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女屍
報紙上寫的是伊麗莎白·道小姐與里德的情敵摩根·梅森私奔的消息。道小姐和梅森約好在國王客棧會面,從那兒一起乘汽車私奔了。道小姐在離家前留下一封信給她的雙親,說儘管梅森家境不富裕,她還是愛他。道小姐全家都不願意談論這件事。報紙上還刊登了一份傳真的結婚證書。
柯蒂斯開口想說些什麼,思考機器向他擺擺手。馬洛里探員明白了柯蒂斯就是他要抓的殺人犯。
「我在找一位昨天晚上車禍受傷的先生,」思考機器問,「他還在這兒嗎?」
「能看見頭髮嗎?」
「那封道小姐從芝加哥寄來的信呢?」哈奇提醒他。
「這樣就沒有人能認出你了,」查爾斯·里德說,「連你是黑人還是白人都分不出來。」
瑪格麗特·梅爾羅斯是位女演員,五年前在西海岸地區曾引起巨大轟動,先以她的美貌,後來則以藝術造詣,為自己贏得廣大觀眾的愛戴;傑克·柯蒂斯是她幼時的朋友,當時他們同住在舊金山,就讀於同一所學校;查爾斯·里德是柯蒂斯的好朋友,父親在丹佛擁有煤礦。
當晚十點鐘,哈奇再次打電話給思考機。他說他找到了梅森的照片,拿去和昏迷的男人對照,完全一樣。
「老實說,我也說不上來,」醫生說,「她戴著一副汽車用的面罩,除了下巴之外,整個臉都遮住了,一條紗巾綁住她的帽子,連頭髮也遮住了。這些東西我都沒有取下來,我想讓屍體保持原狀,留待法醫來檢查。」
思考機器不再開口說話了。哈奇掛上電話,苦苦思索著,想在與本案有關的糾結混亂的線索中,找出一件他能確定的事情。他想起還沒問清楚里德為什麼要回西海岸,因此便來到日耳曼酒店。酒店的服務員告訴他里德先生過幾天就要啟程了,而且自從柯蒂斯被捕之後,幾乎每天都待在房裡不出門。
里德走入客棧時,她正好打開休息室的門往外看,不過里德沒看見過她,直接向吧台走去。等他拿到酒往外走時,她又正好往外看,這一次兩人眼神交會了。她似乎有點驚訝,正想關上房門。里德先開口跟她打了個招呼,便走進休息室,房門關上了。
「我提議該報警了。我親自打的電話,在這整個過程中,他們兩人都和我在一起。我問他們是否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他們都說不知道。柯蒂斯說當時他不在車上,他去找汽油了。有個人說車庫裡有多餘的汽油,不過要先去找到車庫的鑰匙,他們花了十五到二十分鐘才找到鑰匙,灌上汽油。拿到汽油后,他立刻趕了回去。
「大腦的功能真是奇妙啊,」思考機器說,「這證實了我說過的所謂的表面證據實在是毫無用處。以本案來說,表面證據顯示梅爾羅斯小姐被殺,柯蒂斯因妒忌殺人,殺人的兇器是他的刀子,他的手帕上也有血跡。這些全是所謂的表面證據,可結果呢?梅爾羅斯小姐卻活生生地站在這裏。
傑克·柯蒂斯笑了。「嗯,」他取笑道,「反正我們已經知道你非常漂亮了。」
「我絕不會單憑表面證據就給人定罪,」思考機器說,「除非一個人願意坦白認罪。表面證據一點兒用處都沒有。」
「沒有任何女人來此詢問他的情況?」
倫納德醫生能說的就是這些了,哈奇和其他記者回到波士頓。第二天報紙用了大幅篇章報道一位從西海岸來到波士頓的美麗女演員梅爾羅斯小姐被謀殺的神秘案件。每家報紙的編輯都等著看有誰能找到梅爾羅斯小姐的照片,可是沒有一家報社辦得到。
柯蒂斯說不出話來。「被這個,」醫生說,拿起一把沾著血的長刀,「刺穿了心臟。」柯蒂斯望著醫生,再看著刀,然後看著不動的軀體,最後望向那張在面罩遮掩下唯一露出來的蒼白的下巴。「看,傑克!」里德突然說,「那把刀!」柯蒂斯再看一眼刀子,跌坐在屍體旁的沙發椅上。「噢,老天!太可怕了!」他說。
「當你說這是個謀殺案時,」思考機器說,「你給我的感覺是,在事發時,你正好在場親眼看到。說下去。」
接下來的十五分鐘,哈奇站在一旁靜靜看著思考機器救治那個失去知覺的人。有一兩次,當柯蒂斯稍微動了一下或發出呻|吟聲,哈奇就想對思考機器說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科學家只是煩躁地回瞪他一眼,記者只好閉上嘴。十五分鐘之後,科學家的面色才緩和下來。
「不要說那句話,」思考機器打斷他的話。「不要說那句話,」他重複一次,「我最討厭那句話。」
馬洛里探員將柯蒂斯戴上手銬帶走。柯蒂斯大聲咆哮,指責里德不該說出刀子是他的,可是他並沒有否認這回事。不過他在最初爆發了一陣憤怒之後,便沉默不語了。
哈奇衝出門外,立刻打電話給思考機器。「我們弄錯了。」他在電話里吼叫。「什麼弄錯了?」思考機器問。「伊麗莎白·道小姐目前在芝加哥,跟她丈夫在一起。她的父親接到一封她親筆寫的信。那個躺在農莊昏迷不醒的人不可能是梅森。」記者急促地說。「老天!老天!」思考機器說。「這些事都是她的女僕告訴我的,」哈奇繼續說,「她還幫助道小姐收拾行李呢。所以我們弄錯了。」
「伊麗莎白·道小姐?」
哈奇花了足足三個小時,以及一大堆的心思和耐性,總算問出伊麗莎白·道小姐在最近生日時,收到一個裡德送的禮物,那是一個刻有姓名首字母的腰帶扣。可是這和思考機器想找的東西不一樣。道小姐的女僕說她在私奔時的確戴著這個帶扣,可是帶扣卻被風衣遮住了。
「而你也沒有指出其他兩人有任何動機要謀殺她,」對方嘲諷地說。
「這傢伙出了大車禍。」哈奇說。他們敲敲房門,一位老婦人和一個男孩打開門。
「為什麼?」
第二天中午時分哈奇準時來到思考機器家。老管家馬莎對他說科學家不在家,到溫特街去了。哈奇坐在接待室中不耐煩地等著。終於,思考機器回來了。
梅爾羅斯小姐和里德坐在車裡,看著柯蒂斯向客棧走去。柯蒂斯走到門前走廊時,轉身說:「查爾斯,我在跳出車時掉了什麼東西,請你出來點根火柴幫我找一下。點火柴時不要靠近油箱。」
當晚,倫納德醫生在他的診所對哈欽森·哈奇和其他五六位記者敘述了傑克·柯蒂斯和查爾斯·里德帶著一位女子的屍體前來的經過,以及他檢查的結果。在此之前,警方和法醫已經來過了,並且將屍體送到鄰近的市鎮去。
「這些消息對我一點兒用處都沒有,直到柯蒂斯說起梅爾羅斯小姐有一頭金黃色的頭髮時,我忽然想起哈奇先生說過的話。他說檢查死者的法醫說過死者有一頭黑髮。我問哈奇先生看沒看過屍體,他說沒有,是法醫告訴他的。我心中立刻產生一個疑問。死者真的是梅爾羅斯小姐嗎?
