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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爾斯頓國家銀行竊案

羅爾斯頓國家銀行竊案

韋斯特正要把最後一捆鈔票放入保險柜時,弗雷澤先生的私人秘書路易斯·克拉克小姐從總裁辦公室走出來,手中拿著一個長信封。鄧斯頓望著她,她也微笑著回望他。
警方認為這就是竊案發生的時間。根據記錄,當時巡邏的警員在四條街之外。因為銀行位於商業地區,入夜之後就杳無人跡,因此很可能沒有人聽到爆炸聲。
科學家斜眼看著她。「我明白了,」他簡練地說,「你們準備結婚嗎?」
「銀行里有幾個女職員?」
「沒有,」哈奇回答,「他從銀行的小職員干起,一直到今天出納主任的位置。」
「我不願意,我不願意,我不願意,」威利斯小姐大叫起來,「真是可恥!」克拉克小姐臉色白得嚇人,幾乎要昏倒了,她伸出自己的雙手,一聲不響地倒入銀行總裁弗雷澤先生的懷中,然後才失聲痛哭。
「這裏。」韋斯特回答,指著正確的位置。
他完成手上的工作,走出自己的小實驗室,經過走廊到起居室去見那位不速之客。在走廊上他似乎聞到某種氣味。在起居室門前,他停了一下,探頭望入。一位女士站起來向他走去。那是克拉克小姐。
「包括我本人,共有十四位。」
「可是他們……」
「有強烈的玫瑰香水味,」他說,「克拉克小姐也告訴我,她曾經為另一家銀行工作,而那家銀行也在類似的情況下失竊,竊賊是個名叫威廉·迪尼恩的人,她相信那個人也與本案有關。哈奇先生找到威廉·迪尼恩的兩個同黨住在劍橋,他通知警方逮捕了這兩個人。
出納主任的臉漲紅了,可能是他不喜歡這個問題,他遲疑了一下。「沒有。」末了他回答。
「會不會是你在什麼地方掉了手帕,剛好被那個竊賊撿到,而這個竊賊也剛好使用紫羅蘭香水,他把手帕帶回銀行,這種一連串的巧合的可能性不到百萬分之一,我們可以不去考慮它。」
「我無法忍受……」韋斯特先生生氣地正要說。
經過一番調查,警方認為這件竊案該是由某個盜竊專家乾的,還不知道是哪一位。警方發出一般通告,意思是說將所有的嫌疑犯全部抓來詢問。馬洛里偵探說這種撒大網捉魚的方法往往可以找到很有用的線索,銀行的人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再就是搜身的事了。我本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失竊的錢。可是我找到的不止是這些。威利斯小姐拒絕搜身,鄧斯頓反對搜查,而克拉克小姐暈倒在弗雷澤先生的懷中。我知道這些舉動有各自不同的理由。鄧斯頓反對是因為他是個自負而愚蠢的年輕人,他認為被搜身是一種侮辱。威利斯小姐的拒絕也是認為搜身傷害了她的自尊心。」
「你在羅爾斯頓國家銀行工作多久了?」
「是的,是的。」思考機器說。
「請你不要總是說什麼不可能的話,」思考機器厲聲說,「我最討厭聽到這種說法。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銀行里誰用香水?」
「不錯,」女郎說,「他叫威廉·迪尼恩,是個職業大盜,因那件銀行竊案被捕,而且也認罪了。但他後來逃脫了。他被抓時,曾自誇能爆破任何形式的保險柜。他使用一種自己發明的鑽孔器來安裝炸藥。我見過哈特福銀行的保險柜,和羅爾斯頓國家銀行的非常相似。」
出納主任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他憤怒地說,「沒有。」
「我也反對。」一個女性的聲音。
科學家簡單地將搜查生出驚人變故的經過說了。記者聽了,禁不住吹了一聲口哨。「你認為弗雷澤先生與竊案有關嗎?」
女郎遲疑了一下。「有些朋友資助我。」末了她說。「繼續說。」思考機器說。「哈特福銀行,」她說,眼中閃過怨恨的微光,「保險柜和羅爾斯頓國家銀行的類似,只是小了一些,也被用同樣的方式爆破了。」
兩位嫌犯被警察帶走,馬洛里偵探回到起居室。他最喜歡聽思考機器分析案情,不過他當然不會承認有這回事。思考機器將整個事件從頭講起。
室中一陣死寂。「這是謊話!」克拉克小姐大叫,怒容滿面地站起來,「這是謊話!」鄧斯頓猛地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伸出手臂環住她,轉身蔑視地瞪著思考機器。思考機器動也不動地回看他。鄧斯頓並沒開口說話。
「怎麼樣?」科學家抬起頭來問。
起居室內每個人都是一臉驚愕,說不出話來。
思考機器停頓了一下。克拉克小姐坐著啜泣,鄧斯頓站在她身邊,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過了一會兒,女郎鎮定下來了。
「好的。」記者說。銀行總裁和出納主任用猜疑的目光互望一眼。
「手帕在什麼地方發現的?」末了思考機器問。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女郎的臉色變了。「我不明白這和……」她開口說。
鄧斯頓從柵欄之間望進去。地上真是一塵不染,硬木地板閃閃發光。哈里斯正在用掃帚將一些碎紙塞入簸箕中,這時克拉克小姐從總裁辦公室中走出來。他們倆一起走上大街時,看到出納主任用手帕蓋住嘴巴,從銀行前門走出,快步走開。
「老天!」他喊著,「等一下,弗雷澤先生。」他邁步向銀行總裁站的地方走去,然後停下來,撿起一枚領帶針。
「沒問題了,韋斯特,」他吩咐道,「鎖上吧。」沉重的鋼門再次關上,把手擰到關閉的位置,數字盤轉動。總裁弗雷澤先生站在一旁好奇地看著,原來他從未親眼見過這道程序。「今晚你放了多少?」他問。
「什麼名字?」他頭也不抬地問。
「我不知道。」另外兩人異口同聲說。
