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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色大衣

棕色大衣

「是我。莫特,不要干傻事。我們這裡有三個人,坎寧安在小巷子守著後門,你已經無處可逃了。」
他回頭瞟了一眼縫紉機,打開房門。警方對他可是絲毫不敢掉以輕心,三支手槍立刻就瞄準他的臉,多蘭馬上將雙手放在頭上。「噢,你們可以放下槍了,」他平靜地說,「我可不蠢。我的槍就在那邊的長沙發上。」
「沒有,什麼都沒有,」哈奇回答,「在那段時間里,他好像是忽然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似的。我推測他就是在那時把錢藏起來的。他顯然是早就計劃好了。」
銀行總裁和兩位董事氣沖沖地走出監獄。亞什先生走進馬洛里探員的辦公室。
哈奇再次走出去,半小時后,帶回一軸棕色的線。思考機器一把抓過來,斜著眼仔細端詳。軸上的線只剩下一半,他的眼中閃過勝利的光芒。他看到線軸兩端的貼紙仍在。
思考機器的口氣好像僅僅在陳述某些事實,絲毫沒有自負的成分。馬洛里探員望著邏輯學家乾癟、起皺的面孔,雖然還有些疑問,但無疑是有些希望了,他終於同意這項實驗。
「不是。」他回答。
「莫特,莫特,」他的太太又叫起來,「他們不讓我見你。」
「那你怎麼知道那裡會有一軸棕色的線呢?」
「你必須告訴我錢藏在哪裡,」他厲聲說,「否則我——」
「不然就算了。」多蘭坐回囚室的床上,好像對這件事已不再有興趣似的。
「她現在還住在家裡嗎?」
「警方這麼快就捉到多蘭當然是件好事,」他不滿地說,「可是對銀行一點兒好處都沒有。從我們的立場上看,銀行還是損失了十萬九千四百三十七元。」
多蘭遲疑了一下,只是那短暫的一瞬間。並不是後悔犯案,也不是怕被關入牢房,他只是遺憾被抓到而已。他對將來已經計劃了那麼久,可現在他的妻子即將心碎了。
「伊莎貝爾?」他們聽到多蘭輕聲叫著。「莫特,什麼都不要說,」她氣喘吁吁地說,「坎寧安和布蘭登正抓著我,其他人都在偷聽。」
多蘭又凝神考慮了一會兒,吸掉了半根香煙。他知道公寓有一扇通往小巷的後門,也許警察還沒派人去守住吧。他丟下香煙,若無其事地走入公寓,關上大門,輕巧地跑過骯髒、陰暗的走廊,猛地推開公寓後門,立刻後退將後門關上。他看到坎寧安探員就等在後門外面。
「警方嚴厲地審問過她好多次,」記者說,「如果她知道錢藏在哪裡,早就說出來了。」
馬洛里探員在一旁冷眼旁觀。他實在懷疑這種承諾能起什麼作用,不過他保持沉默。銀行家的承諾說不定會有什麼效果。「我看不出這樣做對我有什麼好處,」多蘭考慮了一下說,「想想看,我今年二十七歲,被判了二十年徒刑。表現良好的話會提前兩年出獄,所以實際上服刑只有十八年。出獄時我是四十五歲,兜里會有十萬九千四百多塊,足夠我舒舒服服地退休了。同時,在監獄中我也會工作,有薪水可拿。很少人能在四十五歲退休呢。」
多蘭還沒發覺自己在劫案現場犯下的錯誤,因此一點兒都沒疑心。黃昏時分,當他踏上公寓大門前的石階時,眼角突然瞥到有個人迅速藏進突出的門廊柱后,他一下就認出那個人是馬洛里探員手下的道寧探員。他在石階上停住腳步,捲起一根香煙,考慮了一下。也許他不該走進公寓,他該轉身跑過街角溜之大吉。可是這時他又看到另一個人正好站在他想溜走的方向,那是布蘭登探員。
