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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匕首命案

金匕首命案

戴爾船長呆立了一會兒,突然轉身關上身後的門。梅爾醫生上前兩步,將刀子從傷口拔出,放在地板上,然後在椅子旁蹲下。「到底是怎麼回事,丹尼爾先生?」末了,戴爾船長開口問。「我也不知道,先生,」對方回答,「我看到他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了。」
「哈奇先生,聽我的勸告吧,把注意力放在找出剪報的來源上。你也該去見見羅伊德醫生,問他金匕首是不是還在他手上。如果你找到廣告的原稿,就交給警方。你根本不用提哈桑這個人。」
「我不知道梅爾醫生是否明白我為什麼下令將丹尼爾先生監禁起來。」船長繼續說,「貝林戴姆小姐的證詞使我做了決定。當時她正拿著一份電報要到無線電室去發送,她看到一個人,正是丹尼爾先生,從門后伸出頭來,左右張望了一下,好像在躲避什麼似的,看到她時立刻關上門,她當時只是覺得有點奇怪而已。現在我們已經知道英格拉哈姆先生死亡的時間了,就在那段時間中,她的確和無線電室里的某個人說過話,當然是隔著上鎖的門。丹尼爾沒有跟我提到這一點,因此我認為他嫌疑重大,這才下令將他逮捕。」
「無可奉告。」
「早就準備好了,」對方信心十足地說,「有用嗎?」
「可能是被偷走的。眼下我們要解決的問題是:有個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女孩被某個不知名的人殺了。我們知道兇器是一把金匕首。因此,我們該做的是找到金匕首的原主人,並且找出他如何遺失了這把金匕首。這樣一來,我們就能找到去租房子的人。找到租房子的人之後,我們就可能找到那個偷金匕首的人,而這個人很可能就是殺死女孩的人,或者知道是誰殺死了女孩。」
「現在看不出來,要等法醫來檢查過才知道。我們看到時她就是這個樣子。」
「這是真的嗎,船長?」她問。
房門的把手轉動,門開了一條縫,露出大副丹尼爾蒼白的臉。「怎麼回事,丹尼爾先生?」船長唐突地問。「請進來,先生,」大副打開房門,「你一看就知道了。」
梅爾醫生滿意地點點頭,轉身面對工作桌。
「立刻打電話給他,讓他將金匕首藏到某個秘密的保險箱里。」科學家吩咐,「接下來,你要到警察局去,問問他們是否已經查出死者的身份。如果哈桑先生真的有金匕首,他會拿出來的。」
「你弄錯了。」土耳其人冷靜地說。
「沒有,我是個忠誠的伊斯蘭教教徒。」
探員笑著走入房間。
「對不起,船長。貝林戴姆小姐聽到謀殺案后就嚇得神志不清了。」女服務員報告說,「我們沒法控制她,梅爾醫生也束手無策,她堅持要去看屍體。」
「既然如此,」思考機器說,「讓典獄長分別到兩人的囚室去,對犯人說他的另一個同黨指控他殺了女孩。」
「兩到三分鐘。」對方回答,「我本來在前艙,根據你的命令正在擬寫即將靠岸的電報,當時我還可以聽到電報發送的聲音。可是過了一段時間,電報發送的聲音停了。我寫好要發的電報,直接帶來此地。然後便發現英格拉哈姆先生就如你們所看到的樣子。」
「有人說,你的大副被關起來了。」她突然打斷船長的話,「他是不是身材高大、黝黑,蓄著大鬍子?」
哈奇聽到這句話,大吃一驚。思考機器則背靠著椅墊,雙眼朝上斜睨。「我明白了,」過了一會兒,他說,「你仍然擁有這張照片上的金匕首?」
「哈桑的金匕首有什麼新消息嗎?」記者問。
戴爾船長失神地看著她很久,突然站起來,和女服務員一起走到貝林戴姆小姐的客艙。她坐在床沿,臉色幾乎和被單一樣蒼白。另一位服務員正在努力安慰她。
哈奇按照指示出門打聽消息。最近五六年警方都沒有匕首被偷或被搶的報案紀錄。更早些時候,倒是有幾宗類似的案件,哈奇把它記在小本子上。
「是的。」
「威爾克斯先生,你是在什麼時候丟失金匕首的?」思考機器問,他將金匕首的照片伸到對方面前。
「丹尼爾要我們倆立刻到無線電室去,」船長說,「他不肯說發生了什麼事。」
「那些人叫什麼名字?請告訴我。」
「你最後一次見到戈勒姆小姐是在什麼時候?」
下午,哈奇被報社派出去採訪一宗謀殺案。他從警方那裡收集到許多相關資料,整理好之後帶過來請教思考機器,此時已是半夜十一點了。哈奇的陳述如下:
哈奇無法再問下去了,在到達劍橋的房子之前,兩人都沉默無語。這一次,思考機器同樣從地下室一直查到閣樓,只不過更仔細些。尤其是在地下室中。每一塊地板他都沒有忽略。有一次,他撿起一小片黑色的碎布細心檢查。後來,他雙手雙膝一起著地,研究屋角一塊有軟土的地方。哈奇好奇地看著。
「法醫說他不能確定,」哈奇回答,「他判斷在一周到十天之間。」
電報發送時,尖銳刺耳的聲音清晰可聞。「你們本來打算什麼時候結婚?」科學家不經意地問。「結婚?」貝林戴姆小姐心不在焉地重複了一遍,「噢,對了,我們原本是打算要結婚的。」
「你的推論沒錯。」梅爾醫生說。
「誰是金匕首的原主?」局長再問。
戴爾船長直視大副的眼睛好一會兒,然後清了一下喉嚨。「丹尼爾,我很想相信你的話,」末了他說,「我認識你已有十四年了,你一向都誠實可靠。現在你把我叫到這裏來,看到這些情形,然後你也承認了一些——我該說是對你非常不利的話。哈里·丹尼爾,如果你願意像個男子漢一樣說實話,現在就是你唯一的機會。」
「不,我對此毫不知情。」威爾克斯回答。
「為什麼?」貝林戴姆小姐追問,「這件事非常重要,我必須送出這份電報。」
「那麼,你認為是怎麼回事?」哈奇好奇地問。
女孩的名叫艾麗絲·戈勒姆,她的父親一直在克里夫蘭鋼鐵信託公司工作。不久前,她的父親不幸生了重病,因此,在大學就讀最後一年的她不得不休學回家照顧父親。可沒過多久,父親還是去世了。她的母親幾年前就死了,而她是唯一的孩子。艾麗絲的父親和威爾克斯相識,因此威爾克斯自她小時候就認識她。女孩現年二十一歲。艾麗絲的父親去世后,她不得不自力更生,曾在克里夫蘭做過老婦人的看護,後來與主人有些矛盾衝突,因此決定到東岸來。她被殺時,到波士頓只有幾個星期。
「無可奉告。」對方回答。
「你認為原主人可能就是兇手嗎?」
「但他不是兇手。」思考機器繼續說,「我利用電報聯絡,查出他說的事都是真的。這些就是我收到的電報,你可以親自複查一遍。此外,真正的兇手已經被你抓到了,就關在查爾斯頓監獄里。兇手是雷迪·布萊克或約翰遜兩人中的一個。」
「還不清楚。屋主現在在歐洲,我們無法知道到底什麼東西被盜。不過,我們倒是抓到了那群竊賊。」
「不能,」戴爾船長回答,「我一點兒都想不出來。同時我也願用我的右臂和你打賭哈里·丹尼爾沒有殺死他。」
「沒上鎖,船長,不過房門關著。」
哈欽森·哈奇一直興緻勃勃地聽著,現在提出一個問題。
「這樣一來,事情好像很清楚了。」哈奇笑著說,「可惜,匕首的主人查無蹤跡。」思考機器突然站起來,走到隔壁房間。過了一會兒,哈奇聽到電話鈴聲。半小時后,思考機器走回來。「這把金匕首的原主人今天下午三點鐘會過來。」他宣布。哈奇驚訝得站了起來,很快又坐下。「不管這個人是誰,一旦被警方知道,一定會立刻逮捕他的。」他說。
「應該不會。同一犯罪集團的人不會關在同一地方。」
「找到什麼了嗎?」費伊探員隨口問。
思考機器打開電報,遞給記者。「你可能有興趣看到這個。」他說。哈奇讀著電文:
「我以為你把它留在華盛頓特區的大使館里了呢。」哈奇衝口說出。
「你能否告訴我為什麼蘇丹會送你這種貴重的禮物?」
哈奇惱怒了。這全是胡說八道。如果哈桑先生還擁有金匕首,那麼顯然世上至少有兩把同樣的金匕首。羅伊德醫生手上有一把,這一點記者可以確定。其中一把是不是仿造的,他不知道。可是殺死女孩的金匕首的確是在羅伊德醫生手上。
土耳其人就跟在她後面,態度比上一次更加謙恭有禮,高貴文雅。
「那麼,這不是自殺案了?」途中哈奇問。「不是。」科學家很快地回答,「現在我心中唯一的疑問是,女孩是不是在那棟房子里被殺的?」
「可是當天晚上,我卻在船上聽到有擊發無線電的聲音。我在白天已經確認船上沒有人懂得如何操作無線電發報機。」戴爾船長繼續說,臉上露出迷惑的神情,「我立刻從駕駛台跑到發報室,室內一片黑暗而且很安靜,房門也鎖著。我叫著門,沒人回答,我揮拳撞開房門,裏面空無一人,一切都和我們將屍體移走時一模一樣。」
思考機器責備哈奇,「你和羅伊德醫生熟嗎?」
哈桑先生莊重地坐下,思考機器也坐在對面的大椅子上,哈奇則身體前傾坐在一旁,生怕遺漏了任何信息。擁有這把華麗金匕首的神秘人物所講的故事,自然是值得向大眾報道的。
「噢,」哈奇長舒一口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這麼說,原本擁有這把匕首的人就不應該被懷疑了?」
在他攤開的手掌中有一把匕首。金制的手柄式樣非常奇特,有著複雜精細的圖案,而且看樣子是從一整塊黃金中刻出來的。手柄頂端鑲著一顆熠熠生輝的鑽石,那是一顆約三四克拉重的純色大鑽石。鋼製的刀身閃閃發光,上面沾有紅色的液體。