科學家聞了一下。毫無疑問,他真的聞了一下。他猛然轉身,走到另一個女速記員面前。同樣的,科學家離女速記員非常近,問了同樣的問題,對方回答后他又聞了一下。這時克拉克小姐正好走到外廳來寄一封信。科學家也問了同一個問題,盯著她的眼睛,然後也聞了一下。
午餐時間快到了,她站起來,走到弗雷澤先生身邊。「如果您現在不需要我了,」她說,「我想出去吃午飯。」
「首先,」他開始說,「我們要假設所有羅爾斯頓國家銀行的員工中,沒有人是職業竊賊。可是那個要為這件竊案負責、分得部分贓款、計劃並參与執行這件竊案的人就在這個房間里。」
「趕快去把與韋斯特相關的事查一查,」科學家答非所問地說,「今晚一定要回到這裏來,不管是幾點。」
「因為我愛你,前所未有地、深深地愛你,」她說,「可是我知道我配不上你。還有一個理由,我已經結婚了。這個古斯塔夫·邁耶就是我的丈夫。」她停下來,神情緊張地摸著系在頸部的紗巾。屋裡一片靜寂。思考機器從自己椅子后取出一個破舊的旅行手提包。「還有什麼問題嗎?」末了女郎開口問。「我想沒有了。」思考機器說。「鄧斯頓先生,至少你會想到我也有些可取之處吧,起碼我對你的愛是真的。對嗎?」她懇求著。「老天!」他大叫,突然失聲痛哭。「小心!」思考機器叫著。
以上所述是羅爾斯頓國家銀行在十一月十一日下午四點十五分以後的情形。當天晚上,銀行遭竊了。一向被認為堅不可摧的鋼製保險柜被打開,十二萬九千元全部被竊。
「我想最好查一下,」思考機器說,在老銀行家還沒來得及退步前,他纖長的手指飛快地伸入對方的胸前口袋裡,掏出一堆鈔票來,一共有一百張百元大鈔,總計是一萬美元,上面有收款員的姓名起首字母「P·D·」,以及出納主任的簽名「R·W·OK·」。「老天爺!」弗雷澤先生大聲叫,臉色蒼白。「哎呀,哎呀!」思考機器也叫起來。就像一頭獵犬在追捕獵物的蹤跡一樣,他好奇地嗅著那些大鈔。
「哦,總之,」她對敘述被打斷有些不快,「那件銀行竊案和這次有點類似。被竊走的款項只有七萬元,可那是個小銀行,遭竊后引起一陣擠兌風潮,就在我上任六個月後,銀行關門了。」
銀行的職員和警察不時會到辦公室來請教一些問題,老銀行家的神情總是一片茫然。董事會召開了一次緊急會議,決議由董事會成員補貼全部的損失。至於一般存款戶則一點兒也用不著擔心,他們知道銀行的資產非常雄厚,存款不會受到影響。
韋斯特先生並沒被逮捕。他在這家銀行服務已有十八https://read.99csw.com年了,董事會成員對他非常信任。他仍然無法解釋為什麼他的手帕會掉在保險柜前,他只能堅稱他在遇見克拉克小姐和鄧斯頓之後,直到第二天早晨,都沒回過銀行。
「再者,克拉克小姐,弗雷澤先生的秘書。原先她被懷疑是因為她使用香水,而韋斯特先生的手帕上也有淡淡的香水味道。可是現在我已經調查出克拉克小姐多年來一向都是使用紫羅蘭香水,而在竊案發生后的第二天,她突然改用味道濃烈的玫瑰香水,用以蓋過原來紫羅蘭香水的味道。你們也該記得,克拉克小姐在搜查時突然暈倒一事。我也該再加上一件事。在不久之前,她曾受雇於另一家銀行,而那家銀行也在類似的情況下被竊。」
「塞入弗雷澤先生外套的內側口袋裡,」思考機器重複道,「當她將手回縮時,弗雷澤先生的領帶夾鉤在她袖子的帶子上。我看到了領帶夾,如果她沒有將手伸到弗雷澤先生外套的內面口袋,領帶夾不可能卡在她袖子的那個位置上。等到她將分到的一小筆錢轉移之後,她才同意接受搜身。」
「都收起來。」他下令說。他嗅嗅自己的手,走到銀行的外廳,在一個年輕的女速記員前停住,彎下腰,問了一個問題:「你用哪一種速記法?」
「在以前的工作崗位上,你存下了多少錢?」
「到我的辦公室來。」銀行總裁說。
「你給我出了個難題,」思考機器繼續說,「我想你希望有個答案,無論什麼代價?」
「如果我們不去考慮你掉在什麼地方,比方說在洗衣店裡,那麼我們可以推測那個拿到這條手帕的人很可能跟銀行有什麼關聯,可能是銀行職員,而且和這起竊案有關,甚至就是下手的人。」
兩天之後,警方還在尋找證據。思考機器聽到弗雷澤先生的情況大為好轉的消息,立刻去請馬洛里偵探前來,兩人談了很久。偵探離開時,一手撫著小鬍子微笑著。當天下午,他帶著另外三名警察去進行一項特別任務。
所有的人都望著出納主任。他似乎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的,想要站起,又倒回椅子上。
「最後是,鄧斯頓,」思考機器接下來說,手指誇張地指向收款員,「他和韋斯特先生一樣,知道當晚保險柜中存了多少錢;他一開始就反對搜身,而且剛剛又表露出不合作的態度;這個人身上有紫羅蘭香水的味道,和保險柜前地上找到的手帕的味道一樣,不止是味道相近而已,而是同一個味道。」
「當然在搜身時,什麼也沒找到,」安詳的聲音繼續說,「當我在弗雷澤先生口袋中找到錢時,我聞了一下,想要找出什麼氣味。這次不是紫羅蘭香水味了,我聞到的是玫瑰香水味。」
克拉克小姐輕手輕腳地走出去,經過爆破的保險柜時,她好奇地駐足看了一下。弗雷澤先生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他突然站起來召喚韋斯特先生,後者立刻走入辦公室。
「噢,克拉克小姐,你離開之前,可否幫我寫一封簡訊?」銀行總裁問。「沒問題。」她回答說,走回辦公室去,弗雷澤先生跟著走入。韋斯特和鄧斯頓站在銀行內隔開顧客和職員的柵欄旁等著。鄧斯頓等的是克拉克小姐,每天下班后,他總是送她去搭地鐵。鄧斯頓對克拉克小姐的追求早已是公開的秘密。韋斯特則是在等工友打掃完,他才能關上銀行大門。
「我反對這種作法,」鄧斯頓直率地宣稱,「並不是我怕被搜查,而是這是一種侮辱。」
「是怎麼個凌亂法?」科學家問。「沙發套被掀起丟在地板上,枕頭到處亂扔等等,」記者說,「我沒特別留意。」現在,思考機器默不作聲了。「在銀行里發生了什麼事?」哈奇問。
「銀行是最安全的地方,」思考機器反駁說。「如果你的僱員中有人偷了錢,他最有可能將錢藏在銀行中,因為他知道你不會懷疑普通的銀行職員,當然韋斯特先生除外。」