「錢在你房間里嗎?」
好久沒人開口說話。哈奇身處這場家庭慘劇中,再也忍受不了,悄悄地走開,去了思考機器藏身的地方。過了一會兒,馬洛里探員也加入進來。
亞什先生對馬洛里探員使用這種欺騙的手段似乎有些不滿,瞪著對方看了半天,終於點頭答應了。他走回牢房去。「我們答應你的要求,多蘭先生,」他迅速地說,「安排判刑兩年來交換半數的劫款。」多蘭微笑了一下。
「我知道,」她幾乎要哭出來了,「我知道。」
是誰搶劫了十三號國家銀行其實毫無懸念。銀行損失了十萬九千四百三十七元現鈔,再加上總價值一美元二十九美分的郵票。搶銀行的人叫莫特·多蘭,雖然年紀輕輕,卻是個公認的保險箱爆破專家,這次他又把保險箱中的東西席捲一空。其行蹤也九*九*藏*書毫無懸念,他現在被關在警察局的牢房裡。事實上在劫案發生后不到十二小時,他就被警方逮捕。警察找到他時,他並沒有抵抗;馬洛里探員審訊他時,他坦承了罪行,並且恭維警方破案神速,值得讚賞。他被捕的四五天後,這個案子引起了思考機器的注意,原因在於……噢,還是從頭說起吧。
「不錯,十多次了。」
「你知道他們就快把我送走了?」
「而且他要求了好多次與妻子通信或見面?」
「好吧,」多蘭漫不經心地說,「我越快得到兩年徒刑的判決,你就越快能拿到你的錢。」
科學家用一把小刀小心地將線軸兩端的貼紙揭開,望著線軸中間的小孔。一瞬間,他滿臉驚奇。他把線軸放在辦公桌上,一言不發地瞪著。
「我和你賭一頂帽子,你找不到,」多蘭說,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亮光,「咱們公平地賭一把,我賭你永遠找不到那筆錢。」
「你覺得你很聰明嗎?」當他看到馬洛里探員時,不屑地說,「你以為我會告訴她錢藏在哪裡嗎?我沒有。你這輩子都休想找到。」思考機器、哈奇和馬洛里探員一起回到辦公室去。沒有人開口說話,偵探再三看著科學家。
屋裡沉默了好幾分鐘,警探和囚犯互相瞪視著。當犯人拒絕回答問題時,警方有幾種應付方法。首先是婉言相勸,其次是施計騙出真話,最後不得已就用嚴刑逼供。可是對多蘭這種老油條,頭兩種方式對他一點兒作用也沒有,而馬洛里探員又太驕傲而不屑使用第三種方法。
「用簡單的邏輯推理就知道了。」思考機器不耐煩地說。
他就在辦公室里,將大衣一層一層、一片一片地撕開,每片布料都詳細檢查了一遍。什麼都沒找到。馬洛里探員望著滿地撕碎的布料,直率地說他們只是在浪費時間,並堅持認為他的見解正確。思考機器只是靜坐沉思。
他在椅子上坐下,琢磨下一步該怎麼辦。每一個出口都被堵住,大概是逃不掉了,要不了多久,那些警探就會闖進來。他想到他們可能是在等他的妻子回來。當然,他不願意束手就擒,必要時甚至可以殺掉一兩個警探,那樣一來,自己大概也會被擊斃。如果他不顧一切往外沖,後背一定會吃上一粒子彈。此外,多蘭自認是個犯罪藝術家,內心本就厭惡謀殺等等暴力行為,那對任何人都沒好處。那麼他要如何警告妻子伊莎貝爾呢?他擔心她會和他一樣踏入陷阱而不自知。可是她實在與他的一切犯罪行為都毫無關聯啊。突然,他的心思起了變化,起初希望妻子不要回來,現在反而怕她不會回來了。他迫切地需要見她一面。警方無法將她扯入他的犯罪行為中,也許會拘留她一陣,然後便會查出她是無辜的而釋放她。如果他在她回來之前被警方逮捕了,她就會身無分文,無法生活了。多蘭越想越擔心。他實在深愛著他的妻子,如果在監獄服刑期間能知道她生活無憂,他會安心多了。如果她現在就回家,他就有機會告訴她錢藏在哪裡。
