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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報勒索案

電報勒索案

「你要自殺?」科學家冷冷地問。
「這位軍官什麼時候失蹤的?」科學家問。
「門外的警衛?」思考機器問,「為什麼?」海軍上將豪森·奧比耶對這個問題似乎感到很為難,抬頭望著馮·哈茨菲爾德男爵。「有關船上的紀律問題。」外交官含糊地說。
「先生,他說,」馬莎報告,「他是德意志帝國派駐美國的大使。」
「必須經過一個接待室,警衛就睡在那裡。他說他在午夜一點才睡,第二天早上被發現時,已經昏迷不醒,而軍官也不見了。」他暫停了一下,繼續說,「這位警衛是個誠實的人,已經跟隨那位軍官很多年了。」
「從氣味上判斷的,」海軍上將先回答最後一個問題,「進入軍官套間前,必須……」
三英里、四英里、五英里的距離飛快駛過,突然汽車在一大片空地中顛簸了一下停了下來。長腿的哈奇搶先下車,朝空地中央的一株大樹跑去。一個可怕的情景使他嚇了一跳而停步。在他面前,一個年輕人全身抽搐,倒在地上。那人面孔扭曲,呈青紫色,雙手被強力的電流緊緊吸在一隻皮箱的把手上。
「你不清楚我國的政治現狀,」海軍上將豪森·奧比耶不理會對方的嘲諷,「老皇帝用鐵腕統治國家,人民勉強忍受的唯一理由是希望奧托·路德維希王子繼位后,一切都會有所改善。人民非常愛戴他們的王子,絕不會接受任何其他人來繼承王位。無論如何,一定要找到他。他是全國人民的希望所在。而這一切,」他扭過頭,望著馮·哈茨菲爾德男爵,「取決於我們能否找到他。」
「什麼樣的魚?」哈奇好奇地問。
整個晚上,形容憔悴但又提高警覺的海軍上將豪森·奧比耶就坐在上層甲板的無線電操作員旁邊等待著。黑暗過去了,曙光升起。早上九點鐘,他要了些咖啡;十二點時又要了更多的咖啡。
「我怎麼會知道?」思考機器說,「是你們告訴我的。邏輯,邏輯,一切都是邏輯!」
「請繼續說。」
也許思考機器早已料到問出這句話的效果了,他根本沒看海軍上將豪森·奧比耶臉色變白、大叫一聲跳起來的樣子;馮·哈茨菲爾德男爵仍然坐著,只是臉上露出欽佩的神情。
「我還是再說得清楚些吧,」思考機器耐心地說,「你對我說船上有個軍官失蹤,他的警衛被氯仿迷昏過去了。這位軍官沒有被逮捕,船上其他軍官都沒有警衛,因此,我想這位軍官或許是個重要人物,不然就是神志不清的人。接下來你說他住在套房裡,不是一般的單鋪卧室,而是一間套房。老天,一個住在套房的重要人物,又不敢把他的失蹤報警,因為他的失蹤會引起大災難的人物。你們明白我的話嗎?」
「你自殺能對局勢有幫助嗎?」思考機器刻薄地說,「如果我每次碰到難題就自殺,我不知該死過多少次了。」接著,他鄭重地說,「我們知道皇太子被綁架,很可能還沒被殺,可是一點兒消息也沒有,因此我們要做一件事……」
操作員把受話器在耳朵上按緊,將測距儀往前撥動,仔細聽著。「失去信號了,長官。」他報告。「很好,設在一百英里上。」思考機器轉頭面對馮·哈茨菲爾德男爵及海軍上將豪森·奧比耶。「他還活著,在距此不到一百英里的地方,」他匆匆地解釋道。然後又轉頭對操作員說:「照我說的發送:『O·L在嗎?』」
「我明白了,請繼續。」
「不錯。」
「五百萬元,當然是贖金,」思考機器不耐煩地說,「我們不是在和小孩打交道。我們要對付的是一群狡猾、敢於冒險的聰明傢伙,玩了這手漂亮的把戲就是要大撈一筆。如果你真的愛你的國家和你的皇帝,就該感謝老天他們只是要求贖金而已。如果他們要求制定憲法,甚至要求皇帝退位呢?那豈不是要引發革命或戰爭了嗎?」他瞪了對方一眼,轉身面對操作員。「送出,」他說,「接受條件。」
