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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索金盤 思考機器

追索金盤

思考機器

「梅里迪思小姐呢?」
「赫伯特先生,」科學家開口說,「我本來要向警方證明和梅里迪思小姐駕車逃跑的那人不是你,而且在你房間里搜到的金盤也不是你偷的,但是我遇到麻煩了。我現在恰好知道了那個竊賊的名字,並且——」
「當然,我認識他,」偵探回答說,「他的口碑很好。」
「對這個案子,我首先是從哈奇先生口中知道了各種有關的詳細情況。在某個線索的啟發下,哈奇先生了解到赫伯特先生和梅里迪思小姐與此案有關,他在警方了解到這些情況之前分別找他們兩位談過。換句話說,他查到了一些警方在幾天後才知道的情況。金盤再次被盜后,他來找我了,對我講述了這個案子。」
思考機器告辭走出去的時候,赫伯特仍舊坐在那裡,雙手抱著頭。
思考機器拿出一枚戒指,交給馬洛里探長。儘管這位探長讓案件真相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溜了過去,但是這會兒他還是專註地檢查著戒指。
「請問你上周四晚上在哪裡?」思考機器不緊不慢地問。
思考機器斜著眼睛盯著年輕人結實的肩膀,一臉的羡慕。「赫伯特先生,你是不是早就發現哈利·梅里迪思和他父親的身材驚人的相似?」儘管迪克儘力掩飾,他的臉上出現的那些莫名的、難以琢磨的表情還是出賣了他。他又盯著椅子里那個小小的身體。「而且,你和梅里迪思先生的身材也幾乎一樣,對吧?」
「就是這樣。」
「除此之外我還能相信什麼呢?」哈奇含糊其辭地說,「但是儘管如此,我還是不想相信這是事實。」哈奇窘迫地停了一下,接著說,「我見過克拉倫斯·沃波爾醫生了。」
思考機器斜著眼睛看著女郎,也覺得有點兒心疼,還有些驚奇。「別這樣,」他對女郎說,「這會……這會讓人很不舒服。」他停了一下,突然轉頭面向蘭道夫先生。
馬洛里探長滿腹狐疑地怒視著科學家,漸漸地,他的那張嚴肅的面孔緩和了些,他笑著起身拿出那個靠墊。
「請你趕快說吧,反正我已經人贓並獲了。」終極智囊固執地表態。
「我和赫伯特先生查到喬治·弗朗西斯·海登並沒死,這樣我們也就知道了那起保險金詐騙案。海登先生最近化名為切斯特·古德里奇。自從赫伯特先生在他的房間里無意間發現了金盤和珠寶后,他就消失了。我還要補充一下,在化裝舞會之前,為了不被人辨認出來,他一直留著絡腮胡,而現在他的鬍子早就刮乾淨了。」
「是……是的。」女郎被嚇得直哆嗦。
迪克又沉默了良久。「不行。」他最終說。「那件事情與盜竊案有關係嗎?」
多說無益。多莉已經來到迪克身邊,她激動地吻了自己的心上人,纏綿悠長、回味無窮的熱吻勝過千言萬語。迪克顯然很喜歡這樣,正準備把這個狀態持續下去,卻不料,多莉一轉身激動地抱住了思考機器的脖子,而我們科學家……他領到了自己的獎賞。
「非常好,」科學家平靜地說,「僅憑剛才的這些話,赫伯特先生就可以被證明是清白的。」
哈奇瞠目結舌地聽著。
「是嗎?」科學家深思著說,他還在盯著靠墊。
「是的,它是很普通的子彈,口徑點三二。」
「這種情況下,赫伯特先生自然而然地相信哈利·梅里迪思就是那個竊賊,但是他不想給自己深愛著的女郎的家族帶來恥辱,於是他決定保持緘默。他見到梅里迪思小姐后,發現女郎不接受他的解釋,為了取得她的信任,他便承認自己就是竊賊,然後兩人又計劃私奔,他本來想以後再向女郎解釋這件事也不晚。
「你確定那封信是出自令郎的手筆嗎?」梅里迪思先生對這個問題很迷惑,他很不滿意眼前這人提問的方式,差點兒被氣昏過去。
「梅里迪思小姐,你是否相信赫伯特先生是無辜的呢?」科學家繼續冷靜地說。
「沒有,他只是大笑了幾聲。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發笑,反正對我來說這事沒什麼可笑的。」
「讓我去找他吧!他是誰?他叫什麼名字?」
「他有沒有說為什麼拒絕回答任何問題?」思考機器生氣地問。「他告訴我,即使他說出實話也沒人會相信,所以他拒絕提供任何信息。」
思考機器仔細地看著那個厚重的皮革靠墊,特別檢查了那塊血跡。他用小刀輕輕地刮下一小塊血斑握在手裡。「赫伯特是人贓俱獲!」警探用他榔頭般的拳頭砸在桌子上聲明,「我們沒抓錯人!」
「他現在在這裏嗎?」
「她會去的。」科學家答道,似乎那已經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了。
「好的,這個說法和梅里迪思小姐的證詞一致,都說明竊賊傷在了後邊。沃波爾醫生在化裝舞會的第二天凌晨兩三點鐘幫赫伯特先生包紮了傷口,赫伯特先生被人開槍打傷了,不過,他的傷口卻在右臂的前面。」
「喬治·弗朗西斯·海登就是竊賊。」思考機器斷然宣布。
「除了金盤之外沒有發現其他東西嗎?」
思考機器抬頭瞥了一眼警探先生的那張臉,繼而轉頭對哈奇說:
「你真是可愛的老頭兒!」她咯咯地笑道,「你為我們做的這一切真是太好了。」
「而坎寧安先生的佩槍用的是點三八的子彈。」科學家繼續說,「現在我們再來繼續說那個竊賊。他在盒子里發現了邀請函,知道了舞會安排,他突然來了靈感,於是他就穿著自己的那身行頭去參加舞會了。勇氣、沉著,以及幽默感讓他在舞會上左右逢源。下面發生的事情我們就都知道了。
他停頓了很長時間,搞得馬洛里探長又開始不自在地挪動身子了。其他人向前探著身子仔細聆聽,臉上還帶著豐富的表情。「馬洛里先生,」思考機器繼續說,「據我所知,你的一個手下曾向開車逃跑的竊賊開了兩槍,是這樣吧?」
「我不知道你是做什麼的,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要調查這件事情,不過,至少此事與你無關。」迪克回答,「除非你把那個唯一能夠而且應該澄清這件事情的人帶來,否則我不會說一個字。把他帶到這裏來,帶到這個屋子裡,讓我撕爛他!」
「他是個大傻瓜。」
「他的傷口在哪兒?」
「是的,我知道。」
「一個。」梅里迪思先生迷惑不解地回答。
「但是讓我們想得再多一些,」思考機器繼續說,「我能夠真切、確實地證明赫伯特先生是不是在那輛涉案汽車裡受傷的,這需要澄清兩個問題。如果他是在那輛車裡受傷的,那他就是第一個盜竊案中的竊賊;否則,他就不是第一個案子的罪犯。如果他是第一個案件中的竊賊,那他很可能也是第二個案件中的竊賊;不過,即使他不是第一個案件中的竊賊,他也有可能是第二個案件中的竊賊。」
「啊!」思考機器大喊起來。
思考機器有了一絲疑惑,皺了皺眉頭,但很快就掩飾過去了。「當然,當然。」他若有所思地說。「這是本市多年來破獲的最大的一起盜竊案,」警探先生志得意滿地說,「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案子還會牽涉出很多案件,沒人知道還會查出多少案件。為什麼這麼說呢,赫伯特肯定是個慣犯,當然,憑藉著自己光鮮的紳士派頭、彬彬有禮的氣度等等諸如此類的原因,他僥倖逃脫了抓捕。我認為這是我進入警界后發生的最重大的案件。」
「沒錯,我知道。」坎寧安回答,「是我開的槍。」
哈奇開始遙想自己當年的大學生活了。
「你指的是多蘿西·梅里迪思小姐,不是嗎?」思考機器溫和地說,「我只是想問,你真的認為深入調查這個案子從而逮捕她是明智的嗎?」
「好的,好的。請繼續說。」
「昨天,也就是星期四的下午,在他的家裡。在他房間的桌子上放著十四個金盤。」
「星期四下午,梅里迪思小姐派人把她的首飾盒——事實上是她所有的珠寶首飾——交給了赫伯特先生。當然,她需要這些珠寶。他們可能原本計劃逃到國外去。這座莊園里的一個女僕把首飾盒交到了赫伯特先生的手上。我說的對嗎?」思考機器轉過頭,斜眼看著多莉。
「最糟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記者告訴他說。思考機器沒理睬他。「今天晚上大約九點鐘的時候,馬洛里探長和他的手下見過梅里迪思小姐了,」哈奇急匆匆地說,「他們恐嚇她,她招供了。」
哈奇沒有說話。有時,英語的詞彙顯得有些匱乏,他覺得很難把自己的真實想法表達出來,哪怕只是要表達一點點。
思考機器說完了。大家又沉默了很長時間。多莉·梅里迪思秀美的臉上春風滿面,她盯著自己的父親。梅里迪思先生看了她一眼,喉結明顯地動了幾下,然後起身向迪克·赫伯特伸出手。「我一直對你抱有偏見,先生。」他嚴肅地說,「請接受我的道歉。我想也許我的女兒……」
「沃波爾醫生的說法居然讓這個特別的問題變得簡單了,」過了一會兒,思考機器繼續說,「有兩點能夠最終確定赫伯特先生不是汽車裡的那個人。我會親自找出第三個疑點。」
