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密碼
「那麼這封信的真偽就無法查證了?」
斯托克頓獃獃地瞪著對方,臉上的血色全部褪去,變成一片慘白。
「我自己射的。」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實在很想知道,你和德文小姐之間發生過什麼不愉快的事情嗎?」
「偽造的!」哈奇倒抽一口氣,「這不是波默羅伊·斯托克頓先生寫的嗎?」
哈奇越聽越迷糊,眉頭越皺越深。聖經的第七頁怎麼會和謀殺疑案有關?到底是誰先提起聖經的?波默羅伊·斯托克頓先生留下的信件的確提到一本《聖經》,不過那看起來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詞句。哈奇這才想起信上的確有個帶括弧的數字7,可是這個數字和信上其他部分毫無關聯。哈奇正在思索這些事,思考機器打斷了他的思緒。
約翰·斯托克頓在椅子上坐直身子,眼中露出詫異的表情。他本來一直無意識地互搓著自己的雙手,現在他停下來,瞪著記者。「其他原因?」他問,「請問是什麼原因?」
「我的養父波默羅伊·斯托克頓先生非常疼愛他的兒子,可是有時候從他的態度來看,幾乎是有點害怕他兒子。我的養父在屋后的一個角落布置了一個小房間,裏面有熔爐、鑄模,還有其他好多我不知道有什麼用途的器具。他把房門關起來,整天都躲在裏面工作。過分辛勞的工作使他變得煩躁易怒。」
To my son I leave all, and you who maligned me, you who discouraged me, you may read this and know I punish you thus· Its for him, my son, to forgive·
密碼有上千種。愛倫·坡在他的名著《金甲蟲》中使用數字或符號來代表不同的字母;也有用書做密碼的,那大概是各式密碼中最安全的——如果他人不知道字詞是照什麼次序或規則排列,是從書中的哪一頁取用的,就無從偵破密碼。
「沒錯,」哈奇回答,「你藏到哪裡去?」
「伊麗莎白,伊麗莎白!」斯托克頓悲聲喊著,雙手抱住頭。
德文小姐吃驚地倒抽一口氣,看著斯托克頓取出信件交給思考機器。後者看了他們兩人一眼。
起初我以為這個數字『7』是解出整個密碼的重要線索。我從這個數字往下數七個詞,我找到『binding』這個詞。再往下數七個詞,找到『give』這個詞。這兩個詞湊在一起,什麼意義都沒有。
「我沒看見自來水筆。」哈奇說。
「你知道約翰·斯托克頓用不用自來水筆了嗎?」他問。「我確信他沒有自來水筆,至少最近沒有用自來水筆寫過任何信。我相信你問這個問題的用意在此。」兩人都被邀請入內,幾分鐘后,德文小姐走入會客室。思考機器說他們想看一看斯托克頓先生死時的工作室,德文小姐同意了。「同時,我們也想看看斯托克頓先生的筆跡。」科學家說。「我想可能無法找到任何可以用來與信件上的字跡比對的文件。」
I dared in life and dare dead your everlasting anger, not alone that you didnt speak, but that you cherished secret, and my ears are locked forever against you· My vault is my resting place·
「可是在這個案件中,」哈奇插口說,「我還是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樣做?她又是怎樣做到的?」
「你怎麼會忽略晚餐的事?」
「我們現在知道約翰·斯托克頓本人曾經追求過德文小姐,可是被她拒絕了。後來他拆散了她的美好姻緣,因此她恨他。
思考機器和哈奇一起回到波士頓。在公園路地鐵車站,他給哈奇下了一些指示后,兩人就分開了。第二天哈奇幾乎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執行思考機器給他的指示。首先,他去拜訪開具死亡證明,使得波默羅伊·斯托克頓先生能夠下葬的本頓醫生。當記者說出他來訪的目的時,本頓醫生一開始頗有戒心,過了一會兒,他發現來者並無惡意,便侃侃而談了。
哈奇希望至少對某些問題能找出一些答案,他搭計程車回到多徹斯特老宅去。出乎意料,他竟然看到思考機器站在台階上正準備進去。科學家對於哈奇看到他,倒是一點驚奇的反應都沒有。
「讓我解釋給你聽吧。」思考機器說,「波默羅伊·斯托克頓先生是死於自然因素——心臟病發。德文小姐發現他死了,於是寫了這封信,放在他的口袋裡,再在他的嘴裏滴上一滴氫氰酸,並將裝氫氰酸的藥瓶打破,離開工作室,鎖上房門,等到第二天讓僕人破門而入。
「不會,關於他的傷勢我也弄錯了。他會複原的。」
「當然有可能,不過其他親戚和斯托克頓先生家已經有好多年都沒有來往了,他們住在西部,我認為他們與遺囑的失蹤沒有關係。」哈奇到思考機器家,準備向他報告這些新收集到的信息。思考機器不在家,等了半個多小時才回來。
「僕人們根本就不準進入這個房間。當然,屍體移出去了,打破了的藥瓶碎片也清理掉了。除此之外什麼都沒動過。」
「第七頁呢?」
德文小姐解釋,「我知道這有些不尋常。他的確有一些來往的信件,可全都是我替他打字的。有時候,他寫科技方面的文章,也都是他先口述,我再幫他速記整理好。他這樣做已經有好多年了。」
其次是信裏面缺了一個詞。你應該能看出來,在第三段的『cherished』和『secret』之間本來該有個『in』的。這當然有可能是在書寫中疏忽出錯了,每個人都有過這種經驗。可是再繼續探討下去,我們看到第三個出發點。
「就站在他身後。」女孩說,「他會死嗎?傷口致命嗎?」
「如果這份密碼不是偽造的,當然是足夠了。」科學家不耐煩地說。
「毫無希望了。」科學家說,「咱們先把他抬上去吧。」
「這個房間里有筆和墨水瓶嗎?」
對方回答,「他的財產大多是由發明連接火車的聯結器得來的。現在全球各地的鐵路都在使用他發明的聯結器。」
「我見過好幾次。」斯托克頓說。
哈奇的腦子一片混亂。無數的疑問一下子全湧出來。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思考機器。
「大約十點鐘。」
她還怕這個計劃失敗,所以後來她也企圖開槍殺他。當時地下室非常暗,我們沒看到是誰開的槍。可是她忘記了開左輪槍的人,手上總是會殘留一點彈藥的痕迹。斯托克頓說她沒開槍,當然是因為舊情難忘的緣故。
「既然如此,撇開其他親戚不說,你會不會覺得有點奇怪,你父親竟然把四分之三的遺產留給已經非常富有的你,而只將一小部分留給身無恆產的德文小姐?」
思考機器打破沉默。「德文小姐,你是否知道你在斯托克頓先生新居里發現的家庭《聖經》,其中第七頁已經失蹤了?」
「你從下午就跟你父親一起待在工作室里,對嗎?」
「我不知道,」哈奇回答,「可能是她認為約翰·斯托克頓一定與她父親之死有什麼關係,她要親自去調查。那本《聖經》到底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呢?」
02
「你怎麼知道這個秘密保險箱?」科學家問。
女孩的手動了一下,好像要說什麼似的。過了一會兒,她說:「我不知道。」
「是的。」
二十四小時后,思考機器把記者哈欽森·哈奇找來,說有事需要他的協助。哈奇是個謹慎周到、交遊廣闊的人,總是樂意竭盡所能地協助思考機器。
「沒事了,」他叫著,「我抓到他了。」思考機器找到原先的手電筒,朝那個人的臉上照去。那個人在記者強大的腕力下無助地呻|吟著,原來是約翰·斯托克頓!