「何不先將女孩關起來呢?這棟房子離最近的鄰居有四百英尺遠,離大馬路也有三四十英尺,房子是由厚厚的磚牆建造的,即便她大聲呼喊也沒人能聽到。
「這正是我認為它不應該被丟下的理由。」哈奇說。
當天傍晚,哈奇去拜訪羅伊德醫生。
「好的,現在咱們到地下室去。」
「你知道……懷疑……」船長正要開始說。
「他租房子的事呢?」思考機器問。
「這是一宗謀殺案。」梅爾醫生簡明扼要地說,「這種情形,他不可能用刀刺死自己。你把刀收好,這很可能是個重要的證物。」
「我要發一封電報。」年輕女士說。
「這把匕首的刀身是美國制的,」科學家回答,「原來的刀身已經斷了,湊巧的是,刀身是威爾克斯先生的餐具公司做的,因此他有可能見過這把金匕首。」
「所有的兇手在犯案之後,都會有一段時間頭腦空白。」思考機器說,「他們害怕、恐懼、思維混亂,所以會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可能是當女孩向後倒下遮住金匕首時,他的同黨剛好在房子里的其他地方弄出很大聲響,兇手嚇了一跳,掉頭就跑,跑出小房間后怕被其他人看到裏面的屍體,就順便將房門鎖上。我不敢說事情發展完全如我所說的,不過可能性應該相當高才對。這傢伙也有可能想回來取走金匕首,不巧來此之前被逮捕了,就像布萊克和約翰遜的情形一樣。我想整個案情就是這樣。」
「七個月前在克里夫蘭。」
「不能。我只能說這是我在倫敦的土耳其大使館擔任秘書一職時得到的。」
「除了丹尼爾之外,船長,你懷疑過其他人嗎?」思考機器問,斜眼看著梅爾醫生的背影,「你能想出任何人有動機要殺死英格拉哈姆先生嗎?」
她沉默良久,努力想控制自己,最後她問:「我可以私下和你談談嗎,船長?」
戴爾船長古銅色的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轉頭面向坐在他對面的船醫梅爾。
「有沒有發生在已經裝修好,而屋主沒住在裏面的案子?」
囚犯臉上僅存的一絲血色全都不見了,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突然,他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抱住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啜泣著說。
他突然臉色大變,全身顫抖起來,面色幾乎和威爾克斯一樣蒼白。
貝林戴姆小姐點點頭。科學家走到電報室的小窗口,寫下一份電報,遞進去。一九*九*藏*書會兒之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奇怪的是,查爾斯在寄回家的信上從未提過你的名字。」坐下后,思考機器繼續說。
「他從事什麼行業?」思考機器問。
「真的很對不起,」她緊張地喘息說,「我不舒服。」她快速轉身,幾乎小跑著離開接待室。思考機器跟著走出去,在大廳里碰到了馬洛里探員。
不知道為什麼,大副的臉色一下又變得蒼白起來。他跌坐在椅子上,雙拳緊握。看到大副這副模樣,醫生和船長都吃了一驚。
「接下來的問題是他是如何遺失金匕首的。他當然不會送給他人。失竊嗎?有可能。哈桑先生上一次到波士頓來是在兩年前,但是竊賊在全國各地都有,因此這把金匕首很可能是從前某個時候,在華盛頓特區被雷迪·布萊克和同黨偷走的。而且為了某種原因,將它留下來而沒有賣掉。要知道,即便是對專門買賣贓物的人來說,四克拉的純色鑽石也是非常難以脫手的。同時,哈桑先生也不敢將金匕首失竊之事向警方報告。布萊克當然不會知道這些事。他把金匕首藏在最安全的地方,也就是自己身邊。」
「他是克里夫蘭一家大型餐具公司的東部代表,辦公地點就設在波士頓。他不久前才被任命這個職位,因此波士頓的職員還不認識他。他一開始工作就經常到處出差。他承認沒有對地產公司說他無意在那棟房子長住,是他的疏忽。反正他是按月付租的。」
「哈桑先生來訪,先生。」她說。
「是的。我畢業於一八八七年。」
可是這件事還是很快在船上傳開了,不到一個鐘頭,船上每個人都在討論這件慘案。貝林戴姆小姐正舒適地躺在甲板上的長椅子上,她的一個朋友克拉克·馬修斯走過來,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告訴她這個消息。她聽到之後嚇得跳起來,臉色蒼白地呆望著她的朋友好一陣,然後身子搖晃著,向後倒下昏了過去。足足過了半個鐘頭,女服務員才看到貝林戴姆小姐的眼帘微微顫動,醒了過來。又過了半個鐘頭,女服務員跑去找船長。船長正在他自己的船艙里和二副福布斯先生講話。
「讓我們再繼續推測下去。如果電報的確發到了天王星號,而且電報上說要給找到通緝犯的人一大筆獎金呢?如果這個操作員正好是那種想要獨吞大筆獎金的人呢?你看出這種可能性了吧?現在,讓我們再假定這個被通緝的人也是個無線電操作員,能夠讀出死者正在發出的電報,知道自己已經暴露,而且就快要被逮捕了,這是不是個強烈的謀殺動機呢?」
除了一些無關的廢話,他的故事簡單說來是這樣的:
兩聲鈴響,一點鐘了。當第二個鈴響的迴音被風吹散時,戴爾船長突然覺察到一種尖銳、有如毒蛇發出嘶嘶聲般的無線電擊發聲。無線電報!他狐疑地停下腳步,掃視四周。從前桅杆的方向傳來,一陣有韻律地畫著點與線的歐陸式電碼聲。無線電正在發送著!有人在發送無線電報!船長知道在收電報時不會有聲音,因此這些噼啪聲一定是有人在發送無線電報,如果是真的,那麼……
「如果這個人承認他的確擁有這把金匕首,」局長插嘴說,「我會立刻逮捕他。」
「如果你被控謀殺,你會將它拿出來嗎?」思考機器堅持要知道。
「沒人接電話?」思考機器馬上開口問,「沒人接?糟了,糟了!」他站起來,在屋裡轉了兩圈,然後停在記者面前。「不妙!不妙!真的不妙!」他說。
從船長表面上聽起來相當嚴厲、命令式的口吻中,大副覺察到一絲友善,而且船長的嚴厲的目光似乎也有軟化的跡象。「現在是兩個男人之間的對話,約翰·戴爾,我對你說的都是實情。我要說的雖然很難令人相信,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夠理解。」他慎重而緩慢地說,「我的確和這個人公開爭論過,」他指著倒在椅子上的屍體,「在半打的水手面前有過非常激烈的爭吵,那是幾天前的事了。今天我為了公事到無線電室來,看到他就是這個樣子。我立刻看出剌在身上的刀正是我遺失的那一把,我不是個懦夫,約翰·戴爾,這一點沒有人比你更了解了。可是在那一瞬間,我嚇壞了。在這裏,我單獨和死屍在一起,屍體仍然溫暖,而且致命的武器是我的刀,再加上我們倆近日才爭吵過,我被這種對自己極端不利的情況嚇壞了。我知道沒有人看到我走進這個房間,所以我想我能在沒人覺察的情況下偷偷溜走,保持沉默,讓其他人去發現這件事。」大副停頓了一下,看看其他兩人臉上的表情。
「沒有。」哈奇回答。
「威爾克斯先生去看房子時,為什麼他沒看到贓物?」局長問。「因為那些贓物都藏在地下室里。威爾克斯先生,你去過地下室嗎?」
「我沒有遺失它,」對方同樣安詳地回答,「如果遺失了就是褻瀆聖物。因此,我仍然擁有它,在我嚴格的警戒之下。」
梅爾醫生轉過身來,嘴角微微上揚,用挖苦的口氣說:「我明白了,這件事你們兩個朋友握握手就算了,不用去找證據了嗎?」大副的臉色泛紅,他緊握拳頭,向船醫逼近一步。「回到你的船艙去,丹尼爾先生,」戴爾船長厲聲說,「待在那裡一直到我叫你為止。」大副停了一下,不自覺地挺直了身子,手觸帽檐敬了個禮。「是,船長。」
「我們得將那些電報發出去,福布斯先生。」船長說,「對全船宣布,無論是頭等艙、二等艙的乘客,掌舵員或水手都行,看看有誰懂得操作無線電發報器。快去找。」
「你交給檢察官了嗎?」
思考機器和記者哈欽森·哈奇坐在日耳曼旅社電報室旁邊的一間小接待室里。坐在他們對面的是貝林戴姆小姐,她仍然臉色蒼白、疲憊,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
「是,船長。」兩小時后,二副福布斯再次來到船長室。「我已經在全船廣播過了,船長,」他報告說,「沒有人懂得操作無線電,連有線發報員都沒有。」
哈奇果真在外頭奔走、詢問了一整天,他的確有所發現。因此,第二天中午他到思考機器家裡時,心中倒是有些成就感。
「還是無可奉告。」
「我到那棟房子去檢查了兩次。第一次不太徹底。我查了每一個水龍頭,看看有沒有清洗血跡的痕迹。殺死戈勒姆小姐的人,在清洗沾血的手時,有可能將指紋留在什麼地方。我沒找到。這個兇手是個非常小心的傢伙。
「有成打的理由。」科學家回答,「有一種可能是,殺死女孩的人在取走兇器之前被嚇跑了。記住,金匕首是被壓在女孩身體下面的。假設她向後倒下,遮住了匕首;而兇手聽到什麼聲音后,就被嚇跑了。反過來說,這是把非常值錢的匕首。我對珠寶值多少錢這種事不太清楚,不過據我所知,這把匕首至少值上萬元。」
「她怎麼了?」
戴爾船長的臉色沉重。「是你殺的嗎,丹尼爾?」他問。