「已經死了,」迪克嚴肅地補充道,「你這話只是憑著你的……」他咳嗽了幾聲,「你說的話沒有任何證據。」
「那你現在相信是他偷了東西嗎?」科學家又問。
「赫伯特先生並沒有去參加那個舞會,至於為什麼沒去,我待會兒再解釋。因此,梅里迪思小姐錯把真正的竊賊當作赫伯特先生,後來的事情我們就知道了,竊賊偷了金盤和各色珠寶后,他們一起逃走了。我們不得不承認這個竊賊的頭腦很不簡單,就因為聰明,當他發現有一個年輕有魅力的女人——清麗無比——把他當作其他人而和他說話的時候,他立即察覺到自己可以利用這一點。比如說,一旦東窗事發,那個女郎就可以向警方透露她知道小偷的身份,這樣就不知不覺地干擾了警方的偵查思路。更進一步考慮,這個竊賊是個相當大胆的人,他會覺得冒險的樂趣在向他招手。另外還有種可能,竊賊認為梅里迪思小姐也是個小偷,而且就要被人發現或是逮捕了,他天生的俠義之情促使他做了接下來的行動。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很清楚自己被誤以為是赫伯特先生了。」
「在我看來,」科學家沒理會記者的問題,繼續說道,「你不相信第一次盜竊案是赫伯特做的,對嗎?」
「我現在要去找梅里迪思先生,」思考機器答非所問地說,「一起去吧,你見過他嗎?」
「好吧。我當時從汽車坐墊上的血跡著手,因為查清這件事情就能知道赫伯特先生到底是不是案犯了。」科學家回答說,「你知道我是怎樣做血液測試的。測試結果顯示坐墊上的血跡不是赫伯特先生的。請注意,雖然我知道梅里迪思小姐也在那輛汽車裡,但是我也知道她沒有受傷。因此那處血跡是另外一https://read.99csw.com個人的——那個案犯。
「噢,當然,我不得不信。」
哈奇盯著這位極具個性的朋友,古怪地笑起來。他自己也同樣因為個性問題而有煩惱,他的煩惱就是對事情一定要追根究底。
記者羞怯地臉都紅了。「哈奇先生相信赫伯特先生和梅里迪思小姐是由於某種偶然的原因才與這件盜竊案有牽連的,」科學家繼續說,「但是他的這種信任並不牢靠,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赫伯特先生出於忠誠而一直保持沉默。我明白這一點。但是,在我深入調查這件案子之前,我先假設他們兩人與這件案子有某種關聯,如果我的假設成立的話,我就能清楚地推測出已經發生的事情。當我確切地了解到梅里迪思小姐還有個兄弟的時候,我就確定自己的假設是成立的,儘管當時我還沒見過哈利·梅里迪思,甚至還沒見過梅里迪思小姐。」
「哈奇先生,」科學家漫不經心地說,「我知道你是哈佛畢業的,當時有九十八人對吧?而且赫伯特是你的同班同學。請幫我搞到一份當年的哈佛大學學生名冊,我需要一份完整的名單。」
「不過,這到底關你什麼事!」梅里迪思先生突然發火了。
「血細胞數目的不同毫無疑問地證明了赫伯特先生不是汽車裡受傷的那個人,」思考機器繼續往下說,根本不理會警長大人的話,「坎寧安先生,請問你開槍的時候,那個竊賊是背對著你的,對嗎?」
思考機器猛地站起身,怒視著記者。屋子裡陷入一片死寂,似乎能結冰了。馬洛里探長終於非常得意地笑了一聲,打破了這種緊張的沉默。
他匆匆奔進辦公室,四處看了看,然後停下腳步。「到手了吧?」思考機器問。「是的,到手了,不過——」記者張嘴說。「先別說不相干的事情了。」有人下達了命令。
半小時后,思考機器沒有經過主人的允許就直接上樓見到了迪克·赫伯特。大門沒鎖,布萊爾正在房子後邊的某個地方。赫伯特有些吃驚,抬頭看了一眼不速之客,恰好看到那人穩穩噹噹地坐在椅子上。
「我知道一件事情,」科學家篤定地回答,「車裡的那個人不是你。」
「他不可能死了。」科學家突然厲聲說道,「這種說法簡直愚蠢之極。為什麼,我已經用最單純的邏輯規則證明了就是他偷的金盤,因此他不可能已經死了。這樣說也太蠢了。」
「好的,很好,」科學家大聲喊,然後他又問坎寧安,「你知道當時只開了兩槍是吧?」
「什麼?」哈奇好奇地問。
「那麼,馬洛里先生,」科學家繼續冷靜地問,「你認識克拉倫斯·沃波爾醫生嗎?」
「這真是個絕妙的線索。」他激動地說。
「我有些話要和你說,」科學家平靜地回答,「這很重要,那樣說是讓你相信這一點的最好辦法,所以……」迪克被這個詭計氣得漲紅了臉。「是嗎?你有話對我說?」他憤怒地嚷道,「我應該把你扔到樓下去,但是……到底是什麼事情?」沒人請他坐下,思考機器自顧自地找了個座位,舒舒服服地坐下了。
「赫伯特先生被抓的時候說過什麼嗎?」
於是,在和梅里迪思先生見面之後的一小時內,思考機器見到了迪克·赫伯特。「我的保釋出什麼問題了嗎?」迪克問。
「那顆子彈你還留著嗎?」
「你的意思是赫伯特偷了金盤?」馬洛里探長火冒三丈。
多莉心情複雜地看著戒指,迪克則注視著包裹上的郵戳。
布萊爾把他剛才聽到的話複述了一遍。「他長的什麼樣子?」迪克問。「他是個乾巴巴的小老頭,長了滿頭的黃髮。」布萊爾回答。「讓他上來吧。」迪克說。
「沒有,他沒對我說過,也沒對其他人說過什麼。他在接受訊問時並不認罪,交了兩萬保釋金后就被保釋出來了。是一些富有的朋友幫他出的保釋金。」
「坎寧安先生說他是用這把手槍射擊了竊賊,」思考機器說著,拿起槍在馬洛里探長的鼻子下面揮動幾下,「這是警察佩戴的常規武器,口徑是點三八,而赫伯特先生是被點三二口徑的槍擊中的。這就是那顆子彈。」他把子彈扔在桌子上。
「兩人之間說了幾句話,發生了衝突,喬治·弗朗西斯·海登開槍擊中了赫伯特先生的右肩——肩膀的正面,然後偷了首飾盒走了,赫伯特先生倒在地板上失去了知覺,而參加化裝舞會的邀請函就放在首飾盒裡。」
「只有十一個,沒錯。」
「啊,教授。」他不溫不火地歡迎。
「不,我不能說任何事,就這樣了。」迪克握緊了拳頭,「我不能,」他又說道,「而且也沒有必要了。」他又繼續走了一會兒,突然轉身面向著哈奇,問道,「你相信我是罪犯嗎?」
「但是赫伯特先生不想見任何人,先生。」布萊爾拒絕道。「請告訴赫伯特先生,如果我不能立刻見到他,他的保釋將會被撤銷。」思考機器命令道。布萊爾上樓去了。思考機器就站在大廳里等著。迪克·赫伯特不耐煩地接過名片瞥了一眼。「凡杜森,」他沉思道,「凡杜森是誰?」
「梅里迪思小姐和赫伯特先生和好后,金盤馬上又被盜了,」思考機器繼續平靜地說著,壓根兒沒有理睬那個火氣旺盛的人。「因此,很自然,赫伯特先生應該是最希望那些金盤再次被送還回來的人。這回他想親自這麼做。結果,儘管警方還沒有找到失竊物品,他卻發現了那些金盤和大量的珠寶,還把那些東西從真正的竊賊那裡拿回家,準備送還給蘭道夫先生,而就在這時,他被警探先生們抓了個正著。這就是為什麼他當時會大笑。」
接到奧古斯都·S·F·X·凡杜森先生的名片后,梅里迪思先生滿臉疑惑地走進了客廳。科學家和梅里迪思先生彼此打量著,做完介紹后,思考機器一如既往地直入主題。
「是的。」沃波爾醫生點頭答道。
過了一會兒,思考機器開口說:「這就是事情的經過。我是如何知道的呢?邏輯、邏輯、邏輯!邏輯思維能夠從任何已知的情況出發,然後可以很方便地向前或者向後推理,直到得出合理的結論。這是必然的,就像二加二等於四,它不是偶然的,而是始終如此。
「這個很明顯,」記者解釋說,「就是普通的盜竊案。有人在星期一晚上切下一塊窗戶玻璃,打開窗閂進了蘭道夫家,偷了金盤后逃走了。這些大家都知道。」
「你沒有必要驚慌,赫伯特先生,」他說著拿過自己的帽子,「我會慎重地調查這件案子,不會向任何想打擾你的人說任何事情。我可以告訴你,在這件事情上你犯了兩個嚴重的錯誤:第一個是你在金盤被盜后不久就和蘭道夫先生見了面,或者與他有過其他聯繫;第二個是你窩藏了一些警方正在搜查的贓物。」
「天啊!」蘭道夫先生喊道,「天啊!」
「在某個人的建議下,三個人決定買三隻完全一樣的表,在手錶背面刻上各自名字的首寫字母,他們還刻上了代表『鐵三角』的一種圖案。他們定製了三隻這樣的手錶,因此它們也是獨一無二的。赫伯特先生現在的錶鏈上系著的就是那隻表,上面刻著他姓名的首字母;還有一隻刻著『G·F·H·』的表,它在馬洛里先生從赫伯特先生那裡查獲的一堆珠寶首飾里找到了;第三隻表在哈利·梅里迪思身上,而表的主人現在正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美國駐那裡的領事館已經通過電報證實了這個事實。
「是的。」沃波爾醫生回答。
「如果你告訴我他在哪裡,那麼就會讓他和你遠離一些糾紛。」思考機器說,「我希望能夠馬上和他討論一件極其重要的問題,是純粹的個人問題。」
「證據?我當然有證據!」梅里迪思先生對著那位冷漠的詢問者吼道,「但不關你的事!」