我們沒空管別的事,現在就專心來找這封信里的密碼吧。仔細研究之下,我找出三個可能的出發點。首先我們來看整封信的語氣。它不是直截了當、就事論事的寫法。如果一個人已經決定要去自殺,除非他有特別的目的,亦即他希望表現出特別的意義,而非只是文字表面的意思而已,他絕不會用這種口氣來寫遺書。因此,我們可以假定在密碼文件背後一定有某種特殊意義。
「你有沒有找到這扇門的鑰匙?」
「如果只是這麼簡單,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Good-bye· I die·POMEROY STOCKTON
九*九*藏*書
「保險箱里放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接下來好長一段時間沒人出聲。女孩僵硬地站著,瞪著垂頭喪氣的斯托克頓,臉上一絲憐憫的表情也沒有。哈奇看到她臉上的表情,他第一次想到德文小姐也許是個報復心很重的人,他深信眼前這兩個人之間,一定存在著某種嚴重的矛盾。
哈奇的頭一個問題就是問他知不知道波默羅伊·斯托克頓是怎麼死的。對方的臉馬上沉了下來。「我真希望這件事不會引起新聞界的注意。」約翰·斯托克頓避重就輕地說。
「這足以將約翰·斯托克頓送上電椅了吧。」哈奇說。
那就是在第四段圓括弧中的數字『7』。這個數字和信上的前後文都毫無關聯。這絕不是疏忽出錯的結果。那麼,它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假設她偽造了這封密碼信,將信帶來給我,知道我一定能破解密碼,密碼會很清楚地指出約翰·斯托克頓是兇手。約翰·斯托克頓想要隱瞞父親是死於自殺,理由很清楚,正如他所說的為了要避免醜聞。多數人都會這樣做。
「我是這樣說過,」女孩說,「我不知道有這些信件存在。」
我考慮到在靠近數字『7』的詞中,哪一個詞跟『7』連在一起會比較有意義?從數字『7』往下走,有『family』、『Bible』、『son』等詞,跟『7』連在一起的話都沒什麼意義;可是從『7』字往上走,我的確找到一個跟『7』有關聯的詞,那就是『page』。『page7』的確是有意義。『page』從『7』開始往上數的順序,是第五個詞。
「我想他從沒用過自來水筆吧?」思考機器問。
哈奇告辭離開。不一會兒,他就來到了約翰·斯托克頓的公司。經過一番詢問,他確信斯托克頓沒有自來水筆。接下來,他親自去問斯托克頓有關大本《聖經》的事。
「你覺得這封信內含密碼嗎?」末了哈奇問。
「這麼說,你今晚是偷偷來的,沒有讓她知道?」
「我在他的房間里看過那本《聖經》,他把它藏在那裡。」女孩回答。
「我是說,你之前說過你不知道那本書在什麼地方,同時卻把它藏在自己家裡。這是為什麼?」
「從德文小姐對我們的敘述來看,她是想讓我們相信她養父寫的最後一封信是被強迫寫的。其實,一個人如果被謀殺了,當然不會去寫出一封錯綜複雜的密碼信;一個人如果想自殺,更不會費盡心機去寫這種信。密碼中『我不敢開口』那句話,真是笨到家了。波默羅伊·斯托克頓並不是個囚犯,如果他怕有人謀殺他,他怎麼會不敢對別人說?
可是,哈奇卻感覺到科學家將他向左方拉開。沒過多久,傳來第二聲槍響。從閃光中,哈奇看到子彈擊中離他原先站立地點右方約十英尺的牆壁上。顯然拿槍的人聽到科學家所說的話而被愚弄了。
「德文小姐,我記得你說過你父親總是口述信件由你打字的?」
「當他的父親被發現死在工作室時,他打電話給我,要我到他多徹斯特的家去。他對我說,波默羅伊·斯托克頓先生顯然是自殺而死,他擔心這個消息傳出去會使家族名譽蒙羞,問我是否能幫他的忙。我說我所能做的就是為他開具一份死亡證明,上面註明死因是自然死亡,也就是心臟病發作而死。我這樣做完全是出自他和我的友誼。
「天啊!天啊!」科學家叫著,「這是怎麼回事?」
「哈,」科學家哼了一聲,「我早就想到了。今晚我們該去走一趟我說過的發現之旅。還有,你留意過約翰·斯托克頓擁有或者使用自來水筆嗎?」
奧古斯都·S·F·X·凡杜森教授,又名思考機器,第三次讀著眼前的一封信。信紙在桌上展開,他的眼睛眯成一線,從厚厚的鏡片后望出來。那個把信拿給他的年輕女孩,伊麗莎白·德文小姐,耐心地坐在思考機器家中小接待室的沙發上等著。她天藍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緊盯著眼前這位能幫她解決天大難題的科學家。
「偽造!」女孩倒抽一口氣,「那麼約翰·斯托克頓……」
「其他的就不用再詳述了。總之,我從數字『7』的位置開始往上數,繼續取出第五個詞,直到信的開頭。現在我將取出的密碼字寫成下面畫線的黑體字,你自己讀吧。」
「遺囑什麼時候會公開?」
「醒了!」德文小姐大叫,「那麼他不會死了?」
「你有自來水筆嗎?」
斯托克頓的臉逐漸恢復了血色。思考機器傾身向前,一手放在傷者的胸口上,看到他眼瞼顫動,慢慢地睜開眼睛,心跳一下就變得強壯有力了。斯托克頓望著思考機器好一陣子,再次睏乏地垂下眼瞼。
他們沒找到。
「那麼,你還沒見到她?」
「噢,我知道,這封信大體上證實了遺囑上提到的事。不過,信上將全部遺產都留給了約翰·斯托克頓,這實際上也就剝奪了德文小姐繼承其他資產的權力。」
「有很多,」斯托克頓說,「我身上就有三四封他寫給我的信。」
哈奇記下該做的事就離開了。半小時后,他便坐在了約翰·斯托克頓公司的辦公室里。斯托克頓先生長著一張長臉,瘦骨嶙峋,打扮得像個神職人員。儘管斯托克頓先生說話聲調柔和,態度十分殷勤,哈奇還是不喜歡對方溢於言表的那副自鳴得意的樣子。
「據我所知,在家庭律師斯隆先生手上。」
「你來多久了?」
「啊,你也知道信件的事?」哈奇插嘴說。
可能是對眼前這個人的外表有偏見吧,哈奇對這次訪問的結果不甚滿意。雖然斯托克頓似乎是坦白地回答了他的問題,他還是覺得一無所得。他還想再問一個問題。
