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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線疑案

紅線疑案

「這裏還有一個房間,」卡貝爾說,「屋裡有點雜亂,我到外地去了幾個星期,沒時間整理。怎麼了?」他突然問。
「房裡的兩扇門都關著嗎?」
「你能給我他的地址嗎?」哈奇問。
「你的套房中有沒有一面大鏡子,約十二英寸見方的?」思考機器問了一個似乎毫不相干的問題。
哈奇突然抬起頭望著對方。他想到一個與卡貝爾見面談話的好辦法。「我正在找房子。」他說,「你能否幫我引見一下,說不定我們可以談談租房子的事。」對方答應了,寫了一張名片給他。
「我不相信還有其他理由。」
「我生在紐約,在法國住了十一年,我在此地才結識了路易斯·雷尼耶。」
「好,我以後會和他談。」哈奇說。
「他現在對亨利的態度怎麼樣?」哈奇問。他的語氣平靜,可是心中有著對方覺察不出的緊張。「他們還是和以前一樣見面、聊天並且搬進了同一棟公寓。兩人之間並沒有什麼敵對情緒。」
接下來,哈奇到金融市場去找韋爾登·亨利。亨利是個高瘦、英俊的男子,大約二十二三歲,臉色蒼白,有點神經質。幾次煤氣中毒對他的影響仍在,他的舉手投足都表現出他似乎隱約在害怕什麼。
「如果她也是謀殺亨利先生的陰謀集團中的一分子,為什麼她會在自己房裡點煤氣燈?可能是她剛發現電燈燈泡有問題不能用,因此她點燃了煤氣燈來看書,打算稍後再去將煤氣燈系統完全關掉,不只熄滅火焰而已。可是不幸,她睡著了。因此當男僕對煤氣管用力吹氣,用意當然是要殺死亨利先生,卻意外地殺死了他所愛慕的雷尼耶小姐。雷尼耶小姐雖然參与了前幾次的謀殺行動,但她看到亨利連續好幾個晚上都在徹夜監視煤氣燈的火焰,因此她很有可能並不知道男僕當天晚上企圖再次殺害亨利先生。
「利普斯科姆小姐。」哈奇接著說。
「不錯,他聽得懂英語。」思考機器說,「現在,卡貝爾先生,請你告訴我誰是奧斯汀小姐?她現在人在何處?她是不是患有精神病?相信我,坦白告訴我會省下你很多麻煩。我在便條上說的絕對不是虛張聲勢。」年輕人在房間里來回踱了好幾趟,幾分鐘之後在思考機器面前站住,後者正不耐煩地等候回答。
「現在,哈奇先生,」思考機器用他一向執拗的口氣說,「我們面對的是一個非常巧妙的謎題。我說『非常巧妙』的原因,就是它非常簡單,但是目前我們不用討論這個謎題。找出動機后,我會向你解釋清楚。
「公寓前方有兩盞大電燈,對嗎?」
「因為亨利將房門從裏面閂住了。」哈奇解釋道,「我想,經過先前的兩次教訓,他變得有些疑神疑鬼,所以睡覺前一定要鎖好門窗,並將房門的橫杆牢固地閂上。他也許是擔心有人會打開門鎖進去。」
哈奇興緻勃勃地闖入思考機器的實驗室。「看這個。」他得意洋洋地將在卡貝爾浴袍上找到的一小段紅線拿出來,放在思考機器先前給他的一小段紅線旁邊,「兩者一樣嗎?」
「神秘的事情發生了。」記者說,「大約五周之前,亨利照常在夜半時分將房門由內鎖上,上床睡覺。早上四點,他驚醒過來,發現自己幾乎快被煤氣熏得窒息了,他勉強從床上爬起打開窗戶,讓新鮮空氣進來。他發現煤氣噴嘴上的火已經熄滅,煤氣不斷湧出,整個套房裡都是煤氣的臭味。」
「可是只有這麼一小段——」哈奇正要開口說。
「你這間套房使用煤氣燈照明嗎?」科學家突然開口問。
「她和卡貝爾的確切關係?」
「他為什麼一定要在夜間點燈呢?」科學家不耐煩地問。
「就這些?」過了一會兒,哈奇問。「還有,立刻去警告亨利先生,他現在極其危險。記住,計劃這件事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我雖然不認識亨利先生,可是從他每晚都要通宵點燈這件事看來,他大概是個容易受驚的人。雖然他不一定是個懦夫,但這表示他是個缺乏膽識的人,也許應該讓他到什麼地方去躲上一個星期,等到這個神秘案件查清楚之後再回來。總之,一定要對他強調危險性。」
「你來晚了。」兩人走入時,馬洛里探員說。
「那麼她為什麼會被殺,或者是自殺?」
「沒有。」馬洛里探員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自殺,」對方回答,「毫無疑問。就發生在這個房間里。」他率先走進套房的第三個房間。「這位女僕,雷尼耶小姐,住在這裏。她昨晚單獨一人在此。她的僱主斯坦丁夫婦到紐約去幾天,只留下她一個人,她就自殺了。」
「是的。除了自殺之外,不會有其他死因了。」馬洛里探員說,「法醫同樣認為是自殺,我搜查的結果也指向自殺——」
「簡單得很,」科學家,「真正值得奇怪的是,拉繩上沒有看到更多的紅線。」
「不錯,電燈整夜都亮著。」
「你為什麼突然決定今晚回南方去?」科學家問。
「其他人遇到過他那樣的麻煩嗎?」
「公寓里發生的事就是這樣。」思考機器轉頭對卡貝爾說,「煤氣燈的噴嘴被取掉后,你可以看到煤氣管的接頭因被嘴唇弄濕而失去了金屬光澤。」
「噢,好吧。我的意思是說,不像是有人特意開門走進來熄掉火種的。」哈奇熟悉科學家的脾氣,不以為意地繼續說,「因此,亨利認為這是個意外,沒有對別人提起這件事。第二天晚上,他照常燃起煤氣燈,不過這次讓火燒得旺一些。可是,同樣的事再度發生。」
思考機器站起來,表示談話已告一段落,哈奇只好不情願地起身。一個想法開始在他心中成形。「你有沒有考慮過亨利先生和雷尼耶小姐之間也許有什麼關聯?」他問。
「如我所說的,」他繼續說,「我很喜歡這間套房,可是租金太高了。也許你可以讓公寓的管理員來處理這件事……」