08

「她都招供了些什麼事情?」
「我知道這個人並不是你心裏想的那個人,」科學家說,「不過事實就是,梅里迪思小姐莫名其妙地跟著私奔的那個人就是海登,而且偷竊金盤和珠寶的那人也是海登。還有,事實上,海登……」
「我剛才說過了,直徑為一英寸的人類血液中血細胞含量為一點三三,」科學家繼續說,「它們當然非常非常的小。而開車逃跑的竊賊的血液中,每英寸血液的血細胞含量只有一點三一四七。而用同樣的方法測量到赫伯特先生的血液中血細胞含量為一點三五六。」他停口不再說了。
「請問,馬洛里先生,」科學家說,「如果我想說服你相信赫伯特先生是無辜的,你會不會相信呢?」
「梅里迪思小姐和赫伯特先生曾計劃在舞會那天晚上從七橡園私奔,這個事實已經被當事人承認了。我猜赫伯特先生必然已經提前知道梅里迪思小姐那天的裝扮了,但是他沒有告訴梅里迪思小姐自己的裝扮是不明智的。因此,他們原本的計劃是由赫伯特先生認出梅里迪思小姐,但是隨著事情的發展,卻是梅里迪思小姐先認出了他,或者說,梅里迪思小姐以為自己認出了他,這也就是接下來的混亂產生的實際原因。」他看了一眼多莉,「我說的對吧?」
多莉·梅里迪思突然向前探著身子,臉上的紅色沒有退去,眼睛大睜,嘴巴也微微張開。馬洛里探長也向前探著身子,不過他的臉上卻有著不同的表情,哦,那是截然不同的表情。
「不是,不是很要好,不過他是技術高超、受人推崇的橄欖球隊員。」似乎這能說明所有問題。
「沒有,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現其他線索。」
「名單在這兒。」哈奇說著,遞給他一份文件。思考機器伸出修長的手指接過來,翻了幾頁。突然他停下來,在其中一份名單上用手指一行一行地指著。「啊!」他最後大聲喊道,「果不其然!」
「你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證據嗎?」
「我可以看看你的手槍嗎?」
思考機器找了把椅子坐下,其他人也坐下了。「有事嗎?」終極智囊終於開口問。
「而且赫伯特先生和她在一起。」科學家補充道。
思考機器明白了。「然後你通過他說的話或者他的穿戴認出了他?」迪克又不情願地點點頭。「兩者都有。」他補充道。思考機器向後倚靠在椅子上,坐了很長時間后,他站起身,似乎是表示談話到此結束,他暫時沒有其他問題要問了。
「一個警探,我想是坎寧安吧。」
「繼續說吧。」蘭道夫先生和哈奇異口同聲地催促道。
「如果你已經把話說完了,馬洛里先生,」過了一會兒,科學家https://read.99csw.com說道,「那麼我很樂意解釋一下那些被盜的金盤和珠寶是在怎樣的情況下,如何到赫伯特先生家裡去的。」
「恐怕即使他是無辜的也沒人會相信吧。」科學家莫名其妙地說。他沉默了一會兒,又說:「他可能有個兄弟,嗯,很可能是這樣。」他沉思著。
有生以來五十多年,他有三十五年是用來進行邏輯推理,研究分析事務的因果關係、人的思維、物質材料以及心理學。他至少|修|正了兩門精密科學,解決了學術上的難題,對人類的知識產生了不可估量的有益影響。他曾經在一所久負盛名的大學里任哲學系主任,因為發表的一篇論文惹怒了學校而被解僱了。許多年之後,那所大學又公開地利用自己的影響力,通過某些途徑希望他接受學校頒發的法學博士學位。
「梅里迪思先生,」他張口便問,「請問你有幾個兒子?」
「你的珠寶首飾就是從他那裡搜出來的贓物中找到的,對嗎?」
「是的,不過——」
他就是思考機器。「思考機器」這個稱號是哈欽森·哈奇冠上的。那是某天上午,教授和一位國際象棋高手對弈廝殺並且獲勝。從那時起,哈奇就稱教授為「思考機器」了,這個頭銜似乎要比那一大堆虛名更貼切、實在。思考機器曾經宣布邏輯是不可戰勝的,而那場比賽恰恰證實了他的斷言。之後,這位執拗乖張的科學家和哈奇之間建立起一種古怪的友誼。在這位科學家看來,哈奇極大地展示了俗世間的紛紛擾擾;而在我們的這位記者眼中,思考機器就是一個大腦,一個極其敏銳、洞悉物慾橫流和混亂不堪的世間萬物、絕對正確可靠的大腦,一個能夠在實驗室里迸發出精確、優美的智慧火花的大腦。
「你對這件事情都有哪些了解?」他問。
多莉·梅里迪思的臉上露出了驚喜,她不由自主地拍起手來,似乎在為一個舞台表演的段落拍手叫好。馬洛里探長想說點兒什麼,想了一下又閉上了嘴,只是惱怒地瞪了坎寧安一眼。
「你知道汽車裡的那個人是誰嗎?」迪克堅持問道。
迪克曾迫使自己對那件事情一直保持沉默,而現在他被這些不期而至的問題和壓抑的情緒折磨著,他不停地徘徊,頭暈目眩。他精心建立的心理防線崩潰了。他突然停下來,面對著思考機器。
「是的,我想是這樣的。他當時正逃離現場。」
「他從單桅帆船上掉進了水裡。」迪克答道,「他出船航行,一個人,穿著一身泳裝。幾個小時后,那艘船隨著漲潮漂了回來,卻不見他的蹤影。兩三周后,他的屍體被人發現了。」
「我……我不這樣認為。」她結結巴巴地說,「我……我知道真相。」她一再極力克制的淚水終於迸發出來。
馬洛里探長從他的椅子上噌地站了起來,似乎要破口大罵,然而一想到多莉·梅里迪思在場,他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地把那些髒話吞回肚裏了。終極智囊吞了吞口水,問:「那麼,如果赫伯特不是真兇,那麼你認為那個竊賊到底是……是誰?」
哈奇更加困惑,腦子裡成了一團亂麻。他用手抱著頭,想把這些混亂的思緒趕出去。終於,他又抬頭看著迪克,迪克正站在一邊,咬牙切齒地緊握著拳頭。他看到迪克的眼睛里蘊含著不顧一切的瘋狂。
「問他一些常規性的問題,比如說傷口的形狀等等。」
三個月後,搜捕喬治·弗朗西斯·海登的工作不太起勁地進行著。就在梅里迪思小姐和迪克·赫伯特舉行婚禮的三天前,女郎收到了一個小盒子,裏面有一枚寶石戒指和一封信,信上寫著:
「我警告你——」迪克怒吼道。
思考機器不往下說了,靜靜地坐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他的聽眾們在椅子里挪挪身子,焦急地等待著他繼續往下說。
「因為……因為他不是那種人。」記者解釋說,「我認識他好多年了,從個人品質和名聲上我都不信他會做那樣的事情。」
多莉轉過頭看著他,從他的話里聽出了陰謀的味道。她從迪克手裡拿過蓋著郵戳的包裝紙。「讓我們當作……」她輕輕地說,「當作不知道它是從哪裡寄來的吧!」迪克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眼睛,深情地吻了她。
「沒有什麼不可能,哈奇先生,」思考機器暴躁地厲聲說,「一個問題也許難以解決,但是幾個問題合在一起是可以解決的。這就像二加二等於四,這不是偶然的,而是始終如此。請不要說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那會惹我生氣的。」
「是的。」
「但是……」哈奇想反駁。
「幾個小時后,赫伯特先生恢復了意識,」那個平靜的聲音繼續響起,「他去了離家最近的沃波爾醫生那裡。沃波爾醫生幫他取出了子彈、包紮了傷口。那顆子彈的口徑是點三二,對吧?」
「後來我了解到赫伯特先生受傷了,但是他沒說是如何受傷的。我就想:如果他是在家裡受傷的,那他會不會去找離家最近的醫生呢?有可能。於是我從電話簿上查到了沃波爾醫生的名字,他是離赫伯特家最近的醫生了,然後我請哈奇先生去了醫生那裡,他了解到赫伯特先生被子彈擊中正面,還有子彈的口徑是點三二。當時我已經了解了警用手槍的子彈口徑是點三八。所以,赫伯特先生不是在汽車裡被射傷的那個人。
「你確信他現在還在那裡嗎?」
馬洛里探長猛撲過去拿起那顆子彈,像獵犬撲向兔子一般。他把玩著子彈。坎寧安彎腰湊過去,從自己的手槍里退出一顆子彈,比較著兩顆子彈的大小。哈奇和蘭道夫先生在一旁看著,看到他點了點頭。那顆子彈明顯太小,不是從坎寧安發射出去的。
「她承認舞會那天晚上車上的那個女郎就是她,而且……」
「他是怎麼死的?」科學家問。
「我原本以為是。」
半小時后,哈奇離開了,手裡的墨水瓶蓋盛著三滴寶貴的血液,赫伯特的血液。
屋子裡又是一陣沉默。哈奇的腦子裡升起一團煙花,嘭地一下爆開,把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照得清清楚楚。馬洛里探長沉默地坐著,此刻心裏充滿了髒話。梅里迪思先生站起身向迪克·赫伯特走過去,莊重地握了握手,然後又坐下了。多莉露出了迷人的笑容。
終極智囊突然轉過頭,氣呼呼地伸出自己正義的手指指著多莉驚恐的臉說:「赫伯特先生親口向你承認他就是和你開車逃跑的那個人,不是嗎?」
思考機器坐下來,伸展了一下自己纖弱的雙腿,轉眼望著天花板,手指準確無誤地交錯起來。其他人卻在焦急地看著他。
迪克繼續說,「我之所以落魄到這般境地,就是不想牽涉到他。這隻是我們倆之間的私人恩怨,至少我是這麼想的,一旦我見到他……」他又握了幾下拳頭,「事情就真相大白了,前提是,我……我要先把他碎屍萬段!」
思考機器來拜訪的時候,他正那樣坐著。終極智囊馬洛里認識凡杜森教授,他愉快地壓抑住心中澎湃的激|情,親切地接待了來賓。他那令人欽佩的自控能力沒讓他暴露自己內心的興奮,卻使他仰靠在椅子上,擺出一副咄咄逼人的囂張模樣。
「那件事也讓『鐵三角』分道揚鑣。」科學家繼續講著,「大概一年之後,赫伯特先生遇到了梅里迪思小姐。而大約兩年前,喬治·弗朗西斯·海登因乘單桅帆船出海而溺亡。人們找到了他的屍體,很清楚地證明了他的死亡事實,保險公司為此還向一個女人支付了大筆賠款,我想是兩萬五千美金,那個女子自稱是喬治的妻子。但是喬治·弗朗西斯·海登並沒有被淹死,他至今還活著。他的死亡只是為了詐騙保險金而精心策劃的騙局,他們成功了。
在這個房間里,除了思考機器之外,哈奇是唯一一個知道女郎的這句話意味著什麼的人,他好不容易才抑制住自己要呼喊起來的衝動。
「梅里迪思小姐通過快遞送還金盤后,誰也不會想到它們會再次被盜。這也恰恰讓我們能更透徹地了解那位真正的竊賊——喬治·弗朗西斯·海登——的勇氣。他又回到七橡園偷走了金盤。這件事立即打亂了兩個年輕人再次私奔的計劃,於是赫伯特先生暗中調查,查到線索后,順藤摸瓜,不但發現了金盤,還發現了大量的珠寶首飾。」
思考機器瞥了一眼馬洛里先生。
「哈奇先生來了嗎?」科學家問。「沒有。」警探回答說。「哎呀!」有人發牢騷了,「已經十二點過一分了,他怎麼還沒到?」

06

「沒有任何線索嗎?」
「這與你無關,」梅里迪思先生脫口而出,「我在巴爾的摩。」
「是這樣的。」
思考機器不再看天花板了,而是斜視著記者。
「是的,我……我確信。」思考機器斜著眼睛盯著記者,站了一會兒后,他突然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四周一片驚愕的欷聲。哈奇開始明白思考機器的意思了,他好奇地看著多莉·梅里迪思那迷人的帶著憂傷的臉龐。他從女郎的臉上看到了各種奇怪的表情。
那天晚上八點鐘,應思考機器的邀請,馬洛里探長、哈欽森·哈奇、蘭道夫先生、梅里迪思先生、格雷頓先生和多莉·梅里迪思齊聚格雷頓家的客廳。他們在等待著什麼,但是沒有人知道會發生什麼。
「兄弟?」哈奇急切地問,「誰的兄弟?什麼兄弟?」
「我們必須回到幾年前,因為那才是整件事情開始的時間,而最近一周所發生的事情不過把它推向了高潮。」他說道,「這要從三個大學生的真摯友情說起。那三個人就是這位赫伯特先生,大一新生,還有哈利·梅里迪思和喬治·弗朗西斯·海登,大三學生。這三個年輕人的友情,像許多人的大學時代一樣,建立在某種浪漫的方式上,他們被稱為『鐵三角』。他們住在同一個宿舍,三個人在某種程度上都很優秀。赫伯特先生因為在橄欖球上的天分而顯得獨佔鰲頭。」
「我們現在來假設,」思考機器繼續說,「如果我們去調查那個在上周四晚上幫赫伯特先生治傷的醫生,赫伯特先生可能會因為某種原因而拒絕說出那人的身份,但是,或許……稍等一下。」科學家說著,走進了隔壁房間。五分鐘后他回來了,「咱們查查幫他治傷的人是不是克拉倫斯·沃波爾醫生吧。」

