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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人

消失的人

「什麼事?」卡羅爾簡慢地問。「我……呃,有些信要你……」斯韋恩吞吞吐吐地說。卡羅爾看了看遞過來的信件。他的眉頭皺了起來,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這封信是和早上的郵件一起送來的嗎?」他不耐煩地問。「是的,我知道……」
「我當然確定,先生。」書記員困惑地回答。斯韋恩傾身向前,仔細地看著眼前這個人。書記員有點發窘,站著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我們一起進去,看看他是不是在辦公室里。」最後斯韋恩好像是下定決心似地說。「可是我剛剛……」書記員開口要說。「總之,跟我來,」斯韋恩說,「小聲點兒。」他又低聲補充。
「發生了什麼事?」思考機器不耐煩地問。
「卡羅爾先生今早進他的辦公室了嗎?」
「我想你是在指控我偷竊了那些債券,是嗎?」他問。
「我不知道你是否覺察到,」末了他說,「你幾乎讓我相信其間確有違法之處,而且和你有關。再見。」
他的臉又漲紅了,一副怒容,語氣也變得尖銳刺耳。思考機器盯著他幾乎有半分鐘,然後打開大門。
「從你頭一次的敘述中,我知道卡羅爾先生雖然是這個大公司的總裁,可是相對而言是個貧窮的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想賺大錢。卡羅爾先生替公司賺了很多錢,可是卻沒有為自己增加任何財富,因此我們可以說他有想要致富的慾望。這是很正常的事,一個在他那個位置上的人如果沒有致富的慾望反而不正常了。如果我們考慮到這一點,再考慮到所有的債券都完整無缺地歸還回來,我們就能找到答案了。我得承認你說的對,就是他不但在你所提到的特定時間內不在他的辦公室里,而且在他的辦公室上鎖的時候也都不在裏面。
斯韋恩仍未開口,像是無言以對。
「他的辦公室里另外還有一扇門,」斯韋恩的語氣中有一絲得意,「可是這扇門被他的辦公桌擋住了。門的另一邊就是股東會議廳,也有一張長沙發擋住門。辦公室距地面有五十英尺高,他不可能開窗跳下去。我們也知道他沒有到股東會議廳去。那個會議廳也只有一扇門,打開門就是外面的大辦公室,這扇門離他私人辦公室的門只有兩三英尺而已。而且他的窗戶外面沒有防火梯之類的設施。所以如果他真的離開的話,我想知道他是怎樣離開的?」
「是的,先生。」
「你為什麼不敲敲門問他?」思考機器沉著地問。
斯韋恩難以置信地瞪著這張宣誓書,他臉上的血色慢慢地退成如白粉筆一樣,有兩次他的目光離開聲明書去看他的老闆,兩次都因受不了對方兇狠地瞪視而垂下頭。他第三次抬起頭來時,眼中充滿了困惑不解、驚奇和無助的神情。
「我很高興各位董事能夠參与這個會議,」最後卡羅爾站起來說,「正如斯韋恩先生所說的,嚴格從法律意義上講,我是犯了法。通過這種犯罪行為,我在股票市場上賺了兩百多萬元。本公司價值數百萬元的債券給了我足夠的力量在股票市場上翻雲覆雨、操縱股價,最後在高價時賣出。本公司是一家歷史悠久、作風保守的公司,如果這件事泄漏出去,一定會對公司的聲譽有所傷害。可是我已經將全部債券歸還了,而我本人也頗有收穫。我提議捐出我凈賺的一半給公司,我自己保留另一半。大家看著辦吧。」
「那他到哪裡去了?他是怎樣離開的?」
斯韋恩和兩個辦事員剛要一起用肩膀撞向房門,忽然聽到房裡發出咔嗒一聲,三人後退一步,房門打開,卡羅爾雙手背在身後,走到他們面前。許久沒人開口,然後是斯韋恩刺耳的聲音,他質問道:「那些債券哪兒去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的僱員不遵守我的命令了?」卡羅爾冷酷地問。「布萊克先生對我說你不在辦公室里,所以我就自己來看看。」斯韋恩一字一頓地說。