「粗鄙,」思考機器批評道,「我還以為有什麼特別技巧呢。」
「你說王子被綁架了?」海軍上將豪森·奧比耶緊張地問。
「如果他死了,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他急切地說,「這意味著德意志帝國皇朝就此終結,皇帝已經八十歲了,死後沒人繼承,全國就會陷入混亂,引起戰爭、革命,甚至變成共和國!」
「接受——記住警告。」
「你說的是套房?」
「沒有。」
門打開了,一位老婦人托著盤子站在門口。「先生,咖啡和卷餅來了,」她說,「你該吃些東西了,先生。」
「這期間,你們沒聽到任何有關他的消息嗎?」
「太多人了,」科學家搖搖頭說,「咱們一起到弗里德里希·格羅塞號上去吧。我還從沒見過新式戰艦呢。」
「也許,」思考機器有意地說,「也許他叛逃了?」
傍晚時分,三個人乘上一艘機動小艇,朝停泊在港外的大戰艦駛去。科學家在奧托·路德維希王子的豪華套房中慢條斯理地張望了一個多鐘頭,問了警衛幾個普通的問題,然後回到海軍上將艙里,寫了一封短箋給記者哈欽森·哈奇。
「老天!老天!」
「撒謊!」海軍上將豪森·奧比耶痛苦地說read.99csw.com,「我們說他患了重病,目前遵從醫生的囑咐,躺在弗里德里希·格羅塞號的卧室里,不能接見任何人。我們連皇上也瞞住了,他也相信自己的兒子生病了。如果他知道自己唯一的繼承人失蹤,甚至死了,唉,我不敢再想下去。我時時刻刻都在擔心召我回國的命令到來,我實在無顏面對我的陛下,他把兒子託付給我照顧,那是我們國家唯一的希望。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就算在皇上面前自殺也無法減輕我的罪過。」
「可惜,」科學家評論道,「可惜你不能將這個故事報道出來。」
當天傍晚,皇太子已經完全恢復了,只有手上留下了嚴重灼傷的痕迹。他回憶事情發生的經過。他被氯仿迷昏過去后,有人在黑暗中將他搬上小艇,送到岸上。醒來后,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座廢棄的農莊里,有兩個他不認識的人在看守他。
「我們抓到大魚了,」他說,「跟我走。」
「可是錢呢?錢呢?」馮·哈茨菲爾德男爵叫著,「除非我們從皇家金庫中取用,不然絕不可能籌到這麼多錢的。」他形容憔悴,雙眼因為缺乏睡眠而紅腫,平日光滑的額頭上堆起皺紋。他瞪著科學家滿是皺紋的臉,卻看到對方頭向上仰,斜眼上翻,十指指尖相觸,神態安詳地坐著。
思考機器不快地說,「我最討厭這句話。」
「當然。我預料會發來一封電報,不過大概要幾小時后才會來,大概是明天午後。」
「接受。」
「繼續和對方保持聯絡,」思考機器對操作員說,「距離有多遠?」
「現在是什麼時候?」
「可是你難道不明白,」馮·哈茨菲爾德男爵幾乎要氣炸了,「我們找不出那麼多錢來,連一隻皮箱的錢都沒有!咱們是不是該考慮其他方案——」
「那些人有足夠的智慧和膽量潛入你的戰艦,用氯仿迷昏警衛,不會那麼愚蠢地將皇太子殺害丟到海里,或者送上岸后再殺死他,那樣做對他們一點兒好處都沒有,一般來說,罪犯不會做沒有好處的事。」思考機器說,「如果他要自殺的話,皇太子用不著先用氯仿迷倒警衛,更用不著離開自己的卧室。因此,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綁架。」
「我願意用我的生命擔保他的忠誠。」海軍上將鄭重其事地說。「也許他自殺了?」
三個鐘頭后,海軍上將豪森·奧比耶親自把倦極沉睡的思考機器叫醒,將一封電報舉到他面前。電報上簡短地寫著:「辦妥。哈奇。」
「你說警衛受到氯仿攻擊,」思考機器說,「他怎麼樣了?你怎麼知道是氯仿?」