03

迪克不知道自己是該生氣還是好笑。他決定暫時不再爭論這件事情,而是要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請問他當時傷在哪裡?」
沃波爾醫生查了下書桌上的日誌。「沒錯,周四晚上,確切地說是周五凌晨。」他說,「大概是凌晨兩三點鐘左右。他來到這裏,我就幫他處理了傷口。」
「很好。」思考機器簡練地read.99csw.com說,「為了便於理解,我現在給大家講一個毋庸置疑的科學事實,你們可以隨意驗證它的真偽。簡單地說,直徑為一英寸的人類血液中,血細胞含量為一點三三。請記住,是一點三三。這個測量數據已經達到了不可思議的精確程度。」
「後面,」她說,「傷口離胳膊很近,大概在肩膀以下一英寸左右的位置。」
「對,是坎寧安警探。」
「我已經謝絕了其他報社的採訪了。」他疲倦地說。「喂,聽著,迪克!」哈奇勸慰道,「你難道不想對這件案子說些什麼嗎?我真的覺得那樣會對你有幫助的。」
「那麼,赫伯特先生為什麼要向梅里迪思小姐承認是他偷了金盤呢?」科學家問道,似乎是在問他自己,「也許恰恰是這位小姐讓他不得不這樣做。赫伯特先生是個意志堅定的年輕人,也很有幽默感,而他的這種幽默感是警方所不了解的。然而,赫伯特先生確實向梅里迪思小姐承認他就是那個竊賊,不過他之所以這樣說,很明顯,是因為這位小姐不相信他本來想要說的話,他覺得似乎非常有必要扮演竊賊的角色。他想要的只是這位姑娘。如果案件沒被偵破,他就不會有麻煩;如果警方偵破此案,那麼也就會查到真兇另有其人,而不會追究他的責任,這樣他還是好好的。」
多莉·梅里迪思百感交集,莫名的情感像暴風雨般在她漂亮的腦袋裡橫衝直撞。她不知道自己是該笑還是哭。她想起了自己曾纏綿地吻了……吻了迪克·赫伯特,呼地一下羞紅了臉。那人是迪克嗎?不,不是迪克!哦,天啊!
「你知道這件事?」
「里程碑式的時刻就要到來了,」馬洛里探長喋喋不休地說,「那將成為真正的轟動性|事件,更何況逮捕赫伯特似乎是件極其偶然的事情。現在看來,還要逮捕一個……一個上流社會的人物。所有這些——」