「斯韋恩先生,我心中實在感到非常抱歉,」總裁柔聲說,「我一向都非常信任你,我敢說公司的每一位股東對你的看法也和我一樣。這件事是不是你的錯尚需調查。如果這批債券真如聲明書九_九_藏_書上所說的失蹤了,那麼很可能也有其他債券遺失了,我們不得不將全部債券都收回來核對查清。我會親自做這個工作。」
「他沒有離開辦公室,先生,」書記員回答,「大約兩小時前,我看到他走進他的辦公室了。」
三個問題斯韋恩都搖了搖頭。
「既然他沒有出來,那麼他必定還在裏面,」斯韋恩堅持,「你確定他不在裏面嗎?」
「不行,」老尼克·卡羅爾說,「你這個小壞蛋!如果你想辭職離開,別做夢了。有必要時,我會開除你的。一個人能想出這種詭計並且賺到錢,真是妙極了!查爾斯,我要你留下來,明白了嗎?」他站起來,環視屋裡所有的人。沒有任何人搖頭反對。「你留任原職,查爾斯,」老人說,「散會。」
「沒錯,先生。」
在總辦公室的一個角落,秘書兼會計戈登·斯韋恩正在口述信件。他抬眼望了一下四周,對突如其來的響聲十分惱火。「什麼聲音?」
「請把這份公文送到卡羅爾先生的辦公室去讓他看。」他吩咐說。書記員拿著公文走過大辦公室,敲了敲卡羅爾辦公室的門。一分鐘之後,他回到斯韋恩面前。「先生,卡羅爾先生沒有回答。」書記員說。「你知道他在裏面,不是嗎?」斯韋恩和藹地問。「是的,先生。今早我看到他進入辦公室。可是他房門上有張公告,所以我沒開門進去。」
斯韋恩好長一段時間說不出話來,他滿臉通紅,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怒氣。他轉頭望了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布萊克一眼。
「等一下,斯韋恩先生,」總裁突然用一種平靜的語氣說,「你最好留在此地,先把這件事弄清楚。」他站起來,走到門旁,打開房門,對門外的辦事員講話。
書記員遵命拿著公文走開,不久,他就回來了。「先生,卡羅爾先生不在辦公室里,」他說,「我把公文放在他的辦公桌上了。」
「可是我只是在遵守——」布萊克驚恐地說。「我寫在房門上的命令就是你該遵守的,」卡羅爾打斷對方的話,「斯韋恩先生,開張支票給他。」斯韋恩和布萊克走出辦公室,斯韋恩關上房門。他們退出來時,卡羅爾還坐在辦公桌后,可是房門一關上,他們馬上聽到上鎖的聲音。「布萊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斯韋恩問。「我不明白,先生。」驚愕的書記員說,「我開門進去時,他的確不在裏面。而現在我被辭退了……」
「請把我們金庫中所有的債券都拿過來,」他指示說,「而且也要派人到市政府保險金庫去,將所有屬於本公司的債券全部帶回來,要親手交給我,不要交給斯韋恩先生。」
「我是戈登·斯韋恩,」他簡短地說,「發生了一些事,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你說過如果有什麼違法的事發生,我可以找你。你能馬上到我的辦公室來嗎?」
「好吧,經過那兩次事件之後,」最後斯韋恩繼續說,「卡羅爾先生一進入他的辦公室,就立刻將房門上鎖。凡杜森教授,我不是個傻瓜,在他的房門尚未上鎖的頭兩次,我知道他一定是跑到別的地方去了;每當他的房門上鎖之後,他必定也是跑到外面去了,因此……」
聽到對方嚴厲的口氣,斯韋恩的臉漲得通紅。「我兩個鐘頭前就來過了,可是你不在辦公室里,你也沒到外面的大辦公室去。」
斯韋恩正要站起來。
「可能,」個性執拗的科學家冷酷地斜眼望著對方,「可能他很忙,不希望別人打擾他。我有時也會這樣做。」
「幫我接外線,」他嚴厲地說,「無論如何,任何人打電話找我一概不接。」一分鐘后,斯韋恩在電話里聯絡到了思考機器。