「你說得對,」思考機器斷然地說,「文中有密碼,而且是非常巧妙的密碼。」
「他會死嗎?」
「開槍射殺約翰·斯托克頓的人是她。從家庭《聖經》里撕去第七頁,然後將《聖經》藏在約翰·斯托克頓房中的也是她。不知用何種方式取走遺囑的還是她。遺囑可能被她藏起來或毀掉了。她利用養父突然死亡的機會,想出了這個神秘、殘酷的陰謀。前人早就說過,世上沒有比惡毒女人更壞心腸的了。」
To those Concerned:
「我想那樣做並不聰明。」斯托克頓開口了。「為什麼?」
女孩說到這兒,沉默了一會兒,好像正在與內心某處難以名狀的悲痛掙扎似的。
「她……她……沒有射我,」斯托克頓緩緩地說,「是我——自己……射自己。」
「沒有。」
「斯托克頓先生,你父親顯然是自殺、甚至可能是因其他原因而死,你執意要讓外界以為是自然死亡,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哈奇追問。
斯托克頓原以為這個問題是針對他來的,正轉過頭去準備回答。可是他看到科學家看著德文小姐,所以他倏地扭過頭望著女孩。「我沒撕,」德文小姐大叫,「我從沒見過。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思考機器打了一個不耐煩的手勢,然後轉頭對斯托克頓說。
哈奇點燃一根香煙,思考了一下。「最後結果是什麼呢?」末了他問,「當然,我想約翰·斯托克頓會恢復健康的。」
「他也是這麼說的,」哈奇的語氣有些憤慨,「他認為《聖經》還在此地。」
「幫我一個忙,德文小姐。」思考機器要求道,他正在用一條手帕當繃帶包紮傷者的頭部。德文小姐幫著打好最後一個結,思考機器在一旁仔細觀察她的雙手。傷口包紮好了之後,他轉身面對著她,嚴肅地質問:「你為什麼要開槍射他?」
斯托克頓在那天晚上偷偷溜到老宅去,為的是想找放在保險箱里的東西。他的父親很可能告訴過他那是什麼東西。在家庭《聖經》第七頁上寫著的,我想是波默羅伊·斯托克頓先生髮現的製造硬銅的新方法。他很可能是用隱形墨水寫的,他也可能把這件事告訴了約翰·斯托克頓,而德文小姐有可能聽到他們父子間的這段談話,所以她也知道這件事。
「我……我……沒拿。」女孩結結巴巴地說。
「她的報復計劃是非常殘忍的。她要將全部財產據為己有,同時也要讓約翰·斯托克頓身敗名裂。她希望——她知道我會解讀出密碼,她計劃將約翰·斯托克頓送上電椅。」
我停下來,開始往回數。往上的第七個詞是『and』,再往回數,也都沒有什麼意義。我繼續進行往上數七個詞的方式,直到信件的開頭,結果得到的只是https://read.99csw.com一堆雜亂的詞。不管從哪裡開始,如果你每七個詞挑一個讀,結果還是一樣。除非原先這些詞其實是代表其他詞,否則這些詞都是毫無意義的。這樣整件事就太錯綜複雜了,我一向相信事情應該有較為簡單的解決辦法,因此我另起爐灶。
「當然是波默羅伊·斯托克頓的屍體了。」
Tired of it all I seek the end, and am content· Ambition now is dead;the grave yawns greedily at my feet, and with the labor of my own hands lost I greet death of my own will, by my own act·
「我沒見到這些東西。」
「你知道他為什麼來嗎?」思考機器問。
「因為遺囑目前並不在我手中。」他說,「可能是放錯地方、遺失或被盜了。我已經對他們家族成員講明了,延遲宣讀給我些時間去尋找。到目前為止,一點兒蹤跡都沒有。我不知道遺囑在哪裡。」
「這些信可以給我嗎?」思考機器問。
「在你父親的老宅里,你是否見過大本的《聖經》?」他問。
「至於遺失了的遺囑,我認為是德文小姐拿走了。她用什麼方法拿到的,我不知道。沒有那份遺囑,再加上兒子被密碼信嫁禍,很可能全部遺產都會歸她所有。」
「是德文小姐放到那裡去的,」思考機器回答,「為的是要嫁禍給約翰·斯托克頓,這是她整個陰謀的一部分。她是個聰明的女孩。記得她拿出自來水筆給我看嗎?她已經事先把黑色墨水換成藍的了。」
「可是她現在已經將那封信公開了,」哈奇說,「而且她更進一步暗示你父親不是自殺的。」
「從那之後,一直到上星期一為止,我從未在家中見過他兒子。今天是星期四了。星期一那天,父親照常在小房間里工作。早些時候他曾對我說過,他的研究工作已經全部完成了,他預期他的研究成果會讓他得到一大筆財富。星期一下午約五點鐘時,他兒子回到家裡,可是沒有人知道他兒子什麼時候又出門了。我可以確定的是,父親並沒有在正常時間,也就是傍晚六點半時,來吃晚餐。我以為他還在小房間里工作,沒有時間出來用餐。這種事以前也常發生。」
女孩轉頭面對斯托克頓,用輕蔑的眼神看著他,顯然是在責問他。她白皙的手指指向斯托克頓,後者的表情突然激動起來,他儘力控制住自己。
兩個星期後,約翰·斯托克頓的傷勢穩定了,坐在病床上休養。市立醫院的一位護士遞給他一封信。他打開信封,一小片灰燼揚了起來,掉在病床的床單上。他倒回枕上,眼淚流了下來。
斯托克頓聳聳肩沒作聲。思考機器站起來,斜眼盯著斯托克頓的眼睛。當他開口講話時,話是對著哈奇講的,但眼睛卻沒有移開。「去把僕人叫醒,找出德文小姐的卧室在哪裡,然後去看看她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他指示著。
「你為什麼這麼說?」思考機器嚴厲地質問。
「五到十分鐘。」
哈奇根本就不清楚這些問題有什麼意義,更不知道和這件命案到底有無關聯?他的疑問比和約翰·斯托克頓談話之前更多了。為什麼斯托克頓聽到第七頁失蹤時會那麼激動?為什麼《聖經》會被人從多徹斯特的老宅中取走?為什麼會被小心地藏起來?德文小姐怎麼會知道《聖經》藏在什麼地方?