「這是個侮辱,」她哽咽著說。她緊抱住弗雷澤先生,雙手前伸,臉埋在弗雷澤先生的懷裡。銀行總裁輕拍她的背部,有如一個父親在安慰女兒似的。思考機器完成了對鄧斯頓的搜查。什麼東西也沒找到。克拉克小姐抬起頭來,擦乾眼淚。
銀行總裁弗雷澤先生著實被這件事嚇壞了。他時而胡言亂語,時而低聲嘀咕,雙眼總是大睜著,露出恐懼的神情。老銀行家不得不在醫生的護送下回家休息。總裁離開之後,思考機器和韋斯特先生商量了一下,決定緊急召開一次董事會議,會議上決定讓韋斯特先生暫代總裁的職位。銀行把這個最新發展通知警方,警方也決定暫時不採取逮捕行動。
「他可能在做投機生意,」思考機器說,「以一萬五千元的年薪,就算不吃不喝也不可能積攢出大筆財富。哈奇先生,去替我查查他在做什麼樣的買賣,我要知道他的錢是怎麼來的。也要查查他最近有沒有去借或收到大筆現金,如果有的話,找出他是怎麼處理那筆錢的。他說他沒有收到什麼錢,也許他說的是實話。」
「好了,好了,手帕呢?」思考機器不耐煩地打斷兩人的話。
不到一個鐘頭,思考機器和記者哈欽森·哈奇兩人一起趕到了。弗雷澤先生認識科學家已經很久了,可是對韋斯特先生來說,思考機器怪異的模樣還是讓他吃了一驚。他把所知道的全部事實都毫無保留地向思考機器報告。科學家靜靜聽完,然後站起來,在銀行里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銀行里的其他職員都好奇地看著他,哈奇也默不作聲地看來看去。
「辦公室內有通風裝置嗎?」
「不可能!我不相信我的僱員會——」弗雷澤先生開始說。
「哼,這個小惡棍,」邁耶叫著,「我就知道她靠不住,早該殺掉她。」
「然後我問弗雷澤先生是否在籌集大筆款項。他對我說了實話。可是當我對韋斯特先生問類似的問題時,他並沒說實話。現在我知道原因了。因為他身為銀行出納主任,本不該參与股票投機的買賣,可是他卻在股票上賺了大錢。他當然不願意弗雷澤先生知道此事,因此故意講了謊話。
「畢曼速記法。」女速記員回答。
使用和手帕同一類香水的人也正是反對搜查的人。這使思考機器和兩位銀行高層人士對此印象深刻。銀行總裁和出納主任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
「沒有。我們銀行內設特別的換氣系統,就是要避免風吹。」
有一陣子,思考機器好像把銀行竊案完全拋在腦後,只是專心做他的化學實驗。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工作。
「這是你的,」他說,「我看到它掉在地上。」他做出好像要搜查老銀行家的樣子。
「克拉克小姐,你有什麼話要說嗎?」思考機器說,他的聲音柔和,甚至有點謙恭。
「十二萬九千元,」出納主任回答。「當然還有一些證券。」
「有,我剛剛放進去了。」
2銀行總裁弗雷澤先生早上十時到銀行時才知道竊案發生。他走入自己的辦公室,抱著頭坐著說不出話來,顯然這件事把他嚇壞了。克拉克小姐坐在打字機前,不時用憐憫的目光瞟著老人,她看起來也是相當疲倦。透過緊閉的辦公室大門,可以聽到警察在外面活動的聲響。
「嗯,」總裁若有所思地說,「如果有人動手打劫,這可是大豐收呢。」
「在銀行竊案發生後幾個鐘頭,我應銀行總裁弗雷澤先生之請,到銀行來調查這件事。弗雷澤先生以前曾幫過我一個大忙,所以我當然是義不容辭,」他解釋說,「我到銀行時,你們都見到了。我在現場看到竊賊是如何進入銀行的,我檢查了保險柜,也看到手帕掉落的地點。我問過銀行里是否裝有通風機,是想知道手帕會不會是掉在銀行里的其他地方,清潔工沒注意到,而被風吹到保險柜前。銀行里沒裝通風機。這表示手帕是在竊案發生時掉在那裡的。
「這是謊話!」女郎再次尖叫,可是她的聲調,她的肢體語言卻都在承認這是真話。鄧斯頓看著她的眼睛,這一次是他的眼睛露出驚嚇的神情,環抱她的九_九_藏_書手臂不自覺地鬆開了,仍然沒有作聲。
「對不起,韋斯特先生,」她對出納主任說,「弗雷澤先生離開前讓我把這個信封放在保險柜里。我差點忘了。」
「我幾乎可以確定。」
「請繼續說吧。」他溫順地對凡杜森教授說。每個人都看出他受的痛苦並不比女郎的少。
「接下來我在銀行里到處走,和每一位職員談話。我特地和談話對象靠得很近,如果對方用了香水,我就能夠聞到。我發現的第一個用香水的人是克拉克小姐,可是她使用的是味道濃烈的玫瑰香水。我繼續查下去,查到鄧斯頓先生時,在談話中,他取出自己的手帕擦汗,我再次聞到同樣的紫羅蘭香水味。」
「哦,是的,」銀行總裁說,「在過去一周里,我籌集了約九萬元供私人使用。」
克拉克小姐有點兒驚訝,可是並沒有反駁他的話。
「嘖,嘖,嘖,」弗雷澤先生責備地說,「沒有人那樣想。」
「你呢,韋斯特先生?」
思考機器停頓了一下,十指在頭后交叉,靠在椅背上。「要我來說接下來發生的事嗎?」他說,「或者讓你來說?」屋裡每個人都知道思考機器是在對嫌疑犯發問。但誰是嫌疑犯呢?沒有人答話,過了一會兒,思考機器安詳地繼續說:
「這個人,」他說,「他的手帕在保險柜前的地面上被發現,可是他不用香水,從未用過。他很可能故意讓他辦公室里的窗戶開著,我們知道竊賊就是從那個窗戶進入銀行的;他也有機會用某種化學藥水使窗外鐵欄杆下的水泥鬆動,讓竊賊能輕易地將鐵欄杆拔起來;他也故意給我錯誤的消息。他對我說他從沒有、也不需要籌集什麼金錢。但是就在銀行竊案發生的當天,他在芝加哥的一家銀行中存入了十二萬五千元的現款。銀行被竊的款項是十二萬九千元。這就是那個人。」
「你在這家銀行工作多久了?」科學家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其他人都在你的見證下接受搜查了,現在我也該在他們的見證下搜查你。」思考機器刻薄地說。
接下來,他逐個和每位職員交談,問上幾個問題。這時候銀行全體職員的好奇心都被引發了,大家都在悄悄地討論著。最後,科學家走到鄧斯頓工作的窗口。年輕人正低著頭全神貫注地工作。
