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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殺人法

科學殺人法

馬洛里探員在辦公室中到處查看,他找到一條綉有花邊的手帕。拿起來,可以聞到手帕上有一股強烈的藥味。手帕的一角有兩個大寫字母。
馬洛里探員是個能幹的人,也許是警察局整個犯罪偵查組中最能幹的人,可是河邊的一朵報春花對他來說,就是一朵報春花,沒什麼其他意義。他沒有想象力,像他這類穿著十一碼皮鞋、戴著六號帽子的探員大多都是這樣。所以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事,就是丹伯利小姐死了,被一種神秘、可怕的方法謀殺了。吸血鬼是不是用這種方法呢?他顫抖了一下。
這時,科學家冷靜地將嘴唇上的玻璃瓶取下來。「打破的酒杯,」他安詳地說,「這樣所有的證據都齊全了。」
「似乎如此。」說話的法醫承認。為了想將自己的意思表示得更明確些,他接著說:「你聽說過老祖母的傳說吧,說黑貓能吞掉熟睡中嬰兒的氣息。丹伯利小姐的死和這個有點像,好像是某種大型動物或什麼東西將……」他突然停口。
「我還沒見到他。我和他約好再過一小時去和他會面。」
哈奇激動萬分地闖入思考機器的實驗室。「又一個遇難者。」他大聲說。「我早知道了,」思考機器說,仍然俯首在工作桌上,「是誰?」
「現在不能離開,」思考機器要求。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在自己的工作桌前埋首工作,而是慢條斯理地在蒸餾器、顯微鏡之間走來走去。
「馬克斯韋爾·皮特曼。」哈奇詳細描述了屍體發現的經過。
他站起身,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確實如此。你說『果然沒錯』,難道說……」記者滿懷希望地問。對方並沒有回答。沉默了約有半分鐘,思考機器只是瞪著空中。末了他說:「我敢說薩姆納是個英國人。這是英國人的姓,對吧?」
威林神情兇惡地瞪著科學家,接著他飛快地從小皮包中取出一樣東西,將之往地上一拋,一個酒杯砸碎在地上。
馬洛里探員將他所知道的事說給律師聽,之後兩人一起搭律師的車到大學去找梅雷迪斯教授。這次拜訪並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新信息,梅雷迪斯教授聽到消息時似乎非常震驚,他說他第一次和丹伯利小姐見面是在幾周之前,因為兩人都愛好音樂,所以很快便成了好朋友。他陪伴丹伯利小姐去歌劇院已有五六次了。
「我相信,」馬莎說,「我馬上就要昏倒了。」
他並沒有忘記問其他問題,而且也都得到了相應的回答。丹伯利小姐一個人住嗎?不,西西莉亞·蒙哥馬利太太和她住在一起,充當她的監護人。這位太太在哪裡?她昨天去了康克德市拜訪朋友,旅館經理已經打電報請她回來。其他僕人呢?沒有,她預訂了旅館的全套服務。最後一個見到丹伯利小姐活著的人是誰?昨晚她從歌劇院回來時大約十一點半,電梯管理員見過她。她是一個人回來的嗎?不,她和查爾斯·梅雷迪斯教授一起回來的,他送她到電梯前便離開了。
「噢,」思考機器又坐下來,「其他的只是邏輯推理而已。丹伯利小姐被殺了,不是槍擊、刀刺、下毒、勒扼,法醫說『肺中沒有空氣』,這樣一來,真空管這樣兇器就呼之欲出了。薩姆納的案子也是同樣情形。兩件案子都要假裝是自殺而死,因此地上都有破碎的酒杯。從薩姆納的命案我斷定,如果不是瘋子隨意殺人,那麼兩個死者之間一定有某種關聯。至於梅雷迪斯教授,我和他談過之後,發現他與本案無關。不過,丹伯利小姐對他十分信任,吐露了一些家族的秘事。他說丹伯利小姐提過在此地有個遠親,就是喬治·帕森斯先生。」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現在,有關馬克斯韋爾·皮特曼的命案。皮特曼可能猜到誰是兇手,正要打電話給我,被威林發現了。他便殺了皮特曼,再將自己口中塞上手帕,手腳綁在椅子上,然後等著被人發現。這是個聰明的策略。他也故意在地板上留下一條蒙哥馬利太太的手帕,手帕上灑上大量的麻|醉|葯,以便讓人相信他是被藥物迷昏了。其他的事你們可以問哈奇先生。」他看了一下手錶。「我要去參加一個午餐會,要去靈魂研究學會發表演說,對不起……」