04

「他不可能已經死了。」科學家冷靜地說。
終極智囊大手一揮,不讓女郎繼續說下去,接著轉過頭虎視眈眈地瞪著思考機器。我們的科學家先生泰然自若,紋絲不動地坐在椅子上,眼睛還是一如既往地斜斜地、專註地望著天花板。
「是的。」
「這不可能。」警探立即答道,「事實就在眼前擺著,再加上梅里迪思小姐的陳述……她的供詞,我不相信赫伯特是無辜的。」多莉一下子就變了臉色,嘴唇不住地顫抖。
「讀高年級的時候,『鐵三角』被牽扯進了一件離奇的名貴鑽石戒指失蹤案。後來這件事被隱瞞了下來,因為調查的結果似乎顯示偷竊鑽石戒指的小偷就是赫伯特先生。赫伯特先生知道自己是清白的,認為是哈利·梅里迪思乾的並嫁禍給他,因此那時他還與哈利的父親面談了一次,會談的結果是梅里迪思先生堅信就是赫伯特先生偷了戒指,於是赫伯特先生認為這一切都是哈利·梅里迪思造成的。實際上,偷竊鑽石戒指的是喬治·弗朗西斯·海登。」
「我想金盤被寄回來之後,蘭道夫先生又把它們放在那個小房間了吧?」
「請問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你見到梅里迪思小姐了嗎?」記者問。
「不過,我……我剛才就想說,」哈奇突然說,「我剛才就想說喬治·弗朗西斯·海登在兩年前就死了。」
「我家裡就有一份。」記者說。
「還有,」思考機器隨口說,「幫我帶些赫伯特先生的血液過來。」
「後來聽梅里迪思先生說了一些……嗯……一些讓人心情『愉悅』的言辭之後,我相信那些情況是真的。接下來問題就來了:是不是那個偷了赫伯特先生首飾盒的人戴著面具進了他的房間,並且開槍把他射傷的呢?赫伯特先生說是這樣的。我試探著把那個問題和哈利·梅里迪思這個名字聯繫起來,卻讓赫伯特先生感到驚慌。那麼他又是怎樣認出戴面具的竊賊是哈利·梅里迪思呢?通過竊賊說的話或者他的穿著嗎?赫伯特先生說這兩方面的原因都有。因此這個面具竊賊可能既不是哈利·梅里迪思也不是他的父親。那麼會是誰呢?
多年來,國內外的許多教育、科研機構爭先恐後地要授予他某某學位或者頭銜,他都毫不在意。他婉拒了這些自動找上門來的虛銜,又回到了那間設在簡樸家中的小實驗室。他在那裡過著幾近隱居的生活,而一切簡單的生活起居則由一位年老的用人馬莎來打理。
「哎呀!哎呀!」思考機器驚呼起來,「別這樣,那會讓我生氣的,真的。」
「為什麼不信,當然,當然。」終極智囊用力揪著自己鬃毛般的鬍子。「如果沃波爾醫生給某人包紮過傷口,而且之後發誓指出傷口的確切位置,你能相信他的話嗎?」
思考機器斜著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現在警方除了宣稱在赫伯特的住處找到了金盤之外,不肯再透露任何證據。」記者繼續說著,「不過,當然,這個證據就足夠了。警方也不透露他們是如何把赫伯特和這件案子聯繫起來的。馬洛里探長沒有——」
迪克盯著他,驚愕變成了敬畏。他睜大了眼睛,下巴上的肌肉漸漸放鬆了。接著,他咬了咬牙,在思考機器對面坐了下來。憤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因憂慮而蒼白的臉。
「請問是誰開的槍?」
「請問他現在在哪裡?」科學家繼續問。
警探先生驚訝地一下把雪茄咬成了兩截。「你怎麼……怎麼……知道她的名字?」警探問。「噢,是哈奇先生告訴我的,」科學家答道,「他幾天前就知道梅里迪思小姐與這個案子有關,當然也知道赫伯特先生的情況,而且還和他們兩位談過。」
「沒錯,」思考機器打斷了警探先生的話,「但是你認為現在就抓捕她合適嗎?」
多莉的臉一下變得慘白。她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知不覺地匆匆看了一眼迪克,從他的眼睛里,她看到了綿綿的愛意,她的臉唰地一下又變紅了。
「呸!」終極智囊喊道,「我多年的辦案經驗告訴我,人們不會承認自己的罪行,除非——」
「你是怎麼知道的?」
梅里迪思先生已經讀過有關逮捕迪克·赫伯特和查收金盤、珠寶的新聞了,他甚至已經用他那父親式的姿態教訓過美麗的女兒了。她不停地抽泣著,為自己所愛的人那不堪的惡行而心碎。在這裏順便說一句,我們這位一向機敏的梅里迪思先生絲毫沒有察覺女兒要私奔的企圖,第一次沒有察覺,第二次也沒有。
「你還是不相信他是有罪的嗎?」他問。
哈奇像錄音機似的把他和沃波爾醫生之間的談話一五一十地複述給思考機器,還在這位傑出的科學家身上指了指傷口的位置,就像當時沃波爾醫生在他身上指給他看一樣。科學家不置可否地聽著記者的敘述,手上隨意地研究著玻璃片上的那三滴深紅色的血液。
房間里響起一片驚愕的竊竊私語聲,梅里迪思先生轉過頭盯著迪克·赫伯特,多莉用眼角偷偷地瞟了一眼迪克,笑了一下,然後又拘謹地坐著。
「一個警探,你確定嗎?」
「我只是想問能不能讓我看看那個靠墊。」
「這是理所當然的了,」警探答道,「這是我從赫伯特身上發現的唯一優點。已經有四個舞會上丟失珠寶的人來認領東西了。」
「肩膀的前面還是後面?」科學家追問道。
「幾天前的晚上。」
奧古斯都·S·F·X·凡杜森有一大堆的稱謂——哲學博士、法學博士、英國皇家學會會員、醫學博士等等。他身高五英尺二英寸,一百零七磅重,非常消瘦,卻長著一顆碩大無比的腦袋。濃密的黃髮亂糟糟地貼在耳際,從來沒有刮乾淨過的鬍子一覽無遺,干皺的臉上驚人地混合了咄咄逼人的氣勢和孩子氣的倔強。他的嘴角下垂,不是一條直線,藍色的眼睛極小卻狹長,透過厚厚的鏡片審視著世事。他的額頭高聳,像個穹頂,煞是威嚴,不過卻讓他看上去更加怪異。
「她還說自己的一盒總計價值兩萬美金的珠寶首飾就在警方抓捕赫伯特時起獲的那些物品中。」思考機器隨意地轉過身來看著記者,然後舉起手遮住自己要打呵欠的嘴巴。「是啊,她也沒什麼其他事情可以說。」他冷靜地說。
他停頓了一會兒,思索著什麼,兩個拇指互相圍繞著打著旋兒。
回答他的是一輛計程車嗖地一下沖了過來,哈奇很快就現身了。
哈奇點點頭。
「您把自己的推理思路給我們講一講吧。」哈奇試探著說。
「我能問一下令郎的住址嗎?」他又問道。梅里迪思先生思索了半天,終於得出了結論——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他現在在南美洲,布宜諾斯艾利斯。」他回答說。「什麼?」思考機器突然大聲喊道,把哈奇和梅里迪思先生嚇了一跳。「什麼?」他又重複道,皺紋在他穹廬似的額頭上凸出來。「我說他在南美洲的布宜諾斯艾利斯,」梅里迪思先生刻板地重複了一遍,不過卻顯得有點兒害怕,「給駐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美國領事館寫封信或者發份電報就能很快找到他。」思考機器眯起眼睛,原本狹長的眼睛幾乎要閉上了,蒼白狹長的手指打著旋兒,額頭上的皺紋還趴在那裡。「梅里迪思先生去那裡有多久了?」他終於又開口了。「三個月了。」
「有二十個目擊證人可以證明這一點。」
迪克突然放聲大笑。
