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結的繩子
大廳里又傳來了聲響。他知道,有人或者其他什麼東西進來又出去了。米爾德麗德呢?他轉身返回自己剛才待的屋子,蒼老的手撫摸著牆壁。他快步來到門前,走了進去,接著停下來聽了一會兒,卻沒聽到任何聲音。
「不是。」科學家又說道,我想告訴你的是,詹姆斯·吉萊斯皮襲擊了他的哥哥,企圖把他勒死;他們倆纏鬥起來,並且把屋裡的椅子撞翻了。爭鬥中,脖子上套著絞索的巴托·吉萊斯皮開槍殺死了自己的弟弟。請注意,詹姆斯·吉萊斯皮殺害米爾德麗德·巴雷特的時候,他對付的是個小孩,但是這次他要對付一個男人,一個強壯的男人,而這個男人被繩索勒住後進行了激烈的反抗。
他們倆自從「國際象棋事件」起就引起人們的注意,而這位科學家也是因為那次事件而獲得了「思考機器」這個綽號,並且讓他在科學之外的領域成了世人矚目的名人。思考機器通常對這位記者先生帶給他的一些難題很感興趣,他能從記者提供的雜亂無章的線索中抽絲剝繭,梳理出案件的來龍去脈。
「那麼,在你的假設當中,有沒有考慮到這兩起凶殺案的動機呢?」
科學家又開始仔細勘查現場。他認真地查看了繩索,並把它和殺害米爾德麗德·巴雷特的兇器做對比,他還查看了少了一顆子彈的左輪手槍。思考機器若有所思地掂了掂那隻手槍,然後轉過頭面向馬洛里探員。
「你聽到孫女的叫聲後向她走去的時候碰到了某個東西對吧?」科學家問,「你覺得自己碰到了什麼?衣服、皮膚、木材,還是某人的毛髮或者其他什麼?」
「米爾德麗德!」他大聲喊道。
「要不就是,」馬洛里試探著說,「巴托·吉萊斯皮開槍打了他的弟弟,而他弟弟臨死前用繩子勒死了他?」
突然,他聽到回應了,那是由於恐懼而歇斯底里的叫聲,是瀕臨死亡、恐慌萬狀、茫然無助的尖叫。叫聲就是從他站著的屋子裡發出來的,不過他卻看不到任何東西。他聽見有人拖著腳走了一段距離,聽到了像水在流淌的汩汩聲,聽到了絕望的叫聲。老人蹣跚地向房門走去。
記者和科學家找到了年邁的盲人,老人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細節統統告訴了他們。思考機器專註地聽完這個案情,最後還問了幾個問題。「巴雷特先生,你剛才說,當時你除了聽到你孫女的腳步聲和唱歌的聲音之外,還聽到了某種輕微的聲響。你能描述一下那個聲響嗎?」
「沒有。」他答道。
「請你從頭講起,哈奇先生,」思考機器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記者的話,「你在做加法運算,卻不告訴我需要求和的數字,這怎麼能行?現在就把那些數字告訴我吧。」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雙手仍舊伸著。為什麼?他也不知道。
探員仔細地檢查了兇器,繩索上壓迫氣管的地方打了一個結,而勒在脖子後邊的地方也有個結,就像絞索,用繩子的一端穿過這個結,就可以把繩子死死地勒緊了。
馬洛里探員不耐煩地等了一會兒,後來再也忍不住了,「其二是什麼啊?」他問。
終於,他聽到屋外的大廳里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接著大門無聲無息地關上了。他立即向大門方向走去。儘管他看不見,但是他很清楚自己在朝什麼地方走,因為他和孫女在這座小房子里相依為命,已經很多年了。
周圍一片https://read.99csw.com死寂。他走進屋裡,一臉悲戚地摸索著。米爾德麗德肯定在屋裡,在屋裡的某個地方。他終於摸到她了。他的一隻腳被某個物體擋住了,他在旁邊蹲下,用手摸索著,他摸到了一張臉,是米爾德麗德!老人感覺到孫女的呼吸很微弱,還隱約聽到了汩汩的聲音。
哈奇盯著科學家,面無表情。他以前從來沒有聽到科學家說過這樣喪氣的話。「那,」記者無助地問,「現在我們應該做些什麼呢?」