「多蘭的想法是,」思考機器說,「即使他沒有機會和妻子會面,她很可能會使用縫紉機和這卷棕色的線軸,遲早都會發現線軸中藏的紙條,然後就能拿到錢。警方已經搜過那個房間多次,不會想到解開線軸上的線。他今天和他太太講的話,用意只是讓他太太去使用棕色線軸而已。棕色的大衣當然要用棕色線來補。」
「莫特,莫特。」他的太太叫著。
「嘿,莫特,」道寧探員討好地說,「如果你告訴我錢藏在什麼地方,可以省卻你我很多麻煩。」
「好。」她眼淚汪汪地說。「袖子破的地方是在右手上,記得要補好之後再送過來,」多蘭重複叮嚀了一次,「也許只有到審判那天才能再見你一面了……」思考機器站起來,舒展著手臂。「馬洛里先生,這就夠了,」他說,「先暫時把她留住,等我通知你之後再釋放她。」
「很好,那就去安排吧,」他說,「一旦兩年的刑期公布了,你要幫我找個一流的律師,以確定這個案子永遠不會再審。屆時我會告訴你到哪裡去拿一半的劫款。」
「沒有。我住在我姐姐家,」他太太回答,「我沒有錢,沒法住在公寓里。」
「當然不行,」探員說,「盡量答應他。你先拿到銀行的錢,我們就有機會給他九-九-藏-書致命一擊。」
「如果她還不知道錢的下落,」道寧說,「像多蘭這麼聰明的人,很可能使用某種謎語似的信件,或者某種記號,告訴她錢藏在什麼地方。我們得預防這一點。」
「我知道,那件舊大衣吧?」她問。「就是那件,」他說,「囚室里非常冷,你能不能到公寓去找到那件大衣,將右臂上扯破的洞補好,送到這裏來?我大概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請你幫忙了,你能不能今天下午就去處理這件事?」
媒體也紛紛開始推測錢的下落。警方開始追尋莫特·多蘭從搶銀行后一直到他踏上公寓前門的石階為止的路線,希望能找出任何有關錢的下落的蹤跡,現在他們已經放棄鈔票仍然留在他公寓房間的想法了。多蘭仍然毫不鬆口。記者哈欽森·哈奇到警察局去採訪時,正好看到十三號國家銀行的總裁亞什先生和兩位董事會成員在座,他們都憂心忡忡。
「哈奇先生,現在我知道錢藏在什麼地方了,」科學家安詳地說,「請你立刻到公寓房間去,將多蘭提到的棕色大衣拿來。我敢說藏錢處的秘密就在那件大衣上。」
多蘭的太太一聽到召喚,就立刻焦急地趕過來了。速記員被安排在多蘭隔壁的囚室,他的太太從走廊走過,在多蘭的囚室前駐足了一下,多蘭看見,馬上靠到鐵欄前,可是他的太太繼續往前走,在一個他看不見的角落停下。
「他們說你要和我說話。」他的太太喘著氣,努力想掙脫捉住她雙臂的警員。
「可是——可是銀行現在就需要這筆錢。」亞什先生結結巴巴地說,「這是一筆大數目,失去這筆錢使銀行幾乎要周轉不靈了。」
「還沒有。」馬洛里探員回答。
「開門,多蘭。」門外的人說。
「那麼,能讓我和多蘭談幾分鐘嗎?」
從這個問題看來,多蘭知道警方還沒逮捕他妻子。
「肯定在這裏,」末了他說,「一定是。不然他為什麼要……對了!」
在一旁偷聽的人可以聽出他語氣中的威脅。「十八年。」他太太嗚咽著說。
「沒錯,」對方回答,「她現在完全依靠姐姐過活。」
「道寧,是你嗎?」多蘭問。
「我敢用我的人頭跟你打賭,錢沒藏在大衣里,」馬洛里探員斷然說,「大衣里沒有地方藏錢。」思考機器用憐憫的目光瞟了他一眼。
