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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架百萬寶貝

綁架百萬寶貝

從木箱開始,他朝著每一個方向尋找腳印。辦案的探員曾經下令不準任何人到後院來,一直到調查工作結束為止,因此現場並未遭到破壞。他看不見任何腳印,也看不出有任何腳印被人巧妙覆蓋過的痕迹。
跟蹤著嬰兒的腳印,探員突然困惑地停下腳步。他們在雪中跪下來,在周圍幾英尺的地方搜索著,再回到原來的腳印旁邊。「如果這些腳印……」一位探員開始說。
「一隻猩猩。」思考機器點點頭說。
思考機器坐著不動,靜靜地聽著哈奇講述布萊克太太收到的信及其內容。「凡杜森教授,你認為怎麼樣?」記者問。「我不知道。」對方回答。哈奇倒是很少聽到思考機器會講這種話,「非常令人費解。」
「我去。」對方說。
「巴頓小姐,」她說,「你能過來一下嗎?」她臉色蒼白,聲音有些怪異。
「抓走布萊克的動物站在木箱上,跳到石塊以後,再跳到晒衣繩上,沿著繩子走到盡頭,爬上綁繩子的木柱,十五英尺外就是懸吊的鞦韆,它跳到鞦韆上,爬上弔著鞦韆的樹榦,從一棵樹移至另一棵樹,再從鄰街的石牆跳到外面。」
「是的。」哈奇回答。
「一封綁架恐嚇信,」母親喊道,「伊夫琳,伊夫琳,你相信嗎?」
「可是,那些親戚不會謀殺布萊克吧?」
「她是否經常外出?」科學家打斷對方的話,再問。
女孩聽到一陣啜泣聲從沙發那裡傳來,她趕快走過去,看到布萊克太太在輕聲啜泣,她最近常常哭泣。巴頓小姐安慰了幾句之後,站起來,往圖書室走去。圖書室中有微暗的燈光。
「經過仔細觀察,我確信後院雪地上只有嬰兒的腳印。我想到如果有人站在木箱上,也許能伸手將嬰兒抓起來。可是木箱子距離最後一步的腳印也太遠了。接下來我又考慮到,如果真的有人站在木箱上抓走嬰兒,那人也無法從木箱上跳過後院的石牆逃走,兩者之間的距離約有一百英尺呢。
「在報紙上刊登由布萊克太太署名『同意』的廣告,」思考機器說,「就是照綁匪信上的指示去做。」
「這時,綁匪要求贖金的消息也傳出來了,這下子可把謝爾登嚇壞了。要知道,他原本就有前科,非常害怕警察。如果貿然把嬰兒交出去,肯定沒有人會相信他那離奇的故事,反而很可能被當成綁匪處置。」
「這是下午送來的,」母親說道,「你念念。」
「這隻長襪是布萊克的嗎?」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要一件東西?」他說。
「很好,」科學家說,搓搓自己纖細的手指,「哈奇先生,坐下吧。結果比我預料的好一點兒。先說說你的經歷,嬰兒回家后怎麼樣了?」
「是的,如果他還活著,」思考機器馬上回答,「我心中對這一點相當悲觀。」
「就在他們驚慌失措的時候,他們看到了你刊登的承諾不提出起訴的廣告。謝爾登認為你已經知道布萊克在他手裡,嚇得趕快把嬰兒送了回來。」
在房子進門處的前方,小徑向兩側分開,環繞著房子通向屋子後面。這條路也被清掃乾淨了,可是後門入口處以外的莊園後面,還都覆蓋著白雪。後院靠近石牆的地方,右側是一個寬大的穀倉和馬廄,左側是一片高大、枝幹橫生的樹林。

02

接著,他站了起來,臉上帶著困惑的神情走向後門。突然,他停下腳步。在離木箱約有八九英尺遠的雪地上,一個小小、暗黑的斑塊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仔細檢查,發現只是一塊扁平的石頭,約一英尺見方,上面沒有雪。
女孩子的臉突然漲紅起來,踉蹌地後退一步。「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她說,「誰是查爾斯·蓋茨?」
「一隻猴子?」哈奇試探地問。
「你認為布萊克的長襪為什麼會在蓋茨家中呢?」記者開口問。
「老天!」布萊克太太輕呼著,臉上有如塗上一層白蠟,跌坐在長沙發上,「報警吧!」
約十分鐘后,整個宅子騷動起來。布萊克不見了。巴頓小姐、每個僕人、心煩意亂的母親都發狂似的在整座屋子跑上跑下地尋找,呼喊道格拉斯的名字,每間空屋、隱蔽的角落都找遍了,也沒有找到。最後巴頓小姐和布萊克太太回到圖書室里,望著布萊克曾經看過的那本圖畫書。
思考機器再次坐在木箱上,研究四周的環境。哈奇站在後門口好奇地看著他。思考機器先看向後院的石牆,石牆在他前面約一百英尺處。從哈奇站的地方,看不到在思考機器面前的雪地上有任何腳印。接下來,科學家回頭看著房子,一位探員對他說過,後門離木箱四十八英尺。他只看到自己和探員的足印。