「想得出是誰拿走的嗎?」
「你呢?你找到什麼了?」思考機器反問他。
「她本人呢?」
「是故意的嗎?」他問。
「我以為你住在畢肯街。」科學家說。
「德文小姐,你是怎麼拿到這封信的?」思考機器問,「告訴我全部經過,一個字都別遺漏。」
斯托克頓先生似乎吃了一驚,站起身來面對著記者,雙手緊握,眼中閃出憤怒的光芒。「你怎麼知道?你到底想說什麼?」他問。
幾分鐘之後,市立醫院的救護車鳴叫著停在門口,把約翰·斯托克頓載走。哈奇帶著憐憫的表情,攙扶著幾乎要暈倒的德文小姐回到她的房間去。思考機器已經給了她一點興奮劑。馬洛里探員尚未回電話。
家庭律師名叫弗雷德里克·斯隆。哈奇將他所知的有關資料對律師全盤托出,然後問他為什麼要延遲宣讀遺囑。斯隆先生也是個性情爽直的人。
「毫無疑問。而且還有一份在波默羅伊口袋中找到的遺書呢。我看過那封信,更使我確信他是自殺身亡的。那封信當時被德文小姐拿去了,我相信還在她手中。」
約六七個月前,斯托克頓先生開始生病了。當時他把自己的工作室用兩道鎖鎖好,回到二樓的卧室去。他一個人在卧室待了兩個星期。他的卧室和我的卧室相鄰,至少有兩次,我聽到兒子和父親大聲講話,似乎在爭吵。兩個星期後,斯托克頓先生回到小房間工作,不久之後,本來住在家中的兒子在畢肯街租了一棟房子,將自己的東西全部從家中搬了出去。
「我不記得了。」
「這個房間就和發現屍體時一模一樣嗎?我的意思是說,有什麼東西被移動了嗎?」
德文小姐進來時,斯托克頓馬上站起身來。思考機器冷眼朝兩人看了又看。他發現女孩面色蒼白,而斯托克頓則神情尷尬。「這是怎麼回事?」德文小姐問,聲音有點顫抖,「你們怎麼都在這裏?發生了什麼事?」
半夜,也就是六小時之後,思考機器和哈欽森·哈奇在多徹斯特老宅的地下室中摸索著,只靠一支小手電筒幫助照明。手電筒筆直的光線穿過陰鬱、潮濕的空氣四處晃動。最後,燈光照到一個嵌在堅固、實心牆壁上的小門上。
思考機器正在專心地檢查保險箱,暫時沒注意身邊發生的事。突然間,又是一聲槍響,接下來是一個女人尖叫的聲音。「老天,他自殺了!他自殺了!」那是德文小姐的聲音。
「無論在何種情況下,我都不會再回答你的問題。你可以走了。」
哈奇聳聳肩,不過他可以從對方眼中看出質問的意思。「你父親有沒有表露過想要自殺呢?」
「咱們到上面有亮光的地方說話。」思考機器說。
現在我們來談談波默羅伊死時的情形。德文小姐可能早就有進入工作室的鑰匙。星期一晚上,當約翰·斯托克頓離開老宅后,她進入父親的工作室,發現他因心臟病突發死亡——後來屍體解剖證實了這一點。
「不,他是自然死亡。」
「那是我父親的決定。」接下來是一陣沉默,屋裡只有斯托克頓來回踱步的聲音。末了,他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看著記者。「還有別的事嗎?」他問。
「遺囑現在在哪裡?」
To those Concerned:
「有。」女孩回答,從胸前的口袋裡取出一個漂亮的金色盒子,從中取出一支自來水筆。科學家將筆尖在自己拇指的指甲上點了一下,出現一小滴藍色墨水。信是用黑色墨水寫的。思考機器好像感到滿意了。「現在去看工作室好嗎?」他提議說。
「我找到那本《聖經》了。」哈奇說。
「我的父親,正確地說,應該說是我的養父,波默羅伊·斯托克頓先生,是一位發明家。」她說,「我們住在多徹斯特的一座古宅里。我從幼年時期就住在那裡了。當我五六歲時,斯托克頓先生從一家孤兒院里收養了我,他待我就像親生女兒一樣。因此他的去世,對我來說實在是沉重的打擊。
I dared in life and dare dead your everlasting anger, not alone that you didnt speak but that you cherished secret, and my ears are locked forever against you· My vault is my resting place·
「對,死後第二天。」
「我知道他在做什麼。」思考機器說,「他在研究製造硬銅的方法,一種在古埃及時期就遺失了的秘方。我早就仰慕斯托克頓先生的大名了。請繼續說。」
「為了我私人的原因。」斯托克頓說,「我想請你幫個忙,不要讓德文小姐知道我今晚來過這裏,這樣做其實對你也有好處。」
「或者,可能波默羅伊·斯托克頓先生根本就沒看過這封信,」思考機器若有所思地說,「這封信可能是偽造的。」
德文小姐繼續說:不管他在研究什麼,他可是對這件事嚴守秘密,不準任何人進入他的工作室,我頂多只是偶爾才能瞥見裏面的東西。他對兒子的態度也是一樣,不知道有多少次,我看到他們在房門口爭吵,他總是把兒子轟走。
「我相信我們談過有關她的事。」
「我不知道,我想應該在吧。」
https://read.99csw.com「為什麼?我以為他早已被埋葬了。」「那麼你拿到的大概是全部資產的三分之二或四分之三嘍?」
「我拿到那封信幾個鐘頭后就把密碼解讀出來了。」思考機器回答,「當時我很自然地想找出波默羅伊·斯托克頓的兒子是誰?他是什麼樣的人?