「不要猜測。」科學家唐突地打斷對方的話,「事實,只要事實。」
「你知不知道,梅雷迪斯教授現在或以前,是否對物理學特別有興趣?」
「可以。殺人犯就是赫伯特·威林。」
「我想是訪友吧。」
「她是富有,但沒什麼房產。」律師解釋,「她名下所持有的財產結構非常複雜。雖然有許多珠寶和其他值錢的東西,但其實她過著相當簡樸的生活,因為她需要大筆現金,所以對這宗房產交易的期望很高。總之,讓你明白這些事我大概得講上一個鐘頭。她是怎麼死的?」
「請你打電話給丹伯利小姐,問她是否願意與赫伯特·威林先生在鄉村俱樂部共進午餐?」他問著,「告訴她我在樓下,汽車就等在外面。」
威林先生辦公室所在大廈的女清潔工,在做例行晨間打掃時發現了威林先生。他嘴裏塞著手帕,雙手雙腳都被綁在椅子上,仍然活著,但顯然已失去知覺。在他對面是他的秘書馬克斯韋爾·皮特曼的屍體,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死者面呈暗紫色,好像是窒息而死,臉上露出難以名狀的恐懼表情。他張開的嘴唇有受輕微挫傷的痕迹,有如被人輕輕打過。他的左臉頰上有一個微小、沒有出血的傷口。
「我只是不願意看到你被逮捕。」思考機器傲慢地說,「如果你能將每一分鐘的行程都說出來,而且能證實你說的話,相信我,你最好按我說的去九-九-藏-書做。現在,如果你能交代你的行蹤……」
又是一陣沉默。
「啊,原來是你,哈奇先生。歡迎,請坐。有什麼事嗎?」思考機器這麼說已經是非常客氣的了,他邊說邊繼續埋頭於他的實驗工作。
「換句話說,她只是不想活了?」
他們一起乘車到大學去拜訪梅雷迪斯教授。梅雷迪斯教授見到他們時,露出吃驚的神色,可是聽到對方提出的第一個問題之後,他的吃驚變成了憤怒。
「她說的是實話。」思考機器插嘴說。「那麼她為什麼要逃跑?為什麼在馬克斯韋爾·皮特曼的謀殺案中,我們會在威林先生的辦公室里找到她的手帕?」思考機器聳聳肩不作聲。
「此外,」那位法醫說,「那個小傷口沒有流血,是在死後才造成的。」他顯然是被死因不明困擾得愁容滿面,「實在沒有理由可以說明為什麼會有那個傷口。其實那個傷口看起來像是個小洞,從外刺透面頰,也許是一根大號的帽針造成的。」
前門被推開了,一位行動敏捷、衣著入時的中年人快步走入,徑直走到前台。
在隔壁房間,哈奇緊張地注視著。他看到思考機器慢慢地用手掩上嘴巴,好像要掩蓋住呵欠似的。他看到威林突然向前一躍,手上似乎拿著一個玻璃瓶,用力將科學家向椅子的靠背推去,把手上的玻璃瓶朝對方的嘴唇壓下。接下來他聽到一個尖銳的咔嗒聲,思考機器乾癟的臉馬上起了變化,雙眼因驚駭而大睜,兩頰似乎全部癟了下去,雙手用力抓住壓下的玻璃瓶。
從此刻開始,發生了一連串稀奇古怪、難以理解的事,而且每件事之間似乎都毫無關聯。哈奇轉得頭昏腦漲。比如說,思考機器拜訪帕森斯先生,哈奇就不明白有什麼用意。
「本市一個有名的律師。」
「是什麼?」
「你好,馬洛里探員,」威林先生轉過身來,「你來這兒幹什麼?」
「看起來不大可能,」哈奇修正自己的說法,「這兩件命案的關聯微乎其微,可是——」
「威林先生是誰?」
「什麼事?」思考機器再次問道,但並沒有抬頭。
「梅雷迪斯教授,從昨天中午一直到今天凌晨四點之間,你都在什麼地方?」思考機器不客氣地開口問,「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我想知道在馬克斯韋爾·皮特曼可能被謀殺的這段時間里,你每一分鐘的行蹤。」