「這是土耳其蘇丹送給我的禮物。」對方回答。
「無論哪一種動物,都有食與色的本能。人類與其他所謂的低等動物的不同之處,就是人有推理能力。邏輯則是推理能力的基本要素。邏輯將一連串似乎並不相關的事,歸納出某種結果。從最後的結果,我們也能回溯至原來的起因,就像專家能從一小片碎骨找出骨頭原來的出處一樣。」
「假設你說的都是真的,」局長插口問,「你怎麼解釋殺死戈勒姆小姐的人把金匕首留在現場?如果這人如你所說是竊賊中的一個,他豈不是最不會將這麼值錢的東西留下的人嗎?」
「令我驚訝的是,他一方面說金匕首屬於他,另一方面也說金匕首是件聖物,不能讓異教徒看到。當時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問他萬一丟失這把金匕首,下場會怎樣?他說他會自殺。這是個關鍵點。當時他說了謊話,金匕首並不在他手中。如果任何人知道他遺失了金匕首,他只有死路一條。既然他無法複製一把同樣的金匕首,為了拯救自己的性命,他只好說謊。」
「啊,」思考機器說,「你帶金匕首來了嗎?」
「是的。」科學家說。
如果哈奇不是早已習慣了思考機器奇怪的辦案方式,他一定會被這些指示弄得暈頭轉向。現在,他只在自己心中琢磨克萊門茨與這宗命案可能的關聯。暫時拋開克萊門茨不管,他倒是可以看出兩個人與本案有關:威爾克斯,認識死去的女孩;哈桑,擁有兇器金匕首。
「你以前來過波士頓嗎?」
「被刺死的。」
「因此,」思考機器敏銳地說,「下一個步驟就是要找出在天王星號上的乘客中,誰懂得歐陸式電碼,而不是莫爾斯電碼,因為電報是用歐陸式電碼發送的。明白了嗎?」
「你是誰?」裏面的人再問。
奧古斯都·S·F·X·凡杜森教授聆聽戴爾船長敘述有關查爾斯·英格拉哈姆先生被殺的經過。他乾癟的臉上皺起眉頭,顯出不耐煩的樣子。在講述過程中,船長不時轉頭去問梅爾醫生,確認一些細節,後者每次都點點頭證實他的話。
然後他們走進發現屍體的卧室。屋裡的陳設仍然和法醫離開時一模一樣,當然,屍體已經移走了。他仔細檢查了女孩躺過的被單和枕頭。末了,他站直身子。
「我想還沒有。」哈奇說。「他們總是自吹自擂說用不了幾個鐘頭,結果一無所獲。」又是一陣沉默,思考機器斜睨著天花板沉思。「他認識哈桑嗎?」末了他問。「我不知道。」哈奇回答,「除了你我之外,應該沒人知道有哈桑這個人,而且我還沒見著威爾克斯呢。」
「幹得好!」思考機器非常高興,輕快地互搓雙手,「哈奇先生,我原先以為要花很長的時間,可能要幾周,才能查出那個女子的身份。現在有了這份廣告,機會就大多了。將這份廣告送去給警察,讓他們開始搜查。剪報上的日期是十月十九日,威爾克斯是十月十四日去租的房子。可是女孩死亡不超過十天,這期間的日子不對,應該再考慮一下。去找找看這則廣告是否出現過許多次,再從報社找出廣告的原稿,威爾克斯的筆跡可能就在上面。如果有的話,那可是一條極有用的線索。」
「證據,證據。」局長大聲說。
「就是他。」
「你怎麼知道這件命案和盜竊有關呢?」局長問。
費伊探員冷靜地坐在一旁,叼著雪茄,臉上顯現齣戲謔的神情,他可以感覺到這個矮小科學家的黃髮大腦袋裡,委實有不可思議的能量。
「我不知道。」
福布斯先生手觸帽檐,敬了個禮,走了出去。船長轉身用詢問的目光看著服務員。
「他們抓到威爾克斯了。」他對科學家說,「根據目前所知的資料,他的名字就叫威爾克斯。他被逮捕時,登記的名字是溫蓋特。他知道全國的警察都在找他。」
「這把匕首有什麼宗教上的意義嗎?」
「沒錯。」對方簡單地回答。
「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對方很快地回答,「從傷口看起來,刀子是由下往上刺入的。如果兇手在房間內,而死者坐在椅子上,一般來說,除非兇手是躺在地板上,否則刀子應該是從上往下剌入的。」
「你也知道,有位女性被人用那把金匕首謀殺了,是嗎?」科學家問。
「現在就能證明我的推測是否正確了,」思考機器說,戴上他的帽子,「我要先問貝林戴姆小姐一些問題。能否請你們先到警察局去等我?我一小時后就到。」
「你身為亨利·霍姆斯房地產公司劍橋地區的收租人,很容易便能掌握該地區什麼地方有富裕家庭,而且也清楚哪一家人外出不在家,當然更清楚哪一家是竊賊下手的合適對象。你在當地走動時,很可能早就看到威爾克斯先生租的房子沒人入住。不過也可能是在公司通知你去收租才知道房子已經出租。
陌生人仔細地看著。
不必問這位女性是怎麼死的,她的胸前有個明顯的刀傷。
她顫抖地伸出手,抓住船長的手臂一頭靠read.99csw.com上去,失聲痛哭。「你知道……知道是誰乾的嗎?」末了她問。「還不知道,小姐,」他聲音柔和,「我們正在儘力調查,可是——」
「是的。要用相當大的力氣才能刺那麼深進去。」
「電報被中斷,沒完全送出去,操作員死了。接下來兇手要考慮到的事是如何保護自己。怎麼做呢?能不能再送出一份電報,註銷原先那份被中斷了的電報呢?如果這一點能夠做到,兇手就可高枕無憂了。因此這個兇手冒了很大的危險,半夜潛入電報室,再發出一份電報,內容很可能是繼續那份被中斷了的電報。戴爾船長發現的就是這件事。當他去搜查時,那位不知名的無線電操作員可能已經偷偷從窗口溜回自己的房間了。
「如果照你所說的,布萊克或約翰遜兩人之一殺死了戈勒姆小姐,你有中斷了的無線電報證據嗎?他們可能會否認犯下謀殺罪。畢竟到現在為止,這些都只是推斷,我們需要證據。」
「我不知道。一起走吧。」
「我不否認,船長。」大副回答,站起來,「那是幾周之前,二副福布斯先生送給我的,他能證實我的話。昨天我的刀不見了,就在昨天晚上,我在前面的水手艙貼了一張公告,宣布任何人只要找到我的刀就可以得到賞金。船長,這件事你也知道的。」
好一段時間,室內一片沉默。哈奇有很多疑問想提出來,可是看到思考機器做手勢要他免開尊口。在這種特殊情況下,思考機器知道哈桑先生說的沒錯。外交豁免權是國際慣例。
思考機器檢查了屍體之後,同意法醫的判斷。他也小心地檢查了金匕首的手柄和刀身,並且拍了照片,然後和哈奇一起來到劍橋的房子。
梅爾醫生站起來,絕望地搖搖頭,然後開始詳細地檢查傷口。傷口乾凈利落,刀子刺入后沒有拔|出|來,留在體內,刀鋒從肋骨之間插入,刺破心臟。檢查完傷口,梅爾醫生拾起刀子。這是一把長且厚重、刀身寬闊、令人望而生畏的刀。看完之後,船醫把刀遞給戴爾船長。
「明天我要和你一起去,」思考機器說,「我要去看看金匕首,也要去看看地下室。」
思考機器沉默下來,藍眼睛朝上翻,十隻纖細的手指指尖相觸。哈奇盯著對方的臉,看到糾結不清的皺紋上下翻動,這表示科學家的腦子正在專心工作。
「謝謝你們的關心,不過目前我沒有什麼需要代勞的。」貝林戴姆小姐回答,「除非——也許你們可以代我處理這件痛苦的工作,就是屍體的——」
「為什麼?」戴爾船長驚訝地問,「她和英格拉哈姆很熟嗎?」
「你來此地有多久了?」
他似乎特別注重水管方面的檢查。他在每個房間都要試試水龍頭,讓水流出來。在浴室里也做了同樣的檢查。
「還有這把刀,丹尼爾先生,」船長再次檢查了一下,然後遞給大副,「你知道是誰的嗎?你以前見過嗎?」
「怎麼了?」哈奇問。思考機器突然轉身,走到隔壁房間。他回來時,記者在他臉上看到一種無法理解的表情。
「要找到那份被中斷的電報其實很簡單,」他對戴爾船長和哈奇先生說,「當你在我那裡時,我打電話給哈奇先生,查出那份電報被轉達到此地的電報公司來了。上面說弗洛倫斯·霍格思小姐在英國因為下毒案而被通緝,登上天王星號化名為貝林戴姆小姐,將黑髮染成金黃色,檢舉者可得到一千鎊的獎金。你瞧,我用的邏輯推理方法有效。在旅社中,我事先安排好一個懂得發送歐陸式密碼的操作員在電報室里,所發送的電報正是英格拉哈姆死前所發的相同電報。所以她一聽到電報發送的聲音,知道事情敗露,整個意志都垮了。電報操作員經常使用手腕,所以腕力通常不錯,使用那把刀,對她來說,一點問題都沒有。」
「我甚至更進一步地將刀從傷口中拔|出|來,想拋到海里。」大副繼續慢慢地說,「然而我的理智恢復了,我覺察到我的職責,我把刀按照原樣插了回去,打電話給你。我知道你是個嚴格的人,我也知道你一向公正,約翰·戴爾,你該知道我不是個會從背後殺人的人。十四年來,我們在同一艘船上工作,作為你的大副,我從未做過怯懦的事,你了解我,約翰·戴爾,而我也了解你,」他的聲調突然降低了,「就是這樣。」
「他們兩人已經訂婚了,船長。」女服務員回答,「可憐的姑娘,我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沒錯,」戴爾船長回答,「她提出要求,而且梅爾醫生也認為那樣最好,因為經過這件命案的驚嚇,她已經非常虛弱了。」
「你也不能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戴爾船長命令說。