思考機器不耐煩地站起來。「如果卡羅爾先生犯了什麼罪,你可能已經去找警察了。」他繼續說,「他並沒做錯任何事。如果是有關犯罪的事,我可能會幫你的忙。可是我自己做科學研究已經夠忙了,斯韋恩先生,我不能牽扯到這種芝麻綠豆大的小事上。如果發現他有任何違法之處,歡迎你再打電話來。再見。」
「我想是件數額巨大的挪用公款的案子,」對方read.99csw.com立刻回答,「卡羅爾把自己關在私人辦公室里,就是他消失不見的那個房間。他用計將數百萬元的債券騙到他的房間里,我確信他就要帶著這批債券逃走了。他獨自在房間里已有一個小時,我敢用性命打賭他現在一定不在了。」
「他顯然是弄錯了,不是嗎?」卡羅爾問,「布萊克先生,本公司不需要你的服務了。斯韋恩先生會將未領的薪水付給你。還有你,斯韋恩先生,如果我的命令沒被確實遵守,你該知道會有怎樣的下場了。從現在開始,我在我的辦公室時,房門要上鎖。就這樣。」
「那麼他犯罪了吧?」斯韋恩質問,「他是個罪犯了,還膽敢控告我偷竊美國政府的公債?」
「那麼你應該明白,顧客委託本公司為他們持有債券以保證利潤這個基本原則吧?」卡羅爾繼續說。秘書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怒火。「我當然清楚這些。」斯韋恩回答。「那麼你該知道,放在我們公司的金庫和市政府保險金庫中總價值三百萬元的證券中,有一筆是價值四萬元,號碼從0043917到0044120的政府公債。對嗎?」斯韋恩不理會對方急迫的問話,靜下心來將整個形勢考慮了一下。難道卡羅爾在設什麼陷阱要害他嗎?他無法判斷。「你知不知道有這樣一筆公債?」卡羅爾憤怒地問。
斯韋恩轉身四處望了一下。「你看見他走出來了嗎?」他問。
「自從卡羅爾先生擔任總裁之後,」他再問,「公司業務是否一切如常?」
卡羅爾冷淡地點點頭,讓辦事員出去,將債券散置在辦公桌上,然後再對斯韋恩說話。現在他的語氣委婉多了。可是在斯韋恩聽來卻認為對方是在故意嘲弄他。
斯韋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等了幾分鐘之後,他輕輕敲了總裁辦公室的房門。沒人回應。他試著推開房門,門上鎖了。這時,從走廊通往大辦公室的門開了,思考機器走進來,好奇地望著他。斯韋恩對他詳述了早上發生的事。「我相信,那批不見了的債券是被卡羅爾偷走了,」斯韋恩怒氣沖沖地說,「我該怎麼辦呢?」思考機器靜靜地坐著,雙手十指指尖相觸,斜眼瞪著天花板,足足有一分鐘之久,然後站起來,扶了扶自己的眼鏡。「我想,」他平靜地說,「咱們該打破房門。事情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加嚴重。」斯韋恩去叫來兩個年輕力壯的辦事員,思考機器等在一旁,準備門一打開就衝進去。「好,干吧。」思考機器不耐煩地下令。
「你不是說看到他走進辦公室的嗎?」斯韋恩質問。
「老天,查理,你不是真的認為我偷了那批債券吧?」斯韋恩失聲痛哭,站了起來。
這樣,事情就算過去了,斯韋恩把信件放下,繼續口述其他信件。他不時抬頭望望辦公室牆上的掛鐘,然後再望望大辦公室的入口。十一點十分,速記員回到自己的辦公桌。斯韋恩有點擔心,走到門口去和坐在靠入口處的書記員講話。
「在這兒,」他的手從背後伸出來,拿著債券。「斯韋恩,你是個笨蛋!」他厲聲說。思考機器只是微笑著站在一旁。卡羅爾既然親自取出債券來,「挪用公款」之說顯然無法成立了。
「我現在該辭職了吧?」最後,卡羅爾問。
「你沒有被辭退,」斯韋恩不耐煩地說,他的語氣中好像有些意味深長,「我要你出去度假兩個星期,薪水照領。現在咱們一起去吃午餐。」
他不耐煩地打了個響指,走進大廈。乘電梯上四樓,邁入公司的大辦公室,仍然嚴肅地皺著眉頭,棕色的眼睛冷冰冰的,毫不理會其他職員對他恭敬的致意。他筆直穿過大辦公室,走進自己的私人辦公室,砰的一聲關上門。
「噢!」戈登·斯韋恩說,繼續口述。