兩位穿制服的警員再次將整個房子從閣樓到地下室都仔細地搜查了一遍,其他人則去搜查屋子外面。便衣探員看遍了前后|庭院,整個地區除了小徑都蓋滿了白雪,他們只看到自己的腳印。兩位探員從臨街的前院圍牆往回走,沿著房子的兩邊尋找。他們在屋子後面相遇,互相搖搖頭,什麼都沒找到。突然,一位探員停下來,一手指著覆蓋在廣闊後院上的白雪,另一位探員也停下來專心看著。
哈奇從傍晚六點鐘一直等到凌晨四時,四肢凍得麻痹,終於有了收穫。一個男人走近垃圾箱,偷偷地四處張望了一下,拿起舊報紙的包裹,用手摸了摸裏面的東西,然後快速離開。
思考機器不耐煩地搖搖頭,走回屋子,哈奇跟在後面。
一小時后,兩人回到波士頓。在《美國波士頓人》報上刊登了廣告。第二天布萊克太太收到了第三封信。
她走開了,幾分鐘后,布萊克太太走進來,臉上充滿了殷切期待的表情,可是看到思考機器一臉嚴肅,她的臉色頓時暗沉下來。「你僱用巴頓小姐時,她有什麼推薦信嗎?」思考機器開門見山地問。
第二天早上,哈奇真的去問了。
「說出來只會讓她更加擔心,」科學家說,「還是讓她保持希望比較好,因為……」
「對,大象,」巴頓小姐說,「咱們該去睡覺了。」
「接下來就是他說的離奇故事。謝爾登和太太住在林恩市北區一棟公寓的三樓。他們餐廳有個通向防火梯的窗戶。那天晚上六點半,也就是布萊克從家中失蹤后約十多分鐘,他和太太正在吃晚飯,聽到防火梯上傳來一個聲音,起初他們沒去注意,可是過了一會兒,防火梯卻傳來嬰兒的哭聲。謝爾登走去打開窗戶,看到一個嬰兒坐在防火梯的鐵柵欄上。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跑到那個地方的。」
「米……粒……狗,米……粒……大……」布萊克興奮地念叨,「箱。」
「第二天,」哈奇繼續說,「謝爾登夫妻在報紙上看到布萊克被綁架的消息,從報上嬰兒的照片看出他們撿到的正是布萊克。他們考慮是否要將嬰兒送還布萊克家或是交給警方。
「還有愛哭的事呢?」科學家問。
記者困惑地搖搖頭。
夏天,整片土地覆蓋著天鵝絨般柔軟光滑的草坪;現在是冬季,地面上積起了一英寸厚的白雪,只有水泥小徑清掃過了,像一條黑線在白雪中迂迴曲折地通向臨街的大門。
「我想只有這些了,」哈奇說,「現在我想知道的是,為什麼布萊克會在自家後院失蹤,又突然出現在三條街外的防火梯上而被陌生人收留?」https://read.99csw.com
「只要略讀一些相關的書籍,哈奇先生,」思考機器說,「你會發現它們是種喜怒無常而且喜歡惡作劇的動物。這個嬰兒雖然毫髮未傷,另一個嬰兒卻可能被撕成碎片。」
「他說他要猴子。」巴頓小姐對哈奇解釋。
「讓我們來思考一下。假定那些足跡真的是布萊克踩上的,我們先不要去考慮嬰兒會自己走到空中消失無蹤;也不用考慮布萊克當時會和別人走在一起,因為雪地上沒有任何其他人的足跡。
「哈奇先生,」思考機器問,「你是否知道,萬一道格拉斯·布萊剋死了,他父親為他設立的那筆三百萬元的信託基金就會被布萊克太太的四個親戚平分掉?」
「會不會……被……綁架了?」母親輕聲說。
哈奇停止敘述,思考機器斜眼瞪著天花板。
「當我看到離木箱十英尺之外的地方有塊平坦的石頭,我考慮到一個人站在木箱上能不能跳到石塊上呢?一般來說,跳不過去。而且從那石塊上,那人又能到哪裡去呢?由於雪地上並無其他足跡,顯然是此路不通。這些問題,不僅是一時一刻,而是夜以繼日地在我腦中翻轉,總是找不出答案。這時候,我已經相當確定那些腳印是布萊克自己踩出來的。他必定是很想到雪地上去玩,自己打開前門,沿著小徑走到了後院。
你們之中任何人如果妄想逃走,一定會立刻遭到逮捕。你們已經受到嚴密監視,二十四小時后,如果布萊克還沒回家,你們都會被捕入獄。
大房子的採光並不是太好,屋裡有些陰暗,可是布萊克太太在這裏度過了太多快樂的時光,使她戀戀不捨。房子建在一個大莊園的中央,離大馬路約有二百英尺;後院延伸了約三百英尺。莊園四周由石牆圍起來。
布萊克就坐在圖書室的地板上,正著迷地看著圖畫書。
哈奇要借這本圖畫書的目的連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在他心裏,總是記得思考機器將布萊克的失蹤和這本書聯繫在一起,他要將書帶回波士頓給思考機器看,希望對方能解開一些謎團。即使嬰兒已經安全回家,整起事件仍然是個謎,一個令人費解、困惑的謎團。
「很少,外出也通常是和我一起。對我來說,她就像是一個夥伴,而非僕人。」
兩人一起到達林恩市。思考機器和布萊克太太談了半個小時,他離開時手中拿著一個包裹。就在此時,紅著眼睛的巴頓小姐走進來。她美麗的臉龐露出憂傷的神色,顯然剛剛哭過。「巴頓小姐,」科學家問,「請問道格拉斯·布萊克有多重?估計一下就可以。」女孩子吃驚地看了他一眼。「我想大約三十磅吧。」她回答。「謝謝你,」思考機器說,轉頭面對哈奇,「我的包裹中有兩萬五千元。」他說。