「不,正如我所說,」對方回答,「她不是被勒死的,因為脖子上沒有勒痕;她也不是噎死的,她的氣道暢通得很。準確地說,她是因為肺中缺乏空氣而死的。」
「就在星期二晚上,」他繼續說,「丹伯利小姐和亨利·薩姆納兩人的房間都被闖入了。星期三,也就是今天早上,警察在丹伯利小姐的木製梳妝台上,發現一個清晰的血手印,看起來像是女人的手。同樣,在薩姆納的房間里也發現一些好像是手印的血跡!」他再次停口。科學家臉色漠然。「在貴族小姐和碼頭工人之間,到底有什麼共同之處呢?為什麼會有……」
「請告知帕森斯先生,凡杜森先生來訪。」思考機器對接待員說。「是什麼事?」接待員問。「生死攸關的事。」科學家說。「關於誰的?」帕森斯先生想要知道。「他的。」科學家對接待員說。
「接下來,先生,」馬莎對思考機器說,「對方那邊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我聽到另一個人的聲音,然後好像有人噎住了,接著有人大聲咒罵我,先生,然後什麼聲音都沒有了,可能是對方掛上了電話。」她憤慨地說,「這傢伙,先生,竟然用髒話罵我!」
「可能還有兩名遇難者呢。」科學家漫不經心地說,「請幫我叫一輛計程車。」
哈奇敘述時,科學家也被離奇的案情吸引住了。聽了一會兒,思考機器跌坐到他的大椅子上,形狀古怪的大頭向後傾,斜眼向上望,十隻纖細的手指指尖相觸,一言不發地聽完全部案情。
「命案是個瘋子乾的。」對方刻薄地說,「當然,這兩人的死法毫無神秘之處。」
「怎麼了?」他問,「你睡著了嗎?」
不到一個小時,馬洛里探員就趕到了現場,這時,威林先生已經完全蘇醒,能夠說話了。
「不知道,」科學家坦白說,「可是一定要讓他相信我知道。還有,告訴他,明天中午我會把我所收集的一切相關資料送到警察局去。明天中午,我就知道兇手是誰了。明白了吧?」思考機器思索了一下,「你可以再加上一句,說我告訴你犯罪者是個身居高位的人,那人的名字從未和犯罪行為有過關聯。可是你不知道那人是誰,除了我之外,沒有人知道。明天中午,我會通知警方。」
「真的嗎?我能知道是誰嗎?」
「我當然知道,而且你也知道,驗屍的法醫也知道,只不過他們沒想到自己已經知道了。」突然,他的聲調變了。「有知識卻不知道如何去用,是死知識。」他說,「高級知識分子和普通知識分子的真正差別,在於前者知道如何運用知識。」他停了一下,又說,「目前唯一的問題是,要找出對這種謀殺方法非常擅長的人。」
「早安,威林先生。」馬洛里探員向他致意。
「她有什麼特別的理由來本市嗎?談生意?旅遊?或者只是來訪友?」
馬洛里探員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對這個案子,你知道的好像比我還多。」他譏諷道。「不錯,」科學家不客氣地說,「還有好多呢。」
「明天一早,帶馬洛里探員一起到我家來。」
「果然沒錯。」思考機器神秘地說,「薩姆納的情形也是一樣嗎?」
「老天!老天!」思考機器叫起來,「真是沒良心的人,為什麼不九九藏書多給我一些時間準備好?」他滿頭大汗地忙了十五分鐘,馬莎總算醒過來了,開始虛弱地解釋發生了什麼事——有人打電話來,她拿起話筒,對方要和凡杜森教授通話。她照例問對方是誰。
「自殺!」當他們離開時,馬洛里探員宣稱,「顯然是服毒自殺。」
「這種謀殺方法?」哈奇困惑地問。
「我先解釋最後一個問題,」記者說,「這也是整件事最獨特的地方。沒有人知道受害者是怎麼死的,連法醫也弄不清楚。」
「告訴他我知道是誰殺了丹伯利小姐和亨利·薩姆納,」對方說,「如果他能見我,我馬上過來。」
「我希望能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記者用可憐的語氣說,「兩個人死了,兩個至少在社會階層中南轅北轍、毫不相干的人死了,死的方式卻是完全一樣。看起來實在不可能——」