就這些了。公訴人提起了上訴,案子被證實,裁決也下達了。十分鐘后,迪克·赫伯特被通知說哈奇要見他。迪克沮喪地見了記者,握手之後,又繼續往前走去。
「你知道和你在一起的人就是他,對嗎?」
終極智囊幾乎氣得要中風了。「要是哈奇知道此事的話,他為什麼不告訴我!」他咆哮道。「真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也許,」科學家隨口說,「他認為你們會自己發現那些情況的,他總是有些類似這樣的怪異想法。」
「那人叫喬治·弗朗西斯·海登。」科學家繼續說道。迪克有些驚訝,站起身來,好奇地凝視著眼前這個乾巴巴的面孔,過了一會兒,他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
「右肩,」醫生說,「就在這裏。」他用手指在記者身上指了指,「他傷得不重,但失血過多。」
當馬洛里探長從中風的狀態中完全恢復過來的時候,思考機器已經離開了。與此同時,哈奇在克拉倫斯·沃波爾醫生的辦公室里見到了房間的主人,這個地方離迪克·赫伯特家只有一箭之遙。
「你回答了我的問題后我就能告訴你了。」科學家繼續說著,「上周四晚上哈利·梅里迪思進入這個房間的時候有沒有戴面具?」迪克低頭望著自己緊張地抖動著的雙手。最終,他點了點頭。
「似乎我每往前邁出一步,就離我自己的想法更遠了。」記者最後說,無助地咧嘴笑了笑,「非但沒能證明read.99csw.com迪克·赫伯特不是偷竊金盤的案犯,反而真真切切地證實了他就是那個竊賊。證據確鑿,讓我不得不相信。」沉默了一會兒,他又悶悶不樂地說:「我怕自己繼續追查下去的話,沒準兒會把他送上絞刑架的。」
那位大都市警察的終極智囊正在動用著自己與生俱來的聰明才智嚴肅地思考著。此時此刻,他想不出在警界有誰能遮蓋他的光芒,他甚至想不出在警界誰能像他那樣彪炳千秋。他這種精神上的定位讓他對自己讚賞有加,興奮地又點燃了一支雪茄,還把兩腳蹺到了桌子上。
「我很確定,是的,」他終於能說出話了,他費力地保持著語調的高貴。他注視著眼前這人不可思議的外貌,看到那些額頭上的皺紋忽然一下不見了。
「沒見過。」
梅里迪思先生剛想說些什麼,突然又把話咽回去了。「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是的,」他回答道,「三天前我收到了他寄來的第二封信,而且今天我還接到從巴爾的摩發來的電報。」
「你的手下,道寧,我想他很能幹,」他說道,「他跟蹤了梅里迪思小姐,從她離開汽車后一直跟蹤到她回家,後來還引導你查到了赫伯特先生。你在赫伯特先生的住處搜查到了贓物,而且發現了他肩膀上的槍傷,於是你相信他就是案犯真兇,這並不奇怪。唯一讓你心煩的是,赫伯特先生不知道案件的真正內幕。」
哈奇走了。思考機器進了他的實驗室,在裏面待了一小時四十七分鐘。他出來時,看到記者坐在客廳里,雙手抱著頭。科學家的臉上依舊毫無表情,讓人難以琢磨。
「是嗎?」迪克氣憤地繼續往前走去。「即使沒發現那些東西,僅僅憑著那位醫生的證言,你也會被判有罪的。」哈奇又說。「你是想證實我有罪嗎?」迪克問。「我是在想方設法地找出事實真相。」哈奇說。「在我說出真相之前,我必須見一個人,」迪克激動地說,「但是我現在找不到他,我不知道他在哪裡!」
輛車的坐墊上發現了血跡,說明其中有一個竊賊受傷了;我們還知道「一滴就可以了。」科學家回答說。
「我和赫伯特先生搜查了那個房間,基於喬治·弗朗西斯·海登在大學期間的惡行——我是說他就是大學時代偷竊鑽石戒指的真兇,我認為他就是金盤失竊案的案犯。當我們在房間里找到那枚戒指的時候,我的想法得到了證實。那枚戒指就是他在大學時偷的鑽石戒指,戒指上面還有主人的姓名縮寫。」
「我不信,我堅信他是正直的,我敢拿性命打賭。」
「是的。」
「你最近是不是給赫伯特先生包紮過傷口?」哈奇問。
「那些金盤全都是攤開放著的,似乎壓根兒就沒被藏起來。」哈奇繼續說,「地上放著一隻箱子,赫伯特正在把金盤放進箱子里的時候,馬洛里探長和他的兩個手下就闖進屋子裡了。當時赫伯特的用人布萊爾去了新斯科舍,所以他是一個人在家。」
「所以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思考機器幾乎是面帶笑容地繼續說道,「赫伯特先生通過承認自己是竊賊——或許他把這當成了惡作劇——贏回了梅里迪思小姐的信任,而且他們還計劃再一次私奔。赫伯特先生見過梅里迪思小姐后馬上接受了哈奇先生的拜訪,事實上,他們之間的談話也證實了我剛才所說的這一點。緊接著,在這種情況下,那個真正的竊賊再次偷了金盤,我們都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說實話,我還是挺讚賞這個傢伙的作案能力的。」
「噢,我不信,」哈奇堅決地說,「我不信。」他重複著。
「個人問題?」梅里迪思先生疑惑了,「先生,你的突然到訪和舉止態度並不受歡迎。」思考機器莊重地鞠了一躬。
思考機器轉頭斜著眼睛看著多莉。她又點點頭。她迷惑不解地聽著思考機器的話,竟聽得著迷了。「對梅里迪思小姐來講,用郵寄的方式送回金盤,利用閑置的房子和陌生人給快遞公司打電話,這些都不是難事。因此,金盤又回到了七橡園,這是我們根據已經知道的事實所能想到的唯一一種合情合理地送還金盤的方式。」
「你怎麼知道的?」
馬洛里探長惱怒地冷哼一聲。「能不能告訴我你們在赫伯特先生的住處發現的那些珠寶首飾是不是已經找到失主了?」
「你能發誓相信他說的話嗎?」
「你們在大學里是很要好的朋友吧?」
「她還說了什麼?」
「噢,對了!」記者大叫起來,「警方還在一隻箱子里發現了許多珠寶,那些東西至少值五萬美金。他們帶著珠寶去找失主了。」
多莉有點兒明白了。「我們知道了接下來逃跑的方法,也知道追蹤等等,」教授繼續說,「所以我們下面直接說金盤被寄回這件事情。用邏輯思維很容易就能知道那是梅里迪思小姐做的事情。赫伯特先生沒拿金盤,當然不會是他把金盤寄回來的,而竊賊更不可能送還了。梅里迪思小姐發覺和她在一起的男人是個真正的小偷,儘管察覺得太晚了,而且可能還以為那人就是赫伯特先生,但她還是在夜色的掩護下拿走了金盤並且逃走了。是這樣吧?」
「我曾經讓哈奇先生幫我調查是不是有一個與哈利·梅里迪思和赫伯特先生都很親密的人。結果是他們有這樣的一個朋友:喬治·弗朗西斯·海登,『鐵三角』中的第三個成員。問題似乎解決了,但是哈奇先生說海登先生已經死了,這讓所有的判斷都變得虛幻起來。我立即去見赫伯特先生。從他那裡我了解到,雖然海登先生被認為已經死了並且下了葬,但是並沒有確鑿的證據證實,因為屍體是三周后發現的,早就變得無法辨別了。因此,竊賊一定就是海登先生。為什麼?因為這個竊賊已經因為自己所說的話以及穿著而讓人認出來了。除非那人穿戴了某些讓赫伯特先生一下子就認出來的東西,或者說了一些他肯定知道的話,否則赫伯特先生不可能這麼肯定自己已經認出了竊賊。赫伯特先生有理由相信那個戴面具的人是哈利·梅里迪思,但是哈利·梅里迪思卻在南美洲,那麼不用說,竊賊就是喬治·弗朗西斯·海登。除此之外不會有其他可能。