「我當然還不知道兇手是誰,」科學家蠻橫地說,「如果我知道是誰的話,我肯定會制止他的。我只能說我想到了一些事情,但是這對我們也沒什麼用。晚安。」
「這就是推翻你的假設的證據。」科學家說,「現在根本就沒有必要再去證明這把左輪手槍是巴托·吉萊斯皮的,這一點已經很清楚了,就像二加二等於四,不是偶然的,而是始終如此,馬洛里先生。」
「我知道左輪手槍是誰的了。」他說著站起身來,「這把槍是另一個死者,也就是巴托·吉萊斯皮的。」馬洛里探員驚訝地看著科學家,過了一會兒,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微笑起來。「教授先生,」他說,「我猜你是不是要告訴我們巴托·吉萊斯皮殺了他的弟弟,然後用繩索把自己勒死了?」
過了幾個鐘頭,思考機器和哈奇也趕到了犯罪現場。
「米爾德麗德!米爾德麗德!米爾德麗德!」他絕望地呼喊著,「這是怎麼了,孩子!」
科學家用他靈巧的手指搜遍了死者的衣袋。他從死者褲子的后兜里掏出一小捆繩索扔在馬洛里身前的桌子上。
「大概有兩年了吧。」
「真是太驚人了,」這時我們的記者正在對科學家說,「兇手就在一位盲人的身邊動手殺人,不僅如此,殺人動機還很難琢磨,所以——」
思考機器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接著又問了老人一個小時的問題。他額頭上的皺紋像是焊在了上面,從來沒有放鬆過。最後,他站起身。哈奇好奇地望著科學家,科學家搖搖頭。
科學家扔在桌子上的那捆繩索就是人們常用的馬尼拉繩,現在只剩下幾碼了。探員先生終於知道科學家說的是對的。「但是動機又是什麼呢?」他問。「我在調查巴雷特被殺一案的時候就告訴哈奇先生,從那件案子得到的線索來看,所有能夠想到的殺人動機都被排除了,只剩下一種可能,就是某種動物實施了殺人行為,根本就沒有動機,比如說類人猿。」思考機器打斷探員的話,我還告訴他,可能還會有類似的案件發生,但是我們無力阻止。這就是犯罪。同樣,這個案子也沒有動機。
「不知道。」馬洛里驚奇地回答道。
「我們可以假設這把手槍是巴托·吉萊斯皮的,他遭到襲擊的時候,正好帶著這把槍。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如果這把槍是詹姆斯·吉萊斯皮的,那麼在他哥哥反抗時,他完全可以開槍打死他。當然,詹姆斯·吉萊斯皮不會是自殺的,因為他的致命傷口在腦後。我的這個推斷不是基於事實,而是根據案件的可能性。當我們證明這把槍屬於巴托·吉萊斯皮的時候,這個可能性就會變成事實。」
「這手槍是誰的?」他問。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最陰險的案犯是那些沒有犯罪記錄,不被人提及的傢伙,哈奇先生,」他繼九_九_藏_書續沉思了一會兒,「而事實上,最棘手的案件往往是那些沒有被人發現的罪行。人們可能很容易就能想象到一個異常聰明、思維縝密的兇手不會留下任何線索。我想這個案子恐怕是比較難辦的一個。所以我最好親自去看看巴雷特先生,跟他聊聊。」
他聽到有人摔倒在地,接著屋子裡又鴉雀無聲了。老人膽戰心驚地伸出雙手摸索著。他又聽到剛才那個莫名的聲響了。他的一隻手碰到了什麼東西,但是那個東西立刻逃開了。直覺告訴他,屋裡有某樣東西、或者是某個人威脅到他了,而他的孫女米爾德麗德正在或者已經陷入了危險之中,情況甚至更糟。他聽到右側有什麼東西在快速移動,於是顫顫巍巍地向著那個方向伸出了兩隻手,顯得非常可憐、無助。
思考機器轉身走進巴雷特的房間。
「為什麼這麼想?兇手是誰?殺人動機呢?」記者驚奇地問。
他在窗前靜靜地坐了很長時間。遠處的一間屋子裡傳來了悠揚的歌聲。他聽著歌聲,笑容里蘊藏著無限的溫柔。突然,關門聲打斷了歌聲。他坐在那裡等了一會兒,漸漸地又沉浸在自己剛才被歌聲打斷的心事中。過了片刻,他聽到大廳里傳來輕巧的腳步聲,接著又聽到一些莫名其妙的聲音。腳步聲來到他的門前,停下了。