正在午時,無線電操作員收到一個信號:「信上的條件明白了嗎?」
吃完早餐,思考機器先行走開,留下哈奇一人在現場,看守一個和電線連在一起、有刻度盤的東西。正午時分,思考機器回來了,一句話都沒說,接替哈奇看守那個有刻度盤的東西。四點三十分時,刻度盤上的指針突然從中間轉到一邊。科學家站起來。
「嘖,嘖!馬莎!」小個子抗議道,「我才剛開始工作。」
「擴大測距。」
「和他聯繫。」
「不是咖啡,」她回答,「是……」
「一封電報?」海軍上將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誰……誰發來的?」
「你說既然如此……」外交官提醒他。
「你在打什麼啞謎,」外交官不耐煩地說,「到底是什麼意思?」
「馬莎,」科學家火冒三丈地說,「如果你再拿咖啡來,我可要請你出門了。」
「很好,」思考機器繼續說,「世界上很少人會這麼重要,能住在皇家大戰艦的套房中,所以很可能是某位皇族。我是個德裔美國人,對德國的歷史相當清楚。我知道德國皇帝古斯塔夫只有一個兒子,就是奧托·路德維希王子。憑藉單純的邏輯推理,我推斷出奧托·路德維希王子就是住在你的戰艦套房中的年輕軍官。」
海軍上將豪森·奧比耶雙手抱頭,大呼一聲感謝。對馮·哈茨菲爾德男爵而言,整件事就像一場魔術表演。上百個訓練有素的人,有如雪貂般小心翼翼、不屈不撓地尋找皇太子,卻毫無線索;而這個滿臉皺紋的小個子科學家,一伸手就憑空捕獲了失蹤者的消息。他神魂顛倒地聽思考機器繼續給操作員指示:「必須證實他的身份;豪森·奧比耶在此。要O·L·送一句話來證實。」思考機器突然轉身面對海軍上將。對方的回答將能確定皇太子是生是死。幾分鐘過去了,終於……「來了,長官,是德語。」操作員讀出來,「新年——雪茄!」
「對不起,」大使說,對主人直截了當的說話方式還不太習慣。「這位是海軍上將豪森·奧比耶,皇家海軍地中海艦隊的統帥,他的旗艦弗里德里希·格羅塞號來此作友好訪問,正停泊在波士頓港。」
「先生,他說是非常重要的事。」馬莎解釋說。「去問他是什麼人?有什麼事?」馬莎帶來了出乎意料的消息,使得思考機器停下工作,站直身子。
思考機器這才垂下眼睛仔細觀察兩位訪客,兩人都是面色凝重、焦慮不安。知道科學家在打量他們,外交官努力保持冷靜,海軍上將則無法掩飾自己的憂慮。
「要和奧托·路德維希王子聯繫是小事一樁,」他說,坐回自己的大椅子,「我至少可以想出五六種方法。」
「為什麼?」
他戴上膠皮手套,截斷電流,昏迷不醒的人九九藏書向後倒下。五分鐘后,他們將此人放在汽車後座,思考機器一手摸著年輕人的脈搏,焦慮地注視著他。
「我旗艦上的一名軍官失蹤了,」海軍上將豪森·奧比耶說。他的英語發音字正腔圓,可是有股勉強壓抑的焦慮,「他在午夜時分回到自己的卧室,第二天早上七點就不見了。他門外的警衛被氯仿迷昏過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三個人坐下來開誠布公地討論所有事情。那兩個人想不出有什麼安全的方法和船上聯絡,後來看到報紙上的廣告,才決定使用無線電報,他也幫對方在一個山丘上的兩株高大樹木之間建立了一個暫時的無線電站。其中一位綁匪正好會使用無線電碼,因此才能和船上取得聯繫。
「這是贖金嗎?」馮·哈茨菲爾德男爵驚駭地說,「五百萬元?!」
此時此刻,馮·哈茨菲爾德男爵並沒注意這個場景,只是一心在想如何籌到五百萬元做贖金。就算是有辦法,也需要好幾天的時間才能籌到這筆錢;他和海軍上將兩人的個人收入都會被掃得精光,也很可能要動用皇家公款才行,這將會讓整個事件曝光,兩人都會名譽掃地,繼而人頭落地。
「除了大使館的秘密人員之外,只有五個人,」海軍上將豪森·奧比耶回答,「馮·哈茨菲爾德男爵、警衛、船長、船醫、我。」
