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索金盤
女郎和金盤
「啊!」記者故意大聲說,「那麼我們彼此就算認識了。接下來,梅里迪思小姐,請告訴我你這兩天都去了什麼地方。」
「你……你……」梅里迪思先生被氣得說不出話。
迪克疑慮重重地看著他。「繼續說吧。」
「謝天謝地,不管怎樣,我總算找到有人煙的地方了。」女郎第一次露出興奮的模樣,「我想總算能喝上一杯咖啡之類的東西了。」剛才還像灌了鉛般的雙腿這會兒卻輕快起來,她緊緊地抓著那隻價值不菲的袋子,又往前走了五十碼,停了下來。
「拿來幹什麼?」竊賊說,「你在說什麼傻話!」他正想抬頭看女郎,火柴燒到了他的手指,他趕緊丟掉火柴。
「我不想說。」
「我決定了,要把你丟在這裏,」她衝著那隻袋子憤憤地說,「或許我該把你藏起來,」她思索著,「不,不能這麼干。我必須隨身帶著它。而且……而且……啊,迪克!迪克!迪克!你到底是怎麼了?」
「你袋子里是什麼東西?」天使不依不饒地問。
哈奇以前總是相信一個莫名其妙的理論——泄露秘密的最佳途徑就是把秘密告訴女人。現在他可不這麼認為了。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下去。
像往常一樣,太陽從東方升起。儘管剛剛從地平線上探出頭來,它卻開始目不轉睛地盯著大地,不遺餘力地拋灑著自己的光和熱。像往常一樣,樹林里到處是嘰嘰喳喳的小鳥、鑲嵌了金色露珠的樹木,還有那些不停點頭的向日葵。清晨的空氣里充滿著慵懶的氣息,樹葉沙沙地唱著自己的歌,長長的枝條隨風輕舞,在地面上映出一片婆娑的光影。女郎的鞋面上已經滿是塵土了。她無聊地抬頭打量著眼前的景象,卻沒有感覺到絲毫的詩情畫意。這是個美麗的女郎——非常漂亮。她坐在路邊的石頭上,顯得很疲倦。她身邊放著一個滿是塵土的粗麻袋,袋子雖然不大,卻裝了很重的東西。紅色的頭髮鬆散地垂在她的臉頰上;緞帶寬檐帽被扣在膝蓋上,也是無精打採的;女郎穿著短裙,戴著厚厚的手套,穿著重重的長靴,腰帶上還插了一把刀和一支槍。一隻知更鳥落在路邊的樹樁上,探頭探腦地打量著她。女郎回望過去。鳥兒知道有人看著自己,竟開始賣弄起自己的歌喉來了。
「是的,先生。昨晚到的。」
女郎的臉唰地紅了,差點兒被餅乾噎著。「不是,」她趕緊解釋,「我還沒結婚呢。」
「看看車後邊吧!」竊賊簡潔地說。
「如果我以自己的名譽發誓我所說的都是真的呢?」
「怎麼了?是的,但是我……我……」
多莉驚訝得睜大了眼睛,嘴巴也張得大大的。她瞠目結舌地坐在那裡,盯著眼前的年輕人,過了一會兒,她仰靠在沙發上,鬆了口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你失約的原因?」她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問道。「多莉,親愛的,我對你是百分之百的真心,」迪克懇切地說,「我能說的都已經告訴你了,就是這些。」
「如果我告訴你原因,你也肯定不會相信吧?」
「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把名片交到小姐手上,我想和她談幾分鐘,這對我很重要,拜託了。」記者先生繼續說,「一定要告訴小姐這很重要。另外,我想你一定知道我是從哪兒來的,對嗎?」
「我沒事,頂多再有幾分鐘就好了。」他說著,試著站起身來,「車在哪兒?」
「別抓著我,」他突然說道,「這樣會讓我撞車的!」
「她什麼時候回來的?」他問。
儘管什麼也看不到,他依舊盯著夜色。裝著金盤的袋子開始慢慢在他手底下移動,他趕緊伸出手想按住袋子,不對,袋子被拽走了,他的手裡只抓住了空氣。
「真的是你嗎?」多莉又問。
迪克幾乎被氣得透不過氣來,但是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聲音。「令嬡知道那件事情嗎?」
多莉拿著這張皺巴巴的紙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把信里的每個字都印在了腦子裡。她欣喜地吻著這封信。當然,這似乎純粹是浪費感情,不過,女郎本來就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動物。
「我昨天已經把我的態度告訴他了。」女郎說,顯得非常誠實。父女之間的對話就這樣結束了。那天大概中午的時候,哈欽森·哈奇又去拜訪迪克·赫伯特。
「但是——」他想開口說些什麼。「不說這件事了,」她立刻打斷了竊賊的話,「咱們得馬上離開這裏。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她停下腳步,把袋子放在地上。
「請你一定要相信我,在這種情況下,私奔是完全不現實的。」迪克沒有覺出女郎話中的特別意味,繼續說著,「那天晚上之前發生了一些事情,讓我別無選擇。我很明白,因為我沒有遵守約定,讓你感到很憤怒,也很屈辱,不過那天晚上我確實沒辦法去見你,後來也無顏面對你。我剛剛得知你昨晚才回來,這才知道你失蹤了好幾天。」
「鑽石耳環嗎?」女郎坐起身來,豎起耳朵傾聽樓下的聲音。她不知不覺地握緊了拳頭。她的耳環還在。「天使」又嘮嘮叨叨地說了一大通。
「我沒見過。」
「恐怕情況不妙了。」他虛弱地說。說完這句話,他竟然昏了過去。女郎蹲下來,抱起他的頭放在自己的腿上,一遍又一遍地吻他。「迪克,迪克!」她嗚咽著,淚水淌下來,落在竊賊的面具上。
05
「裏面是什麼?」竊賊重複著她的問題,笑了,「可以說,是金銀財寶。為了它受點兒傷也是值得的。來,讓我瞧瞧。」
「我提到了,但她甚至不承認認識你。」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我還不知道你的車技這麼棒呢。」她欽佩地說。
多莉凝視著眼前這張嚴肅的面孔,漸漸地沒了底氣。她的臉一下變得慘白,突然大哭起來。「請你原諒,」哈奇勸慰道,「請你原諒。我不是有意地讓你難過,不過……」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無助地看著這位長了一頭紅髮的美麗女子。世上最能使人驚慌失措的就是眼淚了。「請你原諒。」他尷尬地只會說這一句話了。
「他是世界上最最可愛的人了!」女郎下了結論。