「我明白了。」他沉默了一陣后再度開口,「威林,你是個聰明機靈的人,你對物理學的知識足以使你用在這個案件上。我相信,如果你知道我對這些謀殺案了解很多,你一定會前來找我。你果然來了,這是個陷阱,我坦白對你說,希望你會好受些。我並不怕你會用槍或刀子殺我,我知道你殺人的特殊方法,你既然已經用得這麼成功,我相信你不會改變,因此我早就準備好對付你的方法了。就這樣。」他站起身來。
「我了解,」律師溫文爾雅地說,「你對最近發生的幾件謀殺案有興趣,將來有機會我們可以好好談談。我的皮包中有些文件,可能對你有用。」他打開手上的皮包,「有位記者告訴我,你有某些資料知道是什麼人……」
「一般的吸血鬼,」三個法醫中最年輕的一個說,好像讀出了馬洛里探員的心思似的,「通常都會在頸部留下一個小傷口,而且……」馬洛里探員沒聽完剩下的話。他猛地轉身,離開了法醫室。周一早上,一個住在大西洋街,名叫亨利·薩姆納的碼頭工人,被發現死在自己骯髒的房子里。死者臉呈暗紫色,就像被勒死的人的臉色一樣,並露出難以名狀的恐怖表情。張開的嘴唇有輕微挫傷的痕迹,好像被人輕輕打過似的:左頰上有小小的、沒有流血的傷口。他腳邊的地板上,有個打破了的玻璃杯。
「給我五分鐘的時間好嗎?」記者帶著歉意說。
「沒有不可能的事,」思考機器插嘴,用他一貫不耐煩的口氣說,「你知道我最討厭這種說法。」
訪客進來時,思考機器就坐在自己的大椅子上。來者是位身材瘦削、行動敏捷、穿著整潔的年輕人。他就是律師威林先生,手上提著一個小皮包。他停下來,好奇地打量身材矮小的科學家。「請進,威林先生,」思考機器開口歡迎,「你來見我是因為……」他用詢問的口氣說。
這一段自我介紹把對方嚇壞了,站在科學大師面前,梅雷迪斯教授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對不起。」他開口說。「我很想知道你是否熟悉丹伯利小姐的家族史。」思考機器繼續說,「現在,哈奇先生,請你搭計程車去量一量馬克斯韋爾·皮特曼嘴唇上傷痕的確切寬度。然後去找威林先生,如果他已經能見訪客的話,請他告訴你丹伯利小姐的家族史,諸如家庭擁有多少資產、她的親戚有多少人等等。兩小時後到我家來。」
威林先生死死地盯著他足足有半分鐘,好像沒有聽懂他的話似的。接著,他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抱住頭。當他抬起頭來時,臉上露出深切哀傷的表情。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一位法醫說,「死因是肺中沒有空氣。」
他再次面對蒙哥馬利太太。「你和丹伯利小姐住在一起,可能有她房間的鑰匙吧?好。你在夜裡進出她的房間沒被人看到,應該是很容易的事。威林殺死丹伯利小姐的晚上,進出時也沒被人看到。告訴我,你是怎麼進入薩姆納房間的?」
「不可能,」其中一位法醫說,「就算是從傷口注射進入,也會引起心臟腫大或緊縮。」
「為什麼,真是可恥的……」梅雷迪斯教授憤聲道。
哈奇毛骨悚然地喘著氣。「肺中沒有空氣,檢驗屍體的法醫說過。」
「銅礦大王喬治·帕森斯先生。」科學家插嘴說,「你沒有找到這些文件,因為赫伯特·威林已經拿走了。那筆房地產就是他的目標,我敢說,經過幾套法律上的花招后,他的計劃很可能會成功。」
「有可能。第一個是西西莉亞·蒙哥馬利太太,另一個是昨天晚上打電話來的陌生人。」科學家正往外走,突然轉身回到工作桌前。「這是個相當有趣的試驗。」他說,「這是根玻璃管。」他將一根厚玻璃管舉在空中,管子的一端是封閉的,另一端靠近開口處有個活塞開關。「看好,我將一片厚橡皮蓋在玻璃管的開口,打開活塞開關。」他一面說,一面動手,「現在,試著把橡皮和玻璃管分開。」記者用力拉,甚至兩手一起拉扯,弄得滿臉通紅,就是沒法將橡皮拉開。他困惑地望著科學家。