「啊,」他輕叫一聲,對哈奇說,「哈奇先生,咱們該走了。」他對一頭霧水的管理員道謝后,就離開了。一走到街上,哈奇心中就冒出無數個問題,但是他知道,就算是他開口問也沒有用。最後,還是由思考機器打破了沉默。「那個女孩,雷尼耶小姐,是被謀殺的。」他用肯定的口氣說,「有人要謀殺亨利先生,已經試過四次了。」
「絕對不會。她知道我回來了,以為我會在此住下。她會派人來拿她的東西。」
「怎麼樣?」思考機器問。
「你們算是朋友嗎?」他問。
「他和我住在同一棟公寓里——比我高兩層。」對方回答。
「韋爾登·亨利先生。」
「誰?怎麼回事?她是誰?」
「哼,哼。」科學家叫了起來。他起身拿起帽子。「咱們去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稍等一下。」卡貝爾打斷對方的話,「讓,你蓋上那個大皮箱之前,別忘了把我的浴袍放進去。浴袍就在裏面的房間。」
「能讓我看一下嗎?」
「沒有,都是我自己來,」夜班機械工說,「煤塊就在這裏。」他指著鍋爐口五六英尺外的煤塊箱。
「一般而言,最巧妙的犯罪從未引起公眾的注意,因為那些犯罪高手太聰明了,從未被捉到。企圖謀殺韋爾登·亨利的案子,我敢說也是屬於這一類。因此你首先該做的事就是去見亨利先生,警告他有生命危險,對他說他不會再被煤氣窒息,但是下毒、槍擊、刀砍都有可能。總之,他的性命危在旦夕。
「過了三個星期都沒事,直到今天早上,」哈奇繼續說,「同樣的事又發生了,不過這次情況有些不同。在第三次事件后,亨利便決定要找出噴嘴上火焰熄滅的原因,並與幾個較親近的朋友談起這件事。他每天晚上都照常將煤氣燈的噴嘴點燃,然後整晚不睡監視著它。在他的監視下,噴嘴口上的火焰穩定地持續燃燒了整晚,一點問題都沒有。他另外再找白天的時間睡覺。
「在過去的兩個月中呢?」思考機器固執地問。
當天下午一點,哈奇回到思考機器的住所,一臉興奮的表情。
「不錯,從同一個儀錶出來,就在動力系統室旁邊。」
「我當然能看到。除了屋前的走廊和送煤塊的小洞之外,地下室沒有其他出入口。」
科學家起身走開。當他回來時,已經穿上大衣,戴好帽子,哈奇立刻跟著他一起出門。他們默默地走了兩個街區,思考機器先開口說話。
「過去的四年中,我每晚都在此地。」對方回答。
「好,我告訴你。」卡貝爾堅定地說,「奧斯汀小姐是位中年婦女,她在我妹妹年幼時當過她的監護人,現在我妹妹和她還是朋友。最近幾年,她的精神狀況不太穩定,生活相當困苦。我本來已經安排好要讓她住進一家私人療養院。在我回南方期間,我好心地收留她暫住此地。當時我並沒帶讓一起走,他留在此地,和公寓員工住在一起。奧斯汀小姐一人住在這間套九九藏書房裡。」
「現在,我們知道亨利先生房間里的煤氣燈火焰是如何熄滅的了,不管他如何將門窗上鎖關好,都完全沒用。要知道,這種做法對公寓里每個在晚上使用煤氣燈照明的用戶來說,同樣都有生命危險。所以犯案者總是等到夜深時,約凌晨三四點鐘才吹熄火焰。我說的沒錯吧?」他突然轉頭問男僕。
「對,妤像是個突然的決定。半小時前,他正在和我談他可能要離開此地,大廳的服務員跑來告訴我亨利先生受了槍傷,是醫院打電話通知的。卡貝爾先生聽到這個消息后,非常激動,突然對我說,如果他能買到半夜的火車票,他今晚就離開。現在他正在整理行李。」
02
「啊,」思考機器調整了一下坐姿,「第二次。」
思考機器的眼中閃過一絲困惑的光芒。哈奇知道科學家一定是對答案不滿意,所以才會持續問著同類的問題。不過哈奇也不太理解這些問題的用意,好像思考機器是想找出是否有人能接近煤氣管道的儀錶。
男僕再一次默然點頭。
「你認為卡貝爾就是想殺死亨利的人嗎?」他問。
「這一次他也剛好及時醒來,救了自己一命,」哈奇說,「但他仍然認為只是意外。為了避免意外再次發生,他決定晚上不用煤氣燈了。他用一小盞油燈當作夜間照明,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什麼事都沒發生。」
「不知道。」
「讓我坐一下好嗎?」他問。
「亨利先生套房的門上是個彈簧鎖,因此無法從鑰匙孔看到室內的情形,門和牆上也都沒有縫隙。那麼,罪犯是怎麼監視他的呢?如何得知他何時入睡?煤氣怎麼不在亨利先生徹夜不睡時噴出?顯而易見,有人從窗戶監視他。
「卡貝爾先生離開時是帶男僕一起走的嗎?」
「電氣和煤氣都算在房租內,房客可以選擇其中之一或兩者皆用。」
「亨利是否曾與某人有私情?這個也要找出來。一個復讎心重的女人或被拋棄的情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謠傳與他訂婚的那個什麼小姐……」
「你的夜班機械工可靠嗎?」思考機器問。
男僕眼中冒出憤怒的火花,儘管思考機器手中握著手槍,他似乎就要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將對方撞開。這時,卡貝爾伸出一隻手攔住讓。這位年輕的南方人轉身面對思考機器,他有個問題要問:「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我所知,沒有人能偷偷進入亨利的房間打開煤氣。」記者信心十足地說,「亨利每天晚上都會親自確定門窗都關好、上鎖。」
「沒有。管道工仔細檢查過整棟公寓的照明系統,一點毛病都沒有。」
「這個問題我也無法回答。」哈奇回答,「不過我知道他是個極度敏感的人,常常在夜裡醒來。每當他無法入睡時就看書,因此,他一向習慣開著燈睡覺。」
「一件小意外。」思考機器輕描淡寫地說,「你既然不是個容易懷恨或報復心重的人,就不會想盡辦法去計劃謀殺。如果是一時衝動而動手還有可能,但不會仔細計劃。此外,事情發生時你也不在市內。當時還有誰住在這間套房裡呢?誰能隨意進出這間套房?誰有機會使用你的浴袍?很可能是你的男僕或奧斯汀小姐。是哪一位呢?