「德文小姐今晚在家嗎?」思考機器問,根本不理會對方的問題。
On the brightest and dearest page of life I wrote(7)my love for him· Family ties, binding as the Bible itself, bade me give all to my son·
「我父親在促進世界進步上已經取得了相當大的成就,討論他的死因只會引發不必要的猜測而已。當然,如果有必要,我還是會提供資料協助警方調查的。不過老實說,我反對這種調查。」
「第一步,哈奇先生,」思考機器一邊說,一邊將德文小姐給他的信件取出,在桌子上攤開,我們要確定這封信里是不是真的藏有密碼。
還有一點,約翰·斯托克頓交給我他父親寫的信都是真的。德文小姐顯然不知道有這些信件存在。將這些信件和她偽造的信件放在一起比較,差別立刻就可看出來了。
「我猜你從未想到他會自殺,或為了任何原因而死吧?」
「不熟。我只知道她是個養女,不知道為了什麼緣故保留了她原來家族的姓氏。三四年前她曾談過一場戀愛,當時約翰·斯托克頓極力反對,拆散了那段戀情。其實,我知道約翰過去有段時間也在追求德文小姐,可是她卻拒絕了約翰的求婚。從那之後兩人之間就有些不和。不過細節怎樣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他告訴我的大概情形而已。」
「可以。這隻是些普通信件。」
科學家在這種微妙的情形下,第一次和約翰·斯托克頓見面。哈奇為兩人做了介紹,思考機器讓哈奇將手槍還給斯托克頓。斯托克頓把手槍放在桌上。
「約翰·斯托克頓!他為什麼要拿呢?」哈奇不經意地說出口。
思考機器先讓哈奇讀過內含密碼的信件后,再將德文小姐所說與此信有關的一切事情對記者講清楚。
「再過幾天就會公開了。根據這封信的第二段來判斷,我相信他把全部財產都留給他的兒子了。」思考機器第四次讀著信。讀完后,他抬起頭看著德文小姐。「根據你的了解,你認為這封信是什麼意思?」他問。
「我以為你們是竊賊。」對方回答,「我聽到地下室有動靜,就走下去查看。」
斯托克頓閉上眼睛,似乎又陷入了昏迷狀態。思考機器抬頭瞟了一眼,看到德文小姐臉上的表情好像是大大地放鬆了。他自己的舉止態度也變了,變得有些難為情。他轉身面對德文小姐。
訪問到此結束,哈奇趕到多徹斯特的老宅去見德文小姐。在那裡,他按照思考機器的指示,提起大本家庭《聖經》的問題。「前些日子我見過那本《聖經》,不過現在不見了。」德文小姐說。
哈奇找到約翰·斯托克頓在畢肯街的新居,毫不客氣地徑直走進去搜索。當他走出來時,臉上帶著苦悶的表情,回到附近思考機器的住所。
「斯托克頓先生是位鰥夫,他只有一個親生骨肉,就是兒子約翰·斯托克頓,現年三十一歲。就我所知,他是個品行高潔、篤信宗教的人。他是一家大皮革公司——達頓與斯托克頓公司的合伙人,只是資歷尚淺。我猜他大概很有錢,經常捐款給慈善機構。他也是一家主日學校的現任校長。
「你為什麼要開槍殺我們?」思考機器問。
「我馬上打電話給他兒子約翰·斯托克頓,叫他回家來。你現在看的信就放在我父親身上的口袋裡。約翰·斯托克頓先生看到信的時候好像非常惱怒,打算將信撕毀。我勸他把信交給我,因為我有一種預感,覺得整件事有些不對勁。父親常常跟我討論將來的事,諸如他想要做什麼、或者他對我的安排等等。也許根本沒什麼不對勁,信中所寫的也可能正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希望如此,噢,我希望的確如此。可是仔細考慮整件事……」
這一點我只能猜一猜了。波默羅伊·斯托克頓先生有可能只將他新發現的一部分寫在《聖經》上,另一部分藏在保險箱里,和其他重要文件放在一起。
「為什麼她要向你開槍?」思考機器再次質問。
哈奇唇邊露出冷酷的微笑。「你父親是否正式收養了德文小姐?」他改變話題問道。「是的。」
「伊麗莎白,你到底在說什麼?」面色蒼白的斯托克頓問。
德文小姐聲音柔和,敘述時還偶爾穿插著啜泣聲。她的臉色發紅,戴著精緻手套的玉手攥起拳頭,又鬆開。
「那麼,幫我到他公司的僱員那裡詢問清楚。晚上十點鐘,我們在此見面。」
「還沒有,屍體還在殯儀館的停屍間。我打電話給法醫,向他解釋了這個案件,希望允許驗屍。我們兩人一起做了屍體解剖。」
「斯托克頓先生留下遺囑了嗎?」
「遺囑公開過嗎?你知道內容是什麼嗎?」
「儘管德文小姐聰明地刻意隱瞞,我還是從她的敘述中感受到一股潛藏的仇恨之心。她故意將真相和虛構的事混在一起,使人很難看清事實,因此我開始對她所說的話起了疑心。
「斯托克頓先生,我記得你曾說過,」他用最柔和的語調說,「你知道家中有一本家庭《聖經》,可是你不知道是否還在多徹斯特家中。是嗎?」
沒有。約翰·斯托克頓反對任何調查工作。他對我說,他會運用影響力使警方不插手這件事。我父親下葬時,開具死亡證明的是本頓醫生,他是約翰·斯托克頓從大學時代就在一起的朋友。如此一來,任何自殺或其他因素致死的證據就完全被隱瞞住了。
「沒吃晚餐?」
「我還沒看到遺囑,不過據我了解,幾乎所有財產都留給了我,留給德文小姐的是一份年金和多徹斯特的房子,我父親一向將她視同己出。」
「發現屍體后,你沒有從房間里拿走筆和墨水瓶吧,拿過嗎?」
「因為他看起來那麼可憐,幾乎就像是畏罪自殺。」她慌亂地解釋著,「他不會死了?」
「本來預定今天宣讀的,不過律師決定延遲幾天再公開。」
接下來,哈奇繼續去執行思考機器交代他做的其他事。他要去見斯托克頓先生的家庭律師,查出波默羅伊·斯托克頓先生的遺囑內容,以及為什麼要延遲宣讀遺囑。
01
「真可怕。」哈奇說,不禁顫抖了一下。
「沒錯。」
哈奇向他敘述了探訪本頓醫生和斯隆先生的經過。科學家一言不發地聽著。哈奇說完之後,科學家倚在大椅子的靠背上,斜眼瞪著天花板。
「它是篇密碼文。」思考機器說,「如果德文小姐說的沒錯,約翰·斯托克頓可能會對這件事守口如瓶。我要你去和他談一談,查出他的一切底細。再去查查斯托克頓先生的遺產是怎麼分配的,遺囑是不是將全部財產都留給兒子了。
「結果是,這個世界將失去一件重要的科學發明,就是波默羅伊·斯托克頓先生髮現的製造硬銅的新方法。我相信德文小姐已經將有關的文件全都燒得一乾二淨了。」