「你明白了吧,這三個人的死因並不神秘。」思考機器指出。「你早已知道我示範給你看的科學實驗,那些法醫也知道,可是你們都沒有認出這是自己已經了解的知識。天才就是那些能夠活用知識的人,而不是那些學而不用的人。」他的口氣突然變了,「幫我叫輛計程車。」
「難道說你已經知道——」
「那地方真是髒得可怕。」她稍微顫抖了一下,「我從防火梯的窗口進入房間,你也許記得,報上對那個房間描述得很詳細。」
「兩名?」哈奇嚇得倒抽一口氣,「死了?」
「噢,也有可能不會。」馬洛里探員強辯著。
read•99csw•com「見過了。」
「她的嘴巴是大是小?」
可是到了第二天,他發現事實與他的推測不同。法醫做屍體解剖時,找不出一絲服過毒藥的證據,屍體內和破碎的高腳酒杯中都沒有毒素。心臟大小正常,如果毒藥是通過口服或呼吸道進入體內的,解剖檢驗時會發現有心臟腫大或緊縮的現象,但是這兩種情況都沒有出現。「那麼,毒藥是從她面頰上的小傷口進入的。」馬洛里探員堅持地說,「可能毒藥不是通過口服或吸入,而是從那個小傷口注射進入血液循環的。」
「死了!」威林先生倒抽一口氣。「死了!」他不相信似的重複了一遍。「你說什麼?」他抓住馬洛里探員的胳膊搖著,「丹伯利小姐已經……」
「我的確到那裡去了,」她回答,「可是當我聽到丹伯利小姐死亡的可怕消息時,我嚇壞了。我請求我的朋友不要讓人知道我在那裡,朋友答應了。如果有人前來搜查,一定會在那裡找到我,可是沒人來查。我終於忍受不住,主動回來到警察局自首,你們有什麼問題,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會坦白講。」
「我說過,如果我無法拿開的話,你才動手。」思考機器不耐煩地回答,「你和馬洛里探員躲在隔壁房間看,我要把同樣的科學實驗做給殺人犯看。」他看到記者臉上露出擔心的神情。「我不會有危險的,」科學家斷然地說,「帽針只是準備萬一有事才用。」
丹伯利小姐在畢肯街上一個家庭旅館租了一間大套房作為臨時住所。五月四日星期四,早上約十一點鐘時,她被發現死在客廳中。當時她身著華麗的長禮服,和前一天晚上去歌劇院時穿的一樣。大理石般潔白無瑕的前胸和手腕上,都佩戴著閃亮的珠寶。她的臉色如窒息而死一樣呈暗紫色,面部露出難以名狀的恐懼表情。張開的嘴唇有輕微挫傷的痕迹,似乎被人輕輕打過似的。左臉頰上有一個細小的、沒有出血的傷口。地板上靠近她雙腳的地方,有個打破了的高腳酒杯。除此之外沒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室內傢具整齊有序,沒有掙扎過的痕迹。她被發現時,已經死去好幾個小時了。當時負責調查此案的馬洛里探員看到這種情形,很快就判定死因是服毒自殺。他認為丹伯利小姐將毒藥倒在高腳酒杯中,一飲而盡,而後倒地而死,就是這麼簡單明了!可是她的臉色為什麼會呈現暗紫色?那可能是服下某種毒藥的副作用。她會不會是被勒死的呢?呸!呸!怎麼可能?脖子上一點兒指痕或其他任何痕迹都沒有。自殺,一定不會錯。屍體解剖時會查出她用的是哪一種毒藥。
「我叫凡杜森,」思考機器說,「奧古斯都·S·F·X·凡杜森。在你還沒來此地以前,我就是這所大學的哲學繫系主任。我辭職之後,大學頒贈了榮譽法學博士學位給我。」
「你為什麼要去搜查丹伯利小姐和薩姆納的房間?」
「我打算對蒙哥馬利太太採用疲勞審訊,她大概會想起——」
一聽到丹伯利小姐的名字,馬洛里探員和旅館經理兩人都轉過頭來。前台服務員獃獃地望著馬洛里探員,威林先生不耐煩地用手指輕敲櫃檯。
「死了,」馬洛里探員鄭重其事地說,「很可能是自殺。兩小時前,死在她的房間里。」
「你得先告訴我你是誰,有什麼事,先生。」馬莎說,「凡杜森教授一定會先問這些問題的。」
「沒有空氣?哼,講得很清楚嘛。」馬洛里探員輕蔑地笑著說,「你的意思是說,她是被勒死或噎死的?」