她先把十一隻金盤放在一個結實的紙盒裡,然後用牛皮紙牢固地包起來,還用細繩綁好,之後寫上郵寄地址:「七橡園,經由默頓寄遞,施托伊弗桑特·蘭道夫收。」她以前寄過包裹,知道接下來要在左上角寫上寄件人的名字,於是她大胆地杜撰了一個名字:「約翰·史密斯,沃特敦。」
過了一會兒,女郎開口說:「我們真傻,迪克!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冒這麼大的風險,但是我做夢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我不會原諒自己的,因為……」
事情變得更糟了!「我是說假如我承認是那件事是我做的。」
「你滿意了嗎?」他問。
「昨晚,大約九點鐘,先生。」
「請幫我結賬。」
他自顧自地笑了幾聲,埋頭把金盤逐個撿起來裝進袋子里。「九、十、十一。我可真走運!」
「我希望你能收下它,」女郎堅持道,「因為除了住店的費用外,我還希望你能給我回家的路費,兩美元,可以嗎?當然,如果讓你為難的話那就算了。」
「我全都知道,」多莉痴痴地說著,「全都知道,但我始終不明白你為什麼會卑鄙到去偷那些骯髒的破盤子!」多莉停了一下,透過沾滿淚水的手指看過來,「什……什麼時候開始的?」她問,「你什麼時候開始有盜……盜竊癖的?」迪克有些不耐煩地聳了聳他那結實的肩膀。「令尊有沒有告訴你他為什麼反對我們交往?」他問。「沒有,不過我現在知道了。」女郎看上去又要哭了,「那是因為……因為你是……你……你拿人家東西。」
「但是……」哈奇想繼續勸他。
「你丈夫打你了?」她突然又問起來。
「迪克,這是什麼?」她問。
「令郎在哪兒?」
「噓……」那人說道,「我這兒有封信給你,你打開窗子,我好把它扔進去。」
「啊!那他在家嗎?」
「你就當它是我的怪癖吧,而且我本來就打算把那些東西送回去的,就像已經發生的那樣。」他繼續說道。多莉深情地望著那雙凝視著她的眼睛。
「那隻袋子你沒動過吧?」
「如果我告訴你真相,」迪克不動聲色地說,「就會給梅里迪思小姐帶來災難性的恥辱,那樣做的話我簡直禽獸不如。而如果她說出真相的話,毫無疑問,我就會背上竊賊的罪名鋃鐺入獄。」
多莉興奮地渾身顫抖,她關好窗戶,拉上窗帘,又點上燈。她迫不及待地打開那封信,坐在地板上讀了起來。信上有一大段措辭傾訴了寫信人的情感,而最重要的是,信里寫了私奔的新計劃。他們打算星期三私奔,然後在當天下午兩點半,搭乘一艘去歐洲的汽輪。
「如果您不是我心愛的女人的父親的話,我一定會把您的鼻子打爛!」迪克毫不客氣地說,「令郎現在在哪裡?在您眼裡我難道真的一無是處嗎?」
女郎沉默了一會兒。她看著伏在方向盤上的竊賊,心裏油然生出一種安全感。汽車突然來了個急轉彎,差點兒翻了車,不過這會兒已經看不到追來的車子了。女郎鬆了口氣。
「讓他上來吧。」
「你真體貼。」他說。「然後我就坐在這裏等你醒過來。我身上沒有酒也沒有葯,又不敢離開你,所以……所以我只好在這裏等著。」她說完,疲憊地嘆了口氣。
「儘管您反對我們,但是我想你也知道令嬡深愛著我。」年輕人繼續說。
女郎蒼白的臉上閃過誘人的紅暈。
九九藏書「是我。」那人急促地小聲回答,「快點兒,有人來了!」
「她去哪兒了?」
迪克悶悶不樂地低頭看著那頭紅髮。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跪在女郎身旁。「假如說,」他在女郎耳邊輕聲細語地說,「假如說我承認偷了金盤……」
「你是不是承認自己知道那個男性嫌疑人當時是竊賊的裝扮,而那個女性嫌疑人是牛仔的裝扮?」
「那你是賣什麼的呢?」
他們又往前行駛了幾百英尺,隨後竊賊踩下了制動踏板。震動幾下之後,車停下了。他起身下車,匆匆向車后跑去。女郎好奇地看著他,忽然「嘭」的一聲,車身猛的晃動起來。
「為什麼,難道他們要殺死我們嗎?」女郎繼續說。「他們肯定是瘋了,這是他們向咱們開槍的唯一原因。」
「袋子?」
「畢竟,那事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她寬慰自己說,「當然,他是個大傻瓜,不該拿那些東西,但是東西已經還回去了,而且他對我說了實話,況且他本來就打算把東西還回去的。」她現在的心情可以讓她寬恕一切事情,「他絕不是小偷,我不能奢望爸爸會同意我們的婚事,所以,我們最終不得不私奔,那樣的話……太讓人神往了!爸爸會繼續替我擔心,但是過些日子他就會好起來的。」
「我不怪她,」迪克莫名其妙地說,「她現在肯定以為我是壞人。」又是一陣沉默。
過了一會兒,多莉舒服地躺在床上。她就在黑暗中靜靜地躺著,很快便睡著了。房間里一片寂靜。大概凌晨兩點鐘的時候,她忽然坐起身來,眼睛里滿是驚恐。她聽到了一些聲響,準確地說,她在夢裡覺得自己聽到了一些聲響。她向四周張望,仔細傾聽。
當天夜裡,蘭道夫家的金盤再次被盜。一天半之後,馬洛里探長在理查德·赫伯特那裡找到了贓物,並將他抓捕歸案。警察來抓他的時候,迪克突然仰天大笑。
「請別再問了。」迪克微笑著說,「哈奇,聽我說,你是個不錯的人,我喜歡你。探尋事情的真相是你的工作,不過在這件事情上,我不會告訴你什麼消息的。我寧願冒險讓警方徹查這件案子。」他走到記者面前,誠懇地和他握了握手。「相信我,即使我把事情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你,你也不能讓它見報,除非……除非我被警察逮捕了,但是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就在這個時候,住在格雷頓家的梅里迪思先生正看著一張名片——理查德·漢密爾頓·赫伯特。看到這張名片,梅里迪思先生冷冷地哼了一聲,氣憤地走進客廳。迪克站起來,向他伸手表示友好,卻被對方果斷地拒絕了。
多莉張開小嘴驚呼起來,然後忽然又不叫了。「請冷靜一下,拜託。」迪克懇求道,「你把另外一個男人當成是我,然後你跟他說話,而那個人基於某種原因同意了你的計劃,因此,你和他一起帶著金盤開車逃走了。後來發生的事情我就猜不到了,我只知道你就是和那個大盜一起離開的神秘女郎。」
「謝天謝地,總算有個了結。」她大聲自言自語。
「梅里迪思小姐,我想這位女僕已經告訴過你我的身份了。」他嚴肅地說。「是的。」多莉怯生生地回答,「她說你是個警探。」
她一口氣說了好多話,這讓她氣喘了半天。迪克靜靜地聽著,然後開口又說了些什麼,但是女郎根本不聽,又像機關槍似的說:
「我把後車燈敲碎了,」他說,「他們會看見尾燈的,那樣就更容易跟蹤我們了。」他接著把碎片踩得粉碎,鋪在路上,然後回到駕駛室旁邊,把左手伸向女郎,要她把自己拉上車。「快點兒,拉我一把。」他說。她一臉疑惑地照竊賊說的做了。竊賊費力地爬進車子里。汽車顫了幾下。竊賊發動了汽車,又慢慢地上路了,漸漸加速前行。女郎看著自己的同伴,既好奇,又擔憂。
回答是那麼乾脆、果斷,這讓哈奇有些狼狽。他清了清喉嚨,捲土重來。「為了方便審理案件,你能不能告訴我蘭道夫舞會的那天晚上你在哪裡?」哈奇設下了陷阱,但願她能上當。
他猛地站起身。右邊傳來了樹枝被踩到時發出的噼噼啪啪的聲音,他開始向著聲音的方向走過去,卻撞到了汽車。他繞過車子,繼續在黑夜裡摸索,這回他和一棵樹撞了個滿懷。他又聽到左邊傳來了輕微的聲響,於是朝那邊跑過去,然而他再一次撞上了樹。他開始引誘女郎說話,自己不斷地說著,同時心底深處的憤怒達到爆發的邊緣。他的財寶不見了,消失在無盡的黑夜當中。女郎也不見了。他叫喊著,無人回應。他瘋狂地舉起手槍想開槍,卻忽然想到了什麼,憤然放下了手臂。
「沒了,謝天謝地!」
「天使」沒吭聲,把袋子遞過來。女郎抖抖索索地接過來,忽然猛地把袋子丟在地上,緊緊地抱住「天使」,吻了一下她乾癟的嘴唇——男人可不敢親吻這樣的嘴唇。「天使」用手背抹了抹嘴,繼續領著女郎上樓了。
「就是……就是……就是一些東西而已。」女郎結結巴巴地說,臉色一下子變得通紅。
「當然不知道。」
「你受傷了嗎?」她終於開口問。他起初沒吱聲,直到車跑得和先前一樣快,快得幾乎要把漆黑的夜色都劃破的時候,他才開口說話。「我的右胳膊不能動了,」他簡單地說,「第二顆子彈射中了我的肩膀。」
「如果令嬡答應見我的話,您能不能讓我在這兒和她見上一面呢?」
「我發誓她絕對沒有參与盜竊案,不過同樣,我有證據證明她確實參与了。」哈奇回答,「我的意思是,警方一旦查出了我所掌握的那些情況,他們很可能會逮捕你,甚至是你們倆。」
「對。」
多莉打開窗子,向後退了幾步。一個白色的東西「唰」地一下飛了進來,無聲無息地落在地毯上。多莉急切地抓起它,又跑到窗前。她看到樓下的那個人悄悄逃走了,然後又看到一個胖胖的巡警走近了,他在轉悠著,也許是想找一個安靜點兒的地方打個盹兒。
她又坐下來,黯然落淚。那隻驚走的知更鳥又戰戰兢兢地回來了,它小心謹慎地躲在樹葉後面,小小的眼珠盯著女郎。小鳥佔據著有利的位置,看著女郎再次站起身,斜挎著那個口袋,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過塵土飛揚的小路。終於,在樹林的後面,女郎看見了一棟小房子。她眨了眨眼,覺得不可思議。真的是一棟房子,真的!房子的煙囪里還冒著裊裊的輕煙。
「我想請問,梅里迪思先生,」迪克開始用他特有的冷淡語調說話了,「為什麼你反對我和令嬡多蘿西交往?」
「我幫你包紮好之後,」女郎繼續說著,「把坐墊從車裡拖了出來,這樣你躺在上面會舒服些。」
「別鬧了!」他生氣地說,「你在哪兒?」
「老朋友,」迪克親切地說,「我想我還是不能對你說些什麼。畢竟,這是我的隱私。」
「這很不合規矩,」他說,「不過,既然如此,也只好這麼辦了。不必把戒指押在我們這裏,只要你留下自己的地址就行了。」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這麼說的話,我承認。」竊賊運足了目力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可是夜色太濃,他沒能看到女郎。他又笑了起來。
「不會的。」他重複道。
「我認為您不會懷疑我對令嬡的感情。」
「她不會見你的,先生。」梅里迪思先生倔強地說。
「為什麼你沒有去找我?」多莉堅持問,「你為什麼沒有去找我!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論是震驚還是其他什麼情感,迪克都克制得很好。
「很明顯,我們——我和你以及梅里迪思小姐——應該在警方逮捕你們之前查明事情的真相,」記者先生做出了總結,「比如說,我只是打個比方,我們三個是不是可以彼此交換一下各自掌握的情況,這樣我們可以更全面地了解整件事情了,說不定我們能得出某些結論呢。」
女郎緊咬嘴唇,努力克制自己;小男孩還不知道自己的行為幾乎招來橫禍。過了一會兒,女郎大笑起來。「藥店在哪兒?」她問。「就在路口拐角附近。我正往那兒趕呢。」
「是的,我知道,不過警方可不這麼想。」記者嚴厲地說。
「是的,我知道。」
「她回來時什麼樣子?」
「我必須馬上包紮傷口。」他說。
01
星期天傍晚時分,哈欽森·哈奇邁著沉重的腳步來到格雷頓家,手裡夾著雪茄,按響了門鈴。他極不情願地走上樓梯,一步一步地挪著腳步。這不是因為身體勞累的緣故,而是他心裏很抵觸來這裏。他按門鈴的時候沒丟掉雪茄,是因為他根本就沒有吸煙。來開門的還是他第一次來的時候見到的那個女僕。
「袋子里有東西嗎?」那個男人問。
多莉突然大哭起來。迪克不再為自己辯解了,他沒有生氣,臉上只有痛苦的表情。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站在那裡望著窗外。
星期六的深夜,多莉·梅里迪思小姐回到格雷頓家。她被緊緊地摟在格雷頓夫人母親一般的懷抱里,哭了。
迪克走進大廳,招手叫來女僕。「請把我的名片給梅里迪思小姐。」他吩咐道。女僕接過那張白色的卡片,挑了挑眉毛,上樓去了。梅里迪思小姐無精打采地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憤怒地坐了起來。
「是啊。」他自得地笑了。
「偷金盤的人真是你嗎?」
「當然足夠了。」夥計說著,走進藥房,不一會兒拿回來一個小玻璃瓶。小男孩接過葯,遞過去一個硬九*九*藏*書幣,歡呼著出了店門。女郎看著男孩離去,有些依依不捨的樣子。
「不清楚,大概半個小時吧。」
「沒有必要把車開得這麼快吧?」她氣喘吁吁地說。風吹打著她的臉,把面具吹掉了。寬檐帽上的緞帶隨風狂擺,她伸手抓著帽子不讓它被風吹走,而她紅色的長發卻被吹得隨風亂舞。「啊,」她喋喋不休地說,「我的帽子就快被吹跑了!」竊賊又回頭掃了一眼,然後踩下了油門,車子突然加速,似乎要飛起來了。他把油門踩到底了,像是要參加奧蒙德海灘大獎賽似的。「噢,天啊!」女郎又喊起來,「你就不能開慢點兒嗎?」
「我想我們可能有些誤會,」他終於開口說,「多莉,聽我說。不,請等一下!那天我沒去蘭道夫舞會,而你去了。你按照咱們的約定,在舞會上和人開車私奔了,但那人並不是我。你和另外一個男人走了,而那個男人才是偷走金盤的案犯。」