跟蹤這個人毫不困難。那人走進了林恩市東區一棟廉價公寓。清晨時分,哈奇等到公寓有人走出來后,很快就得到了他要的消息。那個人名叫查爾斯·蓋茨,和他太太住在公寓的四樓。他的名聲似乎不佳,經常酗酒。
「有,有一隻老鷹,腳爪抓著一隻小兔子。」
思考機器默不作聲地聽哈奇彙報他的行動。他放下包裹后,立刻在鄰近的旅社租了一個能看到那塊空地的房間,站在窗戶旁監視了好幾個鐘頭。夜幕低垂,雲層遮住了月光,哈奇決定出去,躲在垃圾箱附近繼續監視。
「因為什麼?」他脫口問出。
「我們打算綁架你兒子,」巴頓小姐一字一句地念道,「你們最好什麼都別做,報警對你們沒有好處。如果你給我們一萬美元,我們就不綁架他,拿錢走人。你在《美國波士頓人》上登載一則廣告,上面寫上『同意』或者『不同意』,然後署上你的名字。我們會告訴你接下來該怎麼做。(署名)三。(3)」巴頓小姐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才意識到自己讀的是什麼,呼吸急促起來。
「我知道,」思考機器說,「繼續說吧。」
「對了,美麗的小貓。」保姆讚許道。
「假設布萊克失蹤了,那可能性大得很呢,」思考機器繼續說,「過幾年,他會被宣告死亡,他的財產會由親戚們繼承。所以你可以明顯看出,這件綁架案背後有相當強烈的動機吧。」
「我不太清楚,想來應該是吧。」
「猩猩?」哈奇倒抽一口氣,嚇了一跳,「我現在明白你為什麼會說嬰兒已經沒命了。」
「馬,」巴頓小姐說,「有四條腿。一、二、三、四。」她數著。
這時候哈奇聽到鄰室的電話響起來,過了一會兒,科學家的老僕人馬莎走到實驗室門口。「有人找哈奇先生。」她說。哈奇走去接電話,是報社城市版的編輯在找他。「有人失蹤了,可能是綁架,」編輯焦急地說,「今晚六點發生的,現在是八點半,我要你立刻到林恩市去採訪。」接下來編輯將從林恩市警察局得到的消息都告訴他:保姆只離開孩子幾分鐘、室外的腳印等等。哈奇一聽到有案件採訪,馬上來了精神。他回到實驗室,科學家仍然在工作。「又有一件神秘的案子。」他用勸誘的口氣說。「什麼事?」思考機器說,沒有抬頭。
思考機器突然轉身,邁開大步走到圖書室的窗邊,往外看著後院。他心中正在思索,是否應該告訴布萊克太太自己對嬰兒生死的憂慮,或者保留到事情相當明確之後再說出來。他有很好的理由認為布萊克已經死亡的可能性相當高。突然他的心思被另一件事吸引住了。後院中的雪已經融化了,在後院中原來有嬰兒腳印的地方,他看到一些東西。「老天!老天!」他叫著。
他站起來,走到隔壁房間去,幾分鐘后又走回來,拿著帽子和外套。「如果布萊克還活著,而且還在綁匪手中,那麼我們仍然有機會將他救回來。」
「當然好……我是說應該沒問題吧?」她結結巴巴地說。
「馬,」布萊克說,用力翻著書頁。
布萊克待的地方是他家的圖書室,位於林恩市郊區。這座房子是布萊克的父親蘭登·布萊克建造的,外觀雖然很氣派,裏面的傢具陳設卻簡單樸素。蘭登·布萊克四個月前去世了,留下傷心欲絕的太太伊麗莎白·布萊克照顧兒子。美麗的布萊克太太自此深居簡出,不再參加任何社交活動。
接著,布萊克從地板上站起來,蹣跚地走到巴頓小姐坐的地方,在她面前重重地跌坐下去。他的小手緊緊攥著圖畫書,小腦袋偎在巴頓小姐的膝蓋上。就在這個時候,布萊克太太來了,站在圖書室門口。
「你說得有道理,但無論如何,我還是建議報警。」女孩語氣溫和地堅持著。
「巴頓小姐,」思考機器走入門時突然開口問,「你是什麼時候把這隻長襪,」他取出嬰兒長襪,「送給查爾斯·蓋茨的?」
巴頓小姐飛快地望了他一眼,轉身走出房間。
「有老鷹嗎?」科學家問。
「查爾斯·蓋茨,就是你找到的那個人,」對方回答。
「可是在他房中找到了布萊克的長襪,而且你還懷疑巴頓小姐呢?」
「毫無疑問。」她接過長襪,檢查了一下后說。「我想他應該有好幾雙類似的長襪吧?」
「接著,我突然靈機一動。我們一直在思考犯案的是個『人』。如果不是人,而是某種動物呢?什麼樣的動物能站在木箱上提起四https://read•99csw•com英尺外的兒童后,再跳到平坦石塊上呢?可是從石塊上又到哪裡去呢?晒衣繩在距石塊八英尺外的地方,繩子相當粗壯,毫無疑問可以支撐住相當的重量。」
「你打算怎麼辦?」哈奇問。
「讓我們去找出是誰寫的信吧。」科學家神秘地說。
哈奇默許了。兩人坐上火車后,思考機器突然開口。
十五分鐘后,他回到圖書室,布萊克太太仍在那裡等他,哈奇眼中露出狐疑的神色。「我知道了,」思考機器大聲說,像是怕別人不相信他似的,又說了一次,「我知道了。」
「米……粒……貓。」他聰明地說。
「沒錯,」記者回答,「布萊克太太和保姆巴頓小姐都確認過了。」