「噢,沒有!」海軍上將很快地回答。
「哈奇先生,」兩人離開戰艦后,思考機器突然開口,「我聽說你喜歡給報紙上的消息分出等級:普通、漂亮和精彩。你會把這個故事歸為哪一類呢?」
「請直接說明來意,」思考機器唐突地打斷對方的話,「如果你不知道我是什麼人,幹什麼的,就不會來這裏了。你有什麼事?這位先生是誰?」
「撒謊!」粗壯的老水手說,「這一周以來,我們每天都要發布一次新聞稿。唉!一定要找到他!」
思考機器點點頭。「貴國的特工人員呢?」
「什麼事?」兩位訪客幾乎同時問出。
思考機器的眼睛幾乎全閉起來,默不作聲地坐了好幾分鐘,寬廣的額頭上出現蛛網狀的皺紋。「沒有報警?」他說。
廣告上既沒有廣告對象,也沒說是誰刊登的廣告:如果有任何意義的話,廣告只是在宣傳發送無線電報的好處而已。外交官和海軍上將一致用充滿問號的目光看著思考機器。
「奧托·路德維希王子發來的,」思考機器沉著地說,「我要去睡覺了,晚安。」
「我不見他們。」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思考機器聳聳肩說,「很多種方式都有可能,飛機、小艇、潛水艇……」他住了口。
下午四點,他等的電報來了,只有短短的一句:「接受建議——通訊。」
海軍上將禮貌地彎腰致意,看到思考機器伸出手來示意請坐,兩位訪客就坐了下來。思考機器自己也在寬大舒適的椅子坐下,大腦袋略向後仰,斜眼上翻,纖長的十指指尖相觸,等待對方開口。
「那個部門從一開始就在調查了,」外交官回答,「大使館派出六個人在處理這件事。凡杜森先生,你必須明白,這位軍官失蹤的事,一點兒都不能泄露給外界知道,否則將是一場大災難。我不能再多說了。」
「如果真的那麼容易,」馮·哈茨菲爾德男爵問,「為什麼他還沒和我們接觸?」
思考機器說話時,仍然全神貫注在工作上,連眼睛都沒抬一下。馬莎將名片放在長桌上,科學家瞄了一眼,名片上寫著:馮·哈茨菲爾德男爵。
「五百萬元的金幣,」思考機器喃喃自語,「至少有幾噸重。如果是萬元大鈔,也要五百張才能湊成五百萬元。我懷疑根本湊不齊那麼多萬元大鈔。就算是千元鈔票,那麼也該有五千張鈔票才夠。荒謬!這至少需要兩隻、或是三隻大皮箱才裝得下。」
「沒錯,」思考機器好像是讀出了他們的心思似的,「任何一個笨傢伙都能想出這個法子,可除了我之外,就是沒有人想到。」
「你預料有什麼事會發生嗎?」
「他透露了國家機密,」他說,「可他說的都是真的。」
「既然如此……」他正要開始說話,可是又閉上了嘴。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只是坐在椅子上,完全不理會焦急地走來走去的海軍上將,也不理會外交官充滿疑問的眼光。
「不可能!」外交官搖頭說。「沒有不可能的事,」
「真是了不起!」外交官突然喊出聲,「如果還有誰能解開這件事的謎底,一定非你莫屬了。」
「請立刻將這封信送給岸上這個人,」科學家要求,「還有一件事。我已經三天沒合過眼了,希望你能給我一個鋪位,讓我睡上幾個鐘頭,有事再叫醒我。」
「保證不起訴。」科學家指出。
他們坐上汽車,在公路上飛馳。
「怎麼會呢?」馮·哈茨菲爾德男爵問,「當然,你看過報紙,知道奧托·路德維希王子來美國訪問,可是——」
「這個,」記者滿眼放光,「精彩絕倫!」
「全會辦好的。」他保證。
這個時候,思考機器已經完全醒了,正在船艙里和炮手討論有關炸藥的事,被叫了過來。馮·哈茨菲爾德男爵也和他一起走進無線電報室。三個人都默默研讀這份從空中傳過來的驚人信息。