「你絕不會對別人說起那把刀的事,對嗎?」柯蒂斯懇求著。
「假設她下定決心去自殺,她會從哪裡找自殺的工具呢?」思考機器繼續說,完全不理會哈奇的抗議,「很自然地,她會就近打開一旁的工具箱,如果剛好有一把刀在裏面呢?會不會她趁兩位男士不在的時候,或者當車子在黑夜中行駛的時候刺死自己呢?」
「可是種種跡象都對柯蒂斯不利。」
是誰呢?男的還是女的?沒人知道。里德說他在國王客棧里與某位女士談話之事,經哈奇所在報社的調查確有其事。客棧里有三名侍者都證實見過他,但他拒絕說出那位女士的名字。
「不對,是金黃色的。」柯蒂斯肯定地說。
「如果刀子不在車裡,你通常把它放在什麼地方?」
里德靜坐著望著思考機器。其他人也都被這凄慘的故事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聽說了。」她漫不經心地說。
這時候里德只是默不作聲地站著。哈奇逐個看著屋裡的每一個人。他對里德冷漠的表情最感興趣。當里德和柯蒂斯終於面對面時,他發現里德好像遲疑了一下,可是兩人都沒作聲。
「那麼……那麼被殺的人是誰?」哈奇問。
「我沒看到車牌。」
他走進接待室,吩咐馬莎一會兒把來訪的人都帶進來。過了一會兒,門鈴響了,馬莎帶了兩個人走進來,其中一個是里德,另一個是哈奇認識的警員。
「對,倫納德醫生在照料他。他說病人的情況並不危險,只是不宜移動,我們就讓他在這裏暫住下去,其他的事等他醒過來再說。」
「是柯蒂斯先生的嗎?」思考機器問。
「報紙傳播的力量真是驚人啊。」科學家若有所思地說。
「能不能讓我們見一下那位受傷的紳士?」思考機器問。
「是里德的刀子嗎?」
「穿過這裏轉上聯邦大道,」梅爾羅斯小姐建議。她好像想起什麼事,明亮的藍眼睛在面罩下閃閃發光。「我知道路上有家老式客棧,我們正好可以停在那裡吃晚餐。五年前我來波士頓時到過那裡。」
「是的。」他的語氣堅定。
「起初我還以為他發瘋了,第二個推論是他可能因酒精中毒而引起精神錯亂。後來我知道他是因飲酒過度而暫時性精神失常。我將『瑪格麗特』和『她的心臟上插了一把刀子』聯想在一起,便認為瑪格麗特可能受傷或死了。可是他又說『我看到她了』。那麼這個女孩到底是死是活呢?
「看到什麼?」思考機器堅持地問。
她的母親道:「太太叫我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馬洛里先生,我想要求你一件事,」思考機器說,「我知道里德先生聽到了一定會很高興。我要你釋放被控謀殺梅爾羅斯小姐的柯蒂斯。」
「跟客棧的侍者談過後,我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當然沒有里德先生說的那麼詳細,大致也差不多了。接下來我要找出摩根·梅森沒有準時在客棧現身的原因。很可能他在來客棧的路上發生了車禍。我問那個在客棧保管汽油的人,附近有沒有發生什麼車禍。他說有。
柯蒂斯和里德兩人做了一個聲明之後,就躲在日耳曼酒店裡。警方並沒有逮捕他們,因為看起來似乎無此必要。兩人都答應儘可能協助警方破案,甚至還自費僱用一個名叫平克頓的偵探來調查。除了警察之外,他們拒絕接受採訪,也不和任何人會面,警方也支持他們這麼做。警方對外宣稱:「在二十四小時內會逮捕嫌犯。」
屋裡每個人都身體前傾,專心地聽著。思考機器站起read.99csw.com來,走到里德身後,用手指撫摸里德的頭部。里德臉色蒼白,一動不動。思考機器又坐下來,斜眼瞪著天花板,好像在自言自語。
「她一定是生病了,而且病得很嚴重,」他著急地說,「附近有醫生嗎?」里德從後座站起來,身體前傾看著毫無知覺的軀體,語氣中帶著恐懼。「我想咱們該儘快趕到前面的客棧去,」里德對柯蒂斯說,「現在那裡比我們剛才離開的客棧更近。應該能在那裡找到醫生。」柯蒂斯飛快地扳動控制桿,車子在黑暗中急沖而出。三分鐘后,他們看到第二家客棧的亮光。兩人從車中跳出,向前門跑去。「快,我們要找醫生。」柯蒂斯氣喘吁吁地對侍者說。「隔壁。」
「現在,誰能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唐麥克萊恩打破沉默說。
過了一會兒,門鈴又響了。哈奇聽到馬洛里探員在走廊上說話的聲音,還聽到裙擺沙沙作響的聲音,以及另一個男人的說話聲。馬洛里探員在門口現身了,在他身後還有兩位戴著面紗的女士,以及一位哈奇不認識的男士。
哈奇先跳出車,思考機器也跟著下車。兩人一起向離道路有一段路的小農舍走去。當他們走上靠近屋子的小徑上時,看到屋旁停了另一輛汽車,車燈沒亮,引擎也不動。即使在暗夜裡,他們仍可看出汽車的一個前輪已經不見,車的前端也被撞壞了。
柯蒂斯茫然地望著里德好一陣子,好像沒聽懂對方的話似的,然後他站起來,穩穩地站著,但面色蒼白。「我想我該出去走一走。」他說。
「不會回來?」里德重複一句,「為什麼?」
「你知道那位紳士叫什麼名字嗎?」思考機器問。
「謀殺?」思考機器打斷對方的話,「有沒有可能是自殺呢?」
「後天?」哈奇問。
「連你的頭髮都會被吹走,」里德加上一句,「當傑克踩足油門時,不管要到什麼地方,轉眼就到了。」
「不,不會,」對方回答,「里德來波士頓是希望能贏得另一位社交名媛伊麗莎白·道小姐的芳心。我和他一起到波士頓來的。」
「當時,我也相信摩根·梅森改變了主意,」年輕人說,「你們也知道,我深愛著道小姐,我就懇求道小姐放棄私奔的想法。最後她同意了,因為她所搭乘來客棧的車已經離開了,她答應和我一起乘柯蒂斯的車回波士頓。我們一起走出了客棧。當我走近綠龍號汽車時,卻看到梅爾羅斯小姐上了唐麥克萊恩的汽車,車子疾駛而去。我馬上就猜出發生了什麼事,我並沒對道小姐提起這件事。
他們走入屋子時,聽到有個男人在另一間屋子問:「誰在那兒?」
「我看來像是個會犯下謀殺案的人嗎?」他問。「不,你不像。」對方很快地回答。柯蒂斯講述的事情經過和哈奇說的差不多,科學家仍然仔細地聽著。「細節!我要細節!」他不止一次插嘴說。柯蒂斯從他跳出綠龍號汽車開始,一直說到他和里德一起回到酒店。說完之後,他住了口。「柯蒂斯先生,你為什麼要求倫納德醫生把刀子交給你?」末了,思考機器開口問。「因為……嗯……因為……」他猶豫了一下,滿臉通紅,住口不說。「是因為你怕那把刀會將罪案扯到你身上嗎?」科學家問。「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對方回答。「那是你的刀嗎?」
「我明白。」哈奇說。他知道思考機器的建議通常就是命令。「還有,」對方繼續說,「你記得柯蒂斯在溫特街進的那家商店的店名嗎?」
「你愛梅爾羅斯小姐嗎?」
法醫的話還有一些隱諱、含糊之處,可是他拒絕再做詳盡的解釋,說完后就離開了。這時,屍體還放在鎮上的停屍間準備做屍體解剖。警方拒絕了記者為死者拍照或做素描的要求。
「她是我所見過最美麗的女子,」柯蒂斯熱情地說,「中等高度,身材極佳,一位在任何地方都會引人注目的姑娘。」