哈欽森·哈奇傍晚時分去找思考機器,想告訴他有關綁匪寄來的信。他看到科學家正坐在小實驗室中,雙手十指相觸,眼睛瞪著天花板。科學家皺著眉頭,水藍色的眼睛里露出困惑的神情。
兩個女人回到當時剛剛離開的圖書室,十分鐘前布萊克還在那裡看書。此時,他卻不在了。巴頓小姐轉過身愕然地看著布萊克太太,母親似乎還沒有覺察。巴頓小姐趕緊跑到另一間屋子,想著也許道格拉斯去了那裡。
「坦白說,當我開始著手調查這個案子時,對嬰兒如何失蹤之事毫無頭緒,一直到咱們去拜訪布萊克太太時,我站在圖書室窗口向外望著後院,突然之間,一個念頭一閃而過。我到後院去檢查以證實自己的觀點。當我回到圖書室時,我確信布萊克已經死了。當我將那封廣告信刊登在報紙上時,也認為嬰兒凶多吉少。如果沒死,必定是個奇迹。
「當然,錢算不了什麼。」母親介面說,「只要是為了孩子,我什麼錢都可以花。但是,威脅和危險依然存在。我認為你最好今晚就收拾一下道格拉斯的小衣服,明天咱們就到波士頓去,先找家酒店住下,然後再從長計議。信的事先別告訴其他人。」
他立刻離開圖書室,哈奇看到他快步跑到後院,布萊克太太也從窗口好奇觀看。思考機器徑直走到原先嬰兒足跡停止出現的地點,彎下腰看著遮蓋住排水管的木箱。
「這個人名字叫邁克爾·謝爾登,是個有前科的人,因盜竊罪坐牢四次。他說就是因為有前科才不敢將嬰兒送交警方,他怕沒有人會相信他的話。現在他已經改過自新,在林恩市一家商店當記賬員。儘管他有過不良紀錄,但我覺得他是個可靠、值得信任的人。
「你能不能讓巴頓小姐,或任何僕人,將類似的長襪都找出來,看看是否每一雙都完整。」思考機器要求。布萊克太太雖然不明白科學家的用意,仍然吩咐巴頓小姐照辦了。
「噢,我明白了,」哈奇說,「圖畫書上的確有一幅猴子的圖畫,」他取出圖畫書打開來。「看,」他把猴子的圖畫指給思考機器看,後者隨意看了一眼,點點頭。
「這是要給綁匪的,」對方回答,「警方要求布萊克太太不要答應綁匪的要求。我勸她答應,所以她就把包裹交給了我。」
「當然不是。」
「報紙包裹里根本就不是錢,對嗎?」哈奇問。
「我覺得這樣做也許是最好的辦法,」巴頓小姐說,「不過我還是認為應該通知一下警方。」
他指著書中一幅佔了一整頁的圖片。
思考機器至此住口,盯著正聚精會神聽著的記者。
「如果他還活著?」哈奇問。
哈奇聽了,不禁朗聲大笑。思考機器用不快的眼神瞪了他一眼。「我不是在講笑話,」他厲聲說,「我是在闡明罪惡感的效應。」
晚上的月光非常明亮,他在後院停留了一個多小時。他看到小腳印走了一段路后就不見了,也在探員曾經坐過的木箱上坐下。突然他站起來,仔細地檢查木箱。這是個木製的箱子,約兩英尺見方,四五英寸高,看來原先放在那裡是為了保護水龍頭裝置的。他抬起木箱,看了看裏面,滿意地點點頭。
「我們再來考慮另一種可能,就是那些腳印不是由布萊克踩上的,而是由某人拿著嬰兒鞋印上的。那麼我們也得面對同樣的問題,那是怎樣辦到的?一個人也許能將嬰兒的鞋子綁在一根長竹竿上,在二十英尺遠的地方將鞋子一個個印在雪地上。可是你也知道,那些腳印從後門延伸到木箱旁,足足有四十八英尺長呢。
擁有百萬身家的寶貝道格拉斯·布萊克正坐在地板上,興緻勃勃地看著一本彩色圖畫書上美麗的圖片。他只有十四個月大,正是對圖畫書最感興趣的階段。伊夫琳·巴頓,一位年約二十三歲、秀美動人的小姐,坐在他對面,微笑地聽著布萊克咿咿呀呀地說著他在圖畫書中看到的奇妙事物。
「找到什麼了嗎?」哈奇問。
「將鈔票用舊報紙包好,放在離你家一條街的空房子外的垃圾箱上,」信上說,「我們收到后,你的小孩就能回到你的懷抱。」
「不,不,」布萊克精力旺盛地堅持辨認著,「米粒大箱。」
綁架道格拉斯·布萊克的人請注意我們已經知道你們的名字、住所、隱藏十四個月大道格拉斯·布萊克的地方,以及你們抓走嬰兒的方法。
「很好,」他聽到思考機器說,「今晚八點半以前,小心監視布萊克家。如果有人送布萊克回來,大概會在八點半前送回。當那個送嬰兒回來的人離開時,我要你問他有關嬰兒的事。如果你能讓他相信你對他不構成任何威脅,我想他會老實告訴你的。談完話,立刻回波士頓找我。」
「我……我不知道,」保姆猶豫地說,「希望不是。」
「真想不到,布萊克在這個案子中能安全回家,」哈奇若有所思地說,「在我印象中,猩猩該是種非常兇猛、殘忍的動物。」
這封信立刻就送到思考機器手上。布萊克太太非常興奮,深信她的兒子很快就會回家,她焦慮地等著。
「米粒的猴子,」布萊克說,「嘟,嘟。」
「嬰兒回家了嗎?」他問。
思考機器回到自己的實驗室。三十六小時后,凌晨時分,他收到一封電報,上面寫著:
走入後院的嬰兒腳印突然停了。四周再也看不出布萊克向何處走的蹤跡,他走到這一點,然後……「他肯定是憑空消失了。」另一位探員倒抽一口氣說。他在離腳印終點三四英尺遠的一個木箱上坐下,擦擦額頭上冒出的冷汗。