「他自己知道,但是他不肯說。」
「有些房客用煤氣,有些不用,我不知道。」
「沒這個需要。此外,我也沒有機會打盹,」他解釋說,「這裡有個計時器,」他指著計時器,「每隔半小時,我必須按一下,以證明我沒有打瞌睡。」
「門上的縫隙塞上了嗎?」思考機器繼續問。
他暫停了一下,室內一片沉寂。慢慢地,哈奇好像明白了什麼事。
「沒有。」管理員說,「男僕把整間套房全讓給奧斯汀小姐住,自己住在公寓員工的房間,直到卡貝爾先生回來為止。」
「壞習慣,對身體不好。」科學家批評道。
「有可能,」對方輕鬆地說,「那段時間,我到別的州去了。我妹妹的一個朋友住在此地,也許她還有一些東西放在這裏,還沒派人來拿。我想她住的就是這個房間。前幾天我回來時,她搬到其他地方去住了,不過東西還沒搬完。」
「檢查員什麼時候來查儀錶?」
「公寓中的煤氣管是否全都從同一個儀錶分出?」
「怎樣做的?」哈奇堅持要知道。
「卡貝爾先生,你不是一個會懷恨在心或報復心重的人,可是你的脾氣相當暴躁,從今晚的表現就可以看得出來。當你生氣、受到委屈或被人懷疑時,你就掏出槍來,將地板射穿了一個洞。」
記者詳細說明發現女孩屍體的事,股票經紀商一聲不響地聽著。自此之後,他對記者的問題不是迴避就是拒絕回答。最後,哈奇向他轉述了思考機器對他的示警之後,就離開了。
哈奇環顧整個房間。隔著大皮箱,他看到房間掛著一件有紅色條紋的土耳其浴袍。他很想一把抓過,仔細檢查一下,可又不敢。兩人一起走回客廳。
「想殺死亨利的人殺了她。目前我只能告訴你這一點。」
「到我家去,將這件事好好思考一下。」思考機器回答。
「我能先看一下嗎?」哈奇問。卡貝爾點點頭。
「殺人犯!」卡貝爾氣急敗壞地說。哈奇走去打電話。
「我一個房客都不認識。他怎麼了?」
「也許只是個意外,」思考機器說,「從公寓走廊吹來的風,煤氣管壓力降低,有很多種可能。這就是我說在夜裡讓煤氣管開著對身體不好的原因。」
「死了?」對方叫起來,站了起來。
「煤氣嘴開著嗎?」
「沒有,」對方惡狠狠地回答,「只可惜沒殺掉那個傢伙。你說的一點兒都沒錯。天知道你是怎麼發現的。」他絕望地加上一句話。「你是法國人嗎?」
「哈奇先生,」思考機器責備道,「記住,除非是每個可能的問題都有了妥善的答案,否則不要吹噓說有結果。難道你心中一點兒未決的問題都沒有嗎?」
其他人都默不作聲,等待思考機器開口。思考機器坐在椅子上,眼睛透過厚厚的鏡片,斜視著天花板,十指指尖相觸。
但這句問話對卡貝爾的影響卻是巨大的,他好像被人迎面給了一拳似的,吃驚地後退了兩三步,臉漲得通紅。男僕也突然站直身子,四處張望,眼中露出奇怪的表情。
「很好,我說的沒錯,」科學家自滿地繼續說下去,「相比而言,這件事還算是不太難的。下一個問題是,犯案者是怎樣監視亨利先生呢?如果他房間里煤氣燈上的火焰在他入睡前熄滅,或者煤氣在他不在房中時噴出的話,那麼就沒有作用了,甚至反而會引起他人的疑心,而讓這樁陰謀早日暴露。
「奧斯汀小姐身體有什麼病痛嗎?我在樓上看到一大堆藥品。」
「謝謝,」思考機器突然打斷對方的話,「我們該走了。」
「怎麼死的?」思考機器問。
記者的心中閃過一連串疑問。「卡貝爾到波士頓有多久了?」他問。「七八個月。他在本地的公寓租房住確實有這麼長時間了,可是在這期間,他回南方了好多次。我猜他是回南方,因為他經常突然消失一段時間。我知道他很快就會回到南方定居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眼下他正想把他的房間租出去。」
「哈奇先生,聽著,」思考機器說,語氣中帶著嘲諷的味道,「把手槍給我,立刻打電話給馬洛里探員,告訴他我們這裡有個殺人犯。如果他不能馬上過來,另外派個你認識的探員來。」
「那麼,謎底已經揭曉了。」哈奇很肯定地說。
哈奇對這個消息感到既驚慌又恐懼,思考機器的預言豈不是完全實現了嗎?他呆立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要求見卡貝爾。
「尤其是女僕雷尼耶小姐之死,表面上看起來是自殺,其實主要目標是亨利,只是殺錯了人而已。毫無疑問,她是被謀殺的,為什麼呢?找到要殺死亨利先生的動機時,你就會知道原因了。」
「我想,你大概沒操作過煤氣儀錶吧?」思考機器再問。
思考機器沒有回答他,他拉了一把椅子到枝形吊燈下,站上去檢查電氣燈和煤氣燈裝置,伸手觸摸煤氣噴嘴。過了一會兒,他爬下來,走到隔壁房間,卡貝爾和哈奇兩人同樣一頭霧水地跟了過去。在這個房間里,思考機器照樣伸手檢查了煤氣噴嘴。最後,他手上抓住一根煤氣管的末端。
哈奇在問下一個問題之前,仔細地端詳對方蒼白的臉。「你知道雷尼耶小姐今天早上死了嗎?」
「奧斯汀小姐認識亨利先生有多久了?」
「所有能帶走的東西我差不多都會帶走。」卡貝爾匆忙地說,「你能看得出來,我今晚就要離開了,比我原定的計劃更倉促些,因此我很想儘快將租約脫手。目前我每個月付兩百塊的租金。」
「不知道。」哈奇只好承認。
「怎麼做的?」
思考機器打開他的皮夾,從裏面拿出一條紅線,九-九-藏-書這就是他從旗杆拉繩上取下來的。「我相信這東西是解決謎題的重要線索。」他對哈奇說,「你看這像是什麼東西?」
思考機器目不轉睛地瞪著記者歡欣鼓舞的眼睛,看得哈奇全身都不自在起來。根據過去的經驗,他猜想自己大概是犯了錯誤,雖然他不知道錯在哪裡,狂喜的心情卻冷靜了下來。思考機器說的話就像在他頭上澆下一桶冷水。
哈奇不快地搖搖頭,一言不發地走著。他無法回答。
「我想,兩扇通風窗都關上了吧?」他問。
「所有的煤氣都是從同一個儀錶出來的嗎?」
哈奇得到的消息也是如此。他們倆一起到地下室去見夜班機械工。那人名叫查爾斯·伯林格姆,身材高大,儀容整潔,看樣子是個敏銳機警的人。他用略帶好奇的目光,看著科學家纖細幾乎如孩童般的身材,以及相比而言過分巨大的頭顱。
凡杜森教授舒適地躺在他巨大的扶手椅上,聽哈奇敘述調查工作的發現以及他的想法。他也提到亨利被槍擊后奇怪的態度,以及他到公寓去拜訪卡貝爾的所有經過。思考機器聽完之後,提出一連串的問題。