他是個老大夫,頭髮斑白,眼神銳利,神態和藹。「什麼事?」他問。「我覺得她快死了。」柯蒂斯回答。醫生飛快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鏡。「她是誰?」他一面問,一面彎下腰去檢查脈搏和胸部。女演員一動也不動。「瑪格麗特·梅爾羅斯小姐,一位女演員。」柯蒂斯急促地說。「是什麼毛病?」里德大聲問。醫生仍在彎腰檢查。在昏暗的燈光下,柯蒂斯和里德面色蒼白,不安地在一旁等著。醫生終於站直了身子。「怎麼樣?」柯蒂斯問。「她死了。」對方回答。「老天!」里德驚呼一聲,「怎麼可能?」
「金黃色?」哈奇重複一句,「我記得弗朗西斯法醫說她的頭髮是黑色的。」
「我要你立刻去找一張摩根·梅森的照片,我相信你能辦得到。拿著照片到農莊去,看看那個昏迷不醒的人是不是梅森。看完后立刻打電話給我。」
里德留在波士頓,為的是要追求一位社交名媛伊麗莎白·道小姐。他先前在舊金山遇到她,一見之下驚為天人,儘管她今年才十九歲,他還是展開追求,而且激|情從未冷卻,甚至在她回到東岸之後還是一樣。他聽說道小姐在波士頓和另一位男士摩根·梅森過從甚密。梅森雖然貧窮,但是個世家子弟。聽到這個消息,里德立刻飛到東岸來一探究竟。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男人說,「這些是我們從他身上取出的東西。他頭部受傷,到這裏后一句話都沒說。」
「可是殺人的刀和沾血的手帕都是屬於柯蒂斯的啊?」哈奇抗議地說。
每個人都轉頭去看里德。他只是失神地望著科學家揚起的臉。
「她不肯說話,」里德靠上前說,「我沒聽她的話,到裏面去喝了一杯熱蘇格蘭酒,所以她生氣了。」
「等到下一個鎮子再說吧,」里德插嘴說,「吃頓晚餐,再把自己收拾一下,大家的心情都會好些。」
「是他送的。」哈奇插口說。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進去找點熱的喝。」
「為什麼?」馬洛里探員問。哈奇和里德也好奇地看著思考機器。
二十分鐘之後,柯蒂斯提著一大桶汽油,走到綠龍號旁邊。在夜色中,車上兩位乘客的身影清晰可見,里德正靠在車後座上吸煙。「找到了嗎?」他問。
「查爾斯。」女郎責備地說,臉不知不覺地紅了。
「不過,」他若有所思地說道,「我得等他醒過來,跟他談過再說。」他再轉身看他的病人,看到病人臉上血色涌回。「啊,他應該沒事了。」他說。十分鐘之後,病人突然坐了起來,困惑地望著站在眼前的兩個人。「怎麼回事?」他問。他不再口齒不清了,他的神志已經恢復,只是身子還有點發抖。哈奇簡單地向他說明發生了什麼事,他安靜地聽著,末了轉頭面對思考機器。他看著長相古怪的科學家,直視對方的斜視眼。「凡杜森教授,一位著名的科學家、醫生,」哈奇介紹,「是我帶你到這兒來的。他花了一個小時才把你救醒。」
「你不認為她是被謀殺的?」
他走進房子不見了。里德點燃了好幾根火柴在地上找著。最後找到了柯蒂斯掉的東西,他撿起來放在外衣兜里。梅爾羅斯小姐看到兩盞迅速向他們靠近的車燈。
「不是。」里德大聲說。
「我去看死者的遺體,而且也參与了屍體解剖。死者的確有一頭黑髮,而梅爾羅斯小姐的頭髮是金黃色的。如果我們考慮到兩位女士都戴著汽車面罩,頭髮都用面紗包住,認錯身份的可能性肯定存在。正如法醫所說,我看到刀是從死者左邊刺入的。」
「我不會開車。」她回答,一副無助的樣子。
哈奇點頭默認。他實在很希望思考機器在這個當口會透露出一些有用的消息,可是對方卻閉上了嘴。過了一會兒,火車搖晃了一下,思考機器又開口了。
「十五到二十英里。」她回答。
「哈奇先生,我想這個著名的女演員在汽車上神秘被殺的消息,一定傳到全國各地了吧。是嗎?」
柯蒂斯讀著,一聲不吭,一直讀到「國王客棧」時,他抬起頭。「這就是和你在客棧談話的人,對嗎?」他聲音沙啞地問。「沒錯。」
「是我。」她回答,「你是誰?唐?」
「你確定那封信是她親筆寫的嗎?」
「你是什麼意思?」記者問。
「別去想那件事了。」里德勸他。
「柯蒂斯想說服醫生讓他帶走刀子。刀有可能是柯蒂斯的,也可能是里德的。為什麼會是柯蒂斯的呢?刀身有六七英寸長,表明這把刀是用來做粗活,而不是用來削鉛筆的。一般來說,普通人不會隨身攜帶這樣一把大刀,所以最有可能的是,柯蒂斯通常放在他車上的工具箱里,而當時他可能正好有什麼事拿出來放在外套口袋裡。
「你是不是有過那種刀?」
「她的頭髮是金黃色還是黑色?」
記者一臉困惑,他心中有許多無法理解的疑問,其中最主要的是:「你為什麼要讓警方逮捕柯蒂斯?」
「你們有沒有聞到汽油味?」柯蒂斯突然轉頭看著其他兩人。「聞到了。」里德說。「該死!油箱大概有個裂縫,真倒霉!」柯蒂斯低聲咒罵了一句。「你覺得汽油夠開到客棧嗎?」梅爾羅斯小姐問,「離這兒大約只有五六英里而已。」
「在半路上,道小姐又改了主意,可能是對自己的處境感到丟臉。她拿起刀子對著自己刺了下去。她看到我從自己口袋中取出刀子,隨手就丟在工具箱附近,幾乎就在她腳邊。她只要彎下腰就能輕易撿起來。因此——」
02
思考機器靜聽著,好像不怎麼感興趣似的。
他一看到瑪格麗特,立刻跑到她身旁,抓住她的雙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女演員滿臉緋紅,指著靜靜站在一旁,面帶好奇而又戲謔神色的男士。
「你要是進去我就不理你了。」梅爾羅斯小姐半開玩笑地說。
「一個瘋狂愛上瑪格麗特的人。」里德微笑地說。
「昨晚約九點鐘時,我們把他從外面的路上抬進來的。」對方回答,「我們聽到汽車撞上什麼東西的聲音,看到他倒在車子旁邊。當時他已經神志不清了。他的車撞上了彎道上的大石頭,他的身子飛出車外。」
柯蒂斯臉上又湧上一陣潮|紅。
「啊!」思考機器輕叫一聲,「你的朋友里德不會剛好也愛上她吧,會嗎?」
兩位女士同時取下面紗,其中一九*九*藏*書位就是瑪格麗特·梅爾羅斯小姐。
談話暫時中斷,綠龍號駛入郊野的黑暗中。里德和梅爾羅斯小姐想要繼續談話,但是汽車高速行駛時,引擎發出隆隆的聲響,使得話音時斷時續。後來女演員乾脆閉上嘴,專心享受高速行駛的樂趣。那是一種使人毛骨悚然,卻想要更多的快|感。
「在。」
「後天下午一點鐘到我這裏來,」思考機器說,「在你見我之前,不要在報紙上寫太多報導。這是樁出人意料的案子。真是非比尋常。再見。」
「我問柯蒂斯先生為什麼會在溫特街上昏倒?他說在商店裡看到一個人,若不是他早已知道梅爾羅斯小姐死了,他會發誓見到的就是梅爾羅斯小姐。這一點,再加上金髮與黑髮的差別,使我有了更好的理由,懷疑車上的女屍不是梅爾羅斯小姐。
「待會兒他就會恢復了,」他對哈奇說,「怎麼回事?」
「我問哈奇先生發生了什麼事。他告訴我演員梅爾羅斯小姐在前天晚上被謀殺了。我想也許是自殺,因為一個人死時如果沒有牽扯到意外事件,自殺是最常見的原因。他堅持是謀殺,並且告訴我他的理由。以下是他對這個案子的敘述。
「有多遠?」里德問。
「噢,對了,」思考機器說,「那是道小姐事先寄給她在芝加哥的朋友,請朋友在某個特定的日子從芝加哥寄回來。其實,道小姐和摩根·梅森本來打算先到紐約,再從紐約到歐洲去的。」
「就從我開始參与時說起吧。首先是哈奇先生把柯蒂斯先生帶到我這兒來。柯蒂斯先生病得不省人事。我將他弄醒之後,他突然大叫:『我看到她了。她的心臟上插了一把刀子。瑪格麗特!』
里德顫抖著快速翻過厚厚的報紙,終於找到女僕所提到的消息。「老天!」他輕呼。