「我知道,」哈奇說,「你願意和我一起去看一看嗎?」
「帶嬰兒來的人可能也聽到了尖叫聲,加快腳步走出大門。我也快步迎了上去,那人看到我,就大步跑開,我一直追了兩條街才趕上他。他轉身面對我,我以為他要攻擊我了。
「我知道他能,」她回答,「你看到的,門把手相當低。」她指著前門的球形把手說,從他們站著的接待室中可以清楚地看到。
「如果你要證實我說的是不是真的,」思考機器說,「明天到布萊克家去,對布萊克指著猴子的圖畫,他會告訴你是真的。」
「在此,還有一種可能,可能性很小,就是某個剛好經過該地區的大氣球,系有長索的錨或挂鉤勾住了布萊克的衣服,將他從地面提走。可是這樣就不能算是綁架,而是一個意外。但是在這起事件中,我們的確收到了綁匪的信。
兩天後,《美國波士頓人》上刊登了一則新聞:警察在林恩市附近https://read.99csw.com的小村莊擊斃了一隻猩猩。猩猩屬於一個水手,兩周前從船上逃走。
「我急忙對他保證絕無惡意,便走到他身旁。他告訴我一個奇怪的故事。也許是真的,也許不是,不過我相信他的話。他說自從嬰兒失蹤當天傍晚六點半開始,布萊克一直都在他和他太太的照顧之下,幾分鐘前他才把嬰兒送回布萊克家。
「在我的……孩子出生后一個禮拜就來了,」母親的嘴唇顫抖了一下,「從我丈夫死後,她對我一直都忠心耿耿。她是值得信賴的,我可以用性命擔保。」
「沒錯,我明白。」思考機器說。
「不,不,不,」布萊克太太喜極而泣,「我太高興了。」
哈奇依稀有些明白思考機器的意思了。「那麼這個廣告是要給那些綁架布萊克的人看的?」他說。「顯而易見。」對方回答。「可是……」哈奇正要開始說。「從前有個智者,深解人性,」思考機器不理會他,自顧自地說,「他說每個人心中都有個深深隱藏起來的秘密,萬一被揭露出來,不是會毀滅自己的人生,就是會被送入牢獄。智者宣稱可以挑選任何人來證明他的理論。有人提議讓一位著名的基督教福音傳道者來做個驗證。當傳道者參加一個宴會時,智者送去一封電報,上面寫著『事情已曝光,快趁機逃走。』署名為『一個朋友』。傳道者讀完電報,立刻起身離開了宴會。自此之後,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圖畫書?」哈奇反問一句。「不錯,圖畫書,」科學家不耐煩地說,「還有,問問保姆巴頓小姐和布萊克太太,布萊克是不是很愛哭,被輕碰一下或類似的事就會哭。」
哈奇來到布萊克家,先找到圖畫書,再詢問布萊克是否很愛哭,然後打電話給思考機器。他覺得自己的行為十分荒謬可笑。
哈奇被思考機器的語氣嚇了一跳。
「我要知道裏面是否有猴子的圖畫,」對方回答,「猩猩和猴子有點相似,如果布萊克在圖畫書中見過猴子的圖畫,那麼看到真的猩猩時就不會害怕,被抓走時也不會啼哭或掙扎,而激怒猩猩。」
人住在林恩市,有嬰兒蹤跡。速來旅社,哈奇。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布萊克太太說,「如果你是在懷疑她和這起綁架案有任何關聯的話……」
哈奇心中充滿疑問,可是在這個當口他實在無法得知布萊克是生是死,只好默不作聲地跟著思考機器到布萊克家去。保姆巴頓小姐前來應門。
「布萊克太太自己告訴我的。我不經意地詢問她有關房產之事時,她說出來的。任何罪案發生時,首先受到懷疑的就是最大的受益人,現在已經知道那些人與本案毫無關係。我在報紙上刊登的廣告,一看就知道是個詭計,不過卻收到了成效。廣告直接挑起一個人的內疚感,讓持有嬰兒的人自覺已經走投無路,不得不將嬰兒交出來。」
嬰兒的母親,布萊克太太,因為某種你們已經知道的原因,不願意起訴你們,願意給你們二十四小時的時間,讓你將嬰兒安然無恙地送回林恩市家中。
「我擔心嬰兒已經死了,」思考機器答非所問地說,「我是真的非常擔心。」
「因為布萊克很可能已經死了。」科學家回答。
「布萊克太太,我想你不會提出起訴了吧?」他問。
夏天,布萊克經常踉踉蹌蹌地走到後院去盪鞦韆。可現在是冬天,他的活動範圍只能局限於屋子裡。
「任何東西都可以,你或者凡杜森教授要什麼都行。」對方回答。
「可是綁匪送來了一封信?」哈奇問。

01

「會有人在載人氣球上用長竹竿留下那些腳印嗎?可是那樣做實在是毫無意義,」思考機器又開始說,「或者有人寧願冒著被看見的危險,乘著載人氣球在房子上空巡遊?不會。我們撞上石牆了,哈奇先生,撞上石牆了。咱們的思路只能順著它走。」
「如果不是載人氣球,會是一隻大鷹嗎?不太可能。有足夠力氣抓起十四個月大的嬰兒的鳥,大概只會出現在西部荒野。同樣,身著翼衣飛行也只是科幻小說中的情節。在此,我們必須面對的問題是,如果那些腳印是布萊克自己踩上去的,那麼他是如何在後院中被抓走的呢?