「那麼,現在到了讓他們見面的時候了。」思考機器提議。
「馬洛里先生,現在我可以說,多蘭並不是個普通的銀行劫犯,他真是個天才。你看!」
「我知道,」他說,「錢不在大衣里。可是,多蘭難道不可能將一張寫上藏錢處的紙條藏在大衣里嗎?你可以看出來這件大衣比他眼下穿的更加破舊;他明明知道他大概再也沒有機會和他的太太會面了,卻單獨提到這件破大衣,難道沒有特別的意義嗎?」
他用手指飛快地將線軸上的線解開。線一碼一碼地從他手上經過,最後在一團棕色的線中露出一張白色的紙條。思考機器撿起那張薄紙條,原來是一小片捲煙紙。這張紙卷在線軸上,外面再將棕色的線平順地卷上,所以從外表看不出線軸已經被動過手腳。
「他肯說當然最好,」記者同意,「可是每當提到錢,他就沉默不語了。」
哈奇和思考機器一起去見馬洛里探員。他們走入警探辦公室時,看到他正在心神恍惚地沉思。馬洛里抬起頭來看到兩人,露出寬慰的表情,他知道思考機器所為何事。
「怎麼減刑呢?」
亞什先生充分了解對方的意思。這是個對牢獄生活無所畏懼的人。他轉身和兩位董事商量。「可是我願意告訴你我會怎麼辦,」多蘭停了一下又說,「如果你能安排我只蹲兩年監獄,我願意歸還半數劫款。」屋裡一陣沉默。馬洛里探員在走廊上囚犯看不到的地方向亞什先生招手,讓他過去。「答應他的要求,」他說,「他可能真的會透露錢藏在什麼地方。」
「我知道。」
「如果我們沒辦法從他口中挖出任何消息,你也一樣,」馬洛里探員說,「不過你來談也沒什麼壞處,跟我來吧。」
「此外,」多蘭繼續說,「即便在牢里我也不會寂寞無聊,我在那裡還有好多朋友呢。我去過幾次了。其中一個獄卒,我敢說是全世界最好的紙牌玩家。」
儘管還不到三十歲,莫特·多蘭在警察局中可是個大名鼎鼎的人物。他九_九_藏_書出道很早,警方有一長串關於他的犯罪紀錄。這次搶劫十三號國家銀行是他干過的最大,同時也是最後一個案子。按照他原先的計劃,搶到錢后,他會戴上假髮假須,用化名和太太靜悄悄躲到某個不知名的小地方藏起來。可是俗話說「世事難料」,雖然搶銀行的過程非常順利,每一步都按照他的計劃進行,但百密一疏,他在劫案現場落下一個裝著硝化甘油的小罐子。警方據此找出購買人,因而逮捕了他。
「我可能會被判二十年?」
「減刑到這個程度是不可能的,對吧?」亞什先生問。
多蘭見到有人來看他並沒表現出高興的樣子。他靠近牢房的鐵欄杆向外望。直到有人介紹來訪者就是十三號國家銀行的總裁時,他才露齒微笑,露出感興趣的神情。亞什先生好像是心裏藏著什麼重要的事,在斟酌如何表達出來才恰當,他兩次回頭和兩位董事商量。最後他轉頭面對囚犯。
多蘭和他的妻子住在一棟廉價的舊公寓里。警方獲知買炸藥人的外表如何時,已經知道要抓的人是誰了。四個便衣警察被派去監視那棟廉價公寓,當時多蘭夫婦都不在家,可是探員從屋裡的陳設看出他們應該會回來,因此就安排好位置監視。
多蘭的臉緊貼在鐵欄上,怒視站在走廊上的馬洛里探員和哈奇,雙目幾乎噴出火來。「你把她怎麼樣了?」他問。
「有被竊錢款的線索了嗎?」亞什先生問。
馬洛里探員的眼睛幾乎冒出火來。
「毫無疑問,的確可以省卻麻煩。」多蘭模稜兩可地說。
「好。」多蘭說,慢慢地放下自己的雙手。