「這名死者頭上的傷疤、他臉上的表情,尤其是他的眼睛,這些都告訴我們他是個瘋子,是個披著人類外衣的類人猿,他因為人性的扭曲,已經變成了殺人犯。你們做屍體解剖看看他的大腦就會明白這一點了。當然,馬洛里先生,你也會明白的。我不知道他瘋了多久了,不過你們肯定能查到。我想就是這樣了。再見。」
「如果小女孩死掉的話,那位老人會得到什麼利益嗎?」思考機器問。
警方查案的時候,記者也留在現場,他還到鄰居那裡調查取證。幾小時后,他已經大致了解了整個案情,掌握了已有的每一個線索;他可以把這裏的一切告訴奧古斯都·S·F·X·凡杜森教授了,那個思考機器。
第二天凌晨一點十分,哈奇剛剛在報社趕完那個悲劇故事,有人打電話找他,是思考機器。「最近有沒有發生類似的案件?」科學家問,「我的意思是有沒有什麼案子和這起殺人案使用的方法類似?」
「你的假設里有兩個疑點,」思考機器平靜地說,「其一,如果你的假設成立的話,那麼這把手槍就是兇手故意留在現場的;其二……」他停住不說話了,只是好奇地盯著詹姆斯·吉萊斯皮的臉。
「嗯,殺人動機就寫在這裏。」科學家轉過身,用修長的手指指著詹姆斯·吉萊斯皮蒼白的臉說,「答案就在這雙眼睛上,還有嘴巴上,另外還在這裏,」他把死者的頭髮撥到一邊,露出頭皮上的一個斑點,「這裡有道傷疤,說明幾個月或者幾年前,這兒受過嚴重的創傷。」
「沒有任何好處,」哈奇肯定地說,「其實對任何人都沒好處。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查出這件案子涉及任何財產之類的東西,而且那位老人每年的收入除去維持祖孫倆的日常開銷之外,所剩並不多,因此連用人都是在小女孩不在家的時候才會雇傭。」
他又聽到那個莫名其妙的聲音了,不過還是沒人回答他的問話。
三天後,悲劇再次發生了。巴托·吉萊斯皮和他的弟弟詹姆斯的屍體在read.99csw.com一間屋子裡被人發現了,這裏距離巴雷特的屋子約十英里遠。哥哥巴托的死法和米爾德麗德·巴雷特完全一樣,也是被人用繩索勒死的。詹姆斯·吉萊斯皮躺在五英尺外,頭部中彈而亡。兇手使用的手槍就扔在兩人之間。槍里少了一顆子彈,而那顆就是擊中詹姆斯後腦的子彈。
很少有人去拜訪他們,巴雷特說至少在悲劇發生之前,他們沒有訪客。當時小女孩正在房后,而老人坐在自己的房間里。除了女孩在唱歌之外,老人沒有聽見任何人說話,也沒聽見任何聲響,直到小女孩走進大廳,向他的房間走過去。可怕的悲劇就是在那時發生的,當時老人非常害怕,幾乎要崩潰了。
「這是個很不尋常的案子,哈奇先生,」過了很長時間,思考機器才開口說道,「可能這是我所遇到的最棘手的案子。就像你說的那樣,那個孩子年紀太小,所以平常的一些殺人動機就不適用了。」
不過不管那是什麼,我碰到它后,它就立即躲開了,於是直覺告訴我,我當時非常危險。「思考機器又拿起繩索查看。然後他再次搖了搖頭。」你現在有什麼想法了吧?哈奇終於忍不住試探著問。
「我猜也是這樣,」科學家說,「你們調查那個偶爾過來幫忙做家務的女人了嗎?」
「米爾德麗德!米爾德麗德!米爾德麗德!」他呼喊著,瘋狂焦急地搖晃著孫女沒有生機的身體。
後來,科學家的推斷被證實了。
「是嗎?」探員立即轉過頭來望著記者。他們以前已經見過很多次了,雖然警方和媒體的關係似乎總是不太協調,但他們之間還是存在某種工作夥伴般的友誼。「這可是個寶貴的消息。」
思考機器坐在那裡,眼睛望著天花板,蒼白修長的手指相互抵著。他碩大的額頭上細小的皺紋一下變深了。
「我的眼睛看不見!」他坦白地說。
「我也不清楚。」巴雷特說。
「我們調查過了。她那天在距離這裏十幾英里的一個小村子,和她的一個朋友在一起。我們也找到證據證實這一點了。」