「你能把這本圖畫書借給我嗎?我明天就還給你。」他說。
「不像,」哈奇回答,「她看起來像是剛剛參加過酒吧群毆的人。她的嘴唇上有個紅腫的傷口,還掛著黑眼圈。」
巴頓小姐也用猜疑的眼光看了矮小的科學家一眼,走出房間。「布萊克太太,你是否知道你的孩子能打開房門?比方說前門?」
「寫信要求贖金的是誰?」他問第一個問題。
「當然可以,」母親很快就答應了。欣喜之餘,母親忘記了這是個非常奇怪的要求。
「你也說過,一旦布萊克過世,他的財產會分給布萊克太太的四位親戚,這是真的嗎?」
「老天!老天!」科學家沉思著說,臉上再次露出困惑的神情。
「他走到前門后,身子就隱入陰影中看不到了。從後續發展看來,他打開前門,門沒上鎖,放下嬰兒,然後輕聲關上門,回頭向大門走來。一會兒之後,我聽到房子傳來兩聲女人的尖叫。我知道她們已經看到嬰兒了,生死不明,活的可能性比較大。
「美麗的馬。」巴頓小姐說,馬上用手指著書上的圖畫。
「米粒馬,」他對母親說,「看!看!」
這個大房子里,除了主人母子二人,還有三個僕人和布萊克的保姆巴頓小姐。實際上,巴頓小姐與其說是保姆,不如說是個好夥伴,此時的布萊克太太十分依賴她。
「如果你願意和我一起去的話,」哈奇勸誘地說,「我們九點半就能到達林恩市。現在是八點半。」
「沒有。」記者說。
「如果一個人站在木箱上,用綁在長竹竿上的鞋在雪地上印出那些腳印,那麼我們就該看到有人走近和離開的成人腳印。可是什麼都沒有。」思考機器停下來,哈奇也無話可說,科學家似乎已經把所有的可能性都仔細考慮過了。
「我們能見見布萊克太太嗎?」科學家說,斜眼盯著女孩的眼睛。
「這是我所遇到的最離奇的事,」思考機器說,「載人氣球的錨意外地勾到嬰兒的衣服將其帶起,然後安全地放在防火梯上,當然是有可能的,但並不能解釋所有的疑點。事實上,嬰兒是被帶到防火梯上的。
「我該怎麼辦才好?」母親不知所措地說。
如果布萊克安然回家,保證絕不追究。送回嬰兒者將有一千元獎金。
「當然還是他,不過信上要求兩萬五千元只是在虛張聲勢而已。這個可憐的笨蛋夢想真的有人會把兩萬五千元丟在垃圾箱上,而他就可以輕易拿走了。最近有幾個綁架案子,他大概是想錢想瘋了。他根本不知道嬰兒的下落。當他發現我在包裹里只放了一些舊報紙,沒有一毛錢時,就毆打了他太太出氣。」
「你為什麼會有那種想法呢?」哈奇問。
警方看到這封充滿火藥味的廣告信,先是大吃一驚,接下來就覺得好笑。他們派一位探員去問布萊克太太廣告信是什麼意思。她說這是按照凡杜森教授的指示去做的。
一小九-九-藏-書時后雪停了,雲層也慢慢散開。傍晚六點十五分,清冷的月光照在白色的雪地上,星星在空中閃爍,風也停了,大地頓時一片寂靜,偶爾從街上駛過的汽車聲也似乎被雪掩蓋住了。布萊克聽到遠處傳來的雪橇鈴聲,疑惑地抬起頭來。
「什麼?」哈奇吃驚地問。
「因此我們要考慮的是他被人從空中抓走的可能性。怎麼抓的呢?使用載人氣球嗎?如果我們承認這個可能性的話,就不得不接受綁架是事先計劃好的。為什麼?因為要想綁架成功,就得事先安排好布萊克必須自願在某個時間到達某個地點,才能利用熱氣球把布萊克抓走。否則大體積的熱氣球在後院上空飄浮一段時間,一定會引起旁人的注意。
「用不著謀殺,」思考機器刻薄地說,「我並沒有說謀殺。我只是說我相信嬰兒死了。如果他沒有死,什麼人會因為他的失蹤而得到利益呢?我提過的四個親戚。如果布萊克落在他們手中,他們就可以輕易地將他藏起來,用不著殺死他,只要改名換姓丟到某個孤兒院去就行了。」
哈欽森·哈奇小心地在布萊克家門前找了個地方躲了起來,一躲就是好幾個鐘頭。
「嬰兒是怎麼離開後院的呢?」
「我要。」巴頓小姐以為他要到外面去玩雪。「不,不行,」她堅定地說,「冷,非常冷,不能出去。」布萊克精力充沛地提高聲音抗議保姆這種不仁慈的說法。為了安撫他,巴頓小姐用盡各種辦法將他的注意力從窗前移開。
這天下午兩點鐘,外面忽然下起雪來。布萊克興奮得很,這是他有記憶以來第一次見到下雪。他在溫暖的圖書室里看著窗外的白雪,用圓胖的手指指著,對巴頓小姐說:
第二天早上,布萊克太太按照思考機器的指示,在波士頓和林恩市每個報紙上都登了四分之一版大的廣告。廣告文如下:
回到波士頓,記者立刻到思考機器家去。科學家正在他的小實驗室中工作,看到記者走進來,抬頭看了對方一眼。
「最好的推薦信,」對方回答,「在來我們家之前,她在加拿大總督府當家庭教師,很有教養。」
「你明白了嗎?」他問。
「你打電話要我找到圖畫書,告訴你裏面的圖畫,」他問,「為什麼?」
哈奇從口袋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手上抻開。那是一隻質地高檔的嬰兒長襪。思考機器接過來,仔細檢查。「布萊克的?」他問。
「我們現在只知道布萊克被綁架,而且目前是在綁匪手中。」哈奇說。
「我在裏面待了十五到二十分鐘。房間里有四個隔間,只有一個隔間我沒有進去看。蓋茨太太說她丈夫在裏面睡覺,他昨夜很晚才回家。我問她是否有孩子,她說沒有。我向公寓里的其他房客查證過,她說的是實話。儘管如此,我還是找到了這樣東西。」
「有沒有可能我們看到的根本不是嬰兒踩下的腳印,而是嬰兒鞋子印下的痕迹?」他問困惑的記者。