卡貝爾和他握握手,送他出門。哈奇乘電梯下樓,心中洋洋自得,覺得調查有了成果。電梯門打開時,他看到管理員正要走進來。「卡貝爾先生離開時,有個年輕小姐住在他的房間里,你知道是誰嗎?」他問管理員。
「沒有不可能的事,」思考機器不客氣地打斷他,「不要說這種話,我最討厭這句話。」
「非常可靠。」對方回答,「他是我所見過得最好而且最可靠的技工。反應敏銳、機警。」
記者暫停了一下,點燃一根香煙,在椅子上傾身向前,望著科學家神秘莫測的眼睛。
有些事亨利可以對記者哈奇暢所欲言,有些事他可就不肯明言了。他承認與利普斯科姆小姐訂婚,後來也承認利普斯科姆小姐另有一位追求者,他是從弗吉尼亞州來的雷諾·卡貝爾先生。
「你每天晚上都在動力室里或附近嗎?」思考機器問。
「怎麼回事?」科學家問。
「現在咱們要去什麼地方?」哈奇問。
「你知道奧斯汀小姐現在哪裡嗎?」
「我想,你經常檢查兩位機械工是否每隔半小時按下計時器吧?」他問。
「那麼,男僕讓對這件事到底知道多少?」
「我很喜歡這間套房,」他說,「關於房租——」
「說得很不好,」卡貝爾說,「我和他說話時都是用法文。」
「一輩子都沒碰過,」對方說,「反正我對儀錶一無所知。」
「我本來急著要趕搭半夜的南下火車,」他說,「當然,看過你寫的便條之後,我知道不該離開了。我已經讓男僕停止收拾行李,至少等到明天再說。」
他們來到亨利住的豪華公寓。哈奇聳聳肩。他相當懷疑卡貝爾是否願意和思考機器見面,畢竟現在已是晚上十一點了,而卡貝爾還要趕搭半夜的火車到南方去。
「用一種簡單的方法,簡單得連你、我、警方都沒聽說過。」思考機器的回答同樣令人吃驚,「這件事可怕之處就在於它是這麼簡單。」
「剩下的還有誰呢?男僕。動機是什麼?有幾個可能性。他是個法國人,至少他說他是。雷尼耶小姐也是法國人。因此我推斷他們互相認識,在這種地方,同一國籍的人大都如此。而且除了卡貝爾先生之外,他使用浴袍的機會最大。
「我確定我不是奧斯汀小姐。」卡貝爾氣呼呼地說。
「噢,我是單身沒錯。」哈奇回答。
「這裡有司爐工嗎?」思考機器接著問。
「沒有,只是昏迷不醒。醫生說傷勢很嚴重,不過沒有生命危險。」
他似乎是費了很大的勁才控制住自己。
兩人都不再說話,半小時后,他們回到科學家的小實驗室。科學家沉思了好長一段時間。一度,他從書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書,哈奇瞄了一下書名:《財產論》。過了一會兒,他將書本放回書架,取下另一本書,記者又瞄到書名:《解剖學》。
「意思是說這個人,」思考機器往男僕的方向點了點頭,「是個殺人犯,他殺死了路易斯·雷尼耶小姐;他在聯邦大道上槍擊韋爾登·亨利;而且在雷尼耶小姐的幫助下,四度企圖用煤氣殺死亨利先生。他會來嗎,哈奇先生?」
「過去的兩年中從未有人來過。」對方肯定地回答,「我每晚七點上班,一直工作到次日早上七點。至少在過去的一年中,我不相信有任何人曾在我值班期間到地下室來過。」
「一定要有很大的肺活量,才能吹熄其他房間煤氣燈上的火焰。」馬洛里探員說。「當你發現這是多麼輕而易舉的一件事時,一定會大吃一驚。有空你可以試試看。」科學家說。思考機器站起身來,拿起自己的帽子,哈奇依樣照做。忽然,記者想起一個問題,他轉頭看著卡貝爾。「你能否告訴我,你今晚為什麼要急著離開?」他問。「當然可以。」卡貝爾說,臉色通紅,「我接到從弗吉尼亞打來的電報,利普斯科姆小姐發來的。亨利的一些不道德的行為被她知道了,她發電報給我說他們的婚約已經取消。此時我又聽到亨利被槍擊的消息,因此我很著急。」
「今晚就離開?」哈奇倒抽一口氣說。
「你覺得是從男式還是女式浴袍上脫落的呢?」哈奇問。
「夜裡有人來看你嗎?」
哈奇從客廳走進卧室,床上擺滿了衣物,男僕靈巧的手正在整理著,準備放到行李箱里。卡貝爾跟著走進卧室。「還算相當舒適吧?」他說,「對一個單身漢來說最合適了。你是吧?」
「是誰向你開的槍?」醫院的人問他。
「凌晨三四點,就算有人在三樓的窗戶旁走動,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再加上如果這個人穿上厚厚的長浴袍,罩上連衫帽,就算被人看到,也看不出他是何人。
「男女浴袍用的都是同一種布料。」對方回答,「材料太少,這一小段紅線甚至不夠用來猜測是何種樣式的浴袍。」
「那麼,他會不會就是放出煤氣的人?」對方不客氣地問。
思考機器走到比爾坐的地方。比爾是個典型的粗手粗腳的機械工。
「窗戶的縫隙有沒有塞上棉花、布條或其他什麼東西?」
「你認識韋爾登·亨利先生嗎?」思考機器突然轉換話題。
「你是否會偶爾打上幾分鐘的盹兒?當你獨自一人無聊的時候。」
「你否認我說的嗎?」思考機器問男僕。
「可是一旦他倦極睡去,煤氣管就被打開,幾乎置他于死地。」思考機器說,「因此,我們可以推論,有人在監視他的作息,比他自己還要清楚。」
「卡貝爾生活過得相當舒適,」對方繼續說,「當然不是我們北方人心中的那種大富翁,可也差不多。我相信他到波士頓來的主要原因是利普斯科姆小姐常到此地。利普斯科姆小姐年輕貌美,在各地社交圈都很受歡迎,在波士頓更是如此,而且她的未婚夫亨利先生也在此地。」
記者靜靜地考慮了一會兒,然後說:「主要的問題已經找到答案了。也許還有一兩個小問題沒有答案,這對大局應該沒什麼影響。」
「晚上你通常坐在哪裡?」科學家問下一個問題。
「會說英文嗎?」
電梯員接過便條,乘電梯上了四樓。不久,他就回來了。「他願意見你。」電梯員說。「他停止收拾行李了嗎?」科學家問。「他讀了兩遍你寫的便條,便讓他的男僕暫停打包。」電梯員回答。「哈,我想該是如此。」思考機器說。一臉困惑的哈奇隨著科學家走進電梯,幾秒鐘之後,走出電梯,來到四樓的走廊上。他們看到卡貝爾的房門仍然開著,卡貝爾本人就站在門口。哈奇看到年輕人的眼中露出焦慮的神色。「凡杜森教授?」卡貝爾問。「我就是。」科學家說,「我來見你為的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否則我不會在半夜趕過來。」卡貝爾揮揮手,表示接受對方的解釋。
「旗杆用過嗎?」他問管理員。「很少用到,」管理員說,「只在國慶日等幾個節日用過。我們有一面大國旗。」