Tired of it all I seek the end, and am content· Ambition is dead;the grave yawns greedily at my feet, and with the labor of my own hands lost I greet death of my own will, by my own act·
「我沒留意。」女孩說。斯托克頓先生聽到這些話,抬起頭來。現在他站起來,一臉蒼白地專心聽著。
現在,約翰·斯托克頓的臉上浮現一種下定決心般的表情。他那圓滑、偽裝虔誠的姿態不見了,薄薄的嘴唇緊緊地抿成一直線。「我不會再跟你談話了。」他怒不可遏地說。「你願意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把第七頁撕掉嗎?」
在科學家家中,哈奇將問到的全部結果向思考機器報告。科學家一聲不吭地聽著,直到哈奇提起德文小姐知道那本家庭《聖經》是被兒子拿去時,他才插話。
「第二天早上呢?」思考機器柔聲問。
「我聽到德文小姐告訴我的話,說到父子之間的不合、爭吵等等。
德文小姐離開工作室,接下來的一個鐘頭,思考機器和哈奇在室內搜查。「找出筆和墨水瓶。」思考機器吩咐道。
「現在,我們去看看秘密保險箱中有什麼東西。」科學家說。
「完全read.99csw.com沒想過。我們正在詳細計劃將來的事。」
Good-bye· I die·波默羅伊·斯托克頓哈奇慢慢地讀著:I am dead at the hands of my son·You who read punish him·I dare not speak·Secret locked vault on page 7 family Bible·All
「正如你所說的,他想偷保險箱里的東西。」女孩子憤怒地說,「我父親不願意把最新發明的秘密給他,所以他殺了我父親。至於他如何強迫我父親寫下那封信,我就不知道了。」
「啊,老天!」記者驚嘆地說。這一方面欽佩思考機器破解密碼的能力,另一方面也在稱讚創造這密碼的人心思巧妙。「你瞧,如果按照文法規則將『in』這個詞放在『cherished』和『secret』兩詞之間,就會破壞讀密碼的順序了,因此這個詞才會被故意拿掉。」
「斯托克頓先生的其他親屬既然已經被拒絕繼承遺產,為了他們本身的利益起見,會不會偷走遺囑並將其毀掉呢?」
女孩拿過信來,仔細研讀了一陣。「一點兒印象都沒有。」她說,「這個數字好像和信中其他文字一點兒關聯都沒有。」
「怎麼樣?」科學家問。
「我和約翰·斯托克頓早在大學時代就認識了,」他說,「他是我所認識的人當中少見的真正的大好人之一。特別的是,他也是少數好人之中懂得如何去創造財富的一個。他絕不是個偽善的人。這一點我敢保證。
「被撕掉不見了。」記者回答。
女孩獃滯地瞪著他好一陣,然後跌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眼中充滿了恐懼。哈奇跑出去找電話,良久,德文小姐神情茫然,說不出話來。最後,她鼓起勇氣站起來面對思考機器,挑戰似的大聲說:「我沒有射殺他,我沒有,我沒有,他是自殺的。」
「在你父親死亡的前一天晚上,你和你父親有過這種爭論嗎?」
「當你告訴他這可能是謀殺案時,他就懷疑是德文小姐做的。為什麼呢?因為她最有機會,而且有動機,她恨約翰·斯托克頓。
「我……我……」女孩結結巴巴地說,「我沒有,是他自己射的。」
「你父親的遺產值多少錢?」哈奇換了個話題。「大約一百萬多一點兒。」
信上寫著:
女孩走到記者身邊,一隻白皙的小手抓住他的衣袖。她抬起頭看著哈奇的眼睛,雙眼充滿淚水,嘴唇顫抖。「約翰·斯托克頓拿了那本《聖經》。」她說,「他在我父親出事那天把書拿走了,到底是為了什麼原因,我也不知道。」
「約翰·斯托克頓自己當然不會寫了?」
「我父親正在對我闡釋一件他剛完成的新發明,他讓我將這個新發明拿到市場上去推廣銷售。」
「沒有。我想不通為什麼會不見了。」
「德文小姐,你想有沒有可能,這個數字是在脅迫寫下的?」
「德文小姐展示了你父親死時從他口袋中找到的信件,信上說……」記者正要開始說。
「我從沒聽說過。」斯托克頓回答,「然而,要是承認他是自殺死的,卻一點兒動機都找不出來。為了避免警方調查,我請朋友開立自然死亡的證明,如果你認為這樣做不對,我也只好認了。」
To my son I leave all, and you who maligned me, you who discouraged me, you may read this and know I punish you thus· Its for him, my son, to forgive·
「我……我……本來就在懷疑地下室可能有個秘密保險箱。」女孩解釋,「我知道家中一定有個保險箱。我父親經常把他非常看重的東西拿到家中某處藏起來。我想不出有比地下室更合適的地方了。」
「不是。」
「不管是真是假,」思考機器安詳地說,「這是一封最不平常的信。像是詩人寫的,用婉轉迂迴的方式來敘述事情。」
「殺人犯!竊賊!」女孩啞聲說。
「我檢查過屍體,在波默羅伊的舌頭上找到一點氫氰酸。在他的坐椅旁有一個打破了的氫氰酸藥瓶。我並沒有做屍體解剖。當然,在法律上,我這麼做是不對的,可是我覺得這樣做並沒傷害任何人。不過現在既然被你發現,我的醫生執照就有危險了。」
On the brightest and dearest page of life I wrote(7)my love for him· Family ties, binding as the Bible itself, bade me give all to my son·
「請你見諒,」他說,「是我弄錯了。」
「大部分的財產留給約翰·斯托克頓,留給德文小姐的是每年五千塊年金再加上多徹斯特的老宅。遺囑上特別註明其他家族成員不得繼承,波默羅伊·斯托克頓先生指責那些人想竊取他的新發明。至於在斯托克頓先生死後發現的信件……」
「我去參加驗屍了。」他說。
當他問這個問題時,臉上的表情發生了一種隱約、微妙的變化。他上身前傾,逼向記者,原先薄唇上假裝出來的不自然的微笑已經消失無蹤。
「德文小姐!」哈奇驚訝地重複一遍。「那麼,是德文小姐殺死波默羅伊·斯托克頓先生的了?」
「想不出。除非是……除非是……」