哈奇看到了,搖搖頭。思考機器跪下來,幾乎貼到地面,盯著那塊石頭看了好一陣子,然後站起來,朝石牆走去。幾英尺之外,有一條晾衣服的繩子擋在他面前。他低頭從繩下通過,繼續朝石牆的方向走,仍然看著地上的白雪。
從木箱開始,科學家朝上次看過的平板石塊走了五步,哈奇看出這段距離約有十英尺。接著,思考機器再往晒衣繩的方向走了四步,接下來,從晒衣繩的下方朝後院的石牆走去。
他們趕快把嬰兒從危險的鐵柵欄上抱起來。嬰兒好像沒有受傷,只有一些小擦傷,可是身上穿的衣服又臟又亂,好像凍壞了。謝爾登的太太為小傢伙洗了個熱水澡,換上溫暖舒適的衣服,喂他熱牛奶。謝爾登知道公寓中沒有哪個家庭有小嬰兒,便到街上去打聽消息。
「打聽到這些消息后,」哈奇繼續說,「我想去和他或他太太談一談。今天早上九點,我假扮成一個書籍推銷員到他的房間去,」記者得意地微笑了一下,蓋茨太太不需要任何書本,但我差點兒就能賣掉一台縫紉機了。
「蓋茨太太的態度、行為像不像是突然賺到兩萬五千元的人?」思考機器問。
哈奇滿意了。
「『你們承諾不會逮捕我或提出起訴的。』那人說。
「圖畫書上有匹馬、一隻大貓和三隻小貓,」他說,「還有一隻淡紫色的犀牛、一隻狗、一頭大象、一隻鹿、一條短吻鱷、一隻猴子、三隻小雞,以及好多鳥。」
「那是她丈夫乾的,他終於知道了報紙里是什麼。」
一小時后,他們站在林恩市布萊克豪宅的門前。思考機器和布萊克太太、巴頓小姐及僕人們都分別談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到後院去檢查那些小腳印。
七點三十分,哈欽森·哈奇親眼目睹了這幅感人的畫面。母親坐在地板上,將嬰兒抱在胸前,喜悅的淚珠不斷地流下來。布萊克拚命扭動想要掙脫,可母親還是緊抱不放。「我的寶貝,我的寶貝。」她啜泣著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巴頓小姐坐在母親身邊,也哭泣著。哈奇雖然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這時也不得不拭去自己的眼淚。
「那第二封索要兩萬五千美金的勒索信又是誰寫的呢?」
「我按照你的指示,在布萊克家門前從正午一直監視到傍晚七點,」哈奇說,「從我藏身的地方,任何人走近前門都可以看到。我首先看到兩三個人走進前院,等到他們出來時,我和他們聊了聊,發現他們只不過是賣東西的小販。接近傍晚時,我又看到有一個人走近,手中抱著一個紮緊的包裹。他在門口停下,往裡探頭看了小徑一眼,又四處張望了好幾次,走入前院。看起來包裹里就是布萊克。
「那麼,嬰兒還沒送回來?」科學家再問。
「天啊,布萊克太太,」女孩的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樣流下來,「天啊,一群魔鬼!」
哈奇非常興奮。當思考機器給他如此明確的指示時,通常表示謎底就快揭曉了。
有好幾分鐘,兩人都沒出聲。思考機器呆坐著,纖長的手指不經意地搓著嬰兒長襪,額頭現出困惑的皺紋。
七點十分時,布萊克太太用完晚餐,在圖書室旁的小起居室休息,半躺在長沙發上。過了一會兒,巴頓小姐走進來。
哈奇暫停了一下,點起一根香煙。
「當我最初看到嬰兒的腳印在後院雪地中突然停止時,面對了好幾個無法解釋的難題。如果那些腳印是布萊克自己踩出來的,那麼他必定是突然被抓到空中了。被誰抓的?從哪兒來的?他是怎麼離開後院的?載人氣球是個可能,可是那麼大的東西一定會被其他人看到,沒有人看到有大氣球飛過;大鷹?可能性不大。大到能抓走三十磅重男嬰的老鷹非常稀少,只能在西部荒野地區見到,波士頓附近是沒有的。
「聽著,哈奇先生,」思考機器說,「按照指示將這個包裹放好。稍後會有人來取包裹。你的任務是查出這個人是誰、往哪裡去。這個人大概是個不太聰明的人,跟蹤他應該不難。不要驚動他,只要找出他的行蹤,儘快告訴我。」
「那些痕迹,我指的是雪上的腳印,是這個案子中最令人費解的地方,」思考機器說,「我們假定那是嬰兒的腳印,不過也可能不是,也許只是用來誤導搜查方向的。如果真的是布萊克踩上的,為什麼會突然停在那一點上?如果只是用嬰兒的鞋子印上去誤導搜查方向的,又是怎麼做到九-九-藏-書的呢?
「還有猴子,它在幹什麼?」
「鞋印怎麼會在那裡呢?」哈奇反問。思考機器搖搖頭。第二天下午,大小報紙都報道了這起神秘的案件,布萊克太太收到一封信,和前次一樣署名為「三」,信上寫著:
「報警,我建議。」女孩迅速回答,「我可以立刻趕到警察局去。」
「她在林恩市認識很多人嗎?」科學家問。
「如果布萊克沒在二十四小時內回來,」科學家說,「相信我,一切都完了。」
他們看到的是嬰兒的腳印。腳印從後門向後面的圍牆延伸而去,兩位探員一言不發地跟著腳印前進。嬰兒似乎相當清楚自己要走向哪裡,腳印筆直前進。探員們看得出布萊克是自己走到後院的。
「米……粒……麻。」布萊克口齒不清地說。
「尾巴吊在一棵藍色的樹上,手裡拿著一顆椰子。」記者回答,勉強抑制住要笑出來的衝動。
當天下午,哈奇按照思考機器的吩咐,在布萊克家附近監視。他接到科學家的電話,「馬上到布萊克家的圖書室去,找出布萊克在失蹤前看的圖畫書,再打電話告訴我裏面有什麼圖片。」
「保姆和母親都說布萊克不會輕易哭泣,」哈奇說,「兩人都說他是個勇敢的小傢伙。只在要求不遂時才偶爾哭泣,絕不會在受輕傷或害怕時哭泣。」