正午時分,艷陽高照。一個令人肅然起敬的老人坐在窗邊,抬頭望著天空,銀灰色的頭髮顯得高貴無比;不過他已經不再強壯,也不再有那股意氣風發的英雄氣概了。他上了年紀,飽經風霜,臉上掛著慈祥的微笑,笑容中略帶一絲孤苦無依的悲戚。窗外是一望無際的綠色,中間點綴著藍色的小酒窩,那是海水漲潮又退去時留在海岸上的點點水坑。遠處,一個小村莊俯卧在丘陵上。他面朝那座丘陵,失明的眼睛本能地衝著陽光射過來的方向,看上去像是盲人在尋找黑暗中的一絲光亮。海風帶著濃濃的鹹味撲面而來,他深深地嗅著其中的芳香。
「好的,首先要說一個眾所周知的情況,」記者接著解釋道,巴雷特先生大概七十二歲了,他的孫女米爾德麗德還不到十四歲。她是老人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小女孩的爸爸在美西戰爭中犧牲了,祖孫兩人住在老人的房子里,相依為命。他們沒有雇傭僕人,因為小女孩在老人的幫助下包攬了所有簡單的家務。如果要大掃除或者有重活兒,他們偶爾會請住在半英里之外的一個女用人來幫忙。巴雷特先生好像每年有一千美元的收入,所以祖孫倆生活得還算寬裕。
屋外有兩個人發現了這場悲劇,他們是來看海的,當時正好開車經過這座房子
九九藏書。他們聽到孩子的尖叫聲,於是停下車查看。他們走進房門,而就在他們進來之前的幾秒鐘,殺害孩子的兇手剛剛逃走。但是他們沒有看見任何人,除了孩子的尖叫聲之外沒有聽到任何其他聲響。他們立即報了警。馬洛里探員帶著幾個手下來到了現場,哈欽森·哈奇,那個記者也來了。這時,兇器被找到了。他開始不安了,迅速轉過椅子,抓著椅子的扶手想站起身來。
沒人回答。他轉過頭,已經失明的眼睛望著門口。「誰在那兒,米爾德麗德?」他問。
「我……我……不知道,」巴雷特無助地說,「我只是覺得自己碰到了什麼東西,並不清楚它是什麼。或許是人的毛髮,不過我真的不知道它究竟是什麼。」
不一會兒,一切都結束了。再也聽不到微弱的汩汩聲了,他感到孫女的身體一陣痙攣,然後就變得僵硬了。又過了幾分鐘,警方趕到現場時,他們發現這位年邁的老祖父正蹲在孫女的屍體旁邊,失明的眼睛里已經沒有了淚水,只是茫然地望著,嘴唇翕動,似乎在默默地禱告著。
「沒有。」
「米爾德麗德,你在嗎?」他呼喊著,「上帝啊!孩子,你在哪兒?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你摸到的毛髮是不是像動物的毛髮一樣非常硬呢?」
「不是。」科學家和藹地說。
接著他又花了一個鐘頭的時間查看殺人繩索、繩上的結、屍體和整個房屋。這座房子的各個角落都沒有放過,而且連房子周圍的每一寸土地都非常仔細地查看了一遍。漸漸地,他的搜查範圍擴大到了距離房子一百英尺的地方,接著他又返回來重新進行地毯式搜查。科學家在大廳里見到了坎寧安警探。
「嗯,我很擔心會有類似的殺人案再次發生。」思考機器高深莫測地說。
「表面看來他們沒有嫌疑,」坎寧安回答,「我們已經找到證據證實了他們的說法沒有問題。他們看起來沒有嫌疑。」
「幹得還真不賴,」探員打量著那兩個繩結時冷酷無情地評論,「這條繩子就是為殺人而準備的,而且系得相當不錯。」
「你知道謀殺巴雷特那孩子的動機是什麼嗎?」科學家答非所問。
警方開始調查這宗奇怪的凶殺案了。死者是漂亮的小米爾德麗德·巴雷特,不到十四歲。警方勘察現場后,第一感覺就是,如果小女孩的祖父溫德爾·柯蒂斯·巴雷特不是盲人的話,她可能就不會死了。小女孩是被繩索勒死的,兇器是馬尼拉繩,那是人們捆綁重物時常用的繩索。繩索深深地陷入肉里,緊緊地勒著小女孩的脖子,慢慢地把她勒死了。要是她的祖父能看見的話,如果他能預料到匪徒的這種行兇手法的話,他一定會剪斷繩索救下自己的孫女了。至少,法醫是這麼說的。
「米爾德麗德!」他又喊道,「你為什麼不回答我?」
「它和印度殺手慣用的繩索兇器差不多。」哈奇說。
「是你嗎,寶貝?」他輕聲問。
「你當然看不出來!」思考機器立即說道,「你在詹姆斯·吉萊斯皮的口袋裡發現了什麼?」