斯韋恩根本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覺得一陣恐懼襲上心頭,他撿起紙看著。這是一張由E·C·摩根經紀公司簽署的聲明,日期是昨天。這是種常見的表格,上面說美國政府公債,號碼從0043917到0043940,原屬E·C·摩根經紀公司,三天前在市場上被公開收購。
「兩九*九*藏*書個小時前你就該讓我看到這封信,」卡羅爾嚴厲地說,「用電報回信,說本公司接受對方的建議。」
查爾斯·杜爾·卡羅爾站在商業區街角一棟大型辦公樓前,冷酷無情的灰眼睛透露出心神不定,他皺起眉頭,悶悶不樂地瞪著忙碌的街道。卡羅爾的外表非常吸引人。他很年輕,只有三十歲,身體上每塊肌肉都充滿了活力,一個堅強方正、有如鬥士般的下巴,薄嘴唇,高聳的顴骨,鼻子略彎成鉤狀。總之,他給人印象的是一個靈活敏銳、心思沉著的人,一旦設定自己的目標,就會毫無顧忌,全力以赴。
斯韋恩徑直朝總裁辦公室走去,想把信件放在總裁辦公桌上。房門仍然關著,他伸出手正要打開房門,沒料到房門卻從裏面打開了,卡羅爾正要走出來。斯韋恩驚訝地瞪著對方,說不出話來。
***思考機器凡杜森教授調整一下坐姿,轉身斜眼看著兩位訪客。「斯韋恩先生,撇開你對他的想法或偏見,」他不客氣地指責對方,「如果你希望我幫你的忙,我希望你只講事實,真正的實情,不要添油加醋,不要讓你對卡羅爾先生的反感影響你的敘述。我很理解你對他的反感。你比他資深,而他卻超過你被任命為公司總裁,你卻只能擔任秘書和會計的職位。現在,請你只講事實。」
他問他的速記員。「先生,是卡羅爾先生。」
「你看到卡羅爾先生離開辦公室嗎?」他問,「也許你知道他到什麼地方去了?」
「坐下。」卡羅爾說。秘書照做了。「你是這個公司的秘書兼會計,對嗎?」卡羅爾粗聲粗氣地問。「當然是。」
年輕的卡羅爾先生擔任總裁的頭幾個月里,許多作風保守的股東和董事會成員都在擔心他會不會做錯什麼事而使公司蒙受損失。慢慢地,這些擔憂消失了。查爾斯·杜爾·卡羅爾上任之後,帶來一種充滿朝氣、活力,以及明快的辦事方式。大多數人都覺察到老尼克給暮氣沉沉的老公司注入一股年輕的熱血實在是個好主意。當然,還是有些公司的高級管理人員對他年紀輕輕就坐上高位,顯得又妒忌又羡慕。
「全部都在這裏了嗎?」卡羅爾問。
儘管年紀輕輕,卡羅爾已經是一家大型經紀公司卡羅爾-斯韋恩-麥克帕蘭的總裁了。他的私人辦公室就在他身後這棟高樓的四層里。這個職位是由他的祖父,也就是公司的創辦人,老尼克·卡羅爾傳給他的。老尼克是個滿臉皺紋、脾氣暴躁的人。據說他一年前退休時,用拳頭敲著桌子,宣布年輕的查爾斯·杜爾·卡羅爾為他的繼承人。公司里有人憤憤不平,公開反對,甚至有激烈的示威行動,可是全公司一萬張股票中,老人一人就擁有超過半數的股票,所以最後查爾斯·杜爾·卡羅爾還是當上了總裁。
「這是我出任公司總裁后,你第一次叫我的小名,」卡羅爾不可置否地說,「我一向都喜歡你,也希望你會喜歡我,可是這些日子以來,你老是故意跟我作對。目前,我的責任在此。」他指著堆在辦公桌上的大批債券,「在我完成全部核對之前,不希望有人來打擾。這件工作對你對我都一樣重要。所以你該去工作了。該怎麼辦,以後再說。」
「如果我真的要幫你的忙,」思考機器的語氣突然變得友善了,「我得說是因為我自己閑極無聊,再加上你的偏見和猜疑心。」
經過一長串的辯論,最後董事會決定接受卡羅爾先生的建議。
斯韋恩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抱住頭,顯然是無話可說了。外面有人在輕敲著門,卡羅爾打開房門,辦事員抱著一批債券走進來。
斯韋恩不情願地點點頭。
「小事一樁,」思考機器說,「雖然我沒有親眼看到,但我敢說他是從窗口溜走的。他只要站在自己的窗台上,跳到隔壁房間的窗台上就可以了。這件事對於他這種身手敏捷的年輕人來說太簡單了,尤其是隔壁房間里根本就沒有人。他大可將自己的房門上鎖,出去好幾個鐘頭都不會引人注意。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卡羅爾先生在股票買賣中凈賺了多少錢。」