「可能大有關係。」思考機器神秘地說,「現在我們要做的事,就是落實女孩講的是不是實話,《聖經》是不是在約翰·斯托克頓的新居。哈奇先生,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我很想親眼看一下那本《聖經》。如果你能帶來給我,就太好了;如果你無法帶出來,至少要檢查一下在第七頁上有沒有任何用鉛筆書寫的痕迹。甚至如果可能的話,將那一頁撕下、給我帶回來。我會好好保存起來,在適當的時機歸還。」
「趴下,快!」哈奇倒抽一口氣,將手電筒往旁邊一拋,燈光熄滅了。幾乎在同一時間傳來一聲槍響,一顆子彈擊在哈奇頭部旁邊的牆壁上。
一位講求實際的科學家只會把事情直截了當地說出來。室內靜默了好幾分鐘。女孩坐著,上身前傾倚在桌邊,瞪著科學家那雙高深莫測的眼睛。「也許……也許……」她說,「文中有什麼密碼。」
「我有好幾年了。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是怎麼進來的?你們沒有權利進來。」
「好了,好了。」思考機器打斷她說,「工作間的鑰匙在哪兒?在波默羅伊的口袋裡?他的卧室?還是插在門裡的鎖孔上?」
「從你父親死後就不見了?」哈奇問。
「有,放在他的律師斯隆先生那裡。」
「你百分之百確定是他拿的嗎?」哈奇問。
「突然之間,一個計劃在她心中成形。她偽造了那封密碼信,身為波默羅伊·斯托克頓的秘書,她對波默羅伊寫信的方式和筆跡當然是熟悉得很。她把信放在死者的口袋裡,之後事情發展的經過,你已經知道了。」
「沒錯。」斯托克頓說。「那麼,」哈奇接下去說,「在你的新居里,為什麼會有一本一模一樣的聖經,小心地藏在沙發下的盒子里?」
「幹什麼?」斯托克頓冷靜地問,「你們是竊賊嗎?」
當思考機器將手電筒照向昏暗的地下室時,他看到德文小姐和哈奇正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約翰·斯托克頓。斯托克頓的髮際有些紅色的液體,臉色則是一片灰白。他的右手緊握著一把左輪手槍。
思考機器禁不住輕呼一聲,可是緊接而來的毫無疑問是一聲左輪手槍槍栓打開時發出的咔嗒聲。聲音從他們背後的黑暗處傳來。
「第二天早上,」女孩繼續說,「父親被發現死在他的工作間里。我們先去敲門,敲了好多次都沒人回答,所以管家蒙哥馬利就破門闖入,這才發現父親死了。他身上沒有任何傷痕,無法確定他是怎麼死的。地板上有個我認為是裝了氫氰酸的小瓶子摔碎了,就在他的椅子旁邊。看起來好像是他坐在椅子上,服下毒藥后立刻死去似的。
「現在還在宅子里嗎?」
「除了這個數字『7』,」科學家插嘴說,「你認為這個數字是什麼意思?」
「看見了。」記者冷靜地說。
「我在這裏等你的反饋,哈奇先生。如果一切正如我所預料的,那麼今天晚上我們要出去來一趟發現之旅。現在,趕快去找那本《聖經》,把結果告訴我。」
「為什麼德文小姐要開槍射你?」思考機器問。過了一會兒,傷者的眼睛再度張開。他看到德文小姐就站在眼前,她雙手read.99csw.com懇求般地伸向他。
科學家坐回他的大椅子,長著一頭黃髮的大腦袋舒適地倚在靠墊上,十隻細長的手指指尖相觸,對他面前訪客的美貌視若無睹。這位舉世聞名的思考機器在科學界享有盛譽,同時他對離奇的案件也有著特殊的興趣。也許對他來說,集中精力將線索連綴在一起解波默羅伊·斯托克頓開謎題,是一種休息放鬆的好方法。
「你為什麼要把第七頁撕掉?」思考機器問。
「我想有可能,」女孩很快地說,她的臉色開始發亮,「這正是我所想的。一開始我就想,這件事背後一定藏著什麼恐怖、可怕的秘密。」
哈奇將失去知覺的軀體抱起,帶頭走回他們幾分鐘前才離開的房間。兼具醫生身份的思考機器仔細地檢查傷口,哈奇只能束手無策地站在一旁。右太陽穴上方的傷口幾乎一點血跡都沒有,傷口周圍無疑是燃燒過的火藥的痕迹。
會不會是在製作密碼過程中,匆匆忙忙不小心留下的痕迹呢?
德文小姐率先穿過寬闊的大廳,朝屋子的後面走去。在那兒,她打開一扇已經被撞破了的門,讓兩人走進去。在思考機器的要求下,她將發現斯托克頓先生屍體的經過重述一次。她指出屍體躺倒的位置,打破氫氰酸瓶的地方,以及僕人蒙哥馬利如何在她的請求下破門而入的經過。
「他貪心至極,想要獨吞我父親的全部財產,」女孩激動地繼續說,「甚至連分給我一小部分也不肯。」
「如果德文小姐和約翰·斯托克頓相處得不好,她為什麼要去拜訪斯托克頓的新居?」思考機器問。
「這個我不知道,」德文小姐說,「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思考機器的額頭似乎是困惑地皺了一下,然後又放鬆了。
「屍體解剖了嗎?」思考機器問。
「我相信她在約翰·斯托克頓恢復健康前就會溜之大吉。反正他也不會去控告她。別忘了,他還愛著她。」
他站起來,率先朝地下室走去,用手電筒照亮過道。斯托克頓緊跟在他身後,接著是德文小姐,她白色的長袍在微暗的亮光中神秘地閃爍著,哈奇走在最後。思考機器筆直地朝他和哈奇站在一起時被斯托克頓槍擊的地點走去。手電筒的亮光再次照在牆壁的小門上。他輕輕一碰,保險箱的門就打開了,裏面空無一物。
「毫無改變。」女孩回答。「僕人也沒拿什麼東西出去?他們能進出這個房間嗎?」
「那麼你右手怎麼會有火藥的痕迹?」德文小姐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臉上的血色突然消失無蹤,她露出恐懼的神情。「我——我……不知道。」她再次結結巴巴地說,「你不會真的相信我……我會……」
科學家緊緊抓住哈奇的手臂,向地下室入口處的石階走去。在那裡,微弱的亮光從外面射入,他們看到一個高大的人影站在石階上。哈奇不假思索地一個箭步朝那個人衝去,將對方壓在地上,一會兒之後,他抓到那個傢伙的手槍,搶了過來。
「你是否見過這本《聖經》的第七頁?」科學家問。
「依你看來,死因確實是自殺嗎?」哈奇問。
「當我叫你去調查約翰·斯托克頓是個什麼樣的人時,我心中想的就是這些事。我特別想知道他對那本家庭《聖經》會怎麼說,當時我就有預感,第七頁可能早就被德文小姐撕走了。
「哈奇先生,立刻打電話叫救護車過來,然後看看能不能找到馬洛里探員,讓他馬上趕到這兒來。我會將德文小姐交給他,罪名是射殺這名男子。」
「你有你父親筆跡的樣本嗎?」
「遺囑內容是什麼?」哈奇問。
槍擊的震動仍然在哈奇的耳中迴響著,突然間,他感覺到思考機器抓住他的手臂,接著在徹底的黑暗中,他聽到科學家急躁地說:「往右走,你的右邊。」
這些問題不斷地在他心中上下浮沉,絲毫理不出頭緒來。如果信中真的隱藏了密碼,那麼密碼和這宗命案有怎樣的關聯呢?