「就是裝著東西的一個袋子,當時咱們逃跑時我扔進車裡的那個。」
「沒錯,」竊賊冷冷地回答,「不過如果這輛車的輪胎能堅持住的話,他們就不會追上咱們。車要是壞了的話……」他停口不講了。他的話聽上去不大吉利,不過女郎還在看著後邊,沒有留意他的話。她可能覺得後面的車越追越近了,便又抓住了竊賊的胳膊。「我說過,別碰我的胳膊。」
「一無是處!」梅里迪思先生咆哮著,「道歉只是你對自己恥辱行為的坦白!」
梅里迪思先生怒氣沖沖地離開客廳。多莉拖著長長的衣裙盛怒地走進來的時候,房間里只有迪克·赫伯特。她的頭髮火紅火紅的,微微抬起的高傲的頭顱昭示著對來者的蔑視,那雙藍色的眼睛也因為憤怒而幾乎噴出火來。她緊緊地抿著紅紅的嘴唇,嘴角上揚,似乎在說:「你的膽子可真不小啊。」
終於,她確實聽到了聲響,有人清脆地敲了一下窗子,接著又沒動靜了。驚恐的感覺一下子從頭竄到多莉捲曲著的粉紅小巧的腳趾。過了一會兒,窗子上又傳來清脆的敲擊聲。多莉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光著小腳丫跑到微微開啟的窗前,極其小心地探頭往外望。窗子下面的陰影里,她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個男人的輪廓。那個人影很模糊,後來一下子變得清晰了。她趕緊藏了起來。窗子上又傳來了清脆的聲響。很明顯,樓下的那個人投石子砸玻璃的目的就是要引起她的注意。
任何人都想象不出哈奇聽到這個消息時的心情。他沒等別人請他進屋,就急匆匆地走了進去。進屋后,他的手顫抖著從錢夾里抽出一張只有名字的名片遞給等在一旁的女僕。
「很簡單,我只是把它們裝進袋子里,然後就帶上它們了。噢,對了,同時我還帶上了你……」他向女郎伸出一隻手,但是沒有碰到她。
「那你也知道當時理查德·赫伯特就是一套竊賊裝扮,而你恰恰打扮成了西部牛仔女郎的樣子,對嗎?」這會兒記者的話聽上去相當專業。
「我看到了你下巴上的傷疤,認出了那個裝扮愚蠢的傢伙就是你。我喊了你的名字,而且你也回應了。我問你是不是已經拿到了那個小盒子,你說你拿到了。我按照你說的離開了舞會,爬上了那輛汽車。我知道我們一路上是多麼驚險,我還記得我是如何拿著那個裝著金盤的袋子,走了一整夜,直到我精疲力竭才停下來休息。我記得自己怎樣說謊,假裝不了解內情,還編造了一些愚蠢的謊話欺騙別人,但我這樣做完全是為了保護你,而你卻膽敢來對我說你不知道這一切!」
「不是啊!」女郎還是這樣回答。
多莉忽然一臉驚恐地抬起頭。「哦,真是你做的嗎?」她問。
哈奇看到了探查他口風的唯一希望。「梅里迪思小姐就是那天車上的女郎吧?」他直截了當地問。「我真的不想回答你的問題。」
「是的,你這個討厭的傢伙!」多莉嗚咽著,「如果在那之前我對你的身份還有所懷疑的話,在那之後我確定那人就你,因為……因為……我就是知道!另外,如果我吻的不是你的話,你應該告訴我!」
她醒來的時候,屋裡一片漆黑。她坐起身,腦子裡糊裡糊塗地,後來漸漸想起了所有的事情。過了一會兒,她聽到樓下傳來了「天使」的聲響,是「天使」嘮叨的聲音,後來又聽到瓮聲瓮氣的男人的聲音。
竊賊用左手換了擋,汽車發動機的聲音稍稍降低了一些,又過了一會兒,車開始減速了。女郎顯然注意到了這一點,又開始不安了。「噢,我們就快停下了!」她喊道。「我知道。」
「你為什麼會做這樣的事情呢?」
04
女郎淚眼婆娑地在一張乾淨的小床上躺了一會兒,腦子裡還想著事情。屈辱、精疲力竭、男人的欺騙、美夢的幻滅還有陌生人的友好,這些都一股腦兒地湧上了心頭。女郎就這樣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她夢見自己被警察追,警察開著車,車燈還亮著;她還夢見了煮雞蛋、焦黃粗糙的餅乾。
「你承認見過他嗎?」
03
「沒想起它?」竊賊重複著女郎的話,語氣中帶著驚訝的味道。「天啊,你真奇怪!」他試著站起來,因為身體虛弱,往後踉蹌了幾步。「小姑娘,看看你能不能從車裡找出那個袋子。」他說,「咱們拭目以待。」
「喂,小男孩!」她喊道。「嗯?」威利忽然停住腳步,差點兒摔倒;儘管他事後並不承認。「好孩子,」女郎細聲細語地說著,用手攏了攏小男孩亂糟糟的頭髮;小男孩這會兒正窘迫地咬著拇指,「我很累,我走了很遠很遠的路,你能不能告訴我這附近有沒有安全的地方可以讓我借宿一晚啊?拜託。」
「我真想大聲地喊出來!」女郎忽然叫出聲。鳥兒驚慌失措地飛走了。女郎水藍色的眼睛里騰起一層薄霧。她緊閉著嘴,開始覺得委屈了。「唉,」她嘆了口氣,「我太累了,肚子又餓,真不想動!」
「當擺設?你在今晚這個時刻,居然還帶上它們當擺設?」
「在駕駛座附近吧,我跳上車后覺得那個袋子就在我的腳邊。」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她顫抖著說,「但是,如果你來是為了逮捕我的話,我會跟你走的。」
五分鐘后,哈欽森·哈奇終於發覺自己正在人行道上漫無目的地徘徊著。
「吃點兒東西吧。」「天使」寬慰道。
樂觀讓人活下去。女郎感悟到這個哲理,振作起來。她邁著輕快的步子走進藥店,精巧的嘴巴露出笑意。一個店員——也是店裡唯一一個——走了過來。
「我和你一起去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女郎說著,轉身和小男孩一起往前走去。或許藥店的店員知道哪裡有住宿的地方。「我總共只有一美分。」威利忽然開口說。「那太糟糕了!」女郎說。「嗯……嗯,」威利顯然不認同女郎的話,斬釘截鐵地說,「每次我哭的時候,保羅就會給我二十五美分,」他停頓了一會兒,繼續說,「要是我考試考了高分的話,他肯定會給我一美元的,肯定會!」
「怎麼了?」女郎最終沒有出手,只是和小男孩聊了起來。「唔……唔,」他說著,「吉米胃痛。」他答非所問地說。「這附近有沒有酒店或者旅館之類的?」女郎又問。「唔……唔,」威利回答道,「我想去藥店買治胃痛的葯。」
一雙藍色的美眸盯著他,緋紅色的嘴唇緊緊地抿著,似乎在指責這個虛誇友誼的傢伙;秀美臉龐也因憤怒而漲得通紅,他不該提到那個名字。哈奇心裏一陣慌亂。他又清清喉嚨,再次披掛上陣了。
「樓上沒人啊!」他粗聲粗氣地沖樓下喊。隨著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天使」進了房間。她的臉在閃爍不定的燭光下變得扭曲起來。「上帝啊!」她喊道。「連一句謝謝都沒說就走了。」男人不滿地說,他走過房間,關上一扇窗戶,「真沒良心!」他對「天使」說,「下次別再隨便收留過路人了。」