思考機器剛剛離開銀行,哈奇就回來了。經過詢問之後,他追到科學家的居所。在實驗室里,他看到科學家正彎著腰在蒸餾器上做化學試驗。
警方找到一個線索。在被爆破的保險柜前有一條亞麻布的白手帕。因為鄧斯頓的確記得他離開銀行時,工友已經將地板掃得非常乾淨,地上不可能有白手帕留下,所以很可能是竊賊掉在那裡的。
「我知道,」思考機器說,「兩個人,只有兩個人。你的收款員鄧斯頓,以及克拉克小姐。」
這時已是銀行關門后一個鐘頭了。鄧斯頓正要穿上大衣,看到韋斯特走出自己的辦公室,準備將錢款存到鋼製的防盜保險柜去。出納主任在保險柜前停了一下,讓銀行的工友哈里斯清掃保險柜前的地面。這是每天下午例行的清掃工作。
女郎用受到驚嚇的大眼睛瞪著他,倒抽一口氣。「不,不,不,」她急忙說,「他和這件事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克拉克小姐暈倒在弗雷澤先生的懷中,當他撫著她的頭髮安慰她時,她從自己寬鬆的襯衫中取出一捆鈔票,共有一萬元,塞入弗雷澤先生外套的口袋裡。」
「果然不錯,我一拿到手帕就聞到上面的確有香水味,是紫羅蘭香水的味道。很多女性會用香水,可是男性使用香水的就很少。我詢問銀行里有幾位女性職員。一共有三位。我把這塊有香水味的手帕交給哈奇先生收起來,用我自己的手帕將手上可能沾上香水的部分全擦乾淨,再將我的手帕也交給哈奇先生收起來。如此一來,我手上就完全沒有手帕上的香水味了。
「啊。」對方回答后,他說。
「那個人我已經知道了。」科學家說。
出納主任點點頭。
「什麼,當然不是,」對方匆匆地說,「可是——這實在是——有悖常理。」
她靜靜地望了弗雷澤先生好一陣。「我覺得很抱歉。」末了她說,聲音有點顫抖。「謝謝你,」銀行家說,黯然微笑著,「震驚不小,沒碰見更糟的了。」
收款員菲利普·鄧斯頓用他熟練的手指查點好最後一沓百元大鈔,與桌上其他紮好的鈔票放在一起,同時也查對了記錄紙上的金額。一點都沒錯,一共有十八沓鈔票,總額是十萬七千兩百三十一元。然後他將每一沓鈔票分別拿起,在捆鈔票的條子上寫上自己名字的起首字母「P·D·」。這是羅爾斯頓國家銀行例行的審核方式。
哈奇離開辦公室,關上門。走開時,他聽到門鎖上的聲音。「凡杜森教授,我想我該公平地說,」銀行總裁說,「每個人都知道韋斯特先生不可能和這件事有任何關聯……」
「我會給你的,」科學家乾脆地說。他走到門邊,對門外的某人說了些話,然後走回原地。
「什麼?」另外兩人一起叫了起來。
「我從不看報紙。」他說。
「當然,我也必須接受檢查。」她憤慨地說。
「鄧斯頓使用的紫羅蘭香水和手帕上的不盡相同,只是同一種的。」
「她用香水,公寓管理員告訴我的,可不知道是什麼牌子,畢竟公寓中有好多女孩都用香水。我到她的房間里去看,屋子裡沒有香水。她的房間看起來相當凌亂,這一點使公寓管理員相當驚奇,因為她在早上九點鐘時才整理過那個房間。我去時是下午兩點。」
「你一定工作很努力,」思考機器說,「看,滿頭大汗。」
「認罪!」其中一人說,兩個嫌犯都大笑起來。
「還有,我得事先聲明,」科學家繼續說,「在我說完之前,誰都不準離開。」
記者點點頭。「等弗雷澤先生複原后,我要在此地舉辦一個小型聚會,」科學家繼續說,「那將是個使參加者大吃一驚的聚會。」
「問哈奇先生吧。」
鄧斯頓看起來有點兒驚訝,不過並沒說話;他只是看了克拉克小姐一眼。後者正坐著專心聽。他看不懂她臉上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她住在一座地段很好的女子公寓的一個小房間里,」記者解釋,「好像在那裡沒有什麼朋友。有時晚上會出門,很晚才回去。」
「三個,」對方回答,「克拉克小姐是我的秘書,其他兩位速記員坐在外面的辦公廳。」
克拉克小姐鎮定地坐著,甚至嘴角還露出一絲微笑,可面色卻是一片慘白。思考機器斜眼望了她一下,突地轉身面對出納主任韋斯特先生。
「用不著了。」馬洛里偵探說。
「有兩位紳士和四位警察前來。」她說。「他們是犯案者的同黨,也就是爆破保險柜的人,」科學家宣稱,「我再問一次,犯案人願意認罪嗎?」沒人開口。
「我覺得他只是在虛張聲勢,」他說,「弗雷澤先生,我認為他該好好解釋一下,而且也該對我們每個人道歉,尤其是對克拉克小姐和威利斯小姐,」好像是剛剛想到什麼似的,他繼續說,「這是羞辱,完全沒有其他意義。我早就想請求克拉克小姐接受我的求婚,現在我宣稱由我來維護她的權益,我要求正式道歉。」
「這個人,」思考機器用平靜的語調繼續說,「可能發現了這條手帕,在行竊時不小心掉了,也可能是偷了手帕再故意留在現場。這個人是誰?我們可以把韋斯特先生排除在外。如果他是竊賊,總不會笨得故意把自己的手帕留在現場吧。而且我們也知道他並沒有使用那種香水。」
「香水呢?」科學家問。
克拉克小姐整個上午都等候在打字機旁,沒有人叫她做任何事。
思考機器繼續說。「而克拉克小姐用的是濃郁的玫瑰香水。」
「是……是的,」起初她的聲音有點顫抖,然後鎮定下來,「是的,我是來告訴你,你從弗雷澤先生口袋中找到的一萬元鈔票不見了。」
「你也許記得報上的登載——」她正要說。
「我知道你一定會這麼說,」思考機器簡慢地說,「請不要打斷我的話。照我的話去辦,哈奇先生。」
「在此之後,」思考機器繼續說,「我們回到出納主任韋斯特先生的辦公室。我們已經知道竊賊是從這個辦公室的窗子進來的。我在窗外鐵欄的水泥底座https://read.99csw.com上發現有人使用了強酸劑,以便將硬水泥溶成軟泥一般。我想知道室外的人能不能聽到室內的噪音。所以我故意推翻了一張重沙發椅,再探頭往外看。沒人往辦公室這個方向看,表示根本就沒人聽到沙發椅翻倒的聲音。
四周響起低聲商討的聲音。鄧斯頓憤憤不平地漲紅了臉,站在弗雷澤先生旁邊的克拉克小姐則是面色蒼白。鄧斯頓看了她一眼,開口問道:「女士呢?」
思考機器盯著她看。「你為什麼要告訴我?」他問。「因為我知道你在調查這件銀行竊案,」她毫不遲疑地說,「而我最怕和警察打交道。」