「你還不知道丹伯利小姐已經……」探員停頓了一下,「死了?」
還是那位個子高瘦、討人喜歡的記者哈欽森·哈奇先生,要向思考機器求教這兩宗神秘的命案。科學家的女僕馬莎開門讓他進去,他徑直走進實驗室。當他推門走入時,科學家正不耐煩地從工作桌上抬起頭來。
好一陣,她的主人只是靜靜地看她,然後揮揮手打發她離開,「讓他進來吧。」接著,他對馬洛里探員和哈奇說:「你們要躲在隔壁房間里。如果發生了什麼事,哈奇先生,你要記得該怎麼辦。」
「是不是左頰上的小洞?」哈奇試探地問。「說對了。除此之外,毫無蹤跡可循。事實上,我們唯一的線索是這個殺人犯,不管是男是女,一定是對物理學頗有研究的人。」
「C·M」他讀著,眼睛亮了起來,「西西莉亞·蒙哥馬利!」
「因此,你認為梅雷迪斯教授——」記者正要開口說。
「謝謝!還有,威林先生怎麼說?」
「如果你將這個玻璃管放在你的嘴唇上,」思考機器繼續說,「將活塞開關打開,你將無法說話、無法呼喊、無法掙扎,你肺部的每一絲空氣都會被它吸走,你全身麻痹,在兩分鐘之內就會死亡。為了移走玻璃管,我得用鋼針在你的臉頰上打穿一個洞,比方說在左頰上,拿走玻璃管……」
「蒙哥馬利太大,」思考機器淡藍色的眼睛無禮地盯著對方的臉,「你為什麼沒有去康克德市?」
「我知道殺人犯的名字。」思考機器說。
「現在我們要談的是,」記者說,「難以理解的後續發展。我們已經證實,丹伯利小姐的監護人西西莉亞·蒙哥馬利太太,並沒有去康克德市拜訪朋友,她失蹤了。警方找不到這個人,今天已經發出了通緝令。她在這個關鍵時刻失蹤,當然會引起懷疑,令人猜測她可能與丹伯利小姐之死有關……」
九*九*藏*書你見過丹伯利小姐的屍體嗎?」
過了一會兒,房門打開,馬莎走了進來,眼中閃著憤慨的光。「就是在電話中對我講髒話的那個傢伙,」她果斷地說,「他想見你,先生。」
「你忘了告訴我,哈奇先生,嘴唇上傷痕的大小?」
「不是!」對方斷言說。「她不是被毒死?勒死?射死?刺死?被卡車壓死?炸藥炸死?騾子踢死?當然也不是,」他下結論似的說,「從飛機上摔死的?」
「讓他們把她留在警察局等你回去。還有,問她丹伯利小姐和亨利·薩姆納有什麼關係。」馬洛里探員走去打電話,科學家轉身面對哈奇。「這是一根帽針,」他說,「今天早上我們會有另一位訪客。當那位訪客在這個房間時,如果我自願地將某些東西,比方說,一個瓶子,放在我的嘴唇上,或者有人強迫將瓶口壓在我的嘴唇上,而我沒有在三十秒鐘之內將其拿開時,你就必須用這根帽針刺入我的面頰。不可遲疑。」
「我已經警告過他了,」思考機器說,「他到西部去辦些事,沒人知道他在哪裡,等事過之後才會回來。」
儘管哈奇早已習慣科學家奇怪的思維方式,但是這毫無關係且沒有條理的一連串問題,還是把他搞迷糊了。
「什麼事?」個子矮小的科學家問。
「請趕快把這件事弄清楚。」科學家簡潔地吩咐著,「威林先生曾經處理過丹伯利小姐的一些法律問題,去和他談談,看看能不能找出亨利·薩姆納與尊貴的丹伯利小姐之間有什麼關聯,目前這是最重要的事。即便過去兩人有所關聯,但很可能兩人並不相識。如果他們真的互不相干,那麼這兩件命案的答案只有一個了。」
「很好。」思考機器滿意地點點頭,「見到他時,請你務必跟他說,我知道是誰殺害了丹伯利小姐、薩姆納和皮特曼三人。你一定要特彆強調我知道。明白了嗎?」
馬洛里探員無言地怒視著眼前的一群法醫。這群庸醫!「讓我們把話講清楚,」末了他說,「丹伯利小姐不是因自然因素而死的?」
「不要管我是誰,」對方回答,「他在嗎?我要見他。」
「可是我不明白,僅僅是沒做成房產交易……」馬洛里探員說,「何況她那麼富有,不是嗎?僅僅這一個交易沒做成有什麼關係呢?」
突然,實驗室的門打開了,馬莎走進來,她的臉色蒼白、神情驚恐、雙手發抖。「一件特別不尋常的事,先生。」她激動得聲音發顫。
哈奇似乎明白了什麼,想起在大學期間做過的一些科學實驗。
「你真的知道?」哈奇不敢置信地問。