「那除了被丈夫毆打之外,這世上再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啊。」「天使」斷言。這就是總結陳詞了。
「格雷頓夫人在家嗎?」他向女僕點點頭,問道。
「推銷縫紉機的?」
梅里迪思先生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你不能再和赫伯特先生有任何聯繫,不管是書信還是其他什麼方式。」他清清喉嚨,才開口說道,似乎給多莉下命令是件很邪惡的事情,「你可以把我的話當成是我對你的要求……甚至是命令。」
迪克平靜地聽著,眼睛緊緊地盯著哈奇。「你相信是我偷了那些金盤嗎?」他問。「我當然不信,」哈奇回答道,「不過我有證據證明是你偷的,對任何陪審團來說,那些證據都是毋庸置疑的,而且你的反駁不會有任何效果。」
她首先想到要做的就是把裝著金盤的袋子藏進壁櫥,不過不久她又把袋子拎了出來,藏到枕頭底下。然後她坐在沙發椅上想著心事。她前前後後、仔仔細細地想著整件事情,為自己渺茫的未來做著打算——女人總喜歡琢磨自己渺茫的未來。她就這樣想了一個小時,甚至更長的時間。後來,她偶然瞄了一眼當天下午的報紙,看到上面的頭條新聞就是蘭道夫金盤失竊案。她讀了報道。報道講了發生的以及與之相關的還沒有發生的事情,細緻得九*九*藏*書讓人驚訝。
女郎在雜貨店裡逗留了片刻,等店主打完電話,然後溜達著走進一家餐廳要了杯咖啡。她在餐廳里坐了一會兒,又出來在政府大街上徘徊了大半天時間。終於,她看到一輛郵遞貨車過來了,駕車的人進了那個庭院后不久就拿著包裹出來了。
「你真傻,」她說著,吻了他一下,「不過你以後絕對、絕對不能再這麼做了。」
「你知道梅里迪思小姐去哪兒了嗎?」
「嗯?」威利吮吸著大拇指,喉嚨里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一夸脫吧,我想這些應該夠了,」小男孩回答說,「對嗎?」
「我猜你肯定是做生意的。」
「咱們是不是應該回去看醫生啊?」
「你不用道歉,真的不用,」她冷冷地說,「相反,應該是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什麼東西呀?」
袋子就在他身邊,他還用左手悠閑、愛惜地撫摸著。兩人都沉默良久。「你以前這麼走運過嗎?」他問。女郎大吃一驚,心底的憤怒像泉水一般汩汩地涌了出來。她大口地喘著氣,用低沉、緊張的聲音質問:「這些……這些是你偷的!」
「你很清楚原因!」年邁的父親憤怒地說。「就是因為我在哈佛的時候和您的兒子哈利有過節嗎?很好,難道就是因為那個嗎?那件事就這麼讓您耿耿於懷?」
「沒有,怎麼了?」
「我只是想問點兒事情,」她說,「我騎車出來玩,」她的喉嚨動了一下,繼續說,「車子壞了,我只好留在這裏過夜。我很害怕,你能不能告訴我哪裡有安靜些的酒店或是旅館啊?」
「當然。」
迪克依舊很平靜。「我可以見見梅里迪思小姐嗎?就幾分鐘。」他繼續說。
「其實,我一般不稱之為偷,」竊賊說,「因為『偷』這個詞很難聽。它們現在歸我了,雖然這些東西的確不是人家送給我的,也不是我自己掏錢買的。你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吧?」
「呸!呸!」
「沒事。」他簡短地回答,「這是家常便飯,不過我倒是擔心失血過多。」
迪克·赫伯特慵懶地躺在自己房間里的沙發椅上,按摩著眼睛。他剛剛讀了星期天的報紙,上面刊登了蘭道夫金盤被離奇送還的報道。自然,他開始頭痛了。他的大腦深處不斷湧出各種念頭,不過卻沒能迸發出任何有意義的想法。從傍晚到夜色降臨,又到華燈初上,進而進入深夜,他就在那裡一動不動地躺著。
夥計轉身看著威利。
「我當然沒有這種經歷了!」女郎大聲說。
「他們抓不住。」
「但是你的確愛我,至少曾經是這樣的,對嗎?」
「太棒了!」迪克大喊一聲,「我還會和他見面,開誠布公地說說這件事,然後你就會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哈奇回報社去了。
迪克突然轉過身來。「吻我?」他喊道。
「迪克,你醒了嗎?」女郎溫柔地問。他記得這個聲音。
「那件事情證明你不是正人君子,」這位年老的父親憤恨地說,「你這個自負的年輕人!」
「噢,太感謝了,」女郎感激地說,「不過那樣的話會不會太打擾了……」
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和汽車輪胎的噪音,再也聽不到追蹤者的聲音了,但是竊賊還是不停地回頭看,不停地變換汽車擋位。車速快得驚人,女郎坐在竊賊身邊,每當汽車軋到路上的小石塊,女郎就隨之顛簸,她不得不用力抓住坐椅。
黑夜中傳來了女郎的衣裙摩擦發出的沙沙聲,過了一會兒,又傳來金屬碰撞的叮叮噹噹的聲音,不過這聲音有些沉悶。「找到了!」女郎喊道,「它可真夠重的,裏面是些什麼呀?」
「你的意思是,這些……這些東西是你偷的?」女郎不敢相信自己的話。
「她昨晚回到格雷頓家了。」
「我還以為自己沒有露餡呢!」他說。這話聽上去像是對女郎的恭維。
多莉·梅里迪思小姐把自己鎖在房間里,獨自享受著愉悅的心情。她哭哭笑笑,時而嗚咽,時而顫抖;她一會兒鬱鬱寡歡,一會兒欣喜怡然;她回憶著過去,思索著現在,夢想著未來;她時而傻乎乎地欣然哼著曲調,而歌詞卻連不成句子,時而又興奮地大叫。她的父親嚴厲地斥責了她,把她送回自己的房間,而她卻一直歡快地傻笑著。
「不能試試嗎?」
「是的,見過她了,還見了她父親。」
「我……我不會再愛上你的!」
「為什麼你沒有去找我?」多莉冷淡地說,她的眉毛挑了一下,顯得有些驚訝,「為什麼你沒有去找我?」她重複道。
「請問你能不能打個電話給快遞公司,讓他們派輛貨車到政府大街四百一十號取包裹?」她對雜貨店老闆甜甜地說。
又是「天使」的聲音。
女郎順從地吃了些東西。咖啡的味道有點兒淡而且還有咖啡渣,不過挺香的;餅乾烤得焦黃,看似粗糙,吃上去卻美味極了;雞蛋呢,就是雞蛋的味道嘛。「天使」走到對面,看著女郎吃東西。
「當然沒問題,」夥計爽快地說,「去斯特拉福德酒店吧,沿著這條街繼續往前走一個街區就到了。跟他們說一下就沒問題了,我保證。」
哦,女人啊!背信棄義、虛偽狡詐、忠貞不屈、魅力四射的女人啊!生活是一團亂麻,而翻雲覆雨就是你們的工作。罪孽和哀愁是你們樂此不疲的嗜好!