「還有,哈奇先生,」科學家斜著眼瞪著出納主任的臉,「到韋斯特先生的家裡去,我要你仔細檢查他家送洗的衣物,要找出他或他的家人中,有誰使用紫羅蘭香水。有或沒有,一定要確定。」
「為了要調查昨晚發生的竊案,」他解釋道,「我們必須搜查全體銀行職員。」屋裡響起一陣嗡嗡的低語聲,「無辜的人當然會同意搜查。大家都同意嗎?」
當晚八點,科學家正在全神貫注地做實驗,管家馬莎走進來。「教授,」她說,「有位女士要見你。」
「在座的至少有一位已經知道他們是誰,」他說,「不過讓我來告訴你們,這兩位名叫弗蘭克·塞拉諾和古斯塔夫·邁耶。邁耶先生是惡名昭彰的銀行竊賊威廉·迪尼恩的學生和同黨。你可以把他們關起來了,」他對馬洛里偵探說,「他們以後會認罪的。」
「嗯,還有別的事嗎?」
「他在銀行的薪水有多少?」思考機器問。
思考機器突然瞪了她一眼。
「把手帕拿出來。」他要求。銀行總裁弗雷澤先生取來手帕,放在科學家纖細的手中。思考機器藉著窗戶的亮光,將手帕翻來覆去地仔細檢查。最後他將手帕放在鼻子前面聞了聞,手帕上有一股淡淡的紫羅蘭香水味。突然,他轉頭問弗雷澤先生。
「當然。」銀行總裁保證說,可是他的語氣中流露出一種強烈的恐懼感。
「不準?」鄧斯頓問,「我們又不是囚犯。」
「在辦公室內,我對弗雷澤先生和韋斯特先生解釋了我認為銀行內部有人與竊賊勾結的理由。主要原因是手帕上的香水味。在此我不想再重複一遍了。我派哈奇先生去找證據。首先要知道克拉克小姐是不是一向使用紫羅蘭香水,而並非味道較強的玫瑰香水。其次我還讓他去查韋斯特先生的家人有沒有人使用香水,尤其是紫羅蘭香水。至於鄧斯頓先生,我已經知道他用紫羅蘭香水。
女郎深吸一口氣,鎮定地看著科學家的眼睛,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我來此是要告訴你,」她說,「是誰搶劫了銀行。」
他看到女郎的手伸進她的帽子里,飛快地拿出來,某種細長的東西在她的胸前閃了一下。太遲了,她用一根帽針插入自己的胸口,直穿心臟。她在所愛的人的懷中死去,他的眼淚滴在她的臉上。
克拉克小姐離開了。晚些時候,哈奇來了。他看起來相當疲倦,一來就栽進大沙發,可是眼中卻露出得意的光芒。他一直講了一個半小時,末了,思考機器幾乎是完全滿意了。
銀行的夜間守衛威廉·哈尼被發現嘴裏塞著東西,全身綁住,昏迷不醒地躺在銀行里。他的佩槍丟在一旁,子彈全不見了。他受到劇烈的毆打以致昏迷,醫生說他複原的機會不大。
「沒錯。」年輕人大聲說。
弗雷澤先生說:「這簡直是荒謬到了極點,絕不能這麼做。此外,如果真的有人從銀行偷了東西,他一定會把證據或贓款藏在別的地方,怎麼會帶到銀行來呢?」
「你呢?」女郎的臉變紅了。
韋斯特將保險柜門上的把手轉到關閉的位置,正要開始轉動數字盤時,銀行大門打開,總裁弗雷澤先生匆匆走入。「等一下,韋斯特,」他叫道,「克拉克小姐有沒有交給你一個要放在保險柜里的信封?」
「他們會同意的,」思考機器說,「請叫他們進來吧。」
「外面的人會聽到這個聲音嗎?」他突然用手猛推了一張笨重的辦公椅一下。
突然,一直露出憤怒和蔑視神情的女郎,將頭埋進自己的雙手,痛苦地大哭起來。她認罪了。鄧斯頓站在她身邊不知如何是好。最後,他伸出手撫摸她的頭髮。
一陣緊張的沉默過後,鄧斯頓首先開口。
鄧斯頓吃了一驚,抬起頭來四下張望。
保險柜的鎖、鉸鏈、把手等都被某種炸藥炸壞了,可能是硝化甘油。時刻鎖上的數字盤顯示爆炸是在兩點三十九分發生的,鎖的其他部分已炸成了碎片。
「嗯。」科學家說,表情毫不驚訝。「銀行里的人以為是總裁帶回家了。可是警察仔細搜索過,沒找到。」
女郎一聲不吭地拿出那捆一萬元的鈔票。馬洛里偵探接過來,難以置信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轉交給思考機器,後者收下后聞了一下。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怎麼了?」對方驚訝地問。
「你害怕嗎?」科學家質問。
「克拉克小姐來找我的那個晚上,表面上是來告訴我那捆鈔票,共有一萬元,又消失了。其實我早就在電話中知道了這件事。我也推論很可能是她把那捆鈔票藏起來了,現在就在她身上。你願意拿出來嗎?」
「作案當天,我事先找個機會將窗戶內面的窗閂打開。作案時,我穿上男裝和其他兩人從窗外將鐵欄杆取下,進入銀行,擊暈夜間守衛,將他捆綁起來。韋斯特先生的手帕是我在一個月前撿到的。我帶回家去和我的其他東西一起放在梳妝台里,所以染上了我的香水味。當天晚上,我想要在脖子上系點東西,就用上了那條手帕。在作案時,不知什麼時候掉了。」
「是嗎?」年輕人微笑著反問。
「我來是想告訴你一些事情,」她的聲音很柔和,「今早發生在弗雷澤先生身上那件可怕的事,我看了都心碎。我擔任他的私人秘書已經有好幾個月了,我不相信他會做那種事。當然我知道他在籌集一大筆錢,約九萬元,因為他的私人財產出了些狀況。他對我說是因為房地產的所有權出了什麼差錯。」
「好的,先生,」工友快速地揮動掃帚,「只剩這一點兒,裏面已經掃過了。」
「噢,我的薪水不多,沒能存下幾個錢。」
「她們也要被搜查,」科學家解釋,「不過她們可以互相搜查,當然是在另一個房間。」
他從臀部口袋中取出一條手帕,展開來,擦拭自己的前額。「啊!」思考機器突然叫了一聲。他聞到一股淡淡的紫羅蘭香水味,和在保險柜前找到的手帕味道一樣。
思考機器率先回到出納主任的辦公室,弗雷澤、韋斯特和哈奇三人跟入。「有人會聽到我們的談話嗎?」他問。「不會,」銀行總裁說,「平時董事會也在這裏開會。」
「從未聽過他,」韋斯特先生簡潔地說,「不過我歡迎任何能幫忙的人。我心裏非常難受。」
你說你不用香水,而且你的家人也沒有人用那種香水。如果哈奇先生證實了這一點,那對幫你脫罪是一大幫助。可是在你離開銀行之後,有人拿了這條手帕放到保險柜前面,這個人的確用了那種香水。現在我們要找出這個人是誰?誰會有這種機會呢?