「這就是原來裝有螺絲釘的地方,是吧?」他問,指著鏡框上的一個小洞。讓看了一眼,頭無力地垂了下去。「而這就是你穿的浴袍,是嗎?」他繼續問,從行李箱取出有紅色條紋的浴袍。
男僕張大嘴巴,驚訝地看著思考機器,不自覺地點點頭同意對方的話。
「我正想這麼做。」卡貝爾說。
「全開。」對方回答。
科學家跟著記者走進擺有昂貴傢具的房間,看到男僕正在一個大行李箱前彎腰,取出裏面的衣物,對進門的訪客理都不理。
「韋爾登·亨利先生是位年輕的股票經紀人,獨自一人住在二樓前方的一間套房裡。他在股票市場上賺了不少錢,是個單身漢,沒有僕人。他的嗜好是攝影,據說技術還相當好。
哈奇正要轉身依言去做,突然,他https://read•99csw.com看到年輕的卡貝爾從口袋中掏出一把槍,槍管閃著金屬的光芒。哈奇往前一撲,抓住對方的手,一聲尖銳的槍響,一顆子彈射到地板上。
「亨利先生今晚早些時候路過聯邦大道時,有人對他開了一槍。」
「他是個好人,」那個人說,「是我所見過的最好的人之一。他是個世家子弟,出自弗吉尼亞州最好的家族。他的脾氣有點暴躁,但其實是個好人,無論走到什麼地方都能交到朋友。」
「就在比爾坐的地方,我一般都坐在那裡。」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哈奇想了一下說。
「我也是這樣想。」對方回答,「他們倆住得是同樣戶型的套房,還加入了同一個俱樂部。」
「當然,當然。」記者咕噥著,但惶惑依然。
「你的犯人在此,馬洛里先生。」科學家冷冷地說,「我控告他謀殺了雷尼耶小姐,就是你認為是自殺而死的那一位;我也控告他五度企圖殺死韋爾登·亨利先生,四次是在雷尼耶小姐的協助下使用煤氣,一次採用槍擊。他就是在聯邦大道上射擊亨利的兇手。」
「為什麼要撞破房門?」思考機器問,「為什麼不打開門鎖呢?」
「你認為這幾次煤氣中毒事件,目的是要謀殺你嗎?」
「曾經?」對方笑著說,「他現在還是在愛慕中。不過,最近他聽說她已經與一位股票經紀人韋爾登·亨利訂了婚,所以他的意志似乎消沉下來了。其實,卡貝爾對她是真心的,他在弗吉尼亞州就認識利普斯科姆小姐了,她也是出自弗吉尼亞州有名的世家,所以卡貝爾認為兩人門當戶對,理應在一起。」哈奇表現得對這種花邊消息漫不經心,可其實他卻將每句話都牢記於心,而且每個消息似乎都能使他們向真相更近一步。
過了一會兒,男僕取來浴袍。那就是卡貝爾的浴袍。男僕經過哈奇面前時,浴袍的一角被大皮箱鉤住了,男僕停了一下,記者幫忙把鉤住的地方弄鬆。一小段紅線卡在皮箱的金屬鉤上,哈奇將它取下,無聊地把玩著。
「我不知道她到底有什麼毛病。」管理員回答,困惑地皺起眉頭,「她腦子好像不太正常,行為有點古怪。我想,卡貝爾先生大概是出於好心,才讓她暫時住在此地。我們是絕不會接受這種房客的。」
「亨利先生與雷尼耶小姐有親密關係,這種事當然要保密。會不會當亨利先生和另一個社會階層相匹配的女性訂婚之後,要將雷尼耶小姐一腳踢開呢?她會不會對男僕吐露這個秘密呢?你們看清楚了吧,這個動機足以引發任何犯罪行為,不管有多殘忍。企圖用煤氣殺害亨利沒有成功之後,金錢敲詐隨之而來。槍擊事件是這個男僕乾的。為什麼呢?因為他所愛慕的雷尼耶小姐已經死了,而罪魁禍首還活著。亨利知道是誰開槍射他,也知道為什麼會被槍擊,可是他不敢講出來,因為桃色事件要是鬧開了,會破壞他的社會地位,他和利普斯科姆小姐的婚約也會因此告吹。我說完了,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他問男僕。
「我能見他一面嗎?我是說你的夜班機械工。」
「他是法國人嗎?」
「那麼,這東西怎麼會附在旗杆的拉繩上呢?」哈奇問。
「不知道。」
哈奇驚訝得輕呼了一聲:「他死了嗎?」
「你在送給卡貝爾的便條上寫了什麼,使他改變了主意?」記者好奇地問。
「一名房客,我想他住在二樓。」
管理員將哈奇的名片送到卡貝爾的房間,等卡貝爾同意見面之後,就讓哈奇上了四樓。卡貝爾房間的格局布置得幾乎和亨利的一模一樣。只是傢具稍有不同而已。卡貝爾站在房間中央等他,行李箱四處散放著。他的法籍男僕正忙著給行李打包。
「我想,亨利被槍擊的事,一定令他非常苦惱吧?」記者問。
「在操作旗杆上的鏡子時,浴袍上的一小段紅線意外地卡在旗杆的拉繩上。我在拉繩上找到這一小段紅線,後來哈奇先生也在卡貝爾先生的套房中找到相同的紅線。兩段紅線都是從同一件浴袍上脫落下來的。經由邏輯推理,我們可以說吹熄煤氣燈火焰的人就是操作鏡子的人;操作鏡子的人在旗杆拉繩上留下紅線;紅線從浴袍上拉下,而那件浴袍就在這裏。」他指著卡貝爾的紅色浴袍。「因此,我們可以說,想要致亨利先生於死地的人就在這間套房裡,或者至少是容易在此出入的人。」
比爾懶洋洋地站了起來,思考機器坐到椅子上。從他坐的地方,能很清楚地看到走廊和整個地下室。地下室入口處有盞電燈,照得整間地下室亮如白晝。煤氣管道從巨大的煤氣儀錶延伸出去,通往整棟公寓的每一個房間。思考機器看過之後,起身感謝兩位機械工的幫忙,臉上仍然帶著困惑的神色,率先走上樓梯。公寓管理員仍在辦公室里。
「兇手是怎麼做的?」哈奇震驚地問。
「我知道。」對方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只有一小段,但我相信是某個人,男人或女人,衣服上的一部分。這個人已經試過要殺死亨利先生,而且也成功地殺死了雷尼耶小姐,所以這是一條非常重要的線索。」
「那是奧斯汀小姐,」管理員說,「不過她不年輕了,我猜大概四十五歲左右。」
「有天晚上,他準備點燃油燈時,卻發現油燈不見了,至少是找不著了。所以他再一次使用煤氣燈。他沒考慮到煤氣燈的火焰已經熄過兩次的教訓。第二天凌晨五點,服務員經過走廊時,聞到煤氣的味道,搜查之下發現是從亨利的房間飄出來的。他去敲門,沒人回答。他立刻找人撞開房門。接著,他們發現亨利昏倒在床上,煤氣不斷從噴嘴湧入房裡,噴嘴上的火焰已經熄滅了。經過幾個小時的急救,亨利總算蘇醒過來,只是身體非常虛弱。」
「不是我,」男僕憤憤地說,「我要走了。」
「嗯,接下來呢?」科學家問。