「你怎麼說?」卡羅爾怒九-九-藏-書聲說,「怎麼說?」
當天下午,卡羅爾在他辦公室門上張貼了一張公告。上面寫著:
「是的。」
他關上房門,轉身面對秘書。現在斯韋恩的臉色好多了,好像是受到什麼刺|激似的潮|紅起來。他搖搖晃晃地站著,雙手一張一合地動個不停。最後他開口了,聲音就和他的對手一樣平穩、安詳。
「有什麼東西失竊嗎?」科學家問,「沒丟過任何東西?沒犯過錯嗎?」
「我一直都坐在我的辦公室里,」卡羅爾直視斯韋恩的眼睛,嚴肅地說,「立刻回電說我們接受提議。」
兩位訪客站起來,驚訝地互望一眼,轉身走出。斯韋恩臉上寫滿懊惱和憤慨。臨到門口,他扭頭又問了一個問題。「你能否告訴我們,在卡羅爾先生將房門上鎖前的兩次,他是怎樣從房間里消失的?我確定當時他不在房中。」
「不要誤會我的好意,」卡羅爾說,「你不是犯人。我不會把你交給警方,至少目前不會。公司里其他人最好不要知道這件事,那樣會引起大騷亂。現在我要你照常回去工作。」
「在股票市場上,有大錢才能賺大錢,買賣股票能使人在一小時里損失或賺入上百萬元。因此,如果卡羅爾先生能夠將公司所有的債券集中起來由他支配,帶到股票市場去,在一小時里他就能大有作為。這正是他所做的事。他使了一個詭計,在不引起其他人懷疑的情況下,將所有的債券帶到股票市場上去做買賣。根據他把所有債券都帶回來這一點,我們可以推論,在那幾個小時里,他必定是賺到了錢。所以,結論是卡羅爾先生用了公司的錢為自己謀利,技術上來說,他是挪用公款,可是……」
查爾斯·杜爾·卡羅爾的灰色眼睛閃爍著怒火,撞開卡羅爾-斯韋恩-麥克帕蘭公司大辦公室的門走進去。十幾個辦事員受驚地抬起頭看著他。他在生氣嗎?他們看不出來。不過他看起來的確很激動。他徑直朝自己的私人辦公室走去,突然停下來,轉身喊著:「斯韋恩先生!」
斯韋恩看到這張公告,覺得有點納悶,心想這是針對他張貼的;十幾個辦事員看到公告,也覺得有些奇怪,互相討論到底是什麼意思;兩個在辦公室跑腿的人看到公告,也爭著加上自己的看法。第二天早上,類似但略有不同的情況又發生了。斯韋恩看到卡羅爾從前門進來,穿過大辦公室,走進自己的私人辦公室,關上房門。半小時后,斯韋恩和坐在前門入口處的書記員布萊克說話。這就是他昨天問過話的那個人。
年輕的卡羅爾先生擁有二十五張的公司股票,這還是老尼克送給他的禮物,才使他有資格進入董事會。除了這點微不足道的股權之外,他只有兩萬美金的年薪可用。這已經算是不錯的了。在這之前,他是個在大辦公室中僅有張小辦公桌、年薪才一萬八的小辦事員。他在那個職位上待了六年,老尼克不斷地訓練他,讓他熟悉公司的各項事務,一年前才擢升他為總裁。
「可是他怎麼……怎麼能從他的辦公室溜出來,到股票市場去做買賣呢?」斯韋恩堅持要知道。
「沒有,先生。」
斯韋恩迅速地向書記員遞了個眼神,要對方不可開口,然後再次推開房門,走進辦公室,並隨手關上門。斯韋恩冷靜地、甚至有點挑釁般地望著他的上司;書記員不安地擺弄自己的手指。
「你看到他從一個房門走進去,他很可能從另一個門出去了。」思考機器漫不經心地說。
「那些債券不見了,」對方回答,「你負責保管那些債券,不管它是被侵佔還是遺失了,結果都是一樣。債券讓我們託管,我們就該保護顧客的權益,而你是代表公司保管那些債券的人。」
「斯韋恩先生,」矮小的科學家說,「你們這些生意人太注重實際,一點想象力都沒有。如果有一點想象力加上邏輯推理對你一定有幫助。就像二加二一定會等於四一樣,邏輯推理一定不會錯的。
他口述了約一個鐘頭,這時有一封需要總裁卡羅爾先生親自過目的信件送過來,他就拿著信走進總裁辦公室。過了一會兒,他走出來問他的速記員。
查爾斯·九_九_藏_書杜爾·卡羅爾,公司的總裁,在這個早晨站在街邊,茫然地望著忙碌的街道。最後他丟下吸了一半的香煙,用腳碾成碎屑,轉身看著大廈。他可以看見自己辦公室的玻璃窗。那是他工作的地方,可是卡羅爾想的不是公司的事,他想的是……