幾個星期後,德意志帝國皇帝古斯塔夫向奧古斯都·S·F·X·凡杜森教授頒發了鐵鷹勳章。思考機器收到后,將精心製作的勳章在read.99csw.com纖長的手指上把玩幾下,額頭上的皺紋又出現了。接著,他回到強光照射下的長實驗桌上繼續工作,幾分鐘之後,連額頭上的皺紋也不見了。他腦子裡的奇思妙想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我們還沒向皇帝陛下報告,」他冷靜地說,「我們認為還沒到上報的時候,除非是我們已經用盡了所有的方法。」
「他來此作正式訪問,」外交官回答,「因此是公開的,由美國政府正式接待的。」
「咱們到哪兒去?」哈奇問。「什麼地方都行,開快點兒,」對方回答,「我要思考一下。」思考機器不理會汽車開動時的搖晃、咣當聲,默不作聲地坐在座位上。好幾分鐘后,他好像是滿意了,輕拍哈奇的肩膀。「好了,」他說,「我們到船上去吧。」
「我需要三隻大皮箱,」他說,「一副電工用的厚膠皮手套,十英里長的絕緣電線,三個愛迪生牌變壓器,一輛跑得快的好車,還要得到允許在沿途有軌電車的電線上搭線。對了,還要兩打火腿三明治。」
「不錯,他的卧室不止一個房間。」
「其他船上的軍官呢?」
「從星期天下午四點起,」馬莎說,「你就一直站在那兒。」
「弱,長官。」
「奧托·路德維希王子在此地的消息是秘密的,還是公開的?」科學家突然發問。
他把一張報紙在兩人面前攤開,指出一段用粗體字刊出的廣告。廣告刊在第一版,位於宣稱奧托·路德維希王子身體好轉的新聞稿下方。廣告全文是:
「我個人怎樣已經無所謂了,」上將啞聲說,「萬一發生什麼不幸,我只能選擇恥辱地死去。」
無線電報是唯一無法追蹤的通訊方式。使用無線電報,對每個人都安全。立刻與船上聯絡,建議使用私人無線電台。
「星期二早上十點,先生。」
「他被逮捕了嗎?」
「我也沒指望你能明白。」思考機器毫不客氣地說。
「等一下!」海軍上將豪森·奧比耶怒道,「你怎麼可以答應放過綁架皇太子的罪犯?」
「縮小測距。」
「因為,」馮·哈茨菲爾德男爵回答,「當我在華盛頓接到這個消息時,我們決定不向警方報案。這是件需要小心處理的事,絕不能讓警方有絲毫疑心。」
「新年,雪茄!」海軍上將困惑地重複一遍,突然笑逐顏開,「我明白了。他指的是他十二歲那年的新年,他偷抽了一根雪茄,幾乎窒息過去,是我把他救醒的。這件事只有他和我知道。」
「只會昏迷不醒而已,」思考機器糾正道,「我用變壓器將電力減弱了。每隻皮箱裏面都放了一個變壓器,電線從皮箱里探出,繞在皮箱的把手上,這部分電線上的絕緣衣事先剝掉了。」
「那你們是怎麼處理他失蹤一事的?」
「信號強還是弱?」
回電馬上過來:「滿意——細節今晚寄出——明日中午再談。」
「這是名片,先生。有兩位紳士……」
海軍上將豪森·奧比耶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后,重新坐下,好奇地望著滿臉皺紋的科學家。「我仍然不明白,」馮·哈茨菲爾德男爵再問,「你說是邏輯推理,怎麼做到的呢?」
海軍上將和外交官交換了眼色,顯然他們已經考慮過這個可能性,可是卻不敢承認。
另外兩人著迷地點點頭。
哈奇笑了。他已經習慣了這位科學家的古怪要求。
思考機器繼續用沉著的口氣對操作員說:「我們接受條件——告知交款時間、地點。」
「放下吧。」小個子繼續他的工作,簡短地說。
「你夜間有警衛站在門外嗎?」
「不然我能怎麼樣?」
「我從不看報紙,」思考機器打斷對方的話,「我不知道他來美國,也不知道弗里德里希·格羅塞號戰艦停泊在波士頓港。這是邏輯推理出來的,將分開的單元組合在一起就能得到正確的答案,就像二加上二會得到四一樣,一切都是邏輯推理。」
「信號不是很清楚,長官,」操作員說,「像是業餘操作員發送的。」
思考機器站起來,走到實驗桌旁,關上大燈。