「他和利普斯科姆小姐訂婚的消息,很可能使某個對他有過興趣的女人瘋狂。女人的心理實在無法捉摸,我本人對女性一無所知。總之,你要注意是否有女人牽涉在內。」
「有可能,」對方回答,「我考慮過這一點。就算兩者有關聯,目前也還不清楚。」
「我拒絕回答這個問題。」對方繃著臉說。
「有可能。」對方回答,「我要你幫我調查一下公寓中有哪些房客使用煤氣燈,而且同樣讓煤氣燈整夜燒個不停的;再查查什麼人能有機會接觸煤氣儀錶的開關,以及亨利和利普斯科姆小姐的戀愛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還有他人介入?有的話是誰?住在哪裡?找到這些問題的答案后,再到我家來。」
「不……不認識。」這次反應沒那麼快了,「從沒聽說過。他是誰?」
「沒錯。」
「不,從沒想過,上帝救救我,絕對沒有。」
「亨利住進套房時,堅持要將他房內所有的電力系統全部移走。由於他簽下了長期租約,所以房東就照做了。」他繼續說,「因此,他的屋裡只有煤氣這一種照明系統。在夜間,通常他會留下一盞小煤氣燈,讓少量煤氣從噴嘴口噴出,點燃用作夜間照明。」
「沒錯。我每天都檢查計時器的記錄。都在這裏,每一天都有。」
哈奇腦子裡有一大堆問題。在旗杆上找到的一小段紅線,怎麼會與熄滅亨利房間的火焰有關?為什麼有人要進入亨利的房間熄滅火焰?為什麼雷尼耶小姐會被謀殺?她是怎麼死的?但根據以往的經驗,他知道科學家要他去做調查一定有他的理由,照做就是了。
「他是不是曾經愛慕過從弗吉尼亞州來的利普斯科姆小姐?」哈奇若無其事地問。
「當然可以,他就在地下室,睡在那裡,不過這個時候也該起床了。他值夜班,所以白天經常睡到一點多才起床。」
「沒有,」對方困惑地回答,「你為什麼這麼問?」
「這位是你的僕人嗎?」思考機器問。
凡杜森教授和哈奇到達公寓時,法醫和警察已經到了。他們看到馬洛里探員正要進入女孩喪命的套房。屍體已被移走,警方發了一封電報給目前在紐約的僱主。
「因為他有動機——失戀。」
當晚是個無星無月的暗夜。八點時,亨利被發現躺在公寓附近,一個人跡罕至的人行道上,昏迷不醒。他的左肩上有個彈孔,血流不止。他被立刻送到醫院,期間短暫地清醒了一會兒。
「反正你都知道了。」仍是乖戾的回答。
「那麼,你就對我講清楚你的發現,一個細節都不要忽略。」
「繼續說。」
「為什麼?」
「我也希望能搞清楚,亨利、卡貝爾和男僕三人對那個死去的女孩知道多少。」思考機器建議,「此外,我還要知道亨利的房間或死去女孩的房間里有沒有大鏡子,不是放在梳妝台上的那一種。去幫我找出這些問題的答案——啊,算了,我和你一起去好了。」
機械工耐心九-九-藏-書地露齒微笑。
「房客的煤氣是由公寓供應的嗎?」
「除了我們來時走的通道外,地下室還有其他出入口嗎?我想有任何人從這裏通過,你都會看到吧?」
「你確定你不是奧斯汀小姐嗎?」科學家問。
思考機器站了起來,走到倒在地上的人面前,將手槍遞給哈奇。「是你來說說你是如何行兇的,還是由我來說?」他問。對方只是惱怒地瞪了他一眼,默不作聲。他轉身拿起男僕先前帶到房間的方形鏡子。
01
思考機器走出房間,沿樓梯來到三樓裝有旗杆的地方。他從窗戶探頭出去,望著自己剛剛離開的窗口。接下來他檢查旗杆的拉繩,小心而緩慢地用他纖長的手拉著。最後,他從拉繩上取下一根長長的紅線,仔細地看著。
「雷尼耶小姐死了,死因不是自殺。我怎麼知道呢?因為當時她正在用煤氣燈照明看書。如果當時燈火在她死亡之前熄滅,她一定會起身關掉煤氣燈開關,不讓煤氣繼續噴出。顯而易見的是,當她睡著時,煤氣燈的火焰一定還在燃燒著。
「是的。」年輕人回答。
「啊!」他突然大叫一聲,哈奇可以聽出其中的欣喜。煤氣管設在梳妝台和一扇窗戶之間,噴嘴口正好位於哈奇肩頭的高度。思考機器傾身過去,仔細地斜眼檢查煤氣管。然後他回到客廳,男僕仍在整理衣物。
「兩扇門都關著。」
「煤氣管的噴嘴開了多大?」他問。
哈奇仔細地檢查著紅線。「看起來像是從土耳其浴袍上拉下來的線。」他說。
「我從未見過他。我想應該是在白天,對嗎,比爾?」他問日班機械工。
「可是根據雷尼耶小姐死時的狀態,我排除了卡貝爾先生犯案的可能,因此只剩下男僕和奧斯汀小姐需要考慮了。奧斯汀小姐非常奇怪,你可以說是精神錯亂,但她有什麼動機要殺死亨利先生呢?我想不出來。愛情?不太可能;金錢?他們之間沒什麼生意往來。因此,我暫時將奧斯汀小姐放在一旁。
「這個我也不知道。」記者說,臉色因一連串問題都無法回答而漲得通紅,「他每晚都到套房外面去住。」
「我猜,你大概無法明確說出公寓中哪些房客用煤氣吧?」
「沒有。這些窗戶都緊閉著,一點縫隙都沒有。你認為這個案子有什麼神秘之處嗎?」
身為一名聰明伶俐的記者,思考機器提到的事,有很多哈奇已經想到了,不過也有他沒考慮到的地方。他點點頭表示明白。
「誰?」伯林格姆問。
「雷尼耶小姐認識亨利先生嗎?從亨利先生被告知她的死訊時的反應,哈奇先生認為他們彼此認識。怎麼認識的呢?兩者的社會階層雖然不同,還是有可能認識,年輕人之間最常見的是性的吸引力。亨利是個有錢的單身漢,我敢說大概也是不太守道德規矩的人,因此他們兩人很可能有親密關係。當我想到這個可能性時,有關動機的難題一掃而空,妒忌、憎恨、敲詐全有了。
「案子一開始時,有人數次企圖用巧妙的方法殺死亨利先生。這人將亨利先生每晚必燃的煤氣燈火焰熄滅。同樣的事一共發生了四次,表明確實是有人要置他于死地,而不是偶然發生的意外。
「報復心重?」對方笑著說,「才不會呢。他就像個大男孩,很快就把那些不愉快的事都忘了。不過他的脾氣有點暴躁,我想他很可能曾為這事和亨利大吵過一頓。」
「這起事件的核心,」思考機器繼續說,「當然就是亨利租住的公寓房間。企圖殺害亨利的人,若不是住在該公寓,就是能夠在那裡隨意出入,常常在那裡過夜的人。這是非常重要的一點,你在問問題時一定要記住這一點。我讓你去找出這些問題的答案,是因為我知道你比我更擅長調查工作。你有了答案后再回來。」
「開著。她是窒息而死的。」
房裡的人都沒吭聲。過了一會兒,哈奇開口問:「凡杜森教授,你對我說過,不會再有熄掉煤氣燈火焰企圖殺害亨利先生的事發生。你是怎麼知道的?」