「真空吸力。」對方回答,「你也許能將這片橡皮掰碎,可是人的力量絕不可能將橡皮整片拉開。」他拿起一根鋼針,穿透橡皮直刺入玻璃管內。當他把鋼針回抽出來時,響起了一陣悠長、尖銳的嘶嘶聲。半分鐘后,覆蓋在玻璃管開口的橡皮自動脫落了。「真空的吸力非常強,約為大氣壓力的百萬分之一。這個小針孔讓空氣重新進入玻璃管,因此消除了對橡皮的吸力,所以……」他用纖長的雙手做了一下分開的手勢。
「她是怎麼認識梅雷迪斯教授的?」馬洛里探員問,「他們是朋友?是親戚?」
哈奇的身材瘦長結實,馬洛里探員也精壯有力,兩人合力才把年輕的律師制服。思考機器根本沒注意三人的纏鬥,他只是好奇地仔細檢查那個黑色的玻璃瓶。玻璃瓶的瓶口被一個小橡皮球堵住。玻璃瓶一邊有個構造巧妙的彈簧裝置,能夠在瞬間打開瓶口,釋放出非常可怕的真空吸力。思考機器就是在彈簧將瓶口打開前的剎那間,用舌頭將藏在口中的橡皮球用力推出,堵住玻璃瓶開口,這才救了自己一命。最後,他抬起頭,斜眼看著已被上了手銬的威林,對方也用憤怒的眼睛無力地瞪視他。十五分鐘之後,四個人都回到警察局,蒙哥馬利太太在那裡等著。
「希臘文。」對方回答。
「還有,」哈奇臉上露出迷惑的神情,「丹伯利小姐和這個叫亨利·薩姆納的傢伙,他們死後房間里都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丹伯利小姐是在上周四死的,屍體移走後,馬洛里探員立刻下令將她的客廳封鎖起來,因為死亡原因充滿疑點,於是將死亡現場保留原狀,以便將來調查之用。當知道亨利·薩姆納的死亡方式和丹伯利小姐的相似時,他也下令將薩姆納的房間封鎖起來。」哈奇暫停了一下,無助地望著科學家蒼白乾瘦的臉,後背上不由得起了一陣寒戰。
「她否認殺人,」他說,「但承認血手印是她的。根據她的說法,她在謀殺案發生之後,搜查了丹伯利小姐和薩姆納的房間,為的是要尋找一些足以證明某些房地產所有權的文件,我實在搞不清是什麼意思。她在丹伯利小姐房中不小心割破了手掌,流了不少血,所以有血手印出現。從那裡她直接去了薩姆納的住處,所以血跡也在薩姆納的房間里出現。她說薩姆納是丹伯利小姐的遠房堂兄弟,是丹伯利先生最小弟弟的獨生子,好像是做了什麼不名譽的事,早早就從英國逃到美國來。銅礦大王喬治·帕森斯先生,是丹伯利小姐在美國唯一活著的親戚。蒙哥馬利太太讓我們警告他,好像說他會是下一個犧牲者。」
「都是我的錯,」他直率地說,「我覺得自己像個殺人犯。昨天,我告訴了她一個壞消息,但我真沒想到她竟會……」他說不下去了。「壞消息?」馬洛里探員催促對方繼續往下講。「我在幫她處理一些法律上的問題。」威林先生解釋道,「她在英國有一大片房產想出售,可是交易沒有成功。我——我真不該把壞消息告訴她的。不過今天早上https://read.99csw•com,另一個先前沒意料到的人有意開價,我來這兒就是要告訴她這個好消息的。」他看著馬洛里探員的臉,許久都沒再說話。「我覺得是我殺了她。」他再度開口時說。
「就這樣?」哈奇跟馬洛里探員同時喊出來,「我們還不明白……」
次日早上,案情像颶風一樣迅速發展起來。馬洛里探員和哈奇剛剛到達,就接到一通從警察局打來的電話。原來是西西莉亞·蒙哥馬利太太出面自首了,指明要和馬洛里探員談話。
「我從不胡思亂想。」思考機器不客氣地打斷對方的話,「我要確定他對物理學了解多少,我也要知道丹伯利小姐和碼頭工人之間有何關聯。如果你能立——」
思考機器立刻被請進帕森斯先生的辦公室。十分鐘后他走出來,和哈奇一起離開,在一家玩具店中停了一下,買了一個小號硬橡皮球;接下來又去百貨商店買了一根尖得嚇人的帽針。
「毫無神秘?」記者茫然地重複一次。
記者打電話到威林先生位於梅爾羅斯的宅邸,他不在家;再試著打到威林先生的辦公室,他也不在。因此直到第二天早上四點,第三位犧牲者的屍體才被發現。
