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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的項鏈

失蹤的項鏈

「在機動小船上的人,名叫哈利·切謝爾的那個,是英國人嗎?」
這件竊案就和萊頓先生以前犯下的案子一樣,非常簡單。瓦隆夫人在倫敦的豪宅中為美國駐英大使辦了一場歡迎會,受邀的都是名流俊傑。英、法、俄使節團均有代表出席,另有幾位歐洲大陸社交界的名媛淑女,兩位來自美國的公爵夫人以及幾位從美國來的特別來賓。當然,萊頓先生也在受邀之列。
「失竊的項鏈就如你懷疑的是在郵輪上,」科學家繼續說,「他把珍珠撬下來,很可能放在一個長長的防水綢布袋裡,如我所說的吊在艙房內洗臉池的排水管中。後來這個裝有珍珠的袋子就卷在報紙里,丟到機動船上。離開羅曼蒂克號郵輪兩英里后,珍珠就被分別裝進小袋子,由信鴿帶回岸上的家中。康韋先生,在那個距離,你可以清楚地看到機動船,但你看不到鴿子從船上飛起來。一般信鴿都會自動回到自家的小籠子里。曼德林先生和萊頓先生大可從容不迫地將珍珠取出來。」
可是項鏈還是沒找到。從這一點來看,這個案子和切爾特納姆小姐手鐲失蹤的案子有些相似。在那起案子事發當晚,萊頓先生正和高貴的切爾特納姆小姐在屋外的草地上散步,她的手鐲掉了。就這樣,再也沒有找到。
看到這種情形,萊頓向牌友們告辭,好心地勸康韋回房休息。康韋答應了,不過要求萊頓陪他回去。萊頓欣然同意,兩人一起離開吸煙室。康韋像攀在橡樹上的藤蔓一樣,緊纏著萊頓不放。
直到第二天早上,蘇格蘭場才接到瓦隆夫人項鏈失竊的報告。
康韋正朝懸崖下跑去,海灘上停著一艘小機動船。哈奇看到一個人爬上小船,船很快就發動了,往外海駛去。等康韋跑到海邊時,小船已經在五十碼之外了。
「大概是掉在其他地方了。」末了她說。「你確定戴上了嗎?」有位賓客熱心地問。「噢,戴了,」她肯定地說,「不過,我可能在別的地方弄掉了。」
「這艘船沒有靠近過任何船隻,」對方回答,「我在港灣入口處就跟上它,一直跟它直到岸上。」
突然間,康韋閃過一個念頭。他轉身回到甲板上,來到萊頓的艙房。他知道萊頓並沒帶貼身男僕上船,因此毫不遲疑地掏出一串鑰匙,摸索著打開房門走進去,關上房門。他顯然是要搜查房間。
「在場。」
很可能只是個意外,康韋絆到了萊頓的腳,注意到後者穿著平跟的拖鞋,而且當他努力掙扎著要保持身體平衡時,也意外地緊抱了萊頓一下。
「康韋先生,」末了思考機器說,「你要明白,你並沒有證實任何事。事實上,你的調查並沒有表明萊頓偷竊珠寶,他也沒有將珠寶帶在身上。只有一件事略微值得懷疑,就是他將一大卷舊報紙拋到小機動船上去。這個動作看起來沒什麼意義,除非是……」
「不。」康韋的眼睛噴出怒火,惡狠狠地說。
「在你……咱們跌跤之前,我還看到你戴著,」大使說,「必定就在這附近。」
「你滿意了嗎?」萊頓問。
約三個小時后,有的乘客看到一艘機動小船向郵輪靠過來。萊頓無聊地望著。小機動船繞了個大彎,然後和已經減速的郵輪并行前進。兩船并行了約一百英尺后,萊頓好像突然看到了什麼。