「當然,」老銀行家驚奇地說,「當然可以。」
思考機器來到出納主任的辦公室,斜著眼看已經被取下的窗戶好一會兒,他也觀察了那些從基座上被鬆動的鐵欄杆,以及基座上破碎的水泥塊。
「哦?」他問,「我想一定是個好故事,你從頭講起吧。」
「一萬五千元的年薪不可能讓他過得像百萬富翁,」科學家若有所思地說,「他繼承了什麼遺產嗎?」
「就是這兩個人爆破了保險柜,」思考機器指著兩位嫌疑犯說,「這裡有誰認識他們嗎?」顯然沒人認識這兩位囚犯,沒人出聲。「你們認識這裏的什麼人嗎?」他問兩位囚犯。其中一位乾笑一聲,對另一位囚犯說了些什麼,對方也笑起來。思考機器顯然著惱了,當他再次開口時,口氣中帶著諷刺的味道。
年輕人看到克拉克小姐滿臉懇求和痛苦的表情,不知不覺地怒氣衝天起來,他兇狠地走到思考機器前。其他兩位銀行高層人士看得暈頭轉向,不知該如何是好。
「快一點,哈里斯。」他再催一次。
「我不——不可能和他結婚了。」她突然呼吸急促九九藏書起來。「不,不可能,」她斷然地說,「我們絕不可能結婚。」她逐漸從激動中平靜下來,科學家好奇地斜眼望著她。「我相信你說你有些消息要告訴我?」他問。
「我們先談談這個銀行竊案你們所知道的部分,」科學家繼續說,「大家都知道保險柜被爆破,大筆款項被偷,韋斯特先生的手帕掉在保險柜前。現在我來告訴你們我的調查結果。先談弗雷澤先生的情形吧。
克拉克小姐已經換上便服,走出來站在總裁辦公室的門口。為了避免風吹日晒弄壞她粉紅嬌嫩的雙頰,她戴著一塊面紗,幾乎遮住了她美麗的面龐。
屋裡其他人交換著驚奇的目光,可是沒人動彈。又傳來一聲敲門聲。思考機器默默地用懷疑的目光四下環顧了一眼,走去打開房門。馬洛里偵探和三個穿制服的警察帶進兩個嫌疑犯。
「快一點兒。」出納主任不耐煩地說。哈里斯很快地掃完便離開了,韋斯特將款項放入保險柜,裏面共有十八個柜子。「沒問題吧,主任?」鄧斯頓問。「沒有。」
「韋斯特說的是實話,」哈奇開始說,「他和家人都不用香水。他也不常到社交場所去,沒什麼不良嗜好。不過看起來他相當有錢。」
出納主任再次打開保險柜的鋼門,打開其中一個柜子,他剛剛放入的現金和信封一起放在裏面,總裁將信封取出。
這批人聚在一起,好奇地互相打量著。思考機器走進來,十指輕快地搓著。哈奇跟在後面,手裡抱著一個破舊的旅行手提包。記者臉上露出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之情。科學家打過招呼后,很快進入正題。
威利斯小姐也在哭泣,但和鄧斯頓一樣,最後還是同意接受搜查。三位女士一起到隔壁房間去。屋裡其他男士緊張地靜靜等著。最後三位女士總算回來了,每個人都搖搖頭。思考機器的表情似乎非常失望。
「也許你回來時我就能告訴你了。」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能力去籌集這一筆款項,」她繼續說。「我只是希望他不用去——去干……幹什麼……」
「還有那個收款員呢?」他問。
思考機器輕快地走到房門后,悄悄地打開門,探頭出去看了一眼,然後再把房門關起來。「我想我可以坦白說吧?」他問。
「在我的辦公桌上,」弗雷澤說,「警方說那方手帕無關緊要。只不過可能……」他望了韋斯特一眼。
「搶銀行,」思考機器刻薄地說,「克拉克小姐,那個年輕人鄧斯頓愛著你嗎?」
思考機器說完后,屋裡一片沉默,很久沒人敢開口,也不敢看其他人。連身為局外人的記者都能感受到沉重的壓力。最後,思考機器再次開口。「我已經說過,策劃並參与這起銀行竊案的人就在此地。如果這個人肯出面認罪,那麼將來在判刑時一定能得到法庭縮短刑期的考慮。」仍然是一片沉默。這時有人敲門,馬莎探頭進來。
鄧斯頓將紮好的鈔票收集起來,拿到出納員專用辦公室去,放在出納主任蘭道夫·韋斯特先生面前的大桌上。出納主任將自己正在計算的賬簿收起來放在抽屜里,伸手接過鄧斯頓遞過來的記錄紙。
「其次我要求看一看手帕。弗雷澤先生請我到他的辦公室里去看。我看到屋裡有位女士,就是克拉克小姐,就不想進去了。我在辦公室外檢查那塊手帕。我想你們大概都不明白我在找什麼。我想手帕上可能會有香水的味道,而銀行中的女性職員可能有人搽香水。我該說明的是,當我到銀行來的時候,克拉克小姐並不在銀行里,她到外面吃午餐去了。
「但你認為究竟是誰乾的?」記者堅持要問。
「警方在此地找到你的手帕,顯然是爆破保險柜的人掉的,」思考機器說,他纖細的十指指尖相對,「手帕前天晚上不在此地,掃地的工友是這麼說的;鄧斯頓說他看得很清楚;克拉克小姐和鄧斯頓兩人都說你離開銀行時拿著你的手帕。因此我們可以說,有人在你離開銀行之後,竊案被發現前的這段時間里將這條手帕放在那個位置。」
「他愛上你了嗎?」思考機器再問一遍同樣的問題。
「如果我說出去,你很可能就是囚犯了。」科學家回答。鄧斯頓坐下,不再出聲。他不安地注視著其他銀行職員,其他人也用不安的眼神回看他。
「九個月。」對方回答。
女郎點點頭,抬起滿眼淚珠的臉龐。
思考機器轉身去看說話的人。那是威利斯小姐,一位坐在外廳辦公的打字員。克拉克小姐和另一位女性職員都是面色蒼白,但沒出聲。「還有別人嗎?」思考機器問。
「我認識一個人,他能為這件事找出頭緒,」弗雷澤先生有信心地說,「我要請他過來看一下,說不定也能對警察有些幫助。你可能聽說過他,凡杜森教授?」
「對了,她怎麼樣?」思考機器問。
「年薪一萬五千元,」記者說,「可是他一定是有一大筆財富,他住得像個百萬富翁一樣。」
他不禁暗自發笑。「的確是大豐收,」韋斯特也微笑起來,「可是沒人敢動手。」