「那位年輕女子的長相如何?」哈奇問。
「怎麼樣?」記者問。
車子在夜間向前飛馳,車頭燈照在平滑的柏油路上。司機按照指示向右轉,車速慢了下來,當接近隱約可見的第二間房子時,思考機器讓司機停下車。
「傑克,這是我的丈夫。」她說。柯蒂斯吃了一驚,抬起頭望著面前的兩人,然後向前一步,向唐麥克萊恩伸出手。「恭喜你,」他熱情地說,「好好照顧她。」
思考機器默不作聲地望了哈奇一會兒,率先走入那間僻靜的休息室,哈奇緊跟過去。他們倆在裏面待了五到十分鐘,然後走出來,往大門口走去,大門距離休息室只有八到十英尺。門外的汽車道距門口有二十英尺。
「有兩位紳士來看受傷的先生。」老婦人說。
女孩撅起紅艷的嘴唇,遮住了潔白的牙齒,沉思了一會兒。「我想還是把面罩拿掉好。」末了她說。「別,」柯蒂斯警告她,「在平坦的大道上,綠龍號開起來就像飛一樣。」
「我送的。」里德安詳地說。這是他來到此地后首次開口。
「你也不清楚自己從那時候到現在為止說了或做了什麼事?」科學家好奇地問。
「啊!里德先生,」思考機器說,「很抱歉打擾你,可是我有一些問題要在你離開前問你。」
「走吧,」末了,他說。
「順便問一下,梅爾羅斯小姐的容貌如何?」
這時,科學家的老管家馬莎在門口現身。「馬洛里先生和另一位先生來訪,先生。」
「好主意,」柯蒂斯說,「走吧。」
「不是。」他斷然地說。
柯蒂斯又倒回座位上,雙眼緊閉,面色蒼白。哈奇要不時摸摸柯蒂斯的脈搏以確定他仍然活著。幾分鐘之後,計程車停了,哈奇扶著柯蒂斯去按門鈴。一名老婦前來應門。
「總不能在這樣的黑夜裡開快車吧?」女孩子抗議道。
柯蒂斯跌坐回椅子上,頭埋在雙手裡,靜坐了好幾分鐘。末了抬起頭來。「我願意回答你的問題。」他說。「為什麼你從未向梅爾羅斯小姐求婚?」
她仍然沒反應。「傑克,你跟她說吧。」里德對柯蒂斯說。「瑪格麗特,你怎麼了?」柯蒂斯轉頭對女演員說話。
「現在?查爾斯,別去,」女演員說,「我不想讓你去。」
「沒錯,先生。」
「刀子是從左方刺入的,」看到哈奇疑問的眼光,科學家說,「也許是坐在她左邊的人,或者是坐在她後面的人伸手越過她的左肩,也可能是自己刺的。」
「哈奇先生,我想你最好暫時不要把伊麗莎白·道小姐失蹤的消息刊登出來,」他說,「目前時機不對。除了你之外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我記得。」他把名字說出來。思考機器和哈奇抵達波士頓時已經快半夜了。思考機器對記者說:「明天中午到我家來。」說完便徑自走了。
「我帶道小姐到綠龍號時,本打算為她和梅爾羅斯小姐做介紹,她跟柯蒂斯早就認識了。當我看到梅爾羅斯小姐絕塵而去時,我知道柯蒂斯一定會問我是怎麼回事,我實在不忍心對他說出實情,另一方面我還擔心摩根·梅森隨時都可能現身將道小姐帶走,所以我想儘快離開那裡。因此,我要求道小姐在車上一句話都不要說,直到我們抵達下一個市鎮為止。在那兒我會對柯蒂斯好好解釋的。
「不知道,先生。」老婦人回答。先前問話的男人走出來。
「她的確說到要自殺。」里德安詳地說。
「他們來時,都非常激動,」倫納德醫生說,「他們兩人一起將屍體搬進來,柯蒂斯架住肩膀,里德抱住雙腳。他們將屍體放在這張沙發上。我問他們她是誰,他們對我說她叫瑪格麗特·梅爾羅斯,是個女演員。他們說的有關這位女子的身份就是這些。
第二天下午一點,哈奇準時到達。他走進實驗室時,看到科學家正彎腰在蒸餾器上做實驗,抬起頭來用疑問的眼光望著記者。「噢,對了,」他說,好像這才想起對方前來的目的似的。
柯蒂斯嘟嘟囔囔地說了些什麼,一心一意想繞開那件慘案,可其實他整個心思全在那件慘案上。他有如醉漢般喃喃不知所云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看著里德。
柯蒂斯好奇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轉迴路面上。「如果一個人求婚求了好多次,我想他一定是非常認真的了。」里德用開玩笑的語氣說。「他真的這樣做過嗎?」柯蒂斯很快地問。「他只是在自欺欺人。」女演員對柯蒂斯說,「我想他也許是愛我,可是他的家人認為我只是個演員,反對他和我來往,還威脅要取消他的財產繼承權。所以我們就斷了。當然我也沒有太認真看待這件事。」
查爾斯·里德被逮捕入獄,經過一番法庭辯論,被判無罪釋放。他的主要證人就是凡杜森教授、傑克·柯蒂斯以及麥克萊恩夫人。
「我想醫生來看過這位先生了吧?」
柯蒂斯臉色一變。「為什麼要問我?」他問。
「在這裏,請進來。」
「當然不是,」科學家馬上回答,「我不相信梅爾羅斯小姐自殺了,可是我也不知道她是否被謀殺了。至於柯蒂斯手帕上的血跡,記得他和里德將屍體搬入倫納德醫生的診所嗎?有可能就是在那個時候沾上的。」
「不知道,一切都是糊裡糊塗的。」
思考機器問,「如果你一邊駕車,一邊手持刀子要刺她,她能夠不轉頭就看到你嗎?或者,如果她手持刀子,你能看到嗎?」
梅爾羅斯小姐搖搖她美麗的臉龐,轉頭去看靠近的車燈。當車駛近時,耀眼的燈光清楚地照著她,照出她身上穿的褐色風衣。來車停下來時,她聽到車上有人對她說話,她看不到說話人的臉。
「你會不會是看錯人了?」
「就是她,」柯蒂斯回答,「那件私奔案和這件謀殺案湊在一起,使里德的處境幾乎跟我一樣糟了。」
「這位紳士什麼時候來的?」他問。
門上有個招牌「國王客棧」。「是這個地方嗎?」里德問。「噢,不是。」梅爾羅斯小姐回答,「我說的那家客棧離大路有三四百英尺,而且要走一段車道。」柯蒂斯跳出車子,然後停住摸摸身上,好像是跳出來時掉了什麼東西。接下來,他檢查油箱。「有道裂縫,」他惱怒地說,「只剩下不到半加侖汽油了。住在這裏的人總該有些汽油的,你們等一下。」
「老兄,他怎麼會告訴我這種事?」
「可是……」哈奇正想說什麼,又住了口。
「我問柯蒂斯先生,為什麼他要從倫納德醫生手上要回刀子。他猶豫半天,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其實他早就認出那是他的刀子,他怕有人會從這把刀追溯到他身上。柯蒂斯先生對我斷然否認那把刀是他的。其實他越否認,越使我相信刀是他的,而不是里德先生的。他也對我說他深愛著梅爾羅斯小姐,毫無理由要殺她。這個時候,他提到了你的名字,唐麥克萊恩先生。
還是沒有回應,柯蒂斯將車速慢下來,一手抓住她的手臂,輕輕搖著。沒有反應。「她怎麼了?」柯蒂斯問,「昏過去了?」他再搖搖她,這一次更用力些。「瑪格麗特。」他叫著。
哈奇看起來有點氣餒。「那麼你認為她是自殺的了?」他問。
思考機器隨後又問了一大堆問題。他知道在里德進來之前,那位女士在客棧中已經等了一個鐘頭;她是獨自進來的,要求一間僻靜的休息室。「我在等一位紳士。」她對侍者說。
「無論如何,咱們得停下來買些汽油。」柯蒂斯說。綠龍號突突地噴出燃燒過的難聞的汽油味,在一間距大路約有二十英尺的舊房子前停下。房子內外都亮得很,他們可以聽到房子里傳來令人愉快的餐具相碰的叮噹聲,看到穿著白色制服裙的員工走動。
一個男人的身影躍出車子,向她走過來。