伊夫琳·巴頓小姐跑到電話旁通知警方。警方很快就派了三位探員和兩位穿制服的警員過來。他們看了恐嚇信,其中一位打電話回警察局向上級彙報過詳情后,正式發出警報。
巴頓小姐回到起居室時,停在門口,大聲尖叫,沒說一句話就昏倒在地上。布萊克太太從沙發上站起來,向圖書室走去,也大聲尖叫起來,和巴頓小姐的尖叫聲不同,這次是母親喜極而泣的尖叫。
室中暫時沉靜下來。哈奇認為所有的問題都解釋通了,突然他想起圖畫書的事。
哈奇沒有辦法,只好接受思考機器的判斷。從過去他與思考機器共事的經驗,他知道爭執一點用處都沒有。
記者哈欽森·哈奇正坐在他的好朋友思考機器凡杜森教授的小實驗室里,望著對方將某種液體滴入一個量杯內,量杯內的液體立刻從燦爛的火紅色變成雪白色。接下來,科學家又著手去混合其他量杯中的液體。
房子前方的汽車道仍然覆蓋著白雪。自從丈夫去世后,布萊克太太就不再搭汽車或馬車出門了,她把穀倉關閉,將馬匹寄養在別的馬場。後院一株大樹的樹榦上懸挂著一個鞦韆,本來是讓布萊克玩的,現在也閑置著在風中擺盪。
「就是這些?」他問。
「為什麼這塊石頭上沒有雪?」他詢問站在門口的哈奇。
我們綁架了你的小孩。想要回孩子,你得付兩萬五千美元。按照上次的要求在報上刊登廣告,寫上「同意」或「不同意」。
「下一步該怎麼辦呢?」哈奇問。
「他也沒在屋子外面,」面色蒼白的巴頓小姐對布萊克太太說。
女孩有些不安地站起身來,把布萊克留在圖書室,跟著布萊克太太走進旁邊的房間。布萊克太太遞給女孩一封信,信寫在一張包裝紙上,上面字跡潦草,幾乎難以辨認。
「據我所知,猩猩是唯一能做到以上諸事的動物,因此我認為是猩猩乾的不會錯,」科學家斷然地說,「一隻長大的猩猩跟成人一樣高,手臂比人長三分之一,力氣極大。也能輕易地從一處跳到另一處,因此不會在雪地上留下足跡。而且,因為它原屬熱帶動物,本來就不喜歡雪,除非有必要,不會踏在雪地上。從晒衣繩的木柱跳到十五英尺外的鞦韆上,就算是帶著一個嬰兒,對它來說,應該也不是件難事。
順著牆角,他沿原路往回走,碰到晒衣繩時,他便在繩下沿著繩子走,仍然看著地上的白雪,走了六七十步,繩子的盡頭拴在一根木柱上。他仔細查看支撐繩子的兩三根木柱。
「他沒聽到有任何人遺失嬰兒,也堅信沒人能爬上防火梯到三樓去,更不用說是一個十四個月大的男嬰了。從男嬰身上的衣服質地看來,他猜男嬰必定來自某個富裕的家庭,因此想暫時照顧他,說不定將來把他送回去時還能得到一筆獎金。這時,他就不去想為什麼嬰兒會出現在三樓防火梯的問題了。」
「咱們去問布萊克太太吧,」對方回答,「你沒有對她提蓋茨拿了包裹的事吧?」
看到電報后,思考機器立刻啟程,可是他臉上並未流露出高興的神情,反而露出驚訝的表情。在火車上,他將電報讀了再讀。「有嬰兒蹤跡,」他若有所思地說,「真是,真是想不到。」面色蒼白、疲憊的哈欽森·哈奇在旅社大堂等待著思考機器,兩人馬上來到記者位於三樓的房間里。
「我現在已經知道布萊克是怎樣從後院被抓走的了,如果那些腳印的確是布萊克自己踩下的話,」科學家回答,「知道他是怎樣被抓走的,使我更加擔心他可能活不成,甚至可能永遠看不到他的軀體。」
接著,他看著靠近石牆的房子,在明亮的月光下,穀倉、馬廄和茂密的樹林都清晰可見。有些林木長在石牆內部,有些長在牆外,猙獰的枝幹上覆著白雪,在月光下向後延伸,不知道盡頭在何處。思考機器從他坐的地方,望著一百英尺外的其他石牆,同樣地,在雪地上也看不到任何腳印。
「可是報紙一報道會把事情搞砸的,」母親說,「畢竟這封信說明不了什麼。我想咱們最好明天就離開這兒,去波士頓過冬。在恐懼的籠罩下還待在這兒,我真是無法忍受——假如讓我失去我的寶貝,等於殺了我。」
哈奇將編輯告訴他的資料說出來,思考機器默不作聲地聽著。哈奇一直說到雪地上的足跡突然消失等事。「嬰兒沒有翅膀,哈奇先生。」科學家嚴肅地說。
「說腳印會憑空消失是種愚蠢的說法,」科學家說,「腳印一定是走到某處了,否則那可能不是嬰兒的腳印。」
當他走到晒衣繩的盡頭時,他距離懸盪的鞦韆約有十五英尺。鞦韆掛在二十英尺上方一根結實的樹榦上,這枝樹榦從一株大樹延伸出來約有十五英尺。思考機器瞪著樹榦一會兒,然後往後走去,仍然抬頭往上看,消失在樹叢中。
思考機器停下來,好像是已經說完了。可是哈奇還有一大堆問題。
「她在你家待多久了?」
「猩猩是從哪裡來的呢?我不知道。可能從某艘船逃上岸的,水手有時會養些奇怪的寵物;也有可能是從動物園或馬戲團逃出來的。不過帶走布萊克的是只猩猩,這是不會錯了。爬上謝爾登家防火梯對一個人來說,可能非常困難,對猩猩來說,可是小事一樁。」
「當然還沒有。」哈奇回答。
「咱們該回波士頓去了。」他唐突地說。
當思考機器寫下這些廣告詞時,哈欽森·哈奇帶著懷疑的眼光站在一旁看著。「這是真的嗎?」他問。
「很可能是在綁架案發生后,蓋茨從布萊克家中的換洗衣物中偷了幾樣東西;也可能是家中某人幫他偷的,所以我問巴頓小姐是否將長襪拿給了蓋茨,我也故意在她面前提到我手中的包裹里有兩萬五千元,我從她回答問題的態度上就能判斷她是否說了實話。我知道她並未牽涉其中,甚至不知道有查爾斯·蓋茨這個人。蓋茨偷這些東西為的是要將衣物一件件送回給布萊克太太,讓她相信孩子是在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