思考機器沒提出任何問題,他走到原先發現女孩屍體的床邊,拿起一本書。這是一本小說,書名叫《公爵夫人情史》。他仔細地將書本檢查一遍,然後站在一把椅子上,檢查煤氣管的噴嘴,接下來他走到窗邊看了看,最後轉身面對探員。
「因為有個人,一個被誤殺的人,死了。」對方回答,「因此犯人決定不再採用這種方法。讓,你沒想過要殺害路易斯·雷尼耶小姐吧,對嗎?」
「我想可能性不大。」管理員說,「他預定搭半夜的火車回南部,回弗吉尼亞州去。」
思考機器雙膝著地,檢查通往走廊的門的底部。這扇門的鎖在公寓管理員破門而入時被弄壞了。他也檢查了另一扇連接卧室的門的底部,然後站到椅子上檢查門的頂部。
凡杜森教授,世界聞名的科學家、邏輯學家,正一聲不響地專心聽記者哈欽森·哈奇講一個奇怪的故事。科學家瘦小的身體舒適地靠在一張大椅子上,留著濃密黃髮的大腦袋向後倚,纖細白皙的十指指尖相觸,藍色的眼睛眯成細縫向上斜睨著。
「那麼,你願意告訴我們是怎麼回事嗎?」思考機器提議說。
「嗯,嗯。」思考機器煩躁地哼著,走過去檢查計時器。這是個轉輪式紙盤裝置,盤面上有時鐘刻度,和普通時鐘一樣轉動。「而且,我也要留神查看蒸氣測量儀,」機械工繼續說,「沒有哪個值班的機械工膽敢打瞌睡,一不小心,蒸氣爐就會爆炸。」
管理員有點為難,但還是取出記錄簿讓凡杜森看,每天都有一份記錄。思考機器花了半個鐘頭仔細檢查這些記錄。看完之後,他抬起頭。哈奇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科學家臉上仍有困惑的表情。
「我猜大概是從她住進這棟公寓后才認識的吧。」對方回答。
「好,」思考機器輕快地說,「請說英語,讓。能讓我看一下嗎?」
「還有那個女孩呢?是誰殺死了她?為什麼?怎麼辦到的?」
「事情發生在貝克灣,」記者說,「那裡有一棟高級公寓,就在聯邦大道上。那棟樓一共有五層,裏面有許多小套房,每間套房有兩三個房間再加一個浴室,內部傢具美觀時尚,住客當然都是付得起高房租的人,通常是年輕的未婚男女,不過也有夫妻。公寓里有許多現代化的設施,有電梯、服務員、穿制服的門房等等。公寓內有電氣和煤氣兩種照明系統,房客可自行選擇。
「有。」男僕點點頭。
「卡員爾先生在家嗎?」科學家問電梯管理員。「在家,他正準備要離開。他不願見任何人。」
男僕默不作聲,用慍怒的目光瞪了思考機器一眼,轉身離開。一會兒之後,他走回來,手中拿著一面鏡子。思考機器仔細檢查了鏡框、上下邊緣以及正反兩面。當他檢查完抬起頭時,男僕又在彎腰整理衣物。
「她的精神狀況?」
「別亂下結論。」科學家不客氣地說,「你認為卡貝爾該為這件事負責,也許是這樣,不過我還不知道。你也找不出他是怎麼辦到的。我早就對你說過,想象不能代替邏輯推理。」
「沒有,」哈奇回答,「什麼消息?」
「沒有人能爬上牆壁到亨利先生住的二樓的窗戶外面;也沒有人能從公寓對街的樓房裡看到亨利先生是否入睡或躺在床上,最多只能看到房間里是否點燈而已。監視工作是利用旗杆加上鏡子來做的。犯人先在鏡框上鎖上一顆螺絲釘,現已拿掉了,將鏡子綁在旗杆的拉繩上,用拉繩將鏡子拉到旗杆的頂端,使鏡面對準公寓。如果有人站在三樓的窗邊,二樓亨利先生房內的景象正好會映到鏡子里,從窗帘的狹縫中,甚至能看到亨利先生是否睡在床上。二樓前面的窗戶並沒有遮陽板,只有窗帘,對嗎?」
「我不知道。」對方回答,「不過,我知道大部分房客用的是電力照明。」
經過一番懇求,管理員終於答應帶他們進入韋爾登·亨利的房間。亨利先生上班去了,不在房裡。思考機器開始檢查房間,管理員好奇地站在一旁看著。他先仔細檢查煤氣燈的噴嘴,然後打開一扇朝著前方的窗戶,探頭出去。窗口離下面的人行道約有十五英尺,往上看就是公寓正面光滑的牆壁,唯一突出的東西就是一根旗杆,竿上有拉繩,從他上面一層的窗戶延伸而出,約有十二英尺長。
「他知道你被控犯下謀殺罪嗎?」思考機器平靜地說,似乎只是閑話家常。
「沒錯。公寓管理員對我說過,總儀錶就設在動力系統室旁。如果有人想搞鬼的話,我想有可能在那幾個特別的晚上,將總開關關上,等煤氣燈噴嘴上的火熄掉后,再將開關打開。你認為是有人想謀殺亨利先生嗎?」
「有可能。先去找個織物專家,問問這是什麼,然後去找找看是不是從某個住在公寓的人的衣服上掉下來的。」
卡貝爾隨意地向哈奇打了個招呼。read.99csw•com他似乎還相當激動,面孔潮|紅,手指總是不經意地梳著自己長長的棕發。他失神地瞟了哈奇一眼,兩人開始談租房子的事。
「不關你的事。」說完,他又陷入了昏迷。
「將這張便條拿給他看。」思考機器說,他在一張紙上寫了一些東西,交給對方,「他會見我們的。」
「他也是這麼想,」記者說,「當然不可能是——」
「總是在白天來,通常是中午。」比爾站在角落裡回答。
半小時后,也就是九點十分,哈奇到達豪華公寓。在辦公室里,他見到了管理員。「你聽到消息了嗎?」管理員問。
「這樣做對你沒有好處,」科學家冷冷地說,「你確定你不是奧斯汀小姐嗎?」他重複一遍。
「很好,」科學家平靜地回答,「讓我來說。如果我弄錯了,你來糾正我。」
「當然是,」亨利說,「關於這件事,我不想再多說了。」
「坦白說,我認為是他。」記者說。
「謀殺?」卡貝爾氣喘吁吁地說。
「卡貝爾不是個報復心重的人嗎?」
這個驚人的問題不但嚇壞了卡貝爾,連哈奇也大吃一驚。突然間,臉色火紅的南方人衝上前去,好像準備要痛擊思考機器似的。
哈奇在一家大百貨商場找到一名織物專家。專家把紅線翻來覆去看了好久,除了說這條紅線可能是從土耳其浴袍上掉落的之外,無法提供更多信息。
哈奇吃了一驚,他可從未料到這件事。
像一隻被困住的動物一樣,男僕猛地向前一躍,卡貝爾和哈奇兩人合力捉住他,將他按在地上。經過一番掙扎,終於將男僕綁住,三人在一旁盯住他,等待馬洛里探員的到來。卡貝爾靠回椅背,臉上露出茫然不知所措的神情。他一再看著他的男僕,男僕臉上憤怒的表情已經消失,代之而起的是恐懼的蒼白臉色。
「聽著,讓,」他用平靜的語氣,「請告訴我,你是否蓄意殺死了雷尼耶小姐?」
「你既然知道了這麼多事,你自己說吧。」
「什麼?」馬洛里探員問。