「你承認搶了銀行?」他問。「我從未否認過。」多蘭回答。「那麼,」亞什先生遲疑了一下說,「今天早上銀行開了董事會。現在我代表董事會來向你提出一個建議。如果你能告訴我們錢藏在哪裡,我們找到錢后,會竭盡所能幫你將刑期縮短一半。據我所知,你沒有拒捕,也坦白承認犯案,再加上歸還贓款,這些都是對你有利之處,那麼在判刑時,法官會綜合考量這幾點。假設你的刑期是二十年,銀行方面會幫你將刑期縮短為十年,如果能讓我們找到錢的話。」
馬洛里探員知道這樣談不出結果,不管他如何憤慨地惡言謾罵、威脅、承諾、甜言蜜語、誘惑、咆哮,結果都一樣,多蘭默不作聲。最後馬洛里探員只好先把多蘭關回牢房。
多蘭愉快地微笑著。那是一種帶著嘲弄、責難的微笑,好像在對銀行總裁暗示,那種欺騙性的如意算盤已經被他看穿了。亞什先生沉默著漲紅了臉。
「咱們該更進一步去找,」思考機器自言自語,寬寬的額頭上現出許多細紋,「啊,哈奇先生,請你回到公寓去,檢查那部縫紉機的抽屜,或旁邊的廢紙簍,你應該能找到一軸棕色的線。帶回來給我。」
「沒有,目前她住在她姐姐家。他家已經被警方關上並上鎖了。鑰匙在馬洛裏手上。他對所有與此案有關的事都非常小心。多蘭至今都還不準和他妻子寫信或見面,就是怕他們會互通消息。多蘭不準和任何人見面,連律師也不準。不過銀行的總裁亞什先生和兩位董事見過他。他並沒有要求這些人送消息給他妻子。」
「可是我手下兩位探員已經將那件大衣的里裡外外翻過好多次了。」馬洛里探員抗議道。「他們找過與否無關緊要。」思考機器不客氣地說。
「老天,這不是正好稱了他的心意嗎?」探員脫口而出,「如果讓他們會面,他一定會用某種語言、某種姿勢或者某個眼神暗示,告訴她錢藏在哪裡。至少在目前的情況下,她也不知道錢藏在哪裡。」
記者一聲不吭地走出去。半小時后,他帶著棕色大衣回來。這是一件式樣普通的衣服,整件衣服都相當破舊,不止是右臂的部分,其他很多地方都需要修補。思考機器看到之後,只是點點頭,好像早就料到似的。
幾分鐘之後,道寧和坎寧安回來了。一看到他們的臉色,馬洛里就知道沒有找到錢。
道寧探員親自搜過多蘭的身上后,示意其他人放下槍。「頭兒要見你,」他說,「就是搶劫十三號國家銀行的案子。」
他想到屋頂。這棟公寓有四層樓高。他快步跑上四層樓梯,在快到屋頂前的半層樓梯時,停了下來。他聞到從上面飄來的一股廉價雪茄的氣味,再加上聽九*九*藏*書到沉重的足音從屋頂傳來,他知道上面也被警方守住了。多蘭垂頭喪氣地從樓梯緩緩走下,用鑰匙打開自己的房門,走了進去。
「什麼人?」他問。
「錢藏在哪裡?」他問。
「我什麼都不會說,」多蘭說,「我確實是想見你。我想知道你的日子過得怎樣。你還住在公寓里嗎?」
馬洛里探員考慮再三。他了解這位有個碩大的腦袋、脾氣乖張的科學家,他也知道這位科學家曾用某些和警方完全不同的方法破了好多難解的案子。
「這樣吧,」思考機器繼續說,「把多蘭的太太帶過來。讓她進入監獄走過多蘭的囚室,先和多蘭打個招呼,讓他確認是他的妻子,然後讓她待在一個多蘭看不到的角落和他對話。同時讓一個速記員記下他們說的每一個字。當然不能讓他們倆知道有速記員在旁邊做記錄。最後,把記錄送一份給我看。隨便找個借口,將太太留下。如果多蘭真的向太太透露線索,我就一定能找到那筆錢。」
「就這麼定了,」馬洛里探員回答,敏銳的目光直視犯人,他的犯人也毫無所懼地回望他。「錢是被你妻子拿走了嗎?」他問。
「道寧和坎寧安兩人正在我的房間里搜索,」對方回答,「他們要是找到錢一定會向你報告的。」
「最高刑期是二十年,」多蘭安詳地打斷對方的話,「你所能給我的最糟糕的處罰就是二十年。」馬洛里探員瞪著對方。