他們從屋子後門進入,思考機器先認真細緻地檢查了廚房。他斜眼看了看洗滌槽,打開水龍頭,然後再查看已經生鏽的鍋爐爐灶。接下來,檢查了餐廳、客廳、走廊,以及樓下的卧室。查過之後,兩人來到樓上。「女孩是在哪個房間被發現的?」思考機器問。「最後一間。」哈奇說。「好吧,咱們先檢查其他兩間。」科學家率先走進前面兩間卧室。
「哈桑先生說謊,不然就是有兩把同樣的金匕首。」他衝口說出。「哈桑先生是個紳士,他是土耳其大使館的外交官,哈奇先生。」
「你知道她和誰有戀愛關係嗎?」
「這是謀殺案。」他對偵探說。
「我們是英格拉哈姆先生的好朋友,因此特地前來拜訪,並致上慰問之意,」思考機器信口胡謅,「同時也想問問有什麼我們可以效勞之處?」
「我不知道。這就要看警方有多麼寬宏大量了。」
「他是什麼人?」哈奇問。「我不知道。聽說他並沒否認他是威爾克斯,而且堅持威爾克斯是他的本名。他是在一家旅館里被找到的,當時他登記的名字是查爾斯·溫蓋特。」
就在這個時候,船長室中的電話響了起來,戴爾船長不耐煩地放下手中的撲克牌,拿起話筒。
「有什麼吩咐嗎,船長?」大副鎮靜地問。「丹尼爾,你給我打電話之前,在這裏待了多長的時間?」戴爾船長問。
「我從未見過這把金匕首。」對方仔細地看過照片后說。
「我可以見威爾克斯嗎?」思考機器堅持。
局長興奮地站起來,身體向前傾。「你知道……你知道……」他開口,「是誰?」
01
「你在牛津大學讀過書?」他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噢!」船長若有所思地說,他仍然緊盯著對方的臉,「房門上鎖了嗎?」
這兩個名字第二次被提出時,室內每個人都扭過頭去看克萊門茨。
「誰——如何……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戴爾船長嚴肅地點點頭。
「我不想跟你回辦公室了,」威爾克斯先生說,「這裏一切都很好。我的傢具這兩天就會搬過來,下次月租到期時,請派個人過來收錢就行。」
「兩年前,我初到美國時來過一次。」
「世上還有一把類似的金匕首嗎?」
「沒有,」對方回答,「我們認為沒有簽訂租約的必要。」
「竊賊拿走了金匕首嗎?」他問。
「是這樣沒錯。」局長說,臉紅了一下。
「可惜,可惜,」科學家嘆氣說,「如果照片沒公布的話,要找到原來的主人就容易多了。」
「警方知道女孩的身份了嗎?」
「已經送到岸上準備下葬了,」船長補充說,「貝林戴姆小姐向有關當局要求讓她主持喪葬事宜。」
「嗯,在這種情況下,我想,也許……」
「怎麼回事?」船長不快地問。
幾分鐘之後,兩人被帶入州警局局長的辦公室。哈奇為雙方互做介紹。局長對這位訪客早已久仰大名,可是從未謀面。他好奇地打量對方。
「就在房子里。他們開了一輛運貨車停在外面,正想將一張很重的紅木餐桌搬出去。」
「真美!」費伊探員讚嘆不已地端詳這把金匕首,「有這個線索,破案不是指日可待了嗎?」
「不可以,」對方堅定地說,「我說過,不是忠誠信仰我教的人不能見到它。」
走出警察局,思考機器徑直朝斯科利廣場的地鐵站走去。
「這一點在找出兇手上很重要。讀到這份電報的人必須阻止這份電報被發送出去,或使發報人無法送出,就算要犧牲一條生命也在所不惜。對兇手來說,電報內容是件生死攸關的事。因此這人奮力一擊,阻止了電報被發出去。可是刀呢?丹尼爾說他遺失了刀子,任何人都有可能會撿到。
02
「我想戴爾船長說過,當你把刀抽出來時,傷口只流出少量的血而已?」
「它現在在哪裡?如果你的政府命令你,你會把它交出來嗎?」
「一個叫做雷迪·布萊克,另一個人叫約翰遜。」
亨利·霍姆斯房地產公司正好有這樣的房子,一位職員帶威爾克斯先生去看。威爾克斯先生看了之後很滿意,當即支付了第一個月的租金給帶他來的職員。
結果約翰遜認罪了。
「那就算了。」思考機器不耐煩地說,他轉頭面對局長,「在這起命案中,幸運之神不止一次地幫了我們的忙,尤其是抓到威爾克斯先生這件事,我該恭喜局長你領導有方,才能抓到他。」
「那把金匕首的照片公布了嗎?」末了科學家開口問。「今天波士頓的每一份報紙上都刊登了它的照片。」
「有。這是一件聖物。由蘇丹贈送並經他親手祝福過的都是聖物。異教徒根本不準看到這件聖物。」哈奇肅然起敬地坐直了身子,思考機器也調整了自己的坐姿。
第二天早上,哈奇回到報社上班,他已是又累又煩、疲憊萬分。可是當採訪主任興奮地告訴他一個好消息時,他的一切不快全都消失了。「他們抓到威爾克斯了,」主編說,「昨晚警方在伍斯特地區抓到了他。地產公司的職員已經確認是他。一小時後會他會被移送到警察局。快去採訪。」
「我很了解哈里·丹尼爾。」他直率地說,「雖然所有的證據都對他不利,可我不相信他是個殺人犯。為什麼呢?我認識他好多年了,我不認為他會做這種事。警方完全不理會我認為他無辜的理由,因此……因此我來找你。」
「這正是我想要建議的事。」個子矮小的科學家打斷對方的話,「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馬上發一份電報給家鄉的朋友,讓他們立刻開始準備。好嗎?」說著他站起身來。
「威爾克斯先生,我對這件命案的了解比警方還多。你最好坦白回答我的問話。被這把金匕首謀殺的女孩是誰?」
「你沒有接受基督教?」
哈奇離開后,思考機器獨自做了一些足以令其他人看了會摸不著頭腦的事。從後門開始,他小心地檢查後院的地面,甚至彎下腰去細看地面的青草。慢慢地半蹲著往外走,直到碰到一個木籬笆為止。他搖一搖籬笆,這顯然是個新做的籬笆,可是有一大片木板已經鬆動了。籬笆外面是一條小巷。他跨過籬笆來到最近的鄰居家,詢問有無陌生人在隔壁的院子里走動。回答是從未見過。然後他問怎麼去最近的警察局。
「他在報紙上刊登廣告時,還不知道妻子病情的嚴重性。他們在古巴住了兩三個星期,現在她仍在那裡。在他回到美國的同一天,報紙刊出這件謀殺案,他認為在事件澄清之前最好不要有任何牽涉,因此他躲了起來。」
思考機器的推測只有一點不準確。他以為謀殺案發生后的半夜,從天王星號送出的電報,應該是為了要消弭英格拉哈姆所發電報的效用,其實貝林戴姆小姐本人也是個無線電操作員,卻是打電報給岸上的船舶公司,要求派汽船來載她離開。其他所有的推測都完全正確。
「是什麼?」他問。
「能否讓我見見威爾克斯先生?」思考機器問。
當天晚上,哈奇來到思考機器家中時,看到他手中拿著一封電報。「你見到克萊門茨了嗎?」思考機器問。「見到了,」哈奇微笑地說,「他想和我打架。」
有個自稱是查爾斯·威爾克斯的人,在十月十四日,也就是三十二天前,來到華盛頓街的亨利·霍姆斯房地產公司。這個人年約三十歲,身材健壯,衣著整潔,絲毫沒有引人懷疑之處。他說他是某大製造公司的東部業九九藏書務代表,經常出差。「我要在劍橋附近租一棟有六七個房間的房子,」他說,「要安靜些,不要有太多鄰居。我太太有點兒神經衰弱,所以要離開大馬路至少有兩三條街的距離。如果你們在劍橋附近的郊區有這種房子,那就太好了。」
「沒有。」
「我的意思是,」思考機器解釋,「有了這把金匕首,幾乎就像是有了它主人的姓名和地址一樣,任何人都能從這把金匕首追查到它的主人。它的主人理應不會將它隨意拋棄。」
「有用。」思考機器神秘地說,「走,咱們一起到警局去。」
「現在,」思考機器開口說,「你能否告訴我們這把金匕首的來歷?」
「不,我從未聽說過。」
好長一段時間沒人說話。大副的雙手緊張地扭動著,梅爾醫生走到死者身邊,無意識地撥動無線電操作員桌上的紙張。
「等一下,你還沒把知道的事告訴我呢!」局長問。
警方也無法找出查爾斯·威爾克斯到底是什麼人。可想而知,威爾克斯這個名字很可能是編出來的。如果他租房子的目的就是要犯下謀殺案,他當然不會使用自己的真實姓名。而且無論警方再怎麼運用想象力,他們也找不出謀殺案的動機何在。然而,這顯而易見是件蓄意謀殺案。警方唯一的線索就是那把金匕首,但在這方面依舊毫無進展。
兩位警員站到一旁,讓費伊探員靠近床邊。這是一個二十到二十二歲之間的女性,生前必定是個相當漂亮的女人,現在死神之手已將許多美麗之處遮蓋了。死者的雙手在白色被單上向外伸展。她的帽子仍然戴在頭上,用一根長長的黑色別針固定在頭髮上;身穿深褐色的外出服,衣服的式樣高雅,不過並不是用昂貴布料製成的;身旁有個皮製暖手筒,外套敞開著。
「我明白,船長。」
「你有沒有收到製造一把金匕首的訂單?」思考機器問。
「你覺得是威爾克斯殺了戈勒姆小姐嗎?」哈奇問。
戴爾船長在駕駛台上慢慢地來回踱步。頭上冷冷的星光照耀在沉默、邪惡的海面上。夜色籠罩下來,船長嚴肅地閉緊嘴巴,對周遭的一切都視而不見。
「有兩個理由你無法逮捕他,」思考機器安詳地說,「第一,哈桑先生是土耳其大使的秘書,擁有外交豁免權;第二,他已經死了。」
「戴爾船長嗎?」電話另一頭的說話者聲音急促。
「你前去收取租金,發現前門上鎖,窗帘低垂。你應該認為這棟房子的租戶還沒住進來。你也可能大叫幾聲,看看有沒有人應答。但在正常情況下,你絕對不會走到樓上去做進一步檢查,除非有人叫你這麼做。你進入了樓上最裡面的小卧室,而且這間小卧室的門還是上了鎖的。你打破門進去。你為什麼一定要進入那間屋子?為什麼非要破門而入?