「柯蒂斯看到那把刀時,神情非常激動,他把刀從我手中拿去,仔細地檢查之後,問我能不能把刀給他。我對他說這把刀必須交給法醫。他還是堅持要留下刀子,最後,我不得不將刀從他手上搶回來,他這才閉上嘴。
接下來他用手輕拍女演員的臉龐,冰冷得有如死人的臉,下巴黏黏濕濕的,臉龐仍然被面罩遮住。他第三次搖晃她,突然好像被什麼嚇了一跳,他抓起女演員戴著手套的手腕,將車停下。腕上一絲脈搏的跳動都沒有,有如死人般冰冷。
「我同意。」柯蒂斯回答,他的臉色仍然蒼白,但語氣堅定。馬洛里探員和里德先生走進接待室,兩人都帶著好奇的神色。馬洛里探員對哈奇點點頭,里德望著柯蒂斯,柯蒂斯則把頭轉到一旁。「里德先生read.99csw.com,」思考機器一開口就問,「柯蒂斯先生對我說,殺死梅爾羅斯小姐的刀是你的。是嗎?」
「我外套的口袋裡。」
哈奇嘲諷地看著那些報告。他決定自己著手進行調查,憑著他的耐心和一點兒小聰明,希望能找到什麼線索。他探聽到里德的那段羅曼史,但卻不是全部。事實上,就在當天下午,里德就到了伊麗莎白·道小姐位於比科姆山的家中拜訪。
「哈奇先生,你有沒有想過,」末了他說,「梅爾羅斯小姐可能是自殺的?」
里德皺著眉頭離開,朝康芒郡走去。他從街頭報童手裡買了一份午報。報紙首頁充滿了有關梅爾羅斯小姐被謀殺的一大堆相關的消息、推論、臆測,以及從西海岸舊金山傳來的有關她的演藝生涯的報道。
他對司機說。「咱們要去哪裡?」哈奇好奇地問。「還不知道呢。」思考機器莫測高深地說。
「從動機上來說,我們不知道殺她的動機;再看死亡方式,我們也不清楚她是怎麼死的。當然這是我們尚未掌握所有事實的緣故。」
聽到對方問出一個全然無關的問題,哈奇不禁竊笑了一下。「黑色的,」他說,「一頭黑亮的頭髮。」
等所有的問題問完,並且得到答案之後,記者提出了他的看法。「毫無疑問,這位女郎就是和摩根·梅森私奔的伊麗莎白·道小姐,她認識里德。」
三個人在波士頓意外相逢時,大家都非常高興。上次三人會面是兩年前在丹佛,當時梅爾羅斯小姐正在那裡演出。這次她在波士頓學習聲樂,在下一季的演出開始前,再回西海岸。
「沒有。」
「看這兒。」思考機器說。
「柯蒂斯先生對我說,他的刀可能會落在他人手上。當他跳出車時,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他外套口袋裡掉出來,他找了一下,沒找著。因為他正急著要去找汽油,就回頭讓里德先生幫他找一找掉下的東西。就在這個時候,柯蒂斯先生掉落的刀子轉到了里德先生的手上。里德找到了刀子。」
「這位是梅爾羅斯小姐,」思考機器說,「現在應該稱為唐麥克萊恩夫人了。這位紳士就是她的丈夫。另一位小姐是伊麗莎白·道小姐的女僕。有這兩位女士在此,我們應該可以解開柯蒂斯先生車上的年輕女屍之謎了。」
「因為殺人的刀屬於他,」對方回答,「一開始我就知道他對刀的事說謊了。很多人曾因比這更少的證據定罪。」
很快,車子就駛上聯邦大道。這個時段路上的車不多,他們在平坦、光滑的路面上一路飛駛,經過文頓、薩默塞特地區。這一段路的街燈還亮著,所以照明很好,可是因為沒有月亮,所以一進入郊區,路面就暗了下來。
「現在車上有個死去的女郎,假定就是梅爾羅斯小姐,被原來屬於柯蒂斯先生,後來轉到里德先生手上的刀子刺死。哈奇先生說法醫認為刀是從死者左邊刺入的。因此,里德先生有可能在車上動了刀子,我只是說有可能。
「現在我要你去找里德先生,問他有沒有送給伊麗莎白·道小姐什麼小禮物,一種她會別在外套上的東西。」
沒有人知道里德或那位女郎是什麼時候離開客棧的。在里德走進休息室的大約半小時后,有位侍者來敲門,沒有人回答。侍者打開門走進去,休息室里一個人都沒有。侍者想可能是女郎在等待的紳士已經來了,兩人一起離開了。侍者也發現,除了柯蒂斯開來的車之外,還有一輛汽車來過又離去了。
「這是審訊嗎?」柯蒂斯憤怒地站起來,「我是囚犯嗎?」
「後天就會有結果,」科學家肯定地說,「目前我在等某個人來。」
「她的相貌如何?」思考機器問。「很難說,先生,」侍者回答,「她乘汽車來的,戴著面罩,一條紗巾綁住頭髮,身穿一件棕色長風衣。」
侍者見過里德先生嗎?見過。他們說這位紳士走入客棧,在吧台上要了一杯熱蘇格蘭酒。有什麼人和他一起進來嗎?沒有。他和客棧里的什麼人談過話嗎?有,一位女士。
「沒有,先生,頭髮被紗巾蓋住了。」
「不知道,可是我想應該不是。我知道的那一家好像應該更遠些。不過我也記不清了。」
「有沒有可能,」他定下心來問,「伊麗莎白·道小姐是和另一個男人,而不是摩根·梅森私奔了呢?」
「好吧。」哈奇不太有信心地回答,「不過,梅森不可能——」
「傑克·柯蒂斯好嗎?」她問。
柯蒂斯和里德沒再問什麼話,沖回汽車,抬起女演員,向幾英尺外的屋子跑去。敲了幾下門后,有人應門了。醫生在家嗎?在。請他快一點。好。門開了,兩人將女演員放在大廳的長沙發上。倫納德醫生走出來。
「噢,這是一宗謀殺案,」哈奇開始說,「女演員瑪格麗特·梅爾羅斯小姐,昨晚被一把刀刺中心臟而亡——」
同時,對里德的監視也取消了,他可以自由出入。可是他受到的打擊也不小,他整天待在酒店,讀著每一則和謀殺案以及伊麗莎白·道小姐私奔有關的報導。一方面是他深愛的女人和別人跑了,另一方面是他的好朋友因為他的證詞而被當成殺人犯關了起來。
「我通知警方之後,柯蒂斯的神情愈發不安。他對里德說他們該繼續開車去波士頓,去找一個名叫平克頓的偵探。我勸說他們留下來等警方,可是他們不聽,開車就走了。他們留下了名片,說他們住在日耳曼酒店,隨時都能在那裡找到他們。警察和法醫後來也到了,我對他們說了事情的經過,一名警察立刻前往波士頓。這會兒,他們倆可能已經跟警方談過話了。」
「她穿著質地很好的棕色風衣,裏面穿的是式樣高雅的長禮服,我想是特別手工訂製的。她的身材非常好。」
「噢,喝一杯沒關係的。」里德輕鬆地說。
哈奇明白科學家的意圖何在,便站在一旁默不作聲。柯蒂斯望了兩人一陣子,神經質地在室內來回踱步。他不知道該怎麼說,說了之後會不會使自己惹上更多的麻煩。最後,他在思考機器面前止步,好像是下定了決心。
里德欠身致意后,在椅子上坐下。「他被逮捕了嗎?」哈奇問站在一旁的警員。「噢,沒有,」對方回答,「馬洛里探員讓我帶他到這裏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這時思考機器卻要哈奇帶他到謀殺案現場去,希望能找到什麼線索。
「如果馬洛里探員能把他帶到此地來,我馬上能證實他跟你被謀殺的案子毫無關係。」思考機器說。
火車到站了,他們來到法醫辦公室,女郎的屍體還停放在那裡。凡杜森教授事先打過了招呼,所以被允許去查驗屍體,甚至還可以和法醫一起做屍體解剖。不過記者則被擋在門外。一小時后,思考機器走出來。
「他的太太在哪裡?」
「我現在知道,」柯蒂斯說,「很可能是湊巧看起來很像而已。但是當時可把我嚇壞了。我全身顫抖著從店裡跑出來,醒來后就發現自己躺在這裏。」
接下來他們搭計程車前往五英里之外的國王客棧。思考機器先仔細查看了四周的環境,再走入客棧,花了一個多鐘頭詢問三個侍者。
「她不在家。」應門的女僕說。
「不用了,謝謝你。」女演員回答。
里德的眼中閃過一道亮光。不是害怕,而是極力想控制住自己。思考機器繼續說下去:
「戴著面罩,所以你看不見她的臉?」