01

「你呢?」他問。蘭道夫先生聳聳肩。思考機器在椅子上往下挪了挪身子,坐得更低了。他盯著天花板出神,修長的手指交錯在一起。哈奇見識過這種姿態,這意味著有事情要發生了。他不安地等待著。馬洛里探長也見識過,他不自在地扭了扭屁股。
終於傳來了門鈴的叮噹聲,思考機器進來了,他身後跟著迪克·赫伯特、克拉倫斯·沃波爾醫生,還有一個陌生人。梅里迪思先生抬頭掃了一眼赫伯特,多莉卻傲慢地抬起下巴死死地盯著迪克·赫伯特,一副不依不饒的模樣。迪克用眼神討好地跟她打招呼,可惜沒用,他只好找了個可以偷偷地看著女郎的地方坐了下來。
「是的,我確定。」
「哎呀!哎呀!」思考機器喊起來,「你怎麼開始的時候沒提到珠寶呢?等一下。」
多莉羞怯地點點頭。

05

「是不是周四晚上。」
這會兒,思考機器坐在客廳的那張巨大的椅子里,修長的手指交錯著,一貫斜視的眼睛望著天花板。哈奇正在說話,他差不多不間斷地講了一個多鐘頭了。他從七橡園的化裝舞會講到多莉·梅里迪思的返回,把他和警方所掌握的情況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哈奇先生,」思考機器問,「你對金盤第二次被盜的情況了解多少?」
「為什麼?」
「大概兩年了。」
「是的……兩槍。」
「晚上好,馬洛里先生,」科學家說,他的細弱、急促的嗓音常常讓馬洛里的神經飽受摧殘,「我想你不會告訴我你們是如何想到調查赫伯特先生並逮捕他的吧?」
「她?」馬洛里探長問道,「你對那個女人了解多少?」
「如果我告訴了你他的事情,我也就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
「而且你還說當時有人朝小偷開了兩槍,對吧?」
「你跑題了。」
赫伯特先生的右肩受傷了,而據他自己說,他是舞會那天晚上受的傷,但他不說自己是怎樣受傷的。接下來,我們又了解到金盤再次被盜,而在赫伯特先生的住處找到了金盤和許多其他的失竊物品——珠寶首飾。這顯然是個無可置疑的案子。」
「比如說,」科學家繼續平靜地說著,「對我而言,知道上周四晚上哈利·梅里迪思進入這個房間的時候是不是戴著面具這個情況就很重要。」
梅里迪思先生端詳著眼前的這雙充斥著挑釁意味的眼睛,心裏琢磨著對方的來意。梅里迪思先生本人就是個極其好鬥的人。「我能不能請教一下,」他的語調抑揚頓挫地問,「你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哈奇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他想知道待會兒疾風驟雨襲來時,他能探查到些什麼。
「喬治·弗朗西斯·海登,」記者結結巴巴地說,「不過……不過……」
「你問這個幹什麼?」警探先生問。
教授在少有的閑暇時間里以讀書為樂,而他即使是讀些通俗讀物,也要從中找出這個「理論」、那個「主義」來探討評論一番。有時他會把那些問題記錄下來,還要時不時地拿出來繼續琢磨,直到把問題解決。通常,他說話的語調里充滿著厭煩,而他要是盯著人看的時候,眼睛一動不動,似乎要把人看穿。他的曾祖父是德國傑出的科學家,幾輩人都崇尚邏輯思考,他也毫不例外地繼承了這個優良傳統。
「沒錯。」
夜很深了,事實上已經過了凌晨,這時,哈欽森·哈奇來拜訪思考機器了,他舉手投足說話間帶著激動的情緒。他早就習慣在任何時間都能叩響別人家的大門,而今他發現我們的這位科學家正在像中午那樣工作著。
「我們談了一會兒海登的情況,赫伯特先生告訴我一些『鐵三角』和三隻表的故事,然後我們一起出去做了些調查。他帶我去了那個藏著金盤和珠寶首飾的房間,那是公寓中的一個房間,而這位先生就是管理員。」科學家指指一直靜靜聆聽的陌生人,「他從一張喬治·弗朗西斯·海登的舊照片中認出了他就是租用房間的人。
記者眨了眨眼。
「當然不是!」她的臉上寫滿了憤怒。
科學家先生又繼續斜眼望著天花板,哈奇靜靜地等著。他坐在椅子里不自在地挪挪身子,吸了幾口香煙。當看到思考機器又看向他並沖他點點頭時,他才繼續說:「我知道的就這些了。」
「好的,不出所料。」思考機器說,「另外,我知道你有個手下找到了舞會當晚竊賊逃跑時開的那輛汽車,還發現了一個皮製靠墊,是這樣吧?」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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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奇先生,我讓你去查的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梅里迪思小姐?」哈奇重複著,「你知道她並沒有被捕,我懷疑她是否會去。」
「因為我參加了他的葬禮。」迪克馬上回答道。他看到這位不速之客的臉上閃過一絲急躁。
「請幫我拿來,馬上,然後再回來。」科學家吩咐道。
比爾,那個竊賊
「並且如果你和任何活著的人說那些事情,」迪克突然打斷了思考機器的話,激動地說,「我會發瘋的!還有……還有……」
「這就說明赫伯特先生不是第一起盜竊案的案犯,儘管門童提供了他的邀請函。同時也可以合理地假設他的邀請函已經被偷了。金盤被寄回之後,赫伯特先生立即成功地與梅里迪思小姐和好了,就是因為這一點,再加上其他一些原因,我想不出什麼理由可以把他與金盤再次被盜聯繫起來,而且我知道第一起盜竊案也不是他做的。那麼,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為什麼他什麼也不說呢?
「是中了手槍子彈的傷口嗎?」
「你要是想拿這個靠墊做文章的話,你可是不走運了,」他告訴科學家,「我們認識赫伯特和女郎逃跑時開著的那輛汽車的主人。靠墊說明不了什麼問題。」
「在真相大白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是可以想象出來的;因此想象力是科學家的頭腦中最重要的東西。在這種情況下,我只好自己想象赫伯特先生保持沉默的原因。注意,他被槍擊后拒絕說出是誰開的槍。為什麼?我從他的邀請函被偷一事想到,如果那人只是一個普通竊賊的話,赫伯特先生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說出來,因此那個人絕不是普通的竊賊。明白了這一點,我又想到了這件事情可能牽涉到和赫伯特先生極親密的人。對他來說,沒人比梅里迪思小姐更親近了。是她開的槍嗎?不是。那是她的父親開的槍嗎?可能不是,但並非沒有可能。梅里迪思小姐的兄弟呢?事情似乎有了眉目。如果不是梅里迪思小姐的父親或者兄弟的話,赫伯特先生或許不會這樣拚命地保全他。
「證明他是清白的?」馬洛里探長哼了一聲,「在我看來,你剛才恰恰是在證明他就是案犯。」
為了紀念在森林里度過的那一夜和發生的一切,請允許我送你這份禮物——而你無法退還給我。這是我為數不多的用正當的錢買到的東西。
我們的記者先生幾乎要氣炸了。他見過梅里迪思小姐,還和她說過話。「要說她和盜竊案有關的話那也太蠢了,你不這麼想嗎?」思考機器沉默了一會兒。「那麼,哈奇先生,」他又開口道,「現在問題來了:如果有充分的證據證明某個人偷了金盤,這個人可能是男人,也可能是女人,那麼這人是不是真的偷了東西呢?我們知道竊賊是開車逃跑的,而在那「要多少?」他興奮地問。
「坎寧安先生開的槍吧?」