「當然可以,」科學家回答,「那些人不是笨蛋。如果我們不答應,那些人就會把無線電關掉,等到你答應后再重新談判,你又有什麼辦法?」他聳聳肩,「否則一刀殺掉皇太子,然後溜之大吉。此外,起訴這些人就意味著整件事就要公開出來,你又該如何去向皇帝解釋?」
「一點兒消息都沒有,」海軍上將豪森·奧比耶說,「有任何消息都好,就算只能知道他是生是死都行。」
「傳過去,」思考機器說:「滿意——開出條件。」
「先生,如果你問我的話,」老婦人說,「我得說你該休息了。」
「現在,」思考機器說,「你該知道三明治是做什麼用了。」
「你沒睡覺,」馬莎抱怨說,「吃得也很少……」
微弱的聯繫中斷了。他們剛剛跟數百英里之外的某人談過話。近代科學的一個奇迹。
思考機器眨了眨眼睛,哼了一聲,翻了個身好像是要再繼續睡覺,突然一個念頭浮上心頭,他再度睜開眼睛。「發一份特別新聞稿,」他昏昏欲睡地說,「說奧托·路德維希王子的病情突然好轉,幾天後便可恢復正常活動。」說完又睡過去了。
「今晚全部拿到我家來。」
「荒謬!」外交官站起來說,「你說過我們要對付的不是小孩,為什麼要九九藏書把空箱子放在那裡?一旦發現箱子是空的,皇太子的命就沒了;如果我們將那個地方圍起來要抓住那些人,結果也是一樣;此外,我們也違反了對他們的保證。」
「如果皇太子還活著的話,」他封上信封時說,「咱們一定能找到他。如果他死了,就沒辦法了。」他望著桌子上的報紙,上面有一條醒目的新聞標題:
門又打開了,馬莎走進來。
「五百萬元!」外交官和海軍上將同時叫起來。
「這人是誰?」科學家開口問。
「要知道,有可能是他不願意聯繫你們呢,」科學家諱莫如深地說,「有多少人知道他失蹤了?」
「可是,沒有人聽到任何聲響。」海軍上將指出。「那不算什麼。」
海軍上將豪森·奧比耶晒成古銅色的臉上表露對國家的忠誠。思考機器好奇地研究眼前這個人,看著對方任由眼淚盈滿眼眶,之後無所顧忌地流下來。
所有信息都發向空中之後,思考機器下船回到岸上。半小時后,他從自己家中打電話給哈欽森·哈奇。
「謝謝誇獎。」思考機器冷冷地說。
「為什麼是綁架,而不是……謀殺?」他顫抖了一下,「或是自殺?」
「我從未見過比你們兩位更重視保證的人,」思考機器用諷刺的口吻說,「不用擔心,我不會讓你違反保證的;我不會派人去包圍、逮捕他們;一旦把皮箱放下后,我也不會派人在一英里之外的地方去監視那些人。他們會在沒人干擾和監視下取走皮箱。」
奧托·路德維希王子病重德意志帝國皇儲住在弗里德里希·格羅塞號上卧室內,遵醫囑不準見客思考機器望著海軍上將。
「這也不壞呀,」思考機器冷冷地說,「用不了多久,大多數的國家都會變成共和國,你看法國、葡萄牙、中國……」
「事實是,」科學家說,「德意志帝國的唯一繼承人,奧托·路德維希王子,被人從弗里德里希·格羅塞號戰艦的皇家套房中綁走了,對嗎?」其他兩人都默不作聲。突然,海軍上將豪森·奧比耶雙手掩面,寬大的肩膀不住地抽|動起來;馮·哈茨菲爾德男爵只是呆坐著。
無線電發送機發出嘶嘶的聲響,信號進入了不可測的空間;操作員頭上的玻璃滾筒中,電火花斷斷續續地閃爍著,映出艙內眾人緊繃的面孔。然後是一陣沉默,令人難挨的沉默,突然操作員大聲讀出訊號:「在。」
「你和海軍上將豪森·奧比耶一起告訴我的。」思考機器不客氣地說。
「沒有。」海軍上將豪森·奧比耶看起來有點震驚。
第二天早上,他們收到一封打字的信,交款方式簡單明了:三十英裡外市郊的一塊空地,中間有一棵大樹,將贖金放在皮箱中,置於樹下。信尾也有一段警告:皇太子的生命靠的是你們嚴格遵守上述規定。如有任何企圖在場監視、找出我們的身份、干擾取款的行為,我們都將毫不遲疑地用子彈打穿皇太子的腦袋。如果皮箱按時送到,箱內款項無誤,皇太子會在五個小時后回到船上。記住,我們重視你的保證!