「這個人是誰?」哈奇問。
聽到這種回答,哈奇離開時,深信羅伊德醫生手中沒有金匕首,一定是被竊賊拿走了。無論竊賊是什麼人,很可能是由哈桑指使的。洗劫羅伊德醫生家的唯一理由,就是要拿回金匕首。
「或者你現在認為是哈桑乾的?」
「我向店主詳述了金匕首的外形特徵。他是個學識淵博的人,熟知自己國家的歷史和習俗。他說這把金匕首的確是同我所認為的一樣,是由皇族或君王賜給忠心部下的禮物。我問他是否知道誰在美國擁有這樣一把金匕首。他說他不知道,可是他知道在波士頓有位土耳其紳士,曾經為他的主人立下大功,有可能被賜予這種貴重的物品作為獎賞。這位紳士是誰?就是阿里·哈桑先生。
「船長,在天王星號靠岸之前,你允許貝林戴姆小姐乘汽船離開了嗎?」他冷冷地問。
當天下午,威爾克斯站在被殺女孩的屍體旁邊。他注視良久,幾乎要昏過去似的向前撲倒,失聲痛哭。「艾麗絲,艾麗絲!」他抽泣著說。
以上就是哈欽森·哈奇對思考機器敘述的案情。科學家舒適地倚在他的大椅子上,生著雜亂黃髮的大腦袋靠著椅墊。他只問了三個問題。
「當然,這些有的是推測,有的是事實,我們只是在考慮種種可能性而已。目前我們還不知道兇手是誰。正如我所說過的,找到嫌疑犯是簡單的事,只不過是有點嗦乏味而已。一旦我聽到——」
「重複講述威爾克斯先生的故事是在浪費時間,」思考機器繼續說,「還有什麼該考慮到的呢?讓我們從金匕首開始講起吧。
「哈桑先生住在日耳曼旅館,我寫了一封信給他,他來拜訪我,很快便指出照片上的金匕首是他的東西。我們知道照片上的金匕首正是殺死女孩的兇器。
「你肯定讀過報紙,看過這件命案的相關報道。根據報上對這個女孩的詳盡描述,難道你沒有聯想到死者就是艾麗絲嗎?」
事後才知道,貝林戴姆小姐,或者稱霍格思小姐,並沒和英格拉哈姆先生訂過婚,他們是在天王星號上才認識的。至於英格拉哈姆先生如何發現了她的真實身份,這仍是一個謎。
「沒有了。」
思考機器靠回椅背,斜眼朝上瞪著天花板,室內其他人則身體前傾,專心聽著。思考機器繼續說:「哈桑先生從報道中得知那把金匕首暫時由法醫羅伊德保管,因此指使他的手下闖入羅伊德醫生的住宅,取走金匕首,然後他立刻乘車回到華盛頓特區。我發了電報將前後經過告訴了哈桑先生的上司,用意當然不是要逼他走上絕路,而是希望在必要時能將金匕首當作呈堂證物。沒想到他會因此服毒自殺。他很可能是因為遺失金匕首的消息被公開而羞愧自盡;不過也可能是他的上司認為他有辱國體,而命令他自殺。這個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幾分鐘后,他們到達位於劍橋的房子。那是一棟兩層樓高的住宅,離大街約三十到四十英尺,位於一塊空地的中央,與最近的鄰居也隔了三四百英尺。哈奇看到思考機器在進入房子之前,先仔細地檢查了周圍的環境。
「什麼東西被盜了?」
「走吧。」他提議。四十五分鐘之後,兩人回到家中。科學家跌坐到他慣用的大椅子上,許久都沒出聲。哈奇不耐煩地等著。
「刀子在哪裡?」費伊探員問。
「自從蘇丹送給我之後,就從未離開過我的身旁。」再度令人吃驚的回答。
「大約一周之前。他們被判了三年徒刑。」
「我打電話給華盛頓特區的土耳其大使,他說我應該把它帶來給你看。」哈桑先生說,「就在這裏。」
「傷口中的刀深入至柄嗎?」
「你把此事歸因於金匕首的某種神秘魔力嗎?」
思考機器斜睨著的眼中閃過一絲困惑的表情,很快又消失了。「你是伊斯蘭教徒嗎?」他問。「是的。」
「看起來是。」末了他說。
局長鄭重地欠身致意。
一次,奧古斯都·S·F·X·凡杜森教授,人稱思考機器,對記者哈欽森·哈奇解釋什麼是推理能力。他運用推理能力解決了警方和新聞界許多錯綜複雜的謎題。這些有如佈道者經常引用的詞句,哈奇已經聽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下午三點,哈奇回到思考機器的寓所。他剛剛走進狹小的接待室,門鈴就響了,科學家親自開門讓來人進屋。這是一位皮膚黝黑、蓄著黑鬍子的陌生人。
「好了。」思考機器站起來,好像準備要離開的樣子。
「這麼說他認罪了。」記者說。
「有三四件。為什麼問?」
「我發誓過要以我的生命保護它,如果我失去了金匕首,我會自殺。這是我國的習俗,每個人都了解。」
梅爾醫生突然轉身面對其他兩人。「丹尼爾先生,」他問,「聽說你和英格拉哈姆先生幾天前曾有過激烈的爭吵,是真的嗎?」
「她的背部有兩個傷口,不可能是自己刺的,而且我在她的身子底下找到這個東西。」
「你知道這是誰的刀?」船長再問。
「簡單得很。這兩人在查爾斯頓監獄中關在同一間囚室嗎?」
「這件事不能對異教徒說。」對方回答,「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回答其他任何你認為該問的問題。」
思考機器繼續說:「假設某人要殺死這個女孩,也想將警方的注意力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那麼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從那個人身上偷來這把匕首,用它殺死女孩並且留在現場。懂了嗎?」
大副用手一指室內無線電操作員的工作桌,坐在桌前的正是操作員查爾斯·英格拉哈姆先生。他的頭向前傾,垂在胸前,雙手無力下垂。操作員背對門口,左臂內側露出一把刀的刀柄,靠近刀柄部分的白襯衫滲出紅色的痕迹。
「如果我們找到發送無線電報的人,那麼無可爭辯,那個人很可能就是謀殺英格拉哈姆的人,至少是當時在場的人。記得嗎?整艘船上已經宣布過要找無線電操作員,沒人出來應徵,因此我們知道船上至少有一位無線電操作員,可是為了某種原因不願讓人知道。這一點就和二加二會變成四一樣清楚。」
「我是貝林戴姆小姐,」年輕女士不耐煩地回答,「我要發一份電報給住在布里斯林市的朋友,咱們的船即將經過那個地方。」
「我是。」
「竊賊們通常不會從有人住的房子里竊取大件物品,如鋼琴和紅木床等。當地警方告訴我,雷迪·布萊克等一伙人經常從沒人住的大宅中偷傢具等物品。這下所有的一切都聯繫在一起了。」
「熟。」
「是的,沒錯。」
「我不知道。沒有人檢查過地下室。」
哈桑先生當晚就離開波士頓回到華盛頓特區,也帶走了金匕首。思考機器並沒有反對,甚至並沒有將哈桑先生的事告知警方。「有必要出示金匕首的時候,」他對哈奇說,「我可以通過適當的渠道拿到,如果屆時哈桑還活著的話。」
「他說他不認識。他沒有見過任何來應徵廣告的人。」
哈桑先生走出門去,哈奇坐在椅子上生悶氣。這傢伙簡直是在侮辱他的智慧,而且既然科學家也牽涉在這個案子中,這傢伙也等於羞辱了科學家。
「服毒自殺。」科學家簡單地說,「總之,我找出金匕首的原主人是誰,我也發現當女孩的屍體被找到時,哈桑到波士頓只有五天而已。法醫判斷女孩已經死了七到十天了。因此,戈勒姆小姐顯然不是哈桑殺的。
「是誰打破房門的?克萊門茨嗎?」
「不,正如我說過的,除非他精神錯亂了。不過,要能知道這東西怎麼會轉到他人手中,倒是件有趣的事。是主人贈送給別人嗎?如果是的話,送給誰了?一件那麼值錢的東西,送的人和收的人要麼社會地位相當,要麼就是非常親近的人。這不是一種男人會送給女人的禮物,而是一種國王會送給他的忠誠臣子的東西。這把匕首的式樣是東方式的,可以說是源自東方。不過,正如我說過的,原主人並不是兇手。」
「我們才相識不久,」貝林戴姆小姐說,「我在國外遇到他,他提議讓我和他一起回來。現在發生了這件事,我實在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才好。」
「沒錯。」船長回答,「你為什麼這麼問?」