「當然我們還可以比對支票上或其他地方的簽名,我可以找出一些簽名來。不過,我一點也不懷疑這封信是他寫的,我看得出來這是他的筆跡。」
「當然沒有。」
繼續往上數五個詞是『on』,這樣一來,『on page7』這句話就顯現出來了,表示連接的詞開始有了意義,我們按次序將下一個第五個詞接在一起。從數字『7』往下數,第五個詞是『f ami ly』,再接下來的第五個詞是『Bible』。現在我們有了『on page7 family Bible』。
「當晚你幾時離開你父親的工作室?」
等到他能開口說話時,聲調緊張沉重。
「你去我房裡做什麼?」斯托克頓問女孩。
「斯托克頓開槍自殺了!」哈奇說,聲調激動得很。科學家蹲下來,飛快地為傷者檢查了一下,猛然間,應該不是故意的,他將手電筒的燈光射向德文小姐的臉上。「你當時站在哪裡?」他質問道。
「伊麗莎白!德文小姐!」約翰·斯托克頓大叫。他突然站起來,在屋裡大步走了幾圈,然後在記者面前停下來。「她以她的名譽對我擔保,不會將有關那封信的事泄漏出去。」他氣急敗壞地說。
思考機器細長的手指輕輕地將傷者緊握的手槍取走。「啊,我弄錯了,」他突然說,「他的傷勢沒有我想的那麼嚴重。看,他醒過來了。」
他的神態有點局促不安,好像是有什麼秘密要隱瞞德文小姐似的。這使哈奇更想找出原因。哈奇立刻跑出房間,十分鐘后,德文小姐披著睡袍跟著他回來。僕人們站在大廳中好奇地張望著。
「就我對斯托克頓先生的了解,以及整個事件發生的經過,」女孩解釋道,「我會說這信上所說的意思,正如字面上所寫的。從信上第一段來看,好像是說他研究發現的東西被拿走了,可能是被偷了。第二段和第三段,依我看來,是在指責某些親戚,一位兄弟和兩位遠房的堂兄弟,這些親戚老認為他是個怪人,而且毫不客氣地當面指責過他。我對家族的事不太清楚。最後一段就如信上所說的,除了……」
「斯托克頓先生今晚到這裏來,」思考機器安詳地說,「為的是要拿走地下室保險箱里的東西。他來時並沒有通知你,卻發現我們已經先他一步。哈奇先生和我正在為了你所委託的事做調查。我們也沒通知你我們今晚要來。我認為這樣做最好。斯托克頓先生非常希望不要讓你知道他的來訪。現在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是——是……第七頁遺失了嗎?」
「你有什麼新發現嗎?」哈奇問。
「據我所知,應該還在。」
「看樣子,咱們的調查工作已經完成了。」他說,「我們眼下有這樣幾個問題需要考慮:第一,波默羅伊·斯托克頓是怎麼死的?第二,如果不是像表面顯示的自殺,那麼別人有什麼動機要殺他?第三,如果有動機,誰是受益人?第四,信件中的密碼是什麼意思?現在,哈奇先生,我想我對四個問題都有答案了。那封信中的密碼是一種五字碼,訣竅是每隔五個字一讀。」
「在葬禮前後,約翰·斯托克頓曾兩次要求我承諾將這封信藏起來,不然就毀掉。為了避免他的糾纏,我假稱已經把信毀了。他這種態度使我更加相信父親的死很可能不是自殺。我每天從早到晚都在想這件事,最後我決定來找你幫忙,而不是到警察局去。我感覺到這件事的背後一定有什麼黑暗的秘密。如果你能幫忙,我會——」
「你有進門的鑰匙嗎?」
「我沒見他用過。」
「差不多吧,大約有八十萬元左右。」
「驗屍?驗哪一具?」
「為什麼家庭《聖經》會在約翰·斯托克頓的房間里呢?」哈奇問。
「那麼是誰寫的?」
「德文小姐。」
「還需要你去調查一下約翰·斯托克頓和德文小姐是否有什麼過節,如果有的話是什麼原因?是不是牽涉到另一個男人?那個男人是誰?調查完這些事之後,到多徹斯特老宅去,如果找得到的話,將家裡的《聖經》給我帶來。它可能是一本大書。如果找不到,記得立刻打電話通知我。我想德文小姐如果有的話,應該會把書交給你。」
「你跟德文小姐熟嗎?」
「她瘋了,老兄。瘋了!」斯托克頓激動地說,「誰會殺害我父親?有什麼動機呢?」
「並沒有什麼不愉快之處,我們只是從未好好相處過。我父親和我為了她的事爭論過好幾次,理由沒有必要對你說。」
「你在我房裡看見那本《聖經》了嗎?」斯托克頓問。
「當時我也想到那個秘密保險箱早已被掏空。如果密碼是她寫的,她當然會先把隱藏在這兩個地方的東西弄走,然後在密碼文中故意將我們的注意力引到這兩個地方來。
「我是住在畢肯街,可是今晚我有些私事要處理才過來,剛好聽到你們的聲音。你們在地下室幹什麼?」
「當然是要避免損及我父親和家族的名譽啊。可是你說還有其他原因?你是指有人認為除了自殺或自然因素外,他可能是因其他緣故而死的?」
「在遺囑中,他的財產是怎麼分配的呢?」哈奇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