「不要告訴我現在是星期三中午了?」
「可是誰要綁架他呢?」海軍上將再問,「為什麼?他們又是怎麼把他從艦上帶走的呢?」
「電死了,」哈奇嚴肅地說,「有軌電車的電力相當強。」
「我告訴你的?」外交官臉上一片茫然。
「如果我們知道如何與他聯繫,早就把他救出來了,」海軍上將豪森·奧比耶說,「戰艦上有八百名勇敢的士兵……」
「明白——我們保證。」
科學家口述回信:「明白——接受——請求多一天籌款。」
「好!」
海軍上將攥緊拳頭,轉過頭去。
思考機器繼續口述:「接受——豪森·奧比耶以名譽保證。」
這就是舉世聞名的科學家、邏輯學家奧古斯都·凡杜森教授,人稱「思考機器」。他和記者好友哈欽森·哈奇,聯手偵破了許多神秘的罪案。
「好吧,」主人像小孩般順從地說,「你說現在是星期二早上?等星期三中午再叫我。」
「我試過了,結果失去信號。」
「其他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上將古銅色的臉上有些迷惑、焦慮,甚至悲傷的神情。「這位軍官的床有人睡過,室內沒有打鬥的跡象。看起來就像是他起床、穿好衣服,走出房間似的。他沒留下字條,一點蹤跡或線索都沒有。從他進入自己的卧室關上門之後,就沒有人見過他了,包括警衛在內。甲板上有成打的哨兵和守夜者,沒有人見到或聽到任何不尋常的事。他不在船上,我們從龍骨到信號桁都找遍了;他也沒有搭乘艦邊的小艇離開,每艘小艇都在。他並不是個游泳好手,不可能從船上游到岸上去。」
「他叫什麼名字?」
「兩個綁匪都怕被對方背叛,拿到錢就逃跑,」皇太子說,「我對他們保證,拿到錢一定會回來。他們相信德意志帝國的皇太子一定會遵守承諾,所以就讓我去取錢。」
哈奇發現科學家寬闊的額頭上現出細小的皺紋。
「利奧波德·馮·辛格中尉。」
「馬莎,不要煩我,」小個子說,「去做自己的事。」
「馬上請他進來。」
對海軍上將來說,他所面臨的是無跡可循、匪夷所思的境況。飛機九_九_藏_書、潛水艇?這簡直是從未聽說過的、幻想、荒謬可笑的想法。豪森·奧比耶不知該從何著手,只好提出一個最重要的問題:「無論如何,皇太子應該還活著吧?」
操作員讀著:「五百萬元!」
馮·哈茨菲爾德男爵突然站起來,又坐下。他眼前這個人不是大魔術師,只是個有常識的人。他恨自己為什麼沒想到這一點。海軍上將豪森·奧比耶也低聲咕噥了一句。
「我不知道。他被綁架已經有一個星期了,音信全無,有可能被殺了,不過我不確定。」海軍上將神情凄惶地站起來,形容枯槁,眼中露出絕望的神色,黝黑的雙手抱住頭。
「德意志帝國的皇太子奧托·路德維希!我在報上見過他的照片。」
「什麼?」思考機器突然大叫一聲,「什麼?」思考機器臉上露出哈奇從未見過的表情。「我沒考慮到有這個可能性。難道是他想要五百萬元?」突然他的表情變了,「咱們先把他搬到車上去。」
「凡杜森先生,我們前來拜訪,為的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馮·哈茨菲爾德男爵說,神態溫文爾雅。「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在科學界的非凡成就,我們也知道你有時候會參与解開神秘犯罪案件的事——」
「可是……可是我還是不明白。」外交官結結巴巴地說。
「讓我問你一個問題,」思考機器慢慢地說,「你向皇帝陛下報告利奧波德·馮·辛格中尉失蹤的消息了嗎?」
「什麼,老天!你瘋了!」外交官憤怒地插嘴,「真是荒謬!」