接著思考機器靜坐了好幾分鐘,斜眼瞪著天花板。
這位年老的銀行家因為常常以銀行名義捐贈大筆款項給慈善組織,而表面上給人身擁巨資的印象,實際上他和他太太的私人財產並不算多,幸好兩位老人生活單純簡樸,尚算小康。
晚上,在思考機器的起居室里有一個小小的聚會。銀行總裁弗雷澤先生頭一個到達。他看起來面色蒼白,身體尚很虛弱,神情顯得相當不耐煩。接下來韋斯特、鄧斯頓、克拉克小姐、威利斯小姐及她的未婚夫查爾斯·波頓相繼到來。波頓也是銀行職員。
「你認為我該給你一個解釋?」思考機器溫順地問。
「五年了。」他回答。
「啊,我明白了,」科學家說,「哈特福銀行的爆破案有人被逮捕了,你現在就是要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弗雷澤先生,你是否在籌集大數目的款項?」思考機器突然轉了話題問。
韋斯特轉過身去跟鄧斯頓閑談,好讓總裁一人看信封的內容。當出納主任轉回身面對打開了的保險柜時,銀行總裁正要將手從外套口袋中抽出來。
「接下來,查爾斯·波頓先生,」平靜的聲音繼續說下去,好像在談一輛汽車的引擎問題似的,波頓先生和威利斯小姐訂婚了。他是個有野心的人,他最近在股票投機買賣中損失了兩萬元,這是他的全部資產。他需要更多的錢才能供養這位拒絕被搜查的小姐。
「可是……可是……」銀行總裁結結巴巴地說。
他轉頭面對銀行總裁和出納主任。「手帕在哪裡?」
「請等一下,拜託,」思考機器說,「沒有人指責你任何事。我要做的就是想弄明白為什麼你的手帕會掉在保險柜前面,從而實現你最希望的事——洗脫嫌疑。」
「噢,你真的認為我也需要搜查嗎?」銀行總裁驚愕地問,慌忙地後退一步,「我……我是這家銀行的總裁。」
大家似乎都默許了。男性職員一個個走上前來讓思考機器搜查,而科學家似乎只是馬馬虎虎地隨便查一下就過去了。什麼都沒搜到。最後,屋裡只剩下三個男性職員,鄧斯頓、韋斯特和弗雷澤。鄧斯頓看到同事都被搜過了,只好不情不願地接受搜查。三位女職員站在一旁。思考機器一邊搜查鄧斯頓,一邊對她們說:「如果女士們同意的話,現在就可以到另一個房間進行搜查了,」他建議,「如果找到現金,帶過來交給我,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他會過來的,」銀行家放下聽筒對韋斯特先生說,口氣輕鬆多了,「我曾經幫他把一件發明推向市場。」
她停下來,看著鄧斯頓,一種深情的凝視,看得鄧斯頓的臉都紅起來。她的目光透露出的不僅是懇求,而是摻雜著絕望的真摯愛意。「我計劃過幾個星期後才離開銀行,」她繼續說,「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我也永遠不想再和這個人見面。」她指著鄧斯頓。
「當然,當然可以。」弗雷澤先生吃驚地說,顯然根本就忘記了她的存在。
「這些事實雖然都很重要,但還不能因此就將嫌犯定罪,」思考機器說,「所以,在哈奇先生的幫助下,我又發現了幾件和克拉克小姐有關的事。我發現在竊案發生當天,她出去午餐時,買了一瓶味道濃郁的玫瑰香水。與平常的習慣不同的是,她沒有立刻回到銀行,相反,她回read•99csw.com到自己的住處,將玫瑰香水在室內到處噴洒,並且將一大瓶鄧斯頓先生送給她的紫羅蘭香水丟掉。我又發現她的居處十分凌亂,尤其是沙發部分。我由此推論出當她早上到銀行時,身上並沒有攜帶那捆鈔票,鈔票藏在沙發墊下,為了怕被警方找到,她趁午餐時間趕回家中,取出鈔票,放在自己的襯衫里,在被搜身前,塞進了弗雷澤先生的口袋裡。我說的對嗎,克拉克小姐?」
在一陣混亂和好奇聲中,三位女性和十四位男性職員走進來,房門關上。思考機器用一貫簡潔的語調對他們說。
「在過去七年中,我一直做的都是速記和打字的工作,」她說,「而且在這段時間里,我換過四個工作。第一個是在紐約市的法律事務所;第二個是製造公司,也在紐約市;三年前我到康涅狄格州的哈特福國家銀行擔任總經理威廉·T·蘭金的私人秘書;最後一次就是到羅爾斯頓國家銀行,擔任弗雷澤先生的私人秘書。我離開哈特福國家銀行的原因是銀行遭竊因而倒閉了。」
和眾多有教養的女性一樣,她用稍帶羞澀的語氣開始講:
弗雷澤先生和韋斯特先生低聲交談了幾分鐘。「如果僱員們同意,我也不反對,」末了弗雷澤先生說,「可是我實在不明白有什麼用。」
盜竊者從出納主任辦公室的窗戶進入銀行,當時辦公室里的電燈還亮著。窗框被取下,窗戶外的安全鋼條也從固定用的水泥中拔|出|來了。破碎的水泥塊掉在地上。
「既然如此,」思考機器轉頭對記者說話,「哈奇先生,我要你幫我查幾件事。第一,我要知道克拉克小姐以前有沒有用過紫羅蘭香水,如果有的話,她是什麼時候停止使用?」
「你也許不明白,」思考機器說,「可是我能將他當作銀行搶劫犯抓起來定罪。」
也許就是這種對任何細節都不忽視的作風,使得羅爾斯頓國家銀行從一個地區性的小銀行發展成具有全州影響力的大銀行。銀行總裁奎因頓·弗雷澤一手制定了整個銀行的操作規程,現在雖已七十四歲,仍然精力旺盛,親自管理銀行大小事務。他為羅爾斯頓國家銀行工作已有五十年,而擔任總裁一職也有三十五年了。
「對弗雷澤先生不利的情況比其他任何人都明顯得多,我在他的口袋裡找到一捆被偷的鈔票,共有一萬元。在竊案發生前,弗雷澤先生正在籌集九萬元。」
「弗雷澤先生有些賬要算,」克拉克小姐對鄧斯頓說,「他說他還要多待一個鐘頭。」
「幾位男職員?」
「讓她等一下。」
「你真美。」鄧斯頓答非所問地說。