又過了一會兒,他聽到樓下傳來門鈴聲,布萊爾提著昏暗的燈走進房間。「請原諒,先生,你睡了嗎?」
「稍等一下!」迪克走進另一間屋子,留下記者先生在那裡繼續想著心事。不久,他回來了,看上去要出門的樣子。「哈奇,」他說,「我現在去找梅里迪思小姐,不過我想她可能不願意見我。如果我見到了她,我會向她解釋一些事,這樣至少會讓你更清楚地了解整個事情。要是我見不到她……對了,她父親是不是已經從巴爾的摩到這裏來了?」
他又閉上了眼睛,感覺幾縷獨特的淡雅香味將他籠罩起來。他等待著:女郎吻他了;她的嘴唇那麼溫潤,居然讓自己升起一種奇異的悸動。然後,女郎又把自己溫柔的臉頰貼在他的臉上。
「您也因為對我的愚蠢反對而傷了令嬡的心!」
07
「誰來了,布萊爾?」
「迪克,他們為什麼會向我們開槍?」她憤怒地說。竊賊瞥了她一眼,然後又轉頭看著前方路面,他僵硬的嘴角閃過一抹微笑。
一個溫暖的夜晚,八點四十七分,威利沿著沃特敦的一條街道狂奔。他跑到一家藥店門前,這時他差點兒撞到一個女郎,一個漂亮的女郎,非常漂亮的女郎。她手裡拿著一個袋子,每走一步,袋子里就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多莉倒抽一口涼氣,激動得幾乎窒息了。她的臉「唰」地一下變得通紅,藍色的眼睛狠狠地盯著眼前的人。
「格雷頓先生呢?」
過了幾分鐘,女僕走過來說梅里迪思小姐答應見他。哈奇鄭重其事地聽完女僕的話,故作神秘地從錢包里摸出一張大鈔,沖女僕招招手。
「好的,爸爸。」梅里迪思先生沒有想到事情進展得會如此順利,他吃了一驚。幸好他還有點頭腦,不會輕易地相信女人的話。
「迪克·赫伯特!」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聲說,「他怎麼敢來這裏?這也太厚顏無恥了!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再見他的!」她站起身,怒氣沖沖地瞪著那位嫻靜的女僕,「去告訴赫伯特先生!我……我一會兒就下樓見他。」
迪克看到她來了,立刻站起身。「多莉!」他急切地喊。「赫伯特先生。」她冷冷地打了個招呼,然後謹慎地沿著沙發椅的邊緣坐下,沙發椅包裹著她,「請問有何貴幹?」迪克本來是個敢說敢做的人,可是女郎的這種態度一下子把他打進了冰窖,他變得噤若寒蟬了。他痴痴地看著女郎,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來是想解釋——」多莉·梅里迪思小姐冷冷地哼了一聲。
我們的記者先生看上去很失望。「我想你大概也不知道梅里迪思小姐的消息吧?」他無望地隨口問。「她在樓上,先生。」
「你跳下車摔倒之後我也趕緊下了車。可能我做得不好,不過我還是幫你包紮了傷口。我撕開你的外套后把手絹按在傷口上,然後綁住它,這樣就能止血了。不過,迪克,親愛的,你必須趕快去診所看看。」竊賊試著動了下自己的肩膀。
儘管這麼說,她還是站起身來,似乎要繼續趕路了,不過她卻只是低頭盯著那隻袋子看。它是人性陰暗面的象徵,象徵著破滅的希望、見利忘義、變態的嗜好和……鬼才知道還象徵了什麼。
「警察總局,是的,我知道,先生。」哈奇很努力地裝成警探的模樣,不過他眼中閃爍著的智慧的光芒,差點出賣了他。「我猜你一定和梅里迪思小姐很親密。」他和藹地安撫女僕。女僕去請小姐了。哈奇走進客廳坐下來,口中「哎呀呀!」的念個不停。「那些金盤昨晚被寄回了蘭道夫手裡。」他沉思著,「而且她也是昨天晚上回來的。這意味著什麼呢?」
「她提到我的名字了嗎?」
「我沒見過他。」
「我絕不會犯了。」他鄭重其事地說。五分鐘后,迪克離開了客廳。走到大廳時,他遇到了梅里迪思先生。「我要和令嬡結婚。」他平靜地說。梅里迪思先生一邊奔下樓梯,一邊沖他大聲咆哮。
哈奇暫停了一下,調整自己的策略。他轉身向後走了https://read.99csw.com幾步。他再次開口的時候,官腔不見了,話說得也有了人情味。「請問你是不是認識理查德·赫伯特?」
「你為什麼會失蹤了好幾天?」
「不知道,先生。她甚至都沒有告訴格雷頓夫人和她父親。」
「你有什麼發現嗎?」記者問。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罵你的,但是……但是你抓住我的胳膊的確很容易讓我撞車的。」
「我做的很多事大家都不知道,」他說,「後面還有車追來嗎?」
泛濫的同情心讓她再次抓住了竊賊的左臂。竊賊生氣了,一把甩開女郎的手。「別動!」他第三次說道,「你那樣會他媽的讓我撞車的!」
「赫伯特先生,」她終於平靜下來了,開口說,「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認為我是個傻瓜或者是個幼稚的孩子,但是我知道沒有任何一個正常人會相信你所說的所謂的事實真相。我知道開車和我逃離七橡園的人就是你,我知道偷竊金盤的人也是你,我知道你的右肩中了子彈,我知道你後來因為失血而昏迷,我知道是我幫你包紮了傷口,還有……還有……我還知道其他許多事情!」
「我不能告訴你。」
哈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玩著自己的帽子。「聽到消息了吧?」他反問道。「你是指金盤被送還的事情,聽說了,」迪克舉起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額頭,「這事兒正讓我頭痛呢。」
她回頭看了一眼,大叫起來。後邊幾百碼處,有輛車追來了,兩隻車頭燈正照著她。在那輛來勢兇猛的車後面還有另外一輛車。「他們在追我們吧?」
「這世上還有更嚇人的事情呢。」
「真是太可怕了!」
「對我而言,在那個時間、那個環境下,能搞到這些東西實在是太走運了!」他繼續嘲弄地說著,「我是說你也很幸運。如果不是我去了那裡的話,你很可能已經……」
竊賊根本沒聽到她說什麼,或者根本不在乎她說的話。遠方閃著几絲微弱的燈光,那是一個小村莊;車子又呼嘯著絕塵而去,漸行漸遠。路邊有一隻孤獨的野狗在狂吠不止。車燈的光線刺破黑夜,斷斷續續地顯露出前方交錯的路口;這倒是方便他們擺脫追蹤了。車子不斷地轉彎,竊賊集中精力應付眼前的路況。
「她不會見你的,先生。」憤怒的父親說,「她昨天晚上對我說她以後再也不會見你。」
「今晚不行,」他迅速回答,語氣中透露出女郎無法理解的意味,「我待會兒會停車,然後把傷口包紮一下就行。」
「從巴爾的摩來的梅里迪思先生到了嗎?」
她的眼睛里又閃現著絲絲愛意,紅唇也顫抖著。
「不過你是怎麼拿到這些東西的?」女郎繼續問。
她走了好幾個街區,忽然,她的目光被一個掛著「招租」標牌的小房子吸引了——政府大街,四百一十號。圍欄是用石頭砌成的,她穿過大門,裝作很悠閑的樣子朝房子走去。她在那裡閑逛了一會兒,趁人不注意一下扯掉了「招租」的牌子,然後沿著庭院的小徑走到大街上。那個需要郵寄的包裹被放在圍牆內測,上面還用鉛筆寫上街道名,包裹上壓著一張一美元的鈔票。她沿街慢悠悠地走了一個或者幾個街區,進了一家雜貨店。
「沒聽說過,」她開始說,然後又改口,「當然,我聽說過這件事情。」
「蘭道夫的金盤,」竊賊得意洋洋地說,「我不知道它們值多少錢,不過既然這麼重,至少也得值幾千塊吧。」
「我也不知道,先生。」
哈奇走了。