「在我看來,這件案子的神秘之處在於死者——她只是個孩子。她太小了,所以至少可以排除情殺的可能性,而且據我調查,她沒有什麼感情上的糾葛。還是出於年齡的原因,即便她惹到什麼人,對方也不可能下此毒手。另外,我還了解到,她是個聰明伶俐、惹人喜愛的小姑娘,性情溫順、read•99csw.com活潑開朗。還有,房間里沒有丟失任何財物。沒有任何線索,甚至連個腳印都沒有,沒有任何蛛絲馬跡能夠證實當時屋子裡有其他人。當然,殺人兇器還是找到了。」
「你當時聽到的聲音是某種動物發出來的吧?我的意思是,比如說類人猿,或者狒狒什麼的。」
「恐怕不行,」老人回答說,「我對那個聲音非常陌生,它很奇怪。」
「我不知道。」巴雷特答道,「我甚至不知道我碰到的是不是毛髮。」
思考機器沒有回答。他把那頂特大號的帽子戴在自己碩大的頭上,回家去了。帽子壓住他那頭茅草般的黃髮,顯得有些緊。
「我不知道有沒有搜查那裡,」馬洛里說,「我們總是讓法醫來搜查那些證物、鑒定死者身份的。」
記者深思了一會兒。
他一下子聯想到了一切可能發生的事情。她一定是被人用刀子捅傷,或是砸傷了。他沒有聽到槍聲,不過當他用手迅速地摸索著檢查了孫女消瘦的身體后,發現她的頭部、面部以及身上並沒有傷口,呼吸聲卻越來越微弱了。他的孫女就要在自己身邊死去了,茫然無助的感覺油然而生,他甚至看不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是人的聲音嗎,還是某種東西移動時發出的聲音?」科學家繼續問。
「那兩個報警說聽到少女的叫聲並且走進房子的人沒有犯罪嫌疑吧?」科學家問。
馬洛里探員還是不大相信科學家的話,「從另一方面看,」他說,「也有可能是兇手來這裏行兇殺人,殺死了巴托·吉萊斯皮,而他們爭鬥的聲音驚動了詹姆斯·吉萊斯皮,於是他過來查看出了什麼事情,後來他害怕了,開始往外跑,而這時兇手就開槍打在了他的後腦上。」
「我覺得那應該是人發出的聲音,不過也有可能是橡皮筋顫動時發出的聲音。那聲音聽上去像是喉音,不大真實,非常怪異。」
思考機器陰鬱地斜眼看著他,「我沒有任何思路,」他坦白地說,「我還沒找到突破口,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數。因為我們把能想到的殺人動機都排除了,所以只能假設兇手沒有殺人動機,可能是個動物,比如說類人猿。」他舉起打結的繩索,「但是,這種結只有人的手才能弄出來,只有人才會想到絞索,也只有人的手才能打出這種結,這些顯而易見。所以我現在還找不到任何突破口。這或許是我所辦過的所有案件中,第一個讓我沒有思路的。」
接著,思考機器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他蹲下身子貼近詹姆斯·吉萊斯皮的臉,死死地盯著死者的眼睛。過了一會兒,他用修長蒼白的手指梳了幾下死者的頭髮。
「我要是知道這槍是誰的話,不但能偵破這起神秘的殺人事件,就連巴雷特被殺一案也一併解決了。」探員嚴肅地說。
思考機器和哈欽森·哈奇一起走到大街上。「詹姆斯·吉萊斯皮殺害那個小姑娘的時候為什麼沒有把巴雷特先生一起殺了?」記者問。「我不知道。」科學家回答說,「哈奇先生,即便想知道一個正常人的想法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況是個瘋子,我們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做什麼。不必深究這件事情了,我敢說,吉萊斯皮根本就不認識自己殺害的那個孩子,也沒有任何動機。」
思考機器好奇地望著他,過了一會兒,他又問:「你的眼睛是什麼時候失明的,巴雷特先生?」
「為什麼,我怎麼看不出來……」探員抗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