「不用說了,」科學家打斷老銀行家的話,「其次,威利斯小姐。」所有好奇的目光全轉向她,她的臉色也突然變白了。對她不利的證據不像其他人的那麼明顯。她極力反對對她進行搜查,直到其他兩位女職員同意被搜時,她才勉強同意了。雖然搜查時什麼都沒找到,重要的是,她的確拒絕搜查。
「你好,」他對電話說,「是我,凡杜森。不,我現在不能到銀行去。什麼事?噢,東西不見了?什麼時候?真糟糕!弗雷澤先生怎麼樣了?還沒清醒?太糟糕了!明天見。」
馬洛里偵探到隔壁房間帶走兩個嫌疑犯。「克拉克小姐認罪了。」他說。
她睜大了她美麗的藍眼睛望了打開的保險柜一眼。韋斯特先生一言不發地接過信封,和現金都放入保險柜。克拉克小姐微笑地看著他將笨重的保險柜鋼門關上,然後轉身,給鄧斯頓一個讓他放心的微笑,走入總裁辦公室內。
思考機器接下來的動作使銀行總裁和出納主任都大為吃驚。他們看到科學家把手帕丟給哈奇,然後拿出自己的手帕,飛快地擦拭自己的手,再將自己的手帕也丟給哈奇。
「除了承認全部你所說的之外,沒有了,」她說,「我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了。我到這家銀行工作,目的就是要搶劫銀行,和上次我在哈特福銀行工作的目的一樣。隔壁房間那兩個人是我的幫手。我們已經合作很多年了。因為我在銀行里工作,熟悉銀行內部的操作,所以由我來計劃。我用強酸劑慢慢軟化韋斯特先生房間窗口鐵欄的水泥底座,這樣其他人才能將鐵欄杆取下。這件工作費時兩星期,可我隨時都可以從弗雷澤先生的辦公室過去,所以並沒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可是——」老銀行家說,臉色像死屍一樣蒼白。
「還有一件事,」最後他說,「通知警方去搜索一個叫威廉·迪尼恩的傢伙和他的同黨,他們的名字可以從報紙上找到。他們牽涉到三年前的康涅狄格州哈特福國家銀行竊案。」
「現在的問題是:為什麼克拉克小姐要告訴我這件事?我考慮了各種可能性。她可能要增加她本人的可信度,真的要幫我抓到嫌疑犯;或者只是要將調查工作轉個方向。根據我當時所知的資料,我推論她是想將調查方向從鄧斯頓先生身上轉開,如果能從她身上轉開,那當然更好。威廉·迪尼恩被關在監獄里,而且直到三個月前都在監獄中。我相信克拉克小姐知道這件事。迪尼恩的同黨就是在隔壁房間的那兩個人。他們兩人在克拉克小姐的幫助下,和威廉·迪尼恩一起洗劫了哈特福國家銀行;同樣,又是在克拉克小姐的幫助下,他們也盜竊了羅爾斯頓國家銀行。她自己說過,在哈特福銀行竊案發生后兩年多都不需要工作就能過活,毫無疑問她是用分得的贓款在生活。」
「都對。」鄧斯頓回答。
「她沒有說,先生。」
「可能牽連到我。」韋斯特惱怒地說。
哈奇已經習慣了思考機器奇特的辦事方式。
起居室中,思考機器用腳將那個破舊的手提包踢到弗雷澤先生和韋斯特先生面前。「錢都在裏面,」他說。「你怎麼找到的?」
「謝謝你。」思考機器說。
如果克拉克小姐原本期待思考機器會露出吃驚或感興趣的樣子,她大概要失望了。思考機器根本紋絲沒動,而且也沒看她。他了無生氣的眼晴若有所思地瞪著半空。
「沒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思考機器打斷他的話。
「好的。關於克拉克小姐……」
「都對嗎?」他問。
一陣沉默。「我想是的,」末了她說,「可是……」
「凡杜森教授要我搜查那兩個同黨的房間,若是看到最破舊的手提包或有什麼上鎖的箱子就帶過來。我在床底下找到這個皮包,打開一看,才知道裏面裝滿了鈔票。」
「這位在逃的威廉·迪尼恩,你深信是他乾的?」
這條手帕屬於出納主任韋斯特。韋斯特也承認手帕是他的,可是他無法解釋手帕為什麼會掉在那裡。克拉克小姐和鄧斯頓兩人都作證說看到韋斯特先生離開銀行時,手中拿著手帕。
「很好,」科學家站起來,雙手互搓,「現在咱們去搜查你所有的職員。」
「晚上好,」他說,「我知道你會來。」
「在你離開哈特福銀行到你接受目前工作之間,總計有兩年多的時間,你是靠什麼生活的?」
思考機器正要走入弗雷澤先生的辦公室,他突然看到一個女人在裏面,原來克拉克小姐已經用完午餐回來了,他停步。在這世上他最怕的就是女人。
「為什麼?」他問。
出納主任陷入坐椅中,不再出聲。弗雷澤先生望著面前的兩個人,臉上憂慮的神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茫然。
「謝謝,你可以走了。」
「等一下,」年邁的總裁穿過鄧斯頓幫他打開的內門,來到保險柜前。
「我再給你一次認罪的機會,」他說,「認罪可以縮短你的刑期。」他並不是在對某位特定人士講話,而是對全體在場的人。「那兩個爆破保險柜的人即將要走進這個房間,等他們進來后再認罪就太遲了。」
「可是這兩個人,是我所有的職員中最值得信任的,」弗雷澤先生誠摯地說,「此外,他們也不知道如何去爆破保險柜。警察說這件事是由偷竊專家乾的。」
雖然思考機器陳述時語調平靜,可是面前的兩人聽進耳中,猶如遭受電擊。老銀行家跳了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思考機器;出納主任臉孔也興奮得滿臉潮|紅。
弗雷澤先生打電話給凡杜森教授,也就是舉世聞名的思考機器,在電話中簡單地敘述了一下案情。
好一陣沒人開口。「我親自搜查,當然,三位女性除外,」思考機器有點臉紅,繼續說,「她們可以互相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