「迪克,是你嗎?」她謹慎地問。
「好吧,嗯……」她拿起雞蛋走過來,憐愛地摟著女郎的肩膀,「那……」她和藹地說,「別哭了!來,喝點兒咖啡,吃點兒東西,你會感覺好多了。」
「你的胳膊疼嗎?」女郎打破了沉默,怯生生地問。
「止痛藥嗎?」他問,「要多少?」
「迪克,他們肯定抓不住咱們,對吧?」
「梅里迪思小姐,」他輕聲細語地問著,「你有沒有聽說蘭道夫失竊案?」
女郎看得驚恐萬分,猛地站起身,把袋子藏在被褥底下。關燈之後,她戰戰兢兢地躺在床上,在被子底下抱著頭,縮成一團。她幾乎整夜都沒睡著,只是不停地想著心事,但是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時候,她終於下了決心。
「她看上去很累,先生,而且很餓。她當時還穿著參加化裝舞會的裝扮。」鈔票易手,哈奇又獨自在客廳里等著。過了很長時間,隨著衣裙的沙沙聲和輕快的腳步聲,多莉·梅里迪思小姐走進了客廳。
她看上去很緊張,臉色蒼白,不過漂亮的嘴角卻露出接受挑戰般的堅定。哈奇坦然地看著她,目光里滿是讚賞之色。他極力克制著自己,開始了眼前的工作。
「我不信,我無法相信!」多莉痛哭不止,「沒人會相信你的,我從來沒想過,連做夢都沒想到,你在漆黑一片的樹林里暈倒醒來后說的那些話。要是我知道的話,我絕不會……絕不會吻你。」
迪克兇狠地盯著記者。「你知道不是她偷的金盤吧?」他問。「當然不是她偷的,」記者回答說,「所以這件事就更匪夷所思了。我今天下午和她談過了,到最後她竟然以為我是去逮捕她的,而且她還說要進監獄。我都被她搞糊塗了。」迪克一臉狐疑地瞪著哈奇,又開始不安地在屋子裡踱步。忽然,他又停下了。
「幹得漂亮!」
「你敢否認在化裝舞會的那天晚上見過理查德·赫伯特嗎?」
「謝謝你能體諒我。」他說。
「那你就該為自己感到羞恥!」
「噢,是的,我沒動。其實我根本沒想起它來。」
「也不在。」
「從梅里迪思小姐的言行舉止來看,我相信她跟蘭道夫金盤失竊案有關,至少她知道金盤是如何被盜的。」
「不過,老夥計,你自己都不相信她會去偷什麼金盤!她……她不是那樣的人。」
「你就不能再愛我一次嗎?」
「哦,不是的!」女郎回答。
「你知道他受傷了嗎?」
「逮捕你?」記者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是,如果他們……」
「不是。」
「是啊,我也很氣憤!」他冷漠地說。
「迪克,聽我說,」哈奇說道,「在我把話說完之前,你千萬不要激動。我知道一些很糟糕的事情,這些事情警方絕不會查到。由於某些顯而易見的原因我沒有寫任何報道。」
「我本來可以把我了解到的消息寫出來,」記者繼續說著,「再加上梅里迪思小姐的供詞,你就會被牽涉進金盤失竊案中,而且會被逮捕,甚至判罪定刑。不過,你知道,到目前為止,這個案子還沒有查到你和梅里迪思小姐。」
女郎又對夥計笑笑,高興地向酒店走去。小男孩使她低落的情緒一掃而空。她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斯特拉福德酒店,又把自己杜撰的自行車事故複述了一遍,當然,她的故事變得豐|滿起來了,而且還帶上了羞澀的表情。她用伊麗莎白·卡爾頓這個名字做了登記,然後就被領進一間陳設樸素的小房間。
又是驚恐的喘氣聲。「你為什麼是這種反應?」沉默片刻后,竊賊冷冷地問,「你怎麼不說話了?」
記者先生盯著女郎。「我絕不會逮捕你的!」他神情恍惚,結結巴巴地繼續說著,「事情不是這樣的,而是……」
「哦,迪克!」她嗚咽著,忽然摟住迪克的脖子,「你太讓我傷心了。為什麼?為什麼?」
看到那雙坦蕩的眼中透出的那副追根究底的架勢,女郎感到一陣無助。她哭了起來,一滴眼淚順著她精緻的鼻子流下來落進了咖啡杯里。這隻是個開頭而已,女郎突然趴在桌子上大哭起來。「求你,求你別再問了!」她懇求道,「我只是個可憐、愚笨、無助、迷失方向、連幻想都破滅了的人!」
「迪克·赫伯特,請給我一個解釋,你拿這些金盤要做什麼?」女郎的語氣里充滿著質疑。
「這與你無關,先生!」
「我來是想解釋一下我為什麼在蘭道夫化裝舞會那天沒有按照我們約定去找你。」
「怎麼了?」她迅速地問。
08
06
她無奈地燒掉那封信,小心地把紙灰扔出窗外,然後又回到床上。今天是星期一。清晨,女郎嫻靜地走進餐廳吃早餐,父親嚴厲地注視著自己的女兒。他想從女兒的臉上看出些蛛絲馬跡,卻全然不知道沒有任何人能勝任這項工作。多莉只是迷人地笑了笑。
房子里住著位「天使」,一位穿著花哨、看起來脾氣有些乖張的「天使」。女郎講述著自己慌亂間杜撰的漏洞百出的自行車事故,末了還要了一杯咖啡。「天使」靜靜地煮咖啡去了。水很快就開始歡快地冒出沸騰的泡泡。「天使」端出雞蛋,又把餅乾放進烤爐里,做完這些,她在桌子對面坐了下來。
迪克起身打開電燈,他站在那裡,燈光晃得他睜不開眼睛。哈奇進來了,兩人靜靜地對視著。迪克頗有深意地看著記者,而哈奇卻徒勞地捉摸著迪克的想法。最終,迪克打破了這種莫名的緊張氣氛,向記者伸出左手。哈奇誠摯地和他握了握手。「有何貴幹?」迪克問。
「我已經兩天沒睡覺、沒吃東西了。我只是一直不停地走,」女郎激動地說,「都是因為……因為……」她突然停下不說了。
「如果你剛才告訴我事情的真相,而不是一味愚蠢地狡辯的話。」她哭鬧著說,「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這樣,除非是因為你……你不能自控。但是你沒對我說實話。」
「請等一下!等一下!」女郎突然大叫起來,「讓我……我九-九-藏-書自己拿就好了。」
「是嗎?」迪克沉默了一會兒。「另外,根據我所掌握的情況,我還能證明梅里迪思小姐當時就在那輛汽車上,因此可以控告她是你的幫凶。那樣的話情況就很不妙了,不是嗎?」
竊賊沉默了一會兒,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噢,我只是拿來當擺設的。」他輕鬆地說。
「多莉,你愛我嗎?」他誠懇地問。
「你真的對他死心了?」他終於試探著問,「也對,這隻是少女時代一時的迷戀罷了。」
「是的。」他疲憊地回答。
「你是圖書代理商?」她問。
「老天!」她忽然皺起眉頭,「要是我帶著手槍和刀走進去,人家肯定會把我當成強盜的,至少……至少也是小偷吧。我想我現在肯定不像好人。」
「你趕時間嗎?」「天使」問。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迪克終於又開口了,「金盤已經被送回來了,也就沒什麼事了吧。」
終於,村莊被遠遠地拋在後邊了,車子開上了一條漆黑的小路,這條路通向一片樹林,蜿蜒曲折。竊賊慢慢地把車拐進樹林,沿路繼續行進了幾百碼,停了下來。
如果威利的弟弟當時沒有胃痛的話,那事情就會向另外某些未知的方向發展了,結局自然也會因此而不同。然而幸運的是,當時他的確胃痛,於是就有了下面的一幕。
恐懼籠罩著女郎,她的腦子一下亂了,戰戰兢兢地下了床。她在漆黑的屋子裡摸索著,不敢發出一丁點兒聲音,還被傢具的陰影嚇得直哆嗦。後來樓下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女郎心驚膽戰地聽著。那人向著樓梯走來,然後停下了。他擦亮火柴,接著上樓來了。
「也不在。」
「噢,迪克!迪克!」她喊道,「你居然沒告訴我你受傷了!你需要我的幫忙!」