「綠龍號汽車在國王客棧前停下之後,柯蒂斯便離開了。他對警方說他去找汽油。這一點部分得到證實,因為他的確帶了汽油回來。里德先生對警方說他進客棧去買了杯熱蘇格蘭酒,這一點客棧的員工證實無誤。假如是柯蒂斯和里德之外的人行兇,那麼這段時間梅爾羅斯小姐單獨一人坐在車上,這倒是犯案的好時機。
「我沒法告訴你,先生。我們看到時,車已經翻了身,躺在路當中。」
「你在昏迷時說了很多話,」思考機器斜視著天花板說,「我知道你非常擔心這件事,也因此喝了很多酒,並且患了神經衰弱。我覺得你最好全說出來,這樣對你有好處。」
「柯蒂斯先生又提到伊麗莎白·道小姐是里德先生深愛的人。哈奇先生對我說道小姐在前一天晚上,和摩根·梅森先生從國王客棧一起私奔了。其實,準確地說是她的父母收到一封她從國王客棧寄出來的信,說她要私奔了,而摩根·梅森已經持有他們的結婚證書。里德先生所愛的女人要跟別人私奔,以及謀殺案都一起發生在國王客棧,想起來真是件奇妙的事。
「還有,去查查他打算什麼時候回西海岸去。」
根據事先調查好的資料,思考機器去拜訪那個賣汽車給柯蒂斯的人。他和那個人一起出去了大約半小時。科學家一個人回到客棧,和已經等得不耐煩的哈奇乘上原來的計程車。「往前開兩英里,轉入第一個右轉路,一直開到我叫你停為止。」
「那時梅爾羅斯小姐和唐麥克萊恩先生已經結婚了,正在郵輪上。我打電報到哈里法克斯去問他們能否馬上回來,他們答應立刻回來,因此我只能在家中等他們到來。哈奇先生,不然的話,我兩天前就可以將這個謎底揭曉給你了。麥克萊恩先生、太太,感謝你們的合作。我說完了。」
他們在下午時分乘火車到鄰近國王客棧的村莊去。「這真是個非比尋常的案子,」思考機器說,「比你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他戴上連著護目鏡的面罩,里德也一樣。低底盤、汽油燃料的跑車綠龍號不耐煩地噴著氣等在一旁。柯蒂斯協助梅爾羅斯小姐坐上前座,自己也上車坐在她旁邊的駕駛座上,里德則坐在後座上。汽車抖動了一下,然後往前駛去。
「他說他看到里德和梅爾羅斯小姐兩人都坐在車上。柯蒂斯不知道在他離開的那段時間中發生了什麼事。里德說他也離開了汽車,他和梅爾羅斯小姐說過幾句話后,進了客棧。他在客棧里碰到一位認識的女性,聊了一會兒,所以停留了大約十五分鐘的時間。他宣稱客棧里的三個侍者都能證明他當時就在國王客棧里。
「是我。」
「我發誓我看到了瑪格麗特·梅爾羅斯。」對方回答。
思考機器接過一隻金錶,一個小記事本,兩張到紐約的火車票,以及一千元現金。他看了看記事本,上面沒有姓名或地址;鈔票和火車票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那隻金錶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檢查了前後兩九_九_藏_書面,再打開表面,看看裏面。最後他將東西全部還給屋主。
「嗯,醫生說不要讓人打擾他,」對方回答,「我能幫什麼忙嗎?」
哈奇驚奇地望著那位本該是被謀殺身亡的女士,瞠目結舌。里德的反應卻有點高深莫測,他向梅爾羅斯小姐——唐麥克萊恩太太——走去,伸出手。
「你以為你看到了什麼?」思考機器再問。
「是的,」里德說,「就放在他的車裡。」
「當然不是,」思考機器平靜地說,「不過,根據你在昏迷中所說的話,你倒是有可能被關起來。我只是想幫幫你而已。」
精明的法醫在回答記者的問題時,做了一個簡單的聲明。他說從傷口的位置和方向來看,致命的一刀從死者左邊刺入,因此殺死梅爾羅斯小姐的人可能坐在死者的左邊,就是柯蒂斯開車時坐的位置;也可能從她後面往前傾身再刺死她,就是里德坐的後座位置。因此和她同乘一輛車的人有可能就是刺死她的人。可是同車的兩位男士實在沒有理由或動機犯下如此罪行。
「你聽到道小姐最近有什麼消息嗎?」哈奇問。
「因此,如果死者是梅爾羅斯小姐,我們要考慮到幾點事實:死者可能是在兩位男士離開時被刺身亡;兇器是柯蒂斯的刀子,不是從其他車上來的,柯蒂斯一看到就認出那是他自己的刀,所以他才會向倫納德醫生要求將刀子給他。這就跟二加二總是會等於四一樣合乎邏輯。」
「死者是誰?」柯蒂斯問。他似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伊麗莎白·道小姐,本該跟摩根·梅森一起私奔的。」思考機器說。除了里德之外,屋裡每個人都露出驚訝的表情。大家的目光都再次投向他。道小姐的女僕失聲痛哭。
「冷嗎,瑪格麗特?」他問。
01
「你們出來看時,沒有人從車旁跑開嗎?」科學家堅持問。
「我聽說她被殺時戴著汽車面罩和紗巾?」
「啊哈!」思考機器說。好像頭髮是什麼顏色決定了什麼事似的。
思考機器雙手十指指尖相觸,斜眼平視,靜靜聽著。哈奇一直說到他帶柯蒂斯到思考機器家之前,柯蒂斯的奇怪行為為止。聽完之後,科學家站起來,走到柯蒂斯躺著的長沙發旁,纖細的長手指隨意地在柯蒂斯濃密的頭髮中摸了幾下。
「前些時候,雖然我心中已經認為那把兇刀是柯蒂斯先生的,但是為了要確定這一點,我去請里德先生過來。我故意對里德先生說柯蒂斯稱那把刀是他的。里德先生果然中計大怒,以為柯蒂斯先生想將罪行嫁禍給他,於是斷言刀是柯蒂斯的。柯蒂斯先生沒有反駁。我便將柯蒂斯先生交給警方。雖然他被關起來了,但我有理由相信他並沒有犯下罪案,因為我早就知道兇刀從柯蒂斯手上傳到了里德手上。」
「你是不是有一把類似刺死梅爾羅斯小姐那樣的刀子?」最後他問。
里德面色凝重地回到酒店。他在咖啡廳里的一個私人房間找到柯蒂斯。柯蒂斯表面上看起來雖然沒事,其實已經喝了不少酒。里德將報紙丟在桌子上,翻出有關私奔的一頁。「看這個。」他快聲說。
「因為……噢,因為我知道另一個人,唐麥克萊恩,也愛著她,很可能她的心思也在他身上。我還知道,如果唐麥克萊恩和梅爾羅斯小姐結婚,他的家族就要取消他的遺產繼承權,否則他們早就結婚了。唐麥克萊恩目前也在波士頓。」
「請告訴他哈奇先生來訪,同行的一位紳士需要緊急治療。」哈奇匆忙地說。他對這個地方熟悉得很,徑自扶著柯蒂斯走進去。老婦人進去通報了。柯蒂斯倒在小接待室里的長沙發上,目光獃滯地望著哈奇,然後便失去知覺,昏倒在沙發上。一會兒之後,門打開了,思考機器凡杜森教授走進來。他用疑問的目光望著哈奇,哈奇把頭朝著柯蒂斯偏了偏。「哦,哦。」思考機器喃喃自語。
「如果她戴著汽車面罩和紗巾,她是否不用扭頭就能看到兩側呢?」
「找到了。」柯蒂斯咕噥道,開始將有裂縫的油箱修補好,再加進汽油。前後只花了五分鐘,弄好后,坐上車。
「哦,以前有。」
「他的太太?」男人看著思考機器,再看看老婦人,「他的太太?我們沒看到有其他人。」
柯蒂斯被關入牢房之後,馬洛里探員立刻帶人去搜查他在日耳曼酒店的房間。他們找到一條沾有血跡的手帕。經由專家檢驗后,證實上面的血跡是人血。這樣一來,柯蒂斯被控謀殺梅爾羅斯小姐的罪名就確定下來了。殺人的刀是他的,現在又找到了沾血的手帕,他愛上了梅爾羅斯小姐,可能因妒忌而殺死她。
「不錯。除了下巴之外,臉上其他部位都被遮住了。」
「那麼我把名片留給她。」里德說。
「你沒看到今天下午的報紙嗎?」女僕問他,「看到你就會明白了。」