「這是件非常簡單的案子,」科學家開始解釋,「主要的問題在於,如何將一百七十二顆珍珠從四十海裡外的小船安全地轉送到岸上?小機動船並沒和任何船隻接觸;而那些珍珠顯然不能直接拋到岸上;我也從未聽說過可以訓練魚來做這種事。那麼,他們究竟是怎麼辦到的呢?」
「他會帶項鏈去,然後在那裡處理掉。」他惱怒地說,「如果他真的攜帶項鏈上船,我就可以抓住他。如果我抓不到他,就讓美國海關官員逮捕他。」
蘇格蘭場私下堅信萊頓先生與一長串令人困擾的珠寶失竊案有關,即使他不是真正動手的人,至少也是策劃人。干這些竊案的人技藝高超,而且似乎有某種規律,這一切都使蘇格蘭場苦惱萬分。儘管如此,蘇格蘭場從未輕率地公然將這些失竊案與萊頓先生牽扯在一起。事實上,蘇格蘭場從來就無法將九九藏書這些案件與任何人牽連在一起。
半個鐘頭后,康韋向思考機器握手道別,並鄭重向他致謝。「我當時真的是束手無策,已經打算放棄了。」臨行時他說。「康韋先生,」思考機器莫測高深地說,「你們這一行當探員的,一般來說都不看重常識。你要記得無論什麼時候,二加二總會等於四。」萊頓再也沒被抓到。曼德林當上了模範囚犯。
「所以我們知道,當機動船離開羅曼蒂克號郵輪時,珠寶已經轉到小船上去了,可是當機動船靠岸時,我們也確定珠寶並不在船上。機動船進港之前,沒有任何船隻靠近它。這個哈利·切謝爾不可能咽下一百七十二顆珍珠,他當然也不會將整包珠寶丟到海中。所以直到到目前為止,我們有什麼結論呢?」
「如果竊案是他乾的,」他自言自語,「他就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壞蛋;如果不是他乾的,那麼我就是天字第一號的笨蛋。」
幾天之後,思考機器聽到記者哈欽森·哈奇向他報告這件事時,似乎並不認為這是件什麼了不起的案子。哈奇聽在海關任職的朋友提起這件事,據說海關官員認為一定是蘇格蘭場的探長康韋認錯了人。
「是啊,」萊頓四周望了一下,微笑著說,「我早該想到你們蘇格蘭場的人會喜歡這種公費旅遊。」康韋並沒有笨到露出吃驚的樣子,相反,他只是愉快地微笑著。「為了瓦隆項鏈失竊的案子,我工作得非常辛苦,」他坦白地說,「現在我休一個小假。」
「如果我們將信鴿當做線索,就能找到其他信息了。」過了一會兒,思考機器說,「在本地有很多信鴿協會或愛好者組織,很可能會有人認識一個英國人,擁有二十五隻或五十隻信鴿,住在波士頓附近。果真不錯,有個人就把亨利·C·H·曼德林這個英國人的姓名地址給了我。哈利和亨利相近似,哈利·切謝爾或亨利·切謝爾,是同一個人。」
「你確定他沒把珠寶丟給別的船嗎?」
「請為我介紹。」
「一百七十二顆。」康韋回答。
「他是個愛開玩笑的人嗎?」他問。
「項鏈上有多少顆珍珠?」他問。
康韋不相信以萊頓先生的聰明,會冒險將著名的項鏈在英國境內出售,而且他也深信,在嚴密的監視下,萊頓先生不會將項鏈送到別的地方。
「或者是他用此來跟你開開玩笑,其實一點兒意義都沒有。」思考機器說,「他很有可能是無辜的,只不過是看到你在跟蹤他,想要愚弄你而已。目前我們沒有證據能支持其他的想法。如果我們要一心一意地調查萊頓一人,我們就得放棄任何其他有可能偷竊項鏈的人。此外,我們也不得不確定他將珠寶帶到此地來的假設成立。」