「那麼,在何種情況之下,你遺失了這把金匕首?」思考機器安詳地問。
「現在,這個女孩被一個擁有金匕首的盜竊集團囚禁起來了。當時女孩還沒有被殺,謀殺是之後的事。他們很可能從贓物中找出床和被單供女孩睡覺使用。而你,克萊門茨,知道女孩被囚禁在樓上的小卧室中,因此你才會走到那個房間去。我不能肯定你是否牽涉到殺人事件中,當你發現不幸的女孩已經死掉時,似乎是嚇壞了,甚至有些憤怒。有可能是盜竊集團中的其他成員已經將贓物移走、賣掉,沒有分給你應得的一份。我說得對嗎?」
「謝謝你。」思考機器離開警察局。
「房租多少錢對你來說比較合適?」接待員問。
「你可能會因此被逮捕啊?」
仍然沒人回答。她等了約一分鐘,瞪著上了鎖的門,轉身走開。幾分鐘之後,她半躺在甲板上的一張長椅上,心事重重地望著變化莫測的大西洋。
「被逮捕並沒有危險。」對方的態度仍然安詳,「我是華盛頓特區土耳其大使館的外交人員,被派到波士頓地區處理館務,如果我被逮捕了,我的國家會保護我https://read.99csw.com。」
「看起來像是什麼材料?」他問。「紅木。」哈奇回答。「好,很好。哈奇先生,你現在到波士頓去,去找威拉德·克萊門茨——地產公司的那個年輕的收租人。不要怕向他問問題,坦率直接地問他認不認識竊賊。這將是個有趣的試驗。找出所有與他有關的事,晚上八點在我家見面。我在此地還有一些工作。」
「現在去哪裡?」哈奇問。
好一陣,大家都默不作聲。局長和費伊探員取下口中的半截雪茄,互望了一眼。費伊探員搖搖頭,表示沒有疑問。末了,局長問思考機器:
「那麼我們明天下午五點鐘時就應該靠岸了。」船長若有所思地說,「好吧,福布斯先生,我們只好暫時不用無線電操作員了。」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哈奇困惑地問。
正在此時,隔壁房間一陣電話鈴聲響起,思考機器立刻起身走過去。幾分鐘之後,他回來了。
「克萊門茨先生。」思考機器開口說。年輕人聽到自己的名字,嚇了一跳。「我不相信你殺了戈勒姆小姐。也許,警方能控訴你的罪名只有盜竊罪,或者合謀盜竊罪。你的朋友,雷迪·布萊克和他的手下約翰遜已經供認了一部分經過,你願意將餘下的部分補足嗎?」
「你指的是那把從羅伊德醫生家中偷走的金匕首嗎?」思考機器問,他口氣中有股諷刺的意味。
接下來,哈奇去調查剪報上廣告的事。這份廣告每隔一天出現一次,一共刊出過四次。報社找出廣告原稿,交給哈奇。那是一名男子寫的,字體粗黑。他把原稿交給警方,並將與廣告有關事宜也告訴警方,然後仔細地查找最近年輕女性失蹤的資料。他找到六個曾經失蹤的女孩,可是她們後來都被找到了,因此他不得不放棄這方面的調查。警方雖然從一開始就假定威爾克斯這個名字是虛構的,但卻從未停止尋找他。
「我以為警方的工作是維持正義。」科學家不快地說。
克萊門茨用獃滯的目光望著思考機器,突然雙手抱頭,痛哭起來。這就和認罪沒兩樣了。
「還有其他類似的案子嗎?」
思考機器接過戴爾船長遞出的一張紙,看了一眼,還給船長。
「如果她剛好碰上這個盜竊團伙正在附近活動,他們很可能認為這個女孩是警方派來的眼線,而要把她除掉。
「屆時你就會知道了。現在,請幫我找一找,有沒有人向警方報告偷竊或搶劫匕首的案子。」
「沒有。」
「他把經過說得相當直截了當。他說他租了房子讓他和他太太住幾個月,沒有簽租約。在他要搬進去的那天,太太剛好生病,一種非常嚴重、有關神經方面的疾病。因此,他就按照醫生的吩咐,把妻子送到古巴去療養,搬入新家的事就擱置下來了。
「你認為哈桑會和這件命案有關嗎?」哈奇問。
「謀殺。種種證據都對他不利。」
思考機器突然轉身面對克萊門茨。
他站著瞪著手上的刀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兩隻敏銳的眼睛懷疑地看著大副,梅爾醫生也正打量著丹尼爾。被兩人這樣看著,丹尼爾蒼白的臉竟然有點紅了。
其他人都被這個消息震住了。
「沒看到。」
「我一見到那把金匕首,就知道是一把非同小可的武器,價值必定有上萬元。在刀柄上我看到刻有象徵著土耳其的新月形圖案,以及其他成打有關土耳其帝國的不同標誌,大多數是與宗教有關的,因此我就打電話問問有誰知道土耳其的相關習俗。有人告訴我,博伊爾斯頓街有一家賣東方物品的商店,店主是個土耳其人。
「我無法解釋。」
「現在就要。」思考機器說。
「金匕首還在你手中嗎?」
局長按下一個按鈕,一會兒之後,一個警員走進來。「帶威爾克斯過來。」局長下令。警員走出去,幾分鐘后,帶著威爾克斯走入,他之前正在另一個房間接受審訊。囚犯的面色蒼白,一舉一動都顯示出非常緊張的樣子。
「不錯,」大副的頭低垂下去,「是我的。」
「不,還不行。」對方回答。
「最近有什麼入室盜竊的案子嗎?」在警察局自我介紹之後,他開口問。
此後一個月,亨利·霍姆斯房地產公司的人把這件事遺忘了。等到月租到期時,公司才想起來,派了收賬員威拉德·克萊門茨先生到劍橋的房子去收租金。他去時發現前門鎖著,窗戶也被百葉窗遮住了。從外表看,根本就不像是有人在此住過或使用過這棟房子。威拉德·克萊門茨先生繞到房子後面去看,後門倒是大開著。他走進去,在房子里停留約半個鐘頭。他出來時,臉色蒼白、嘴唇發抖,雙眼露出極度恐懼的神情。他搖搖晃晃地轉到房子前面,走上街道。幾分鐘后,他沖入警察局,結結巴巴地對值班警員報告發生了什麼事。向來沉著、冷靜的警察聽到之後也不禁大驚失色。
「你怎麼會有這把金匕首的?」
戴爾船長一動不動地站著,他嚴峻的面孔和敏銳、冷酷的眼睛瞪著他的大副好長一段時間。最後,他伸出手來,握住對方的手。「我相信你,哈里。」他輕聲說。
「第二次檢查時,我特別留意檢查地下室。我找到一些痕迹。在地下室靠牆的泥土上有個新鮮的壓痕,一看就知道有座大鋼琴曾在那裡靠牆立著。一般人不會將鋼琴放在潮濕的地下室,如果有,當然是作為贓物藏在那裡。樓上小卧室中的床不是新的,但卻是紅木的。人們搬家時,不會將用紅木製成的好床丟掉,所以那也是贓物。從後門到屋后的籬笆之間並沒有鋪設路徑,可是在屋后的草地上可以看到一條直線的痕迹,表示經常有人在此走動。這條直線從後門通往籬笆上的某一片木板,當我搖動時,這片木板一下就倒了下來。即使在夜間,竊賊通常也儘可能不從前門出入。因此他們可以相當容易且不會引人注意地將大件贓物,比方說鋼琴或床,從屋后的巷子運入,拆開活動的籬笆木板,再搬入屋裡藏好。
「不是!」丹尼爾突然叫起來,「不是!」
過了一會兒,羅伊德醫生來了。他一個人在卧室里待了十多分鐘,其他警員則去檢查樓上的其他房間。當醫生開門走出來時,他手上拿著一樣東西。
「這個叫威爾克斯的人,簽了什麼文件嗎?」他問,「租約或類似的文件?只要能看到他的簽名,可能就很有用了。」
每個人,包括局長在內,都在等待思考機器開口。哈奇仍然深信土耳其人哈桑是兇手,看到克萊門茨也在場,則露出詫異的表情。
「有,埃塞克斯莊園就是這種情形,離此約四個街區。」
「你的人準備好了嗎?」科學家劈頭就問。
「四十五到六十美元之間都可以。」對方回答。
大副的臉色又是一陣慘白。「不錯,是真的。」他沉靜地說,「那是有關船上的紀律問題。這是英格拉哈姆先生第二次在我們船上工作。在他以前工作過的船上,他享有某些特權,而根據我們船上的規定,我不得不予以削減。這就是爭論的緣由。」
威爾克斯先生看起來是個體面人,這位職員也很高興有這種房客。他忘記問威爾克斯先生的住址,也沒有問威爾克斯先生的傢具目前放在哪裡。從後來事情的演變來看,缺少了這些資料,多少阻礙了對命案的調查。