馬莎聳聳肩走開。幾個鐘頭過去了,咖啡和卷餅仍然放著,也涼透了。小個子眯著眼睛專心工作,對周圍的事物一點都不在意,那茅草堆般的大腦袋根本不知道疲勞謂何物。
「數百英里,長官。」
「我是說他們派去取皮箱的人,會乖乖地在那裡等我,即使是要等上兩個禮拜也一樣,」又是個莫名其妙的回答,「而且,他們一定會很高興看到我,很高興地釋放奧托·路德維希王子,一毛錢都不要。當然,我們答應了不起訴他們。」
「還不知道,」對方回答,「來取那些大皮箱的可能是一個人,也可能是好幾個人。皮箱底下連著電線,電流開著。那人,或那些人一抓到皮箱就會觸電,等咱們趕到時,應該是昏迷不醒了。」
「可是,先生,你不能繼續……」
思考機器口述:「接受。」
事後回想起來,哈奇認為那是他一生中工作最辛苦的一個晚上,而且忙了整晚還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他先要爬上電線杆,又要挖出長長的淺溝,把幾英里長的電線放到淺溝后,立刻用泥土蓋起來,免得外人看出來。到天亮時,總算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思考機器似乎忽然有了新的想法,他睜開眼睛,用探詢的目光看向外交官。外交官彷彿明白了什麼。他點點頭,表示同意海軍上將的話。
海軍上將和外交官默默地咀嚼這句話。
「可是你以我的名譽保證……」老水手反對說。
兩位紳士走進來,一位是衣著光鮮、彬彬有禮的馮·哈茨菲爾德男爵,他是外交界的知名人士;另一位較矮,身材粗壯,留有鬍鬚,古銅色皮膚。兩人一見到身材瘦小的科學家,表情一怔。
「奧托·路德維希王子已經被綁架一個星期了,為什麼綁匪沒有和船艦聯繫呢?」思考機器說,「因為他們想不出一個絕對安全的聯絡方式。他們知道特工一定會四處尋找他們。他們不敢用普通方式送電報,不敢打電話,不敢派信差,也不敢寫信過來。因此我在每份報紙上都刊登了這個廣告,建議採用一種安全的聯絡方式。那些人一看就明白了,照樣去做,因此我們才會收到第一封無線電報。」
信號發出后,玻璃滾筒中的火花也停了下來,艙內的其餘三人屏息以待。過了一會兒,操作員讀著:「保證不起訴。」
他停頓了一下,在大椅子上挪動身子,他的兩位訪客只能屏氣斂聲地呆看著他。「當然只有皇太子才有資格住在皇家戰艦的套房裡,」他慢慢地說,「我解釋得夠清楚了吧?」
「我要問的是,」思考機器又恢復斜眼向上望的樣子,「他真正的名字。」海軍上將豪森·奧比耶的臉突然漲紅,好像是被人揍了一拳似的,正想站起來,看到外交官給他一個眼色,又坐下來。「這就是他的真正名字,」他清晰地說,「利奧波德·馮·辛格中尉。」
「可怎麼會是你去取款呢?」科學家好奇地問。
「你怎麼知道的?」過了一會兒,外交官問,「除了大使館的秘密人員之外,這世上只有五個人知道這件事。」
「不,我們會送上三隻皮箱,」思考機器斷言,「不過,當然,皮箱中不會有錢。」
「一隻皮箱裝不下——三隻皮箱?」
「上星期二,快一個星期了。」海軍上將豪森·奧比耶說。
「沒有。」
這裡有如古老鍊金術士使用的實驗室,光線微暗,陰影幢幢,瀰漫著化學藥品刺鼻的氣味,唯一的光源是一盞附有反射鏡的強力電燈,所有的光都集中照在一張散放著實驗儀器的長桌上。一個身材有如孩童般矮小的瘦削老人彎腰趴在桌上。他頭上一團雜亂如茅草的頭髮從圓蓋般的額頭往後梳,使頭部的比例更顯龐大。他的眼珠是淡藍色的,戴著厚眼鏡片的眼睛總是眯成一條細線,乾癟、沒留鬍鬚的臉顏色蒼白,嘴唇緊抿成一條線,纖長的手指在強光照射下,看起來幾乎是透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