。他被科學家的話嚇了一跳,不過隨即又神經質地笑了起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九十七號就在牢房裡,不過為了滿足這位古怪客人的要求,他拿著手電筒出去了。過了幾分鐘,他回來了,臉上的表情很奇怪,似乎有些驚訝。
馬莎打開房門。她那特立獨行的主人,奧古斯都·S·F·X·凡杜森教授——思考機器——躺著地板上,昏過去了。他仰面朝上,長而蒼白的臉這會兒變成了死灰色,薄薄的嘴唇沒了血色,眼瞼低垂著,蓬鬆的黃髮從他寬大的額頭上垂下來,亂糟糟的。他的胳膊在身體兩側無力地伸展著,纖細蒼白的手一動不動地攤在一旁。暗淡的光透過實驗桌前的窗子射進來,照在這個可憐的小小的身體上。馬莎一下子驚呆了,瞪圓的眼睛里寫滿了恐慌和憂慮。她不是那種遇事就驚聲尖叫的人,但這時高亢的聲音似乎已經竄到了她的喉嚨。她害怕得心都要被揉碎了,猛撲到這個纖弱的、孩子似的身體前,用自己強壯有力的雙手把他抱到床上。
思考機器那手電筒照向地板,看到囚犯的鞋子放在一邊。他撿起鞋子,仔細地檢查了一遍,又把它們放回去,然後沖監獄長點點頭。他們走出了牢房。囚犯用手肘支著身子,似乎想用自己機警的眼睛看穿牢房和走廊的黑暗,過了很長時間,他嘆了口氣,又躺了下去。
「沒聽到什麼聲音,先生。」
「你一開始是怎麼察覺這起越獄事件的呢?」記者好奇地問。
菲利普·吉爾弗伊爾被帶走了。不久,監獄長拿起電話。
「十個多月。」
「誰呀?」記者急切地問,「這是怎麼回事?」
「噢,出了點兒小意外,」他急躁地解釋,「有人來過嗎?」
「老天!先生,你這是怎麼啦?」她大聲問,顯得非常驚訝。
「我的意思是他有沒有出過監獄?」
「不用了,」科學家說,「不過我希望你能悄悄地走過去,用手電筒照照看九十七https://read.99csw.com號囚犯是不是還在九號牢房裡,可以嗎?」
她從水瓶里倒了杯水遞給科學家,思考機器抿了一口,嘴唇慢慢地有了血色。「馬莎,」他說,「麻煩你去看一下前門是不是關著呢。」
「認識。」囚犯簡短地說。
碰巧,奧古斯都·S·F·X·凡杜森教授和奇澤姆監獄的監獄長是熟人,因此,他到監獄的時候,受到了監獄長的額外禮遇,他來的目的也引起了更多的關注,這時哈奇已經離開那裡半個多小時了。監獄長跟教授握了握手,露出歡迎的笑容,寒暄了幾句。
「事情就是這樣。」過了一會兒,科學家說,「監獄長先生,我認為沒有必要把這個人送上法庭,我相信讓此事成為我們之間的秘密會更好。同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而且……」
思考機器又摸著後腦勺陷入了沉思,馬莎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說著她進來時看到他是在什麼地方、怎樣躺著的。「你確信沒有聽到任何聲響嗎?」科學家又問。
「我沒什麼可告訴你的,沒有!」女人嗚咽著。
「你也是?」監獄長問,「哈欽森·哈奇剛才也來問過他的事情。」
「越獄的人叫菲利普·吉爾弗伊爾,我不知道他是怎麼逃出來的,但是他現在的確在外邊。」
「你認識那位醫生嗎?有交情嗎?」思考機器問,狹長的眼睛里閃爍著莫名的光芒。
「當然可以,」監獄長答應得很爽快,「來吧,我帶你去。」
「別替我擔心了,老婆子,我沒事。」思考機器寬慰她,然後站起身來,「肯定沒人來過嗎?」
「關著?」
「我有理由相信,是最毋庸置疑的理由,他曾經出去過。」記者強調。
「十分鐘前。」對方顯然有所準備。