「所以你寧願信任你的感覺,而非你頭腦的判斷力。」梅爾醫生挖苦地插嘴說。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按照你的吩咐,我昨天就打電話給他,接電話的人說羅伊德醫生到外地去了。我今天早上又打了兩次電話給他,都沒人接,我想他大概是還沒回來。」
「哈奇先生,走吧。」思考機器突然說,「明天見,局長。」
「地下室里有什麼東西?」
「不,沒有這回事。」
「明白了,請繼續。」戴爾船長說。
「我們有理由相信,英格拉哈姆先生死前或被刺死時正在送出的電報不是寫在紙上的。梅爾醫生,你說過記錄顯示正午之後就沒有任何電報送出。有沒有可能最後一份電報是寫在紙上,而那張紙被兇手偷走了呢?可能性很小。讓我們先考慮另一個可能。假設他一邊發送電報到什麼地方去,一邊在腦中構思電報的內容。我們知道任何在船上懂得歐陸式電碼的人,都可以從發報時的聲音讀出電報內容,無線電就是有這個缺點。因此,我們可以說有人的確聽到了電報,至少在電報送出時讀出了電報的內容。
「咱們現在就去見他。」思考機器斷然地說。
「福布斯先生,立刻到丹尼爾先生的房間去,正式逮捕他。」他命令說,「你最好給他加上鐐銬,派一個武裝警衛日夜看住他,直到我們靠岸為止。絲毫不可疏忽。」
「我聽說有位女性被殺了。」
「他們在什麼地方被抓到的?」
他看到其他三人聚在後面的一間小卧室里,兩位警員正低頭往床上看。面色蒼白、雙手顫抖的威拉德·克萊門茨則站在破了的門板旁邊。
「這事不能在電話里講,船長,」對方回答,「你和醫生必須立刻過來。」
他跑下樓梯來到上層甲板,消失在通往下層船艙的艙梯上。
「我知道誰擁有那把殺死女孩的金匕首,」科學家鄭重地說,「我要知道你們抓到的是不是這個人。」
戴爾船長將他們當時發現屍體時的種種細節再重新慎重地回憶了一下。「既然你提起這個問題,」末了他慢慢地說,「我認為他很可能是被室外某人越過窗戶刺死的。他的左肋正好面對窗子,而且窗子也是敞開的,當時天氣很熱,他只穿著短袖上衣。不錯,從窗外很容易辦到,我認為如此。梅爾醫生,你認為怎樣?」
「供認什麼?你在講什麼鬼話?」年輕人大聲問。
「不錯。」科學家說,「不過,這也有可能正是它被留下的理由。」
戴爾船長想了一下點點頭,梅爾醫生沉默不語地用手指敲著窗檯的木頭。
「要我去?」梅爾醫生問,「有人受傷嗎?」
「看到這東西了嗎?」思考機器問。
「梅爾醫生,」末了科學家問,「傷口是用刀刺的。傷口很乾凈利落嗎?」
「可能好幾天吧。」對方回答,「因此,如果還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地方,我很樂意效勞。」
「那麼,你認為這張照片是怎麼來的?」
「死了?」局長大聲說,「怎麼死的?」
「正是。」思考機器說,「這正是證明他無罪的好理由,除非這個人精神不正常。」
「謀殺!」戴爾船長喃喃地說,「他……他死了多久?」
「老天,難道是他乾的?」哈奇問。「我不知道。」又是同樣的回答,「如果能弄清楚他到底知道些什麼,倒是件有趣的事。」
鈴聲響了七下。越洋郵輪天王星號主艙的無線電室門被打開了,一個男人探出頭來。他迅速地向右邊望了一下,鋪著地毯的狹長通道上空無一人;他再向左邊看了一眼,看到一位年輕的女士朝他走來,腳步因船隻的顛簸而不甚穩定,她的手中拿著一張對摺的紙條。那個男人看到有人走來,趕忙縮回頭,關上房門。
「明天早上我會再來,告訴你我所知道的事,以及我是如何知道的。」科學家回答。
第二天早上,在州警局局長的辦公室中,局長、思考機器、查爾斯·威爾克斯、費伊探員、威拉德·克萊門茨以及記者哈欽森·哈奇六人聚在一起。克萊門茨對自己被警方傳喚大吃一驚,開始時表現出憤慨的樣子,後來逐漸冷靜下來,看起來反而畏畏縮縮的。
「我不知道。」
「當我們找到懂得歐陸式電碼的人,我們也就找到在半夜一點鐘發送無線電報的人了。明白了嗎?」
年輕的女士在無線電室前停了下來,將手中的紙片捲成一卷,想了一下,最後她靠在牆壁上,用鉛筆將紙上的一個字劃掉,寫上另一個字,然後將手放在門把上,想推開房門。門鎖上了,她猶豫了一下,抬手敲門,等了一會兒,又敲了一下。
「從她失蹤到被殺的這段時間里,你完全不知道她的行蹤嗎?她死的時間距今不超過十四天。」思考機器問。
「你為什麼要問威爾克斯先生是否見過這把金匕首,或者見過訂製這種刀的訂單?」
「如果你們講的沒錯,這又是對丹尼爾有read.99csw.com利的一點。」思考機器說,「當時你們發現他和屍體一起在房間里,根據你的說法,梅爾醫生,他必須躺在地板上才能造成那種傷口。還有一點對他最有利的是,他並沒有把刀丟掉。他知道那把刀是他的,他有很好的機會將刀丟掉,可是他並沒有那樣做,因此……」他聳聳肩,住口不語。
「如果他被逮捕了,」科學家說,「一定會引起國際糾紛。」
又是一陣沉默。「現在無法發送電報,」最後裏面的人回答,聲音刺耳,「完全無法發送。」
「請看。」土耳其人不理會他,拿出一個富麗堂皇的珠寶盒,金匕首就在裏面。思考機器拿起來細看。刀身光亮耀眼,上面並無血跡。思考機器不經意地轉動把手,刀身掉了下來,幾滴帶有刺|激性氣味的液體滴到地板上。
「不管怎麼說,這個哈桑是個關鍵人物。」記者固執地說。
「船長在詢問丹尼爾時,我也想到同樣的問題。」梅爾醫生很快地介面,「屍體被發現時,正是七聲鈴響後不久,也就是下午三點半的時候。根據發送記錄,最後一份送出的電報,是剛過十二點的時候。可是,如果我們相信丹尼爾的說法,操作員在被攻擊之前還在發送電報,很可能是在發送時受到了攻擊。可惜到處都找不到那份電報,連一份草稿都沒有。」
「他下午要去看屍體。」
「去劍橋的房子。」思考機器說,「我要再仔細地看一下。我覺得上次好像忽略了一些東西。」
哈奇越聽越迷糊了。
「任何事都可能。」對方簡短地回答,「哈奇先生,我想我們該對這個收房租的克萊門茨多了解一些,是他發現女孩屍體的。他可能早就知道房子沒人住。這件命案疑點一大堆,不過主要的線索還是在金匕首上。」
「什麼事?」裏面傳出男人的聲音。
「我是丹尼爾,船長。我在無線電室里。你能馬上過來嗎?同時也請梅爾醫生來一趟。」
「你能見他嗎?」
又是一陣沉默。船長看著身材矮小的科學家謎樣的臉孔,他雙手十指相觸,雙眼向上瞪著天花板。
「我想過,但只是一閃念而已。從報道上看,每份報紙都一再強調租房子的人就是兇手,這麼一來,我不就是頭號嫌疑犯嗎?坦白說,我嚇壞了,於是用另一個名字隱藏我的身份。這當然是愚不可及,可是我也沒有其他路可走。」
「我發現,」他對思考機器解釋,「這個叫威爾克斯的傢伙曾經在報上登過廣告,征尋這個被殺的女孩。我在三家報紙的啟事欄里找到了這個東西。」他將一小塊剪報遞給思考機器。對方接過,仔細地看了。剪報上是一則廣告,徵求一位聰明伶俐的年輕女性作女伴,上面的地址和電話號碼就是劍橋的那棟房子。
妤長一段時間沒人說話。梅爾醫生不耐煩地用手指敲打椅子的扶手。思考機器靜坐不動,瘦小的身子幾乎全部陷入巨大的椅子里。「就我所知,」末了思考機器說,「丹尼爾先生現在在警方手中,而屍體是在……」
下午一點,他和其他記者再次前往劍橋的房子,打聽警方是否已經知道死者的身份。接著,他又來到亨利·霍姆斯房地產公司,希望能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但公司的職員都不太願意提供消息。
「今天下午一點鐘,羅伊德醫生被找到了,就在他家裡,被綁了起來,口中塞了東西,」他又加了句,「唯一的僕人也被藥物迷倒。有人搶劫,全家裡外上下都被徹底搜過了。」
「為什麼有人會傻到將這把非常值錢的金匕首留在現場?他明知一定會被發現的。」哈奇問。
「我的政府不會命令我那樣做。」
「如果你遺失了那把金匕首的話,哈桑先生,會發生什麼事?」思考機器問。