「當然了,」末了科學家說,「十萬九千四百三十七元就算全是大額鈔票,也會有相當大的體積,不容易藏在那個被搜過多次的公寓房間里。我們由此可以推斷錢沒藏在那裡。關於多蘭在搶銀行後到被逮捕期間的行蹤,警方找到什麼線索嗎?」
「那是自然的事,」科學家說,「不過沒關係。我確信他會告訴我錢藏在什麼地方。」
「多派人手去查,」馬洛里探員指示,「還有,去把多蘭的太太帶來。我相信她大概與這個案子無關,不過讓我嚇唬她一下。說不定她會透露某些有用的消息。現在除了把錢找出來之外,也沒有其他的事。我要確保多蘭不會傳遞信息給其他人。」
「伊莎貝爾,是你嗎?」他回叫。
「那就完全要靠你的手段了。」
接下來十多分鐘,多蘭考慮了各種可能性。留下一封信說錢藏在哪裡?不行。信件一定會落到警方手上。一個密碼?她解不開任何密碼,他了解自己的妻子。怎麼辦?怎麼辦?隨時都可能發出大聲撞門的聲音,那表示警方就要下手逮捕他了。他們知道他已經無處可逃了。他必須儘快想出辦法。多蘭深吸一口氣,開始卷一根香煙。他左手拿著一張白色的薄紙,右手舉著煙葉袋,突然有了主意。接下來的一個鐘頭里,沒有人來打擾他。最後,他聽到走廊上傳來一陣快速移動的腳步聲,然後有人重重地敲門。顯然,警方已經不願意再等下去了。當時多蘭正靠在縫紉機上,聽到敲門聲,立刻掏出手槍,丟到一旁,然後向門口走去。
「多蘭把錢藏到什麼地方去了?」哈欽森·哈奇問思考機器凡杜森教授。這位舉世聞名的科學家、邏輯學家坐在大椅子上,頭往後靠,斜眼往上看。「沒藏在他家。很可能是藏在其他地方。」
「你要求和她談話,」馬洛里回答,「那就就談吧。你們可以談話,可是你不能見她。」
「只要我不告訴他們錢藏在那裡,」他絕望地說,「他們就不會准許我見你,而且也不會允許我寫信給你,怕我會告訴你錢的藏處。所以我想咱們只能就這樣說再見了。我很抱歉,伊莎貝爾。」他聽到她在哭泣,心碎地緊靠在鐵欄杆上。他時刻想著妻子身無分文,而他有那筆錢,一大筆錢!「伊莎貝爾,我有一件事要麻煩你,」過了一會兒,他鎮靜些了,「哭哭啼啼對事情一點兒幫助都沒有,振作起來,伊莎貝爾,等著我,等我出獄,十八年不是一輩子,咱們還年輕。現在不說這些事了,我希望你回到公寓去幫我拿件衣服。你記得我有一件厚重的棕色大衣嗎?」
「不要問為什麼了,」多蘭不耐煩地打斷他太太的話,「懊悔過去是毫無用處的。這並不是我原先計劃的情形,可事已至此,我也只好認了。我會在監獄里循規蹈矩,這樣可以提前兩年出獄,然後……」
「如果他告訴她,那麼不就等於告訴我們嗎?」科學家刻薄https://read.99csw•com地問,「如果多蘭要告訴他的太太錢藏在哪裡,就讓他去說。我敢說,如果她聰明得能猜出多蘭說的謎語,我也能。」
「可是你應該現在就告訴我。」亞什先生要求。
馬洛里探員和哈奇好奇地靠過來看。思考機器將紙卷展開,上面寫著小字:「考斯威路四十七號,地下室,轉角算起第十塊石板。」
「那麼你們趕快去找啊!」馬洛里探員無言以對。
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多蘭絲毫沒有動搖。同時,他的太太也被抓到警察局,經過數輪嚴厲的質詢之後,馬洛里探員不得不相信她的確和這起劫案毫無關聯,而且也的確不知道錢藏在哪裡。多蘭多次提出要和他妻子會面或通信,但每次都被無情地拒絕了。