「接下來,我檢查屍體,看看還有沒有生命跡象。雖然身體還沒完全變冷僵硬,但已經絲毫沒有生命跡象了。在檢查她的心臟時,我的手碰到了刀子,她就是被這把刀殺死的。刀身相當重,顯然是用來做粗活的,刀鋒約有六七英寸長。是我把刀拔|出|來的。既然我已經知道這把刀刺穿了她的心臟,所以就放棄急救的打算了。
「什麼私奔案?」思考機器問。
「她的穿著呢?」哈奇再問。
「其實我也想來一杯。」柯蒂斯說。
「今天下午在溫特街發生了什麼事?」柯蒂斯一直都保持鎮靜,現在他又開始心神不安了。蒼白的臉再次湧上一陣紅潮。「這些日子我喝了好多酒,」末了,他回答,「今天下午那件事實在把我嚇壞了。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神志不清了。」
一會兒之後,他從咖啡廳出來走到酒店外的街道上。外面的冷空氣似乎讓他的頭腦清醒了些,開始沿著特雷蒙街向商業區走去。這時是下午兩點鐘,街上擠滿了人。
「你能不能把車往旁邊挪一點,讓我有地方停車,好嗎?」
「我們不一定要從被謀殺的角度來看,」思考機器迴避哈奇的問題,「假設梅爾羅斯小姐是自殺的,理由是什麼呢?我們知道她有個戀人唐麥克萊恩,可是他們不能結婚,因為結婚會使他失去家產的繼承權。假設他們已經幾年沒見面了,而梅爾羅斯小姐已經決定徹底放棄他,可是當她獨自坐在國王客棧外的車上,突然看到她的舊愛出現在她眼前,她發現自己對唐麥克萊恩的愛全被喚醒了。可是她知道仍然無法與所愛的人結合,在這種情況下,你想她會怎麼辦呢?」
「去那兒?」哈奇問。
柯蒂斯轉入溫特街,在擁擠的人群中漫步前行。哈奇在半條街之外跟蹤著。他看到柯蒂斯進入一家商店,一會兒就出來了。他快步闖過人群,雙臂像個瘋漢般揮舞,神情極度激動,跑了二十多步后,失足摔倒。
馬洛里探員走到隔壁房間,打電話讓人將傑克·柯蒂斯帶過來,他對電話另一端的人說柯蒂斯是無辜的,詳情他稍後會說明。一名探員將柯蒂斯從牢房中提出,沒過多久就在科學家的接待室中露面了。柯蒂斯一臉疑惑。
思考機器站起來,道歉一聲走到隔壁房間。接待室里的人聽到電話鈴響,接著,有人關上了兩屋之間的房門。思考機器回來時,徑直走到柯蒂斯面前,問了一個哈奇早就想問的問題。
「哈奇先生,你見過屍體嗎?」科學家問。「沒有。沒有任何記者見到。弗朗西斯醫生不準。」
「噢,不是他的。」他答得飛快。
「我從未問過。」
「有一些相關的情況要先解釋一下。」思考機器回答。
「怎麼回事?怎麼可能?」哈奇大吃一驚,他可是完全搞迷糊了,「她在芝加哥?跟她丈夫在一起?」
「我會開到開不動為止,」柯蒂斯說,「也許在路上可以找到一些汽油,附近應該有加油站。」。
哈欽森·哈奇和思考機器乘車回到村莊,然後坐火車回波士頓。一路上,哈奇考慮到種種可能性。伊麗莎白·道小姐會不會跟另一個人私奔了?就他所知,好像並沒有其他男人與這件事有牽連。會不會她殺了梅爾羅斯小姐之後躲了起來。如果是的話,為什麼呢?他想不出任何動機,只好笑了笑,放棄了這個荒謬的想法。如果不是,那麼是誰殺的?怎樣殺的?在哪裡下的手?動機為何?
對方暫時沉默,只是將身子往前探了探,仔細地端詳她。
「你看到了嗎?」思考機器答非所問,「梅爾羅斯小姐很有可能會下車,走入客棧去休息幾分鐘。」
「當然不會,」里德不耐煩地說,「他們休想從我口中套出話來。可是你喝得太凶,該歇歇了。喝多了就會說些不該說的話。站起來,到外面走一走。」
「車牌號碼是多少?」
「女郎屍體上的衣著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大多數的年輕女子乘汽車時都會穿著同樣的衣服:漂亮的手工制長禮服、棕色風衣。我騙柯蒂斯說他在昏迷不醒時講了些對他自己不利的話。我得承認我曾趁機仔細地檢查了他的頭部。我一向認為殺人犯的頭骨會有某處凹陷。柯蒂斯先生頭上沒有凹陷,里德先生也沒有。
哈奇講述了梅森如何取得結婚許可證,道小姐和梅森約定在國王客棧會面,道小姐從客棧寫了一封信給她父母,然後兩人一起失蹤之事。
「知道了。一個刻有姓名首字母的金腰帶扣。」對方回答。
「我看到……」他掙扎了一下接著說,「一位女郎……我只是從周圍的女人身上掃了一眼,我看到……」
他看了一眼倒在沙發上的人,便去了另一個房間。回來時手中拿著一支皮下注射針筒。幾分鐘之後,柯蒂斯醒過來,坐起身子,眼中仍有難以名狀的恐懼。
「接下來,哈奇先生對我轉述了倫納德醫生所做的聲明。在這份聲明中,我首先注意到的是,在將女郎搬入醫生住宅時,柯蒂斯抱住女郎的肩部。我馬上得知,如果女郎的心臟被刺了一刀,柯蒂斯在搬運她時,血跡很可能會沾到他的手上、衣服上或手帕上。這是我在知道他涉嫌謀殺之前就想到的。
「我們希望能知道這位紳士是什麼人,」思考機器說,「如果是我們認識的人,也許能把他接走,免得在這裏麻煩你們。」
傍晚六點半,綠龍號載著三位乘客慢慢駛離梅爾羅斯小姐住的亞爾莫斯酒店,在繁忙的街道上轉來轉去,向康芒郡九-九-藏-書方向駛去。
梅爾羅斯小姐和兩個年輕人相處得非常自在。她是個熱心的人,每當看不慣他們那些壞毛病的時候就會教訓他們。兩個年輕人被美麗的女演員責備之後,反而覺得好玩,有時故意犯點小錯來逗她。自她到波士頓之後,柯蒂斯大多數時間都在陪她;里德則儘力想讓伊麗莎白·道小姐回心轉意。
女演員深深地回望他,握住他伸出的手。
「正如里德先生所說的,在那種情況下,」思考機器插嘴說,「當他發現道小姐自殺身亡,並且被誤認為梅爾羅斯小姐時,他不敢說出真相,連對柯蒂斯也不敢說。在那種情況下,陪審團很可能會判他有罪。他只好保持沉默。
「我問哈奇先生是否記得商店的名字,他記得。我又問他,像梅爾羅斯小姐被謀殺的案子會不會被報紙雜誌報道得舉國皆知,他說當然會。如果他說的沒錯,那麼無論梅爾羅斯小姐停留在任何城市,甚至在火車上做長途旅行,都不可能沒聽到或看到自己被謀殺的消息,她一聽到,當然會馬上出來否認。「那麼,她在哪裡呢?會不會在海上,無法接觸到報紙雜誌呢?我到溫特街商店去調查。我問店主有沒有顧客來買東西,要求送到慘案發生次日出發的郵輪上的。店主記得有個符合梅爾羅斯小姐外貌特徵的女顧客買了一些東西,要求送到開往哈里法克斯的郵輪上。
「絕不可能,」女僕肯定地說,「我事先就知道他們倆要私奔,我還幫助道小姐收拾行李呢。是梅森先生沒錯。」
「請他們進來,」思考機器說。「柯蒂斯先生,」他嚴肅地說,「里德先生來了,我以你的名義邀請他過來的,我要問他幾個問題。如果他回答了這些問題,我相信他應該會回答的,我就能證明你是無辜的,與梅爾羅斯小姐的謀殺案沒有關聯。我請你不要有任何干涉的舉動,讓我問完這些問題。你同意嗎?」
「沒有。」對方肯定地說。
「里德先生,你來說吧,」思考機器提議。
柯蒂斯不再開口,扳動控制桿,汽車開走了。房前還有兩輛車,從他們來時就一直停在那兒,這會兒還在等待著主人歸來。因為已經耽擱了一段時間,柯蒂斯全速行駛。過了一會兒,里德靠上前去跟女演員說話。「氣消了嗎?」他問。她好像根本沒聽到他的問話,里德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又問了一遍。
「車禍發生時,車是朝哪個方向行駛的?」