康韋沒有回答,他根本就無法回答。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海關官員仔細地檢查萊頓託運的四隻箱子。經過毫無結果的搜查之後,康韋在一個大箱子上坐下,用欽佩的眼神望著萊頓。
「我只能玩到兩點鐘,不能再晚了。」
「除非珠寶就藏在那捲報紙中。」蘇格蘭場的人打斷對方的話。
「好天氣。」看了一會兒之後,康韋說。
在這個場合中,瓦隆夫人戴上了她著名的瓦隆項鏈。這條項鏈據說價值至少四萬英鎊,鑲嵌著許多珍珠,珍貴無比。當晚瓦隆夫人在和美國大使跳舞時,不小心在光亮的地板上滑了一跤,還把美國大使也一併拉倒在地。這種事當然既不莊重也不浪漫,可還是偶爾會發生的。萊頓先生正好就在附近,便立刻上前幫忙。在那一瞬間,許多人都圍了上來。萊頓先生將瓦隆夫人扶起站好。
「這正是瓦隆夫人項鏈上的珠寶。」他得勝般地大叫出聲,將所有的小袋子都收進自己的口袋裡。
「可是……可是……」康韋結結巴巴地說。
康韋走出萊頓的艙房,小心地關上燈並鎖好房門。他回到自己的艙房,往嘴裏灌了一大口威士忌,然後吐掉。可是酒精一定對他產生了什麼強有力的影響,幾分鐘后,當他走進吸煙室時,他看起來已經和酒精中毒者沒什麼兩樣,口中噴出濃重的酒氣,口齒不清、淚流不止的情形看起來狼狽不堪。萊頓抬起頭來用責備的眼光https://read.99csw.com瞪了他一眼。
因此,當四天之後,從利物浦出發前往波士頓的羅曼蒂克號郵輪起航時,不止有萊頓先生在船上,康韋也在。他認識萊頓先生,但堅信萊頓先生並不認識他。
「噢,就是瓦隆夫人的案子嗎?」萊頓隨口問著,「真巧,我剛好就是發現瓦隆夫人項鏈失蹤的人。」
他並沒顯出匆忙或失望的樣子,接下來檢查手提袋、衣箱。他將裏面的東西全倒出來。他知道這些箱袋可能會制有夾層或秘密隔層。同樣的,萊頓帶的只是些普通的箱袋。根據他多年做探員的經驗,他知道這些箱袋絕對沒有問題。
精神被壓抑,名譽受到嚴重損傷,再加上萊頓臨別時的嘲弄,康韋倍感人世凄涼。他甚至喪失了他一向引以為豪的不屈不撓的毅力,唯一剩下的只有他仍然相信萊頓就是他所要找的人的這份信念。就在此時,哈奇找到他,問他是否願意談談這個案子。當然願意,他滿肚子的怨恨不吐不快。哈奇把他帶到思考機器的家中。
蘇格蘭場的探長專心致志地聽著。「如果我們假定你所說的都是真的,那麼問題就簡單多了。首先我該說你對艙房的搜查並不徹底。比方說,你檢查過椅背或床鋪上橫木的下緣嗎?你是否確定項鏈或珠寶並沒有吊在洗臉池的排水管里?」
「知道。」
思考機器將康韋的小傷口處理好,然後轉身面對其他人。在座的還有哈利·切謝爾——其實他就是曼德林,馬洛里探員和哈奇。哈奇和康韋回到波士頓后,將犯人交給馬洛里探員。馬洛里探員發出了對萊頓的通緝令。
「如果他走到隔壁房間去,說他能將整個大西洋的海水裝在碗里給我,我也會相信他的話。」記者說,「我了解他這個人。」
康韋將事件的來龍去脈詳加說明。在這一個多鐘頭里,科學家坐在椅子上,頂著一頭黃髮的大腦袋倚靠著墊子,斜眼瞪著天花板靜靜地聽著。說完之後,思考機器對瓦隆項鏈的了解已經和康韋一樣多了,對萊頓也有了相當的了解。
他猛地站起來,走進隔壁房間。康韋帶著古怪的眼神轉頭看向哈奇。
一天早上,船上的無線電操作員收到一封從岸上發出的電報,聲稱羅曼蒂克號距波士頓港只有一百海里的航程。康韋看到萊頓倚著欄杆,吸著煙朝岸邊的方向