「事實上,當時我並不知道雷尼耶小姐與這個人有什麼關聯,也不知道雷尼耶小姐和亨利先生有什麼關聯。有可能在這個房間里吹熄公寓煤氣燈火焰的人,根本就不知道雷尼耶小姐是誰;同樣,他也不知道吹熄煤氣燈后,公寓里還有誰會受害。
「最近,風傳他要在今年冬天和一位美麗的弗吉尼亞女郎結婚。這位名叫夏洛特·利普斯科姆的女郎曾到波士頓來探望過他好幾次。每當被問到這件事時,亨利本人對這個傳聞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利普斯科姆小姐在波士頓時,根本就不讓人接近。她現在回弗吉尼亞去了,據我了解,過一陣,她會再回到波士頓。」
「即使在我們追蹤犯罪的源頭到這間套房之前,」科學家繼續說,口氣平靜多了,「我們已經對這個地方加以注意了。尤其是你,卡貝爾先生。經過你與利普斯科姆小姐沒有成功的戀愛事件,哈奇先生髮現你和亨利先生曾經是互相競爭的情敵。由此我們斷定,你直接或間接地可能與此案有關。
思考機器將兩段紅線都放在顯微鏡下觀察,然後再做化學成分分析。「完全一樣。」末了他說。
「我不知道。」哈奇承認他不清楚,「亨利房間的門窗都關好、上鎖。我看不出有誰進得去。」
「沒有。工作守則上不允許。」
過了一會兒,哈奇和思考機器離開現場,走到公寓底層去見管理員。管理員神情緊張,但表示願意盡量幫忙。
「後來我發現了一件事,就是在這棟公寓中,其實每個房間里的煤氣燈的火焰都能從這個房間熄滅。這是個事實,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怎麼做的呢?只要取下煤氣管的噴嘴,然後用力向煤氣管中吹氣。只要你的肺活量夠大,超過煤氣管內氣體的壓力,就能將公寓內每個煤氣燈的火焰吹熄。
「我聽不懂你的話。」男僕憤怒地說,轉身面對科學家。
「公寓管理員或大廳的服務員呢?」
哈欽森·哈奇對股票經紀人的生命再次受到威脅的事毫不知情,他仍在繼續原定的調查工作,最後找到了一位認識雷諾·卡貝爾的人。這個人說卡貝爾住在聯邦大道一棟豪華公寓的四樓,正好是亨利房間往上兩層。
哈奇聽著對方的話,一時間怔住了,很快又清醒過來。「很抱歉,」他結結巴巴地說,「我忽然想起來,大約一個星期前曾見過你,當時我並不認識你,我在想是不是我搞錯了。」
「我明白了。」哈奇若無其事地說,「如果我在此住下,她會不會回到這兒住呢?」
思考機器和哈奇在街上邊走邊談。
思考機器斜眼盯著機械工的眼睛,兩人好長一段時間都不作聲。哈奇走進幾乎是一塵不染的動力室,向靠牆站著的日班機械工點點頭。蒸氣測量儀就在他面前。
「一個法國女孩,路易斯·雷尼耶小姐,她是該公寓住戶斯坦丁夫婦僱用的女僕。今天正午時分,被發現死在三樓自己的房中,看起來像是自殺。」哈奇語速飛快地說。
「現在討論這件事一點兒用處都沒有。」科學家回答,「毫無疑問,這裏發生了謀殺案。現在要找出來的是:誰乾的?什麼人有動機要謀殺亨利先生?」
「公寓中有沒有其他房客也是讓煤氣燈整晚燒個不停?」他問。
「斯坦丁夫婦出門有兩三天了,」哈奇說,「她一個人在家。今天中午時,她沒露面,可是房間內卻有煤氣味飄出來。管理員破門而入,發現她已經死了。」
哈奇說完之後,很長時間兩人都默不作聲。最後,思考機器抬頭面對記者。
「終於,亨利先生也警覺有人想殺他,所以每天晚上都小心地鎖好門窗。他認為有人在半夜進入他的房間,熄掉煤氣燈的火焰,讓煤氣繼續不斷地噴出。但我們知道,事實並非如此。所以,兇手究竟是怎麼辦到的呢?我頭一個想法是有人先將煤氣儀錶的總開關關上,等煤氣燈的火焰熄掉后,再將開關打開。經過一番調查,這也並非實情。所以問題還是一樣,怎麼辦到的?
「你願意講講這是怎麼一回事嗎?」他不耐煩地問。「等馬洛里探員來,把他關進監獄之後再說。」思考機器說。十分鐘后,他們聽到走廊上有陣快速移動的腳步聲,哈奇走過去打開房門。馬洛里探員走進來,疑惑地望著室內每一個人。
「另一方面是他的感情生活。他是否有希望他死的情敵?如果有情敵,找出是誰以及關於那人的一切細節。
「昨天晚上,亨利照常進行監視火焰的工作,幾小時后,他不知不覺地睡著了。今天早上他醒過來時,房間里又充滿了煤氣。我們的報社編輯不知怎麼聽說了這件事,於是派我去採訪這起神秘事件。」
「在這個案子中,」他開始說,「開始時有幾個次要的情節不甚清楚,我暫時擱置下來,必要時我會補充說明。至於為什麼要逮捕這個人,主要原因是卡貝爾先生今晚就要離開此地回到南方去,再遲就抓不到他了。
「誰開的槍?警方知道嗎?」
「有些事情最好不要講明了,」思考機器高深莫測地說,「也許你該不去理會這件小事。」
接下來是一陣激烈的徒手爭鬥,兩人都想去搶那把手槍。最後手槍落在哈奇手上,爭鬥雙方都大口喘著氣。男僕在槍響時就想從通往走廊的門口逃走,思考機器先他一步,堵在他面前,背對著房門。科學家的身材和男僕相比,就像是個小孩,可是他眼中射出的懾人銳氣,逼得男僕不敢往前沖。
「你的英語說得相當好。」思考機器簡潔地說,「哈奇先生,關上房門,打電話叫警察來。」
「再談到動機。老實說,這是整起事件中最難以解決的,困難在於可能性有很多,而且每一個可能性都會牽涉到女性。妒忌?當然和女性有關;憎恨?可能是女人;敲詐?有個女人當幫手。誰是這位女性呢?就是雷尼耶小姐。
「會,」哈奇回答,「他說他立刻過來。」
思考機器伸手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看了一會兒,繼續說:「要問的頭一個問題是:誰會憎恨韋爾登·亨利到一定要殺死他?你說他是個相當成功的股票經紀人,可能在生意場上有什麼敵人,不過可能性不高。如果你發現亨利先生曾使某人破產,那麼去找出那個人是誰,如何發生的。他的商業交際範圍非常廣闊,盡量去挖掘吧。
「沒有。」
「從頭開始說,每一個細節都不要省略。」他要求。
「那麼,卡貝爾一點兒希望都沒有嗎?」哈奇問。「一點兒都沒有,」對方回答,「儘管他的心都碎了,但他卻是第一個向亨利恭賀贏得美人芳心的人。他是真心的。」
「我……我不知道,」年輕人困惑地說,「讓,我們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