「私下裡談。」對方說。
思考機器向記者介紹來客是阿里·哈桑,然後取出匕首的照片。「是這把嗎?」他問。
「我只知道這些了。」威爾克斯總結道,「當我看到她的屍體時,自然是大吃一驚。我知道她到波士頓來了。我和我太太到古巴去以前,曾經到她的住處去找她,卻發現她已經失蹤了。」
「可是刀是你的?」
「有其他傷口嗎?」
「根據手上已知的線索,要找到從船上發出的兩份無線電報,一份是由死去的英格拉哈姆發出的,另一份是由不知名的操作員在半夜發出的,是一件簡單的事,只是有點乏味而已。」思考機器說完,停頓了一下,站起來走出房間。十分鐘后,他走回來。「現在我想問問,戴爾船長,還有梅爾醫生,你們知道死者是如何被殺的嗎?兇手和英格拉哈姆一起在房間里?還是兇手從房外打開的窗子將刀子刺入?你們對現場房間的相關位置比我清楚,所以你們的看法如何?」
「他認識死去的女孩嗎?」
哈奇目不轉睛地注視貝林戴姆小姐臉上逐漸變化的表情。她頭向前傾,兩手緊緊握住坐椅的扶手,眼睛睜大,露出恐懼的神情,臉色也越發蒼白起來。突然,她站了起來。
「因此這是對丹尼爾先生有利的一點,表示刀子的確是曾經被拔|出|來再插|進傷口裡的。現在真正的問題是要找出英格拉哈姆被殺時,他發出的電報內容。」科學家冷靜地說,「你們知道嗎?」
梅爾醫生站起來,走到窗邊向外望著。思考機器低下上翻的斜視眼,注視船醫。「到目前為止,對大副不利的證據似乎已經很清楚了,」思考機器停了一下,接著說,「你為什麼還來找我呢?」戴爾船長古銅色的臉紅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一下喉嚨。
「辦不到,毫無疑問。」這次回答得很快,「這裏出了一點故障。」貝林戴姆小姐沉默了一會兒,等到她再次開口時,聲音更加急促、激動了。「那麼,等到修好后,能不能幫我送出呢?」沒有回答。「裏面說話的是英格拉哈姆先生嗎?」貝林戴姆小姐問。
思考機器注視梅爾醫生,露出有點驚訝的樣子。「因此英格拉哈姆最後發出的電報,原稿很可能被人偷走了,」他說著,「或者可能是他邊構思邊發的。對嗎?」
「超過十七海里,船長。」
「謀殺!」戴爾船長重複一遍,「誰會殺他?動機是什麼呢?」
「讓我們來思考一下。假設你是一個盜竊集團中最重要的一員。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你有一副紳士模樣,可以四處巡查,而不會引起他人注意。再假設這棟房子事實上是這個盜竊集團收藏贓物的地方。當這個可憐的女孩,前來應徵威爾克斯先生的僱人廣告,看到前門上鎖,她大概認為這棟房子應該有人住,所以她繞到後門,希望能找到什麼人。
一位警員快步走出,探員將皮製暖手筒拿起來檢查。他從裏面取出一個小錢包,打開一看,裏面只有一朵乾枯的玫瑰花。錢包內沒有錢、沒有名片、沒有鑰匙,沒有任何能夠證明這位女性身份的東西。
戴爾船長率先穿過最上層的甲板,下樓梯來到主艙,通過狹窄的走廊來到無線電室。無線電室的門仍然鎖著,他不耐煩地拍著門。「是誰?」屋裡有人問。「船長戴爾。開門!」
「噢,」科學家突然叫了一聲,「你會在波士頓停留多久?」
「還有一些小事,」戴爾船長謹慎地說,「是連梅爾醫生也不知道的。比方說,我親自到船前的水手艙去,查看丹尼爾先生是不是真的在謀殺案發生的前一晚,張貼公告懸賞尋找他的刀。他說的沒錯。這是他的公告。你可以看到對刀的描述與兇案現場找到的刀一模一樣。」
「可是——羅伊德醫生——匕首,我親手摸過啊。」哈奇急得語無倫次。
「不會。」
哈奇驚訝地轉頭瞪著思考機器。
「沒有。不過我知道他會拿出來的。你有沒有打電話給羅伊德醫生,告訴他這件事?」
就在此時,房門打開,思考機器的管家馬莎走進來。
梅爾醫生轉過身,跌坐在椅子上,臉上浮現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那個女人死了多久了?」
船長做了一下手勢,屋裡的服務員都走出去。十五分鐘后,船長走出客艙,招呼二副福布斯先生到他自己的房間。
「奧布萊恩,」費伊探員指示說,「出去打電話給羅伊德醫生,讓他儘快趕到這兒來。也許只是樁自殺案件。」
「以何種罪名?」
第二天早上十點,思考機器和哈奇一起去拜訪羅伊德醫生。法醫將金匕首展示給來客看,並用醫學術語討論女人的死因。根據他的判斷,前胸的傷口是最先被刺入的,刀尖刺破了心臟。背部的兩處刀傷之一也刺破了心臟,另外一處只是皮外傷。
「可能有十分鐘,最多不會超過二十分鐘。」船醫回答,「屍體還是暖的,血液還在流動。」
「你怎麼知道?」
記者根本無從知曉思考機器究竟想去地下室尋找什麼。地下室的天花板很低,又濕又冷。科學家取出手電筒,檢查了位於地下室中央生鏽的暖氣爐,察看有無灰燼,結果沒有。接下來他在地下室里東遊西盪,似乎對每件東西都要認真、仔細地看上一眼。最後,他轉身面對哈奇。
「你能把金匕首帶來給我看嗎?」思考機器沉著地問。
「他當然會這樣講。」思考機器厲聲說,「他見過屍體了嗎?」
「沒有,沒有。」威爾克斯回答。「而且,女孩當時也還沒到那裡去。」思考機器補充說,「她是在威爾克斯先生租了房子之後,才到那兒去應徵的。」
「不到一個星期。」
在隔壁小房間中,醫生給威爾克斯——或稱溫蓋特——注射了一劑興奮劑,他很快地就蘇醒過來,將他所知關於死去的女孩的事坦白講出來。令警察意外的是,威爾克斯居然將細節都記得很清楚。思考機器坐在一旁,一言不發地聽著。
阿里·哈桑今早自殺身亡。
「明白了嗎?好,現在再來談談這件命案的動機吧。比方說,英國警方在天王星號出航后,發現船上某人是他們要緝拿的疑犯,他們可能會發出一份電報給天王星號。你沒收過這種電報,船長?正確的說法是你沒看到這份電報。操作員可能收到了這份電報,可是為了某種他自己知道的原因,將電報藏起來了。明白了嗎?
「一個女人。」對方回答。
「所有的事都可以從不同的觀點來看,先生。」過了一會兒,他繼續說,「在這個案件中,有半打的事實需要考慮到,有些對丹尼爾有利的,我已經指給你們看了;只有兩點對他不利,那就是刀與動機。非常不利嗎?不錯,不過刀這一點反而變成對他有利了。現在我們暫且假定丹尼爾是無辜的,然後將已知的事實串聯在一起。我們通常能用邏輯推理將事實重建起來。現在看看這個規則如何用在這個案子上。
哈桑先生起身,拿起他的帽子,一本正經地對思考機器和哈奇道別,走到門口時,他轉過身子。「據我所知,」他說,「那把兇器是在羅伊德法醫手上?」
「現在的船速是多少?」
三位警員被派去調查威拉德·克萊門茨先生所說的事。其中兩位跟著克萊門茨從仍然敞開的後門進去。另一位警員是費伊探員,他先將宅院四周檢查了一遍,然後從後門進入。進門之後,左邊是廚房,看起來像是幾個月來都沒有人用過似的。他繼續往裡走,裏面有一間客廳、一間餐廳和一間卧室。這些地方都空空蕩蕩的,什麼傢具都沒有。地板、壁爐架及窗檯都矇著厚厚的灰塵。沿著走廊來到通往樓上三間卧室的樓梯,樓梯旁邊另有一段通往地下室的短梯。地下室的門開著,一股潮濕、陰冷的風吹了上來。地下室一片漆黑。費伊探員聳聳肩,轉身走到樓上。
下午版報紙的頭條新聞就是抓到謀殺嫌疑犯的消息。不過哈奇和其他記者只能聽到由警方發布的、有關威爾克斯的二手消息。警方故弄玄虛,不讓記者直接採訪威爾克斯。哈奇聽完有關消息后,趕緊跑去找思考機器。
「這間卧室有自來水裝置嗎?」他問。
不等對方回答,思考機器站起身來,兩人一起走到樓上發現屍體的房間去。科學家不客氣地從床的木架上切下一小片木頭,拿到記者面前。
「老天,我不敢看,」克萊門茨氣喘吁吁地說,「給我一百萬我也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