過了一會兒,門外傳來了敲門聲,停了一下,接著是幾下敲門聲。最後,屋門被推開了,一個巨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這是男人的身影,他的一隻手護著燭火。他掃視著房間,臉上露出困惑的模樣。
「我知道你一定很愛她,」老人厲聲說,「那是你情不自禁!沒人可以抵擋我女兒的魅力。」
「沒問題,小姐。」老闆的聲音很低沉,不過卻很樂意效勞。
竊賊漸漸恢復了意識,他覺得自己是如此接近其他人難以企及的天堂。他感到很舒服,不,是相當舒服,那種美妙、慵懶的感覺讓他不願睜開眼睛面對現實。他迷迷糊糊地感到有個女人溫柔地把手放在他的額頭上,而另一隻手緊緊地握著自己的手。他靜靜地躺著沒動,想在自己睜開眼睛之前回憶起剛才發生的事。他身邊的那個人柔柔的呼吸聲聽上去那麼悅耳,簡直就像音樂。
「警方!」迪克笑了。
「我昏迷多久了?」他問。
她從自己高貴的手指上取下一枚鑽石戒指遞給店員。他的臉一下漲紅了,女郎不高興地給了他一個白眼。
疲憊不堪的女郎只好又把話重複了一遍,說完后,威利卻咯咯地笑起來。女郎經歷了這一連串讓人惱怒的意外事故,這次小男孩的嘲笑讓她憤怒到了極點。她死死地攥著袋子。威利絕對想不到此刻他差點兒被十四磅重的金子砸到,他幾乎和死神打了個招呼。
「不巧我身上沒帶錢,」她解釋道,樣子很迷人,「你知道我本來打算當天就能騎車回去的,可是車子壞了。請問,你能不能收下這個,然後我回家後會寄支票過來的。」
女郎被他粗魯的言語嚇呆了,她一下抽回了自己的手,再也不敢說話了。汽車絕塵而去。竊賊還像以前那樣不停地回頭張望,不過再也看不到尾隨而來的汽車了。女郎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後,他瞟了一眼女郎,歉疚地說:
多莉突然掩面伏在沙發扶手上。迪克默默走到她身邊,溫柔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生氣地把他的手打開。「你的膽子真大,先生!」她火冒三丈。
「就在這裏。我怕那些可怕的傢伙找到我們,就把車燈關了,還把發動機也關了。」
他繼續說著,「你不會連她去了哪裡也都知道了吧?」記者先生搖搖頭。「我一無所知,」他疲憊地說,「除了……」他猛然停口不往下說了。迪克的手按在額頭上,在房間里來來回回地踱著步子。突然,他轉身看著自己的客人,問:「除了什麼事情?」
「不,我也不知道去哪兒。離這裏最近的村鎮叫什麼?」
女郎出了酒店后便加快了腳步。
「至少我偷了別人的金盤。要是人家問我什麼的話,我該怎麼回答呢?我是做什麼的呢?如果我說實話,人家不一定會信。我穿著短裙、長靴,戴著手套……我知道該怎麼說了!我是騎行運動愛好者,我的自行車爆胎了,還有……」
「我幫你帶著那些可怕的東西逃跑,你讓我怎麼相信你?」
「天使」給女郎倒了杯咖啡。
「或許你該停下車讓我下去。」過了一會兒,她又說。
漸漸地,他覺得自己應該做點兒什麼;但是要做什麼,為什麼要做呢?他也不知道。他舉起那隻沒有被握住的手摸了摸面具,發覺面具已經被推到額頭上去了。然後他想起了舞會,想起了槍聲、追擊,想起自己躲進了樹林里。他試著睜開眼睛,眼前漆黑一片,他不知道這是因為眼睛失明了,還是夜色太濃的緣故。
「這是十四磅金子,」竊賊說,「天啊,我居然還有一根火柴,咱們看看它們長什麼樣子吧。」火柴迸出火花,被點燃了。女郎站在一旁,低頭看著竊賊,在他的身邊有一摞金盤。她瞪大眼睛盯著那堆金燦燦的東西,看得有些呆了。
「回到……」迪克突然站起來,「這不正好嗎,她沒道理不回來,」
半個鐘頭后店員才完全清醒過來。他真的給了女郎兩美元,手裡還緊緊地攥著她的戒指,而女郎已經走了。就算她想要整個酒店,這個店員也不會有二話的。
「它在哪兒?」
「不!」回答地非常乾脆。
「你見過她了嗎?」哈奇問。
「太棒了,我終於擺脫那些東西了!」女郎嘆息一聲,「現在我該回家了。」
吃過早餐后,父親和女兒在陽光明媚的書房一角聊了一會兒。「我計劃這周四我們一起回巴爾的摩。」他告訴女兒說。「哦,那也不錯啊!」多莉笑著說。「因為發生的這一切,你沒能遵守對我的承諾而又和赫伯特見了面,我覺得這樣做是再明智不過了。」父親繼續說。「也許是吧。」她若有所思地說。「你為什麼要見他?」父親問。「我答應見他,本來只是想和他分手的,」多莉端莊地說,「另外還想對他挑明我對這件事的態度。」
竊賊彎腰伏在方向盤上,開車沿著平坦的道路飛一般地逃離了七橡園。第一顆子彈射來的時候,他拉著女郎壓低身子伏在坐椅下,第二顆子彈射來時,他哆嗦了一下,緊咬牙關。汽車大燈刺破了黑暗,呼嘯而過的樹木連成了一道牆,後方追趕的傢伙被遠遠地甩在了後邊。女郎仍舊緊緊地抓著他的胳膊。
「是哈奇先生。」
「不在,先生。」
說著,她小心翼翼地從腰帶上解下手槍和刀,拋進灌木叢。把那兩件傢伙丟掉后,女郎覺得輕鬆多了。她正了正帽子,理了理早就被吹得亂七八糟的頭髮,邁著堅定的步子走向小房子。
「嗯,你在這件事情上很幫忙,老夥計,我很感激,」迪克溫和地說,「但是我們能做些什麼呢?」
「沃特敦。不過你最好還是留在這裏休息一會兒。你看上去累壞了。」
「我不想回答你的問題。」她說。
「不是嗎?我會被逮捕然後關進監獄。難道不是這樣嗎?」她一臉無辜地問。
多莉抬起頭,淚眼婆娑,一副懇求的神色。她站起身,雙手抓住哈奇的胳膊,她這副無助樣子讓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憐香惜玉之情。哈奇竟然飄飄然地打了個冷戰。
「我要買一片治胃痛的葯。」威利鄭重其事地說道。女郎笑了,夥計壓根兒沒留意小男孩,衝著女郎走過去。「你最好先關照這個小傢伙,」她說,「他的事情似乎更急。」
「兩美元,小姐。」他殷勤地回答。
女郎沒有回話,儘管她有充分的證據來反駁「天使」的觀點,不過她沒敢就這個話題談論下去,或許她根本就沒想討論這個問題。女郎靜靜地吃完早飯,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
「不賣什麼,我……我……」她無言以對了。
「我不會告訴你的。」
「那你知道這個案子正在追捕的嫌犯是一男一女了?」
把這些做好后,她夾起包裹,想試試重不重,然後裝作冷靜的樣子悠閑地下樓去了,其實她心裏忐忑不安。她嘴角上掛著異乎尋常的誘人的笑容,走到店員面前,懇切地問:
「那麼,請問小姐需要些什麼呢?」夥計殷勤地問。
黑暗中,他從女郎手上接過那個袋子,然後摸索著做著什麼。女郎又聽到金屬聲了,隨後聽到有幾個重傢伙被倒在地上時發出的聲響。
「你拿它們幹什麼?」
「可以給她遞上我的名片嗎?」
竊賊從車上跳下來,不小心被什麼東西絆倒了。女郎迅速來到他身邊。藉著汽車的燈光,女郎隱約看到他正奮力爬起來。他的臉色非常蒼白,映襯出那道傷疤更加刺眼。
「天使」徑自拎起那隻粗麻袋,好奇地晃了晃,然後率先向樓梯走去。
「報紙上是這麼說的,沒錯,我知道。」她的聲音很動聽。
竊賊說,「我猜你以前從沒有像今天這樣緊張過吧?」
迪克堅持著。「我說過了,她不想見你!」
02
「聽說梅里迪思小姐的事情了嗎?」
「如果我告訴你赫伯特先生恰恰是我的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