「柯蒂斯先生,」思考機器說,「你能否告訴我們你所知道的有關梅爾羅斯小姐被謀殺……」
「真冷,」里德說,站直身子。「要不要一杯熱咖啡之類的?」
「有可能,但是看起來不像,」哈奇說,「她沒有理由要自殺。」
「當我毫無疑問地辨認出摩根·梅森和伊麗莎白·道小姐兩人之後,我就著手去找梅爾羅斯小姐。里德先生大可早些對我言明,可是他不敢說,生怕暴露出他想隱藏的秘密。現在既然知道梅爾羅斯小姐還活著,那麼很可能柯蒂斯在溫特街商店見到的正是她本人。
哈奇就他所知,將事情從頭講起。說到綠龍號汽車停在國王客棧前,在那裡發生的事,以及女演員被刀子刺中心臟時,里德和柯蒂斯在車上的位置,還有里德的辯詞已經過證實的事。接下來,他又說到兩位男士抱著女演員走入倫納德醫生家中,在那裡發生了什麼,以及柯蒂斯想要取走兇器的事。
柯蒂斯在前往商業區的途中碰到正要去酒店的哈欽森·哈奇。哈奇一眼就認出對方,悄悄地跟在後面,好奇地想知道他要去什麼地方。這是個好機會,在沒有其他記者干擾之前,他要問出幾條獨家新聞。
他和哈奇轉身離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哈奇困惑地問。「這個人就是摩根·梅森。」思考機器說。「那個要和伊麗莎白·道小姐私奔的人?」哈奇興沖沖地問。「我問你,伊麗莎白·道小姐在哪裡?」思考機器反問他。「你是說……」
「我看到她了!我看到她了!」他突然大叫起來,「她心上插了一把刀。瑪格麗特!」他再次失去知覺倒下。思考機器斜眼瞪著哈奇。「這個人患有酒精中毒引起的震顫性譫妄症。」他不耐煩地說。
「我走到商店打算買些日用品,現在忘記要買的是什麼了。我只記得裏面有一大群婦女,四周都是。然後我看到……」他停頓了好一陣子。
酒店的大堂里有七八個記者百無聊賴地等著柯蒂斯或是里德。報社主編希望這兩位與謀殺案有直接關係的人能透露一點兒新消息。里德走入大廳時,快步穿過記者群,不理會他們的問題。這些記者並沒看到柯蒂斯。
柯蒂斯則是除了追求新奇刺|激之外,整天無所事事的人。他和里德一起到東岸來,到了波士頓之後,兩人就一直在一起。和里德不同,柯蒂斯的錢多得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因而養成了隨便浪費的習慣。
「有,」女僕人說,「她的父親今天早上收到一封從芝加哥寄來的信,信上說她和她丈夫正在往舊金山的路上,可能在度完蜜月後才會再寫信。」
他想到那個和伊麗莎白·道小姐私奔的人,正昏迷不醒地躺在離國王客棧不遠的農莊里,而且道小姐本人也杳然無蹤。可是這封信?他一想就頭暈了。
「接下來哈奇先生又告訴我一件重要的事,」他說,「在當時看來似乎是偶然巧合,後來才看出它的重要性。他說的是,倫納德醫生並沒有真正看到死者的臉,他只看到死者的下巴;死者的頭髮包在面紗里,臉的其他部位都被一副汽車面罩遮住。此時我才第一次考慮到很有可能死者不是梅爾羅斯小姐。當時,我只當做是一種可能性,並沒有充分的理由認為那是事實。
「噢,是嗎。」他笑著說,走進房子。
「只能看到下巴,先生。」
「要等到後天才能說。」思考機器說。
哈奇立刻上前去幫忙,將柯蒂斯扶起坐著,卻看到對方眼露恐懼,面色灰敗。「怎麼回事?」哈奇馬上開口問。「我……我非常不舒服,我該去看醫生,」柯蒂斯氣喘吁吁地說,「帶我去找醫生,拜託。」他無力地靠在哈奇的手臂上,好像要暈倒似的。一輛計程車緩慢地駛入人群中,哈奇招呼他開過來,扶著柯蒂斯坐進去,指示司機去處。「快一點兒,」哈奇說,「這位先生生病了。」計程車司機踩下油門,轉入特雷蒙街,再進入公園路。柯蒂斯坐起來。「咱們要去哪兒?」他問。「去找醫生。」哈奇說。
「我愛她,」他激動地說,「老天爺!」
「老天!」思考機器又呻|吟了一聲,然後問,「道小姐的頭髮是黑色還是金黃色的?」
「瑪格麗特,是你嗎?」末了,對方問。
瑪格麗特·梅爾羅斯小姐漫不經心地輕笑一聲,藍色的眼珠閃爍了一下,戴上一副奇形怪狀的開車面罩,將最後一絲不馴的頭髮也塞入紗巾。這樣一來,她美麗的臉龐從嘴巴到額頭全被遮住了,一頂帽子罩住她滿頭的鬈髮,而帽子則用紗巾緊緊系住。
「這就全遮好了,對吧?」她問同伴們。
「我和哈奇先生一起找到那個因車禍受傷的人。那人的手錶上刻有『M·M·』的姓名縮寫,顯然他就是摩根·梅森。他頭部受了重傷,至今仍然昏迷不醒。他的衣袋中有兩張前往紐約市的車票,一張給他自己,一張給他的新娘,伊麗莎白·道小姐。」
「我想她不會回來了。」女僕說。
燈光總算出現了,樹叢里閃爍著許多亮光。「我想那就是客棧了,」柯蒂斯說,「對吧?」他問女郎。
「里德先生走入休息室,關上房門,身上帶著柯蒂斯的刀。」思考機器繼續說,「我當然無從知曉他們倆在休息室說了些什麼,不過我想里德大概是在談話中發現道小姐準備要私奔,而且他也發現道小姐已經在客棧里等了很長一段時間了,遠遠超過他們約定見面的時刻。道小姐認為摩根·梅森在最後一分鐘改變了主意,不願意和她一起私奔了。在極度羞憤之下,道小姐對自己和世間都失去了信心,很可能也說到要自殺。」
「里德先生早就知道那具車上女屍是誰,」思考機器說,「他認出死者腰帶扣上的金色字母『E·D·』。國王客棧的侍者見到里德和一位戴汽車面罩、頭裹紗巾的女士在客棧里談話,並和那位女士走進休息室,可是沒有見到他們離開。雖然沒有直接看到面孔,里德先生一眼就認出那位女士是什麼人。為什麼呢?就是因為他看到那個鑲有名字首字母的腰帶扣,那應該是他送給道小姐的禮物。」
「伊麗莎白·道小姐?」哈奇問,「是不是昨晚與摩根·梅森私奔的那位小姐?」
「他是什麼人?」柯蒂斯問。
「她拒絕嫁給你嗎?」
「瑪格麗特。」他說。
「沒錯,」哈奇說,「我想這件事此刻一定已經傳到全國各個城鎮了。」
柯蒂斯專心地開著車,里德一開始若有所思,可是過了一會兒,他傾身向前和梅爾羅斯小姐聊天。「今天我聽到一件你可能有興趣的事。」他說。「什麼事?」她問。「唐麥克萊恩在波士頓。」
「謝謝你,」思考機器說,「晚安。」
「我車上的燈光比雙引擎的火車頭燈還亮呢,」柯蒂斯微笑著向她保證,「非常安全。不用擔心。」
「確定無疑,」女僕回答,「她的父親當然認識她的筆跡。」
「金黃色,蓬鬆的金黃色頭髮。」柯蒂斯以讚歎的口氣說。
「凡杜森教授在家嗎?」新聞記者問。
「沒有,先生。」
柯蒂斯聽到這些話,不禁顫抖了一下:「不,我想我不會看到。」
「柯蒂斯對倫納德醫生說女郎是梅爾羅斯小姐。當時屍體仍然溫暖,因此兇案一定是在屍體搬入醫生住宅前不久才發生的。接下來醫生找到刀子。這是第一件確定與本案有關的線索。這是把大刀,刀身有六七英寸長,顯然不是女士一般會隨身攜帶的小刀。因此,問題在於:刀是從哪兒來的?
思考機器搖搖頭,走入蒙?的夜色中。哈奇領會了他的意思。
報紙上當然也刊載了傑克·柯蒂斯和查爾斯·里德與謀殺案有關一事,敘述內容和倫納德醫生所說的差不多,只是更詳盡些。大部分報紙都推測,當兩位男士離開車時,有人謀殺了梅爾羅斯小姐。
「不錯,是有可能,」記者思索了一下,「不過,看起來像是謀殺。」
「啊,」思考機器平靜地說,「你知道里德送了什麼禮物給道小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