「目前的情況是,」末了多蘭開口了,「我搶了銀行,拿到錢,而你永遠也找不到錢。搶銀行是我一個人乾的,沒有共犯,我願意接受應有的懲罰。我妻子和這件事毫無瓜葛,她能證明這一點。這就是全部的實情,信不信由你。」
思考機器靜坐聽著。五分鐘、十分鐘、二十分鐘過去了,他只是坐著,纖長的十指指尖相觸,目不轉睛地斜視著天花板。哈奇耐心地等著。
「你能活下去嗎?」多蘭滿懷牽挂地說,「你能去找個事做嗎?」
「哼,就是這樣嗎?」多蘭咆哮著,「那你為什麼要帶她到這裏來?她被逮捕了嗎?」
道寧探員看著他,搖搖頭。坎寧安探員也從小巷裡出來了,他和道寧兩人留在公寓里,由另外兩位警員押解多蘭回警察局。一到警察局,多蘭就被帶到馬洛里探員面前。他們倆因工作關係久已熟識了。多蘭坦白供出他如何計劃並實施搶劫的過程。馬洛里探員把腳擱在桌子上靜靜地聽著。多蘭說完之後,馬洛里把腳放下,傾身向前。
警方在那裡找到十萬九千元。這是間廢棄的房屋,靠近歐洲郵輪停泊的碼頭。多蘭可以利用郵輪起航前的半個小時來拿錢,他只要從屋后的小巷通向地下室的一個破窗戶鑽進去就行了。
馬洛里打了個手勢,讓坎寧安和布蘭登將多蘭的太太帶走。多蘭太太大聲哭鬧,多蘭看不見她發生了什麼事,便用力撞著囚室的鐵欄杆,有如一隻被困的猛獸。
「凡杜森教授,如果你能找到錢,」他鼓足了勁說,「我就……我就……算了,你找不到的。」
「沒有。」
「你們知道錢藏在哪裡嗎?」他問。
多蘭捲起一根香煙,許久沒作聲。「那是我的事。」最後他神情愉快地說。
思考機器斜眼瞪著偵探好一陣,他嘴角下垂,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情。「我想你大概是思慮過度了,馬洛里先生,」他說,「毫無疑問,多蘭會告訴我錢藏在哪裡。據我所知,多蘭太太目前幾乎一貧如洗?」
「我們當然能夠運用單純的邏輯推理就找出錢藏在哪裡,」思考機器沉思著說,「可那要花很長的時間。比方說,他可能會乘火車或郵輪逃到外地去。根據這種思考方式,我們可以想出幾個可能藏錢的地方,因為錢一定要藏在逃亡時容易拿到的地方。可是這種作法耗費的時間太長了,最好還是讓多蘭自己告訴咱們吧。」
「除非我們能找到那筆錢,」馬洛里探員贊同地說,「情況看來的確如此。」
「多蘭的妻子有什麼表現?」思考機器用他一貫不耐煩的口氣問,「好像她也不知道錢藏在哪裡,是嗎?」
「一軸棕色的線?」馬洛里探員驚訝地說,「難道你去過那裡嗎?」
「我會找個事做的,」她說,「噢,莫特,莫特,為什麼——」
「你最好坦白告訴我,」馬洛里探員堅持說,「反正遲早我們都會找到的,坦白說出可以省卻你我很多麻煩。」
「我們會注意的,」馬洛里探員強調,「目前多蘭不準與任何人會面或談話,即使是他的律師也不例外。過幾天,他的意志可能會動搖。」
「不知道。可是我知道鈔票沒在他家裡,」道寧冷冷地說,「他家中每一寸地我們都翻動過,每一件東西都撕開查過。錢就是不在那裡。他一定是在回家之前就藏在別的什麼地方了。」
多蘭聽到警方找到錢時非常驚訝,可是他仍然保持著鎮靜。等到馬洛里探員告訴他事情的經過後,他在自己囚室里的帆布床上坐下。「好啊,頭兒,」他說,「我沒想到你能辦到。我輸給你一頂帽子。」
「馬洛里,你這是什麼意思?」囚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