02

「你是做什麼的,凡杜森先生?」他終於開口問。他的聲調很平和,甚至有些恭敬的成分。「他當時戴面具了嗎?」科學家堅持問。迪克沉默了很長時間,終於,他站起身,在房間里緊張地走來走去,每次轉身時都要看一眼思考機器瘦小的身子。「我不會告訴你任何事情的。」他下了決心。「你能告訴我你和梅里迪思在哈佛讀書時鬧矛盾的原因嗎?」科學家問。
「從那以後他說過什麼嗎?」
「是的」,思考機器表示贊同,「看上去似乎你們真的抓對人了,就這一次而已。」
哈奇半晌不說話,覺得頭暈。每一個新證據都對赫伯特不利:傷口的位置、手槍槍傷、治療的時間!從盜竊案發生到前來沃波爾醫生這裏就醫,迪克完全有時間犯下他被懷疑所做的事情。
「如果你能證明你所說的話,梅里迪思先生,」思考機器沉著冷靜地說,「你最好拿出證據,因為,相信我,那能把你從上周四化裝舞會上發生的蘭道夫金盤被盜案的指控中解脫出來。再見,先生。」
「但是他的確死了。」迪克堅持認為。
「在右肩膀。」她答道。
「我想赫伯特先生沒說他是怎麼受的傷吧?」哈奇忐忑地問,害怕迪克真的說了原因。「他沒說。我問過,但是他沒說。當然,這和我沒什麼關係,我只是幫他取出了子彈,然後包紮好傷口。」
「死了?」科學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確信?」
「和你在一起的不可能是其他人,對嗎?」
終極智囊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他容光煥發的臉上混雜著勝利和喜悅。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他的笑容依舊,只是奇怪地看著思考機器與多莉·梅里迪思、施托伊弗桑特·蘭道夫一起走進來。
「是這樣的。」她急促地喘著氣,沖父親笑了笑,而這位父親正在瘋狂地自責著。
他們又談了半個多小時,迪克·赫伯特聽著思考機器敏銳、激烈、嚴謹、戲劇性的言辭,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最後,迪克站起身,緊緊地握著科學家的修長蒼白的手指,表達他發自肺腑的崇敬之情。終於他戴好帽子,和思考機器一起出去了。
「我不會告訴你的。」馬洛里果斷地回答。「你也不會告訴我除了在他住處找到了珠寶首飾和金盤之外還有其他什麼證據指證赫伯特先生是案犯吧?」
「梅里迪思小姐,我們知道和偷了金盤的竊賊一起駕車逃跑的人就是你,」思考機器繼續說,「你可能知道那個竊賊受傷了,而且也可能幫他包紮了傷口,任何女人都會這樣做的,要不然就是你看著他自己包紮的傷口?」
「恰恰就在這個時候,命運,假藉著一個面具竊賊的手,把大家戲弄了一回。」過了一會兒,科學家繼續說,「周四晚上,大約九點半的時候,赫伯特先生一個人在家,這時戴著面具的竊賊喬治·弗朗西斯·海登偷偷潛入了赫伯特先生家,他大概以為房子里已經沒有人了。他見到赫伯特先生的時候還戴著面具,而赫伯特先生通過竊賊說的一些話和佩戴的表認為那個竊賊是哈利·梅里迪思。因為他知道喬治·弗朗西斯·海登已經死了。
「我決定請哈奇先生幫我調查這件事,而我去找沃波爾醫生。我從醫生那裡拿到了從赫伯特先生的肩膀上取出來的子彈。不久哈奇先生急匆匆地找到我說,梅里迪思小姐已經向警方供認赫伯特先生曾經對她承認了罪行。聽到這個消息,我一下明白了赫伯特先生為什麼要對她承認。接著,哈奇先生對我講了一些赫伯特和哈利·梅里迪思在大學里的情況。他知道一些當時的情況,提到了『鐵三角』和鑽石戒指盜竊案。
「天啊!」他喊著,「天啊!」
「你剛才不是說第一次被盜的金盤只有十一個嗎?」
終極智囊的臉上閃過一個複雜的表情。他知道,此時此刻,就在這裏,他腳下的大地將要猛然震動,真相就要大白于天下了,但是他完全不知道屆時自己將如何自處。當思考機器斜著眼睛炫耀式地看了馬洛里先生一眼,然後向大家介紹沃波爾醫生的時候,他的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了。警探先生嚴陣以待。
「如果你能安靜地聽我把話說完,」科學家開始暴躁地說,「我想你就會知道我所說的事情和你休戚相關。我對破解蘭道夫金盤事件很感興趣,而且做了很多調查,也許比其他人要多一些,至少我知道很多內幕。不過還有些事情是我不了解的,而那些是最重要的事情。」
坎寧安拿出手槍遞過去。思考機器僅僅瞄了一眼,又接著問:「這是你用的手槍嗎?」
「我用自己的手帕幫他包紮的。」女郎回答。她的聲音很低,幾乎像是在耳語。
哈欽森·哈奇在思考機器家待了一個多小時,離開時,他的腦子裡充滿了科學家指示他去辦的諸多事宜。「咱們中午在警察局馬洛里探長的辦公室里見。」思考機器最後對哈奇說,「蘭道夫先生和梅里迪思小姐也會去那裡。」
「他死了多久了?」科學家繼續問。
「如果一個事實能被單純的邏輯推理所證實,那麼它就是無可爭議的。」科學家繼續說道,「我已經證明了駕車逃跑的竊賊不是赫伯特先生,那麼,當時赫伯特先生在做什麼呢?他在被捕之後,曾經兩次說無論他如何解釋都是沒有用的,因為沒人會相信他的話。如果沒找到證據的話,沒人會信,起碼你是不會相信的,馬洛里先生。
「赫伯特先生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被捕的?」
記者使勁眨眨眼睛,吞咽了兩次口水。
「我想你可以準確無誤地證實當時開了兩槍,而且僅僅開了兩槍,對嗎?」科學家還是對馬洛里先生說。
「假如說,」科學家開口了,「僅僅是假如,我們試著換一個思路來看這個案子,看看我們能不能從警方查到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線索中找出事實真相。讓我們用邏輯思維來考慮,邏輯是不可或缺的,我們會得到一個很簡單的結論,就是赫伯特先生不是罪犯,他是無辜的。」
「我並不了解實情,不過我暫時假設是梅里迪思小姐的兄弟開槍射擊了赫伯特先生。那麼赫伯特先生怎麼會認識她的兄弟呢?是在大學里認識的嗎?哈奇先生給我了一份學生名單,列著他畢業前三年間的同學,我在上面發現了一個名字:哈利·梅里迪思。你看,就是這樣,單純的邏輯一步一步地指引我查到一些實際的、明確的東西。我的下一個行動是去見梅里迪思先生,我問出他兒子的地址,還知道他只有一個兒子,坦白講,那時我相信我已經找到真正的竊賊了。但是他的兒子正在南美洲呢。這個消息讓我有些驚訝,也讓我想到可能那個竊賊是這位父親。不過他告訴我那天晚上他還在巴爾的摩。
「我不會告訴你的。」馬洛里又回答道。
警探先生按了一下書桌上的按鈕,一個身穿制服的人出現了。探長吩咐幾句,不一會兒,坎寧安探員就站一臉迷惑地出現在大家面前。
「噢!我……我……」哈奇突然爆出了粗口,「他媽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該相信什麼,」他的聲音越說越高了,「可是這絕對不可能啊!」
「簡直不知所謂,」馬洛里探長火冒三丈了,「這對陪審團或者任何有常識的人來講一文不值。」
「對啊!」他說,「接下來呢?」
「請繼續往下說吧。」
「接下來就要講到上周四晚上發生在七橡園的事情了,只可惜,當時那裡正醞釀著梅里迪思小姐和赫伯特先生的愛情故事。女郎的父親因為大學里發生的事情自然反對他們在一起,而當梅里迪思小姐和赫伯特先生都接到舞會邀請函的時候,他們發現這是個私奔的好機會,而且下定了決心。赫伯特先生傳話給女郎,告訴她該如何裝扮,但是女郎並不知道屆時對方的裝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