她站在床邊,又看著那張晦暗的臉,突然發現眼前的這個身體有活動的跡象。他的心臟還在跳動,她這樣告訴自己,他還有呼吸,也許只是暈倒了。她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似的堅持這個想法,轉身拿水去了。長條桌子的一端有個洗臉盆,盆子的上方就是水龍頭,還有數不清的量杯。儘管馬莎現在很緊張,但是她也不會傻到用那些杯子。那些杯子裝過各種各樣的化學藥劑,當然也有毒藥。她掃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瘦小的科學家,奔出房間,再進來時,手上小心翼翼地端著水瓶和杯子。
「丟了什麼東西嗎,先生?」她擔心地問。
「吉爾弗伊爾在這裏關了多久了?」過了一會兒,思考機器問。
「九月三日下午,P·吉爾弗伊爾的妹妹獲准和九十七號囚犯會話半小時。批准人:監獄委員會主席。」
「一點兒也沒聽到,先生。」
他突然彎下腰,抬起吉爾弗伊爾博士的一隻腳,甚至沒有解開鞋帶就把他的鞋子給脫了下來,這說明他腳上穿的鞋子特別大。吉爾弗伊爾博士虛弱地退後幾步,跌坐在椅子上,一聲不吭地用手捂住了臉。而菲利普·吉爾弗伊爾,那個偽造錢幣的罪犯,怒氣沖沖地一步跨到他的兄弟身邊,也坐了下來,挑釁地瞪著眼前的人。
「是的,我們很熟,我都認識他好幾年了。是我讓他進來,然後讓他出去的。」
哈奇和主編說了一聲,就跑出去調查了。半個小時后,他到了奇澤姆監獄。這是郊區佔地面積巨大的花崗岩建築群,哈奇和監獄長——自己的老相識聊了一會兒。
「他是慢慢變好的,還是突然就變好了?」
「然後我就告訴你吉爾弗伊爾已經越獄了,讓你來這裏調查一下,後來我自己也來了一趟,因為我知道菲利普·吉爾弗伊爾已經不在牢房裡了。我查到許多情況,包括九十七號囚犯的表現突然轉好,這也證實了那個攻擊我的人就是菲利普·吉爾弗伊爾,於是晚上我就突然去見吉爾弗伊爾博士,設法讓他因為驚嚇而說出真相。但是他出於對自己兄弟的忠誠,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緒,沒有按照我設計的思路演下去。他認出了你,哈奇先生,同樣他也認出了我,我們可以想象到菲利普·吉爾弗伊爾當時一定很精心地策劃了一切,告訴吉爾弗伊爾博士要留意我們。
「凡杜森,」對方的回答很乾脆,「我當然認識你。」九十七號囚犯用手肘支起身子,鎮靜地看了看眼前的兩個人。
「這就是越獄記錄,」思考機器繼續說,「菲利普·吉爾弗伊爾沒有姐妹,所以來訪的那個人是牧師菲尼亞斯·吉爾弗伊爾博士——他唯一的兄弟穿著女人的衣服來了。他為了換自己的兄弟出來,自願進了牢房,在牢里待一段時間,但是動機還不清楚read.99csw.com。按照精心策劃的那樣,他們換了衣服,交代了在監獄里需要注意的事情,然後菲利普·吉爾弗伊爾,九十七號囚犯就裝成女人逃了出去。我相信他當時被仔細地檢查過,但是他和來時的人太像了,所以當時沒有被查出來。」
他正要轉身走開,就在這時,門突然開了,漆黑一片的大廳里伸出一隻胳膊抓住了他的衣領,他沒能躲開。儘管他出於本能掙扎了幾下,但還是被拽進了房子,然後大門在他身後「砰」的一下關上了。屋子裡伸手不見五指,黑漆漆的。但是那隻強壯有力的手仍舊抓著他的衣領。
「但是他為什麼要把囚犯換出去?」監獄長生氣地問,「他要對這件事情負責。對此,相關的法令……」