兩人就站在那裡,面對面,對視了好一會兒,才一起別開頭。斯韋恩的臉上流露出的不只是憤怒,還有些困惑。至於卡羅爾有什麼感覺就很難說了。他的臉上現出比往常更加陰晴不定的神色,可那是他從私人辦公室一出來就有的樣子,而不是和斯韋恩爭執之後才有的。
「他替公司賺到錢了嗎?」
「是的。」斯韋恩承認。
「噢,別管那張公告,」斯韋恩不耐煩地說,「這是份非常重要的公文,不管他有沒有回應,都要拿去給他看。」
書記員有點納悶地跟在秘書後面走,斯韋恩敲敲門。沒人回應。他等了一下,悄悄地推開房門。卡羅爾坐在辦公桌后,正在瀏覽早上來的信件,好像是沒有注意到房門被打開了。斯韋恩輕掩房門,跟書記員一起向後退出。「布萊克,你弄錯了。」他若無其事地說。「進來,斯韋恩先生,你和布萊克兩個人。」房門正要關上時,卡羅爾說。
「我知道,」斯韋恩回答,「那是曼森-哈克特委託的信託債券。而且是我親手將這批債券鎖在公司金庫里的。」卡羅爾的瞳孔收縮成針孔大小,當他在椅子上轉過身時,全身蓄足的精力似乎就要爆發了。「如果你說的沒錯,那麼你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他粗暴地在秘書面前丟下一張紙。
「你能馬上過來嗎?」斯韋恩厲聲問。
因此,在金融界人士看來,這個可算是貧民的年輕人,執掌了一個年度預算數以千萬計的大公司。小卡羅爾先生假如有什麼問題,他根本不理會旁人對他的建議,會直接去找老卡羅爾先生,而且在接受忠告時,他會全神貫注地聆聽。在其他大部分時間里,他可是個隨興而為、自行其是的人,把公司盈餘虧損問題甩給其他股東去擔憂。有人抱怨時,老尼克·卡羅爾只是搓著自己瘦骨嶙峋的雙手微笑著。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里,斯韋恩獃獃地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好幾個辦事員來請示詢問,他都沒有回答。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忽然他好像決定了什麼事似的。他站起來,睜大了眼睛,遲疑了一下,最後終於和管辦公室內電話總機的女孩說話了。
「如果他沒離開,為什麼要把房門上鎖?」
「我十五分鐘內到,」思考機器說,「在我到達之前,不要做任何愚蠢的事。不要報警。再見。」
「他不得不控告你盜用或遺失了那批債券,」思考機器說,「這樣他才能有機會將所有的債券都集中起來,不讓別人懷疑他別有用心。卡羅爾先生是個聰明機智、非常能幹的人。」
身為秘書兼會計的斯韋恩聽到喊聲吃了一驚。卡羅爾示意他過去,然後率先走入自己的辦公室,斯韋恩跟著走進去之後,大辦公室中的辦事員聽到門上鎖的聲音。在辦公室里,斯韋恩靜靜地站著,等候總裁的指令。他隱隱有種大禍臨頭的感覺。
「你又在猜測了,」思考機器指出,「事實。斯韋恩先生,只要事實!」
入此門之前,必須先敲門。如果卡羅爾先生沒有回應,則表示不管在何種情況下,他都不願意受到干擾。
斯韋恩被卡羅爾狠狠地痛罵一頓之後,來到思考機器的小接待室,怒容滿面地瞪著地板。過了好一陣子,他才靜下心來,問卡羅爾到底是如何從私人辦公室中消失的?根據思考機器的解釋,其實簡單得要命。
「除了六十萬元的債券存在市政府的保險金庫之外,其餘都在這裏了,」對方回答,「我已經派專人去取那些債券了。」
一小時之後,卡羅爾-斯韋恩-麥克帕蘭公司召開了緊急董事會議,地點就在卡羅爾先生辦公室旁邊的房間里。這個會議是由斯韋恩先生召開的,沒有事先請示總裁卡羅爾先生。秘書兼會計斯韋恩將事情始末簡潔地敘述清楚。卡羅爾靜坐在一旁聽著。
「比以前賺得更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