實驗室里的兩個人互望一眼,同一個想法浮上心頭。思考機器首先開口:「又一個!第三個犧牲者!」他立刻轉身往外跑,馬莎口中抱怨著也跟了出去,哈奇不自覺地全身發抖起來。時鐘的指針越過七點三十分,再指向八點,等到八點二十分時,科學家走進實驗室。「馬莎昏過去的那十五分鐘可能使一個人喪了命,至少也讓我們失去一個立刻解開這個謎團的機會。」他急躁地說,「如果她在昏過去之前先告訴我這個消息,電話局的接線員很可能會記得那個打過來的電話號碼。在那段時間里,至少有五十通電話打進去,接線員沒有留下記錄,也記不得了。」他無助地攤開雙手,「不過,接線員的領班答應盡量幫我們找到那個號碼,明早告訴我結果。現在,咱們該去拜訪威林先生,找出兩位死者之間的關聯,再去拜訪梅雷迪斯教授。」
「正好是一又四分之一英寸。」
「不是。」
「噢!」思考機器這才抬起頭來,斜視的眼睛眯著,看著記者。「噢!」他又說了一遍,「繼續說。」
似乎是為了要證實她的話似的,她就在兩個驚訝地睜著雙眼的人面前倒了下去。
「這個傢伙到底是誰?」梅雷迪斯教授挑釁地說,「你怎麼敢對我這樣說話?」
哈奇依言離開。等他辦完事回到思考機器的家時,看到科學家正準備出門。「我正要去見人稱銅礦大王的喬治·帕森斯先生,」他主動提議說,「一起來吧。」
「我不知道。」
「梅雷迪斯教授,」思考機器突然開口問,「在大學里教什麼課程?」
「他是英國人。體格強壯,酒量很好,工作也很努力。」
「我說過,」她說,「我知道可憐的亨利·薩姆納和丹伯利小姐的關係,我也知道他們手中各自擁有一些文件,這些文件足以證明他們擁有英國某處一大筆房地產的所有權。我相信這些文件對另一位活著的親戚大有用處——」
在思考機器經手的案件中,大概沒有像尊貴的瓦奧萊特·丹伯利小姐之死一案,更需要他絞盡腦汁、運用豐富的科學知識和靈敏的分析能力的了。思考機器凡杜森教授,舉世聞名的邏輯學家,他的名言「邏輯萬能」在偵破這件撲朔迷離的謀殺案的過程中,再一次得到證明。丹伯利小姐是已故的英國爵士杜瓦爾·丹伯利的獨生女,也是唯一的財產繼承人,家住利明頓鎮
「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解釋說,「當時大約是下午六點,辦公室只有我和秘書兩人正在工作。秘書走到隔壁房間去拿東西,我坐在辦公桌旁。有人躡手躡腳地走到我身後,將一條沾有麻醉劑的手帕蓋住我的鼻子。我掙扎著,想要大聲喊,可是眼前一陣發黑,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當我醒過來時,可憐的馬克斯韋爾·皮特曼就坐在那裡,正如你所見的一樣。」
過了一會兒,馬洛里探員走進來,臉上滿是困惑的表情。
馬洛里探員瞪著對方。如果那個傷口是死後才有的,丹伯利小姐當然不會自己刺,因為她已經死了,而且也不是搶劫殺人,她所有的珠寶都沒被動過。「刺透面頰!」他茫然地重複了一遍,「老天!如果不是毒藥,她是怎麼死的?」
「刺穿面頰?」記者生怕自己聽錯似的問著。接著,他明白科學家的用意了,他全身起了一陣詭異的寒戰,「你真的有必要冒這種險嗎?」
「還有嗎?」
「從兇手的角度來看,有些殺人方法乾淨利落,有些殺人方法則拖泥帶水。」科學家解釋,「我們目前碰到的這個兇手,選擇了這種快速、無聲、簡單而且就像時光會流逝一樣有把握的好方法。整個過程中沒人呼喊、沒人掙扎,不用開槍,沒有毒藥可追蹤,只有一點……」
「我想應該是小嘴吧。」他說,「她的嘴唇上有些傷痕,好像——好像是被一個圓形的、約二十五分硬幣大小的東西用力壓下似的。她的面頰還有一個奇怪的小傷口。」
「是什麼拉住了橡皮?」
「我不知道,」旅館經理說,「她在本地認識很多人。雖然這次她只待了兩個月,可是三年前,她在這兒住了半年呢。」
「你不用浪費唇舌了。」個子矮小、個性執拗的科學家再次打斷對方的話,「從頭開始講。誰被殺了?什麼時候?怎麼做的?為什麼?是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