「請離開這裏!」女人央求著,「相信我,你必須走。我不能告訴你任何事情,太可怕了,也太不真實、太駭人聽聞了!」淚水沿著臉頰簌簌地落了下來,她攥了攥拳頭。
「為什麼監獄里的醫生不給他看病?」思考機器疑惑地問。
「但是這是犯罪啊。」監獄長打斷了科學家的話。
「是的,是我叫他來的。」科學家說,「他告訴我吉爾弗伊爾還在監獄里,真是這樣嗎?」
房子里肯定有人,記者想,否則不會有燈光。但是如果有人的話,為什麼沒聲音呢?他看到那道微弱的燈光依然亮著,於是又走到門前。門是鎖著的。他只想知道那扇門的後邊到底有沒有人,於是他又敲了敲門。還是沒人來開門。
他領著記者沿著走廊到了九號牢房。「九十七號,你在嗎?」他喊道。「你以為我還會在哪兒?」屋裡某個角落發出了嘟嘟囔囔的聲音。「趕快到門前來!」
「越獄的人是誰?」哈奇精神抖擻地開口問。
她雙手捂著臉,嗚嗚地哭起來。這時哈奇看到女人的臉頰和脖頸上有嚴重的淤傷,這可能是被人抽打的痕迹。不管他遇到了怎樣的麻煩,他告訴自己,他不是孤身一人,因為這個女人也是受害者。
思考機器一下子站起身,斜著眼睛挑釁一般盯著眼前的監獄長,過了一會兒,他又退回來坐下了,眼睛還是望著天花板。「你還記得他是什麼時候開始不再罵你的嗎?」
思考機器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四肢,似乎沒什麼大礙。他走到實驗桌前,斜著眼睛照了照掛在那裡的鏡子,然後又到各個房間里查看,看看窗子、房門,還不時地停下來古怪地打量著房間里那些自己已經用了好多年的東西。他轉過身,馬莎就在他身後,一臉好奇地看著。
「有人越獄了。」科學家肯定地說。
「只是嗓子有點兒沙啞,就這樣。那位醫生告訴我沒什麼特別的,可能是因為牢房裡太潮了吧。」
「請稍等一下,」思考機器說著坐了下來,「你現在已經把囚犯關起來了,而且你還準備把這個一直很善良的人交給警察。一會兒請別忘了把這個也告訴警察。」
他奮力掙扎著,忽然感覺到自己的下巴挨了重重的一擊,打得他頭昏腦漲、眼冒金星;他覺得自己在下墜、下墜,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是的,先生。」
「越獄?」監獄長愣了一下,笑了,「沒人越獄。」
隨著一陣輕微的嘎嘎聲,有人轉動了門把手。門打開了,一個男人走了進來。哈奇驚訝地盯著那個人。「天啊!」他喊著。他使出全身的力量將椅子砸下來。那人悶聲倒在地板上。女人站起身,尖叫了一聲,然後向前傾倒暈了過去。早上大概十點鐘的時候,思考機器和哈欽森·哈奇來到監獄長的辦公室。和他們倆一起來的有個強壯的馬夫,他手上還押著一個人。「他就是你的囚犯,菲利普·吉爾弗伊爾。」思考機器簡潔地說。「吉爾弗伊爾!」監獄長嚷道,「他越獄了嗎?」
「是的,先生。天!我剛才把你從地板上抬起來的時候,你的臉色白得嚇人……」
「我知道菲利普·吉爾弗伊爾越獄了,因為我看見他了,」思考機器簡潔地回答,「他去了我家,顯然是想殺我。我當時在實驗室。他從背後靠近我,然後把我擊倒在地。我從實驗桌邊的鏡子里看見了他,想躲開,但是他還是打到我的後腦勺上了,我一下子就昏了過去。這時馬莎從外邊弄出了些聲響,嚇著了吉爾弗伊爾,所以他就逃走了。他身後的正門鎖著,那是把彈簧鎖。但是我認出他就是那個越獄的囚犯,我絕不會忘記他的相貌,而且我知道他殺我的動機,因為是我幫助警方把他逮捕歸案的。
「小傢伙,我要把你釘在十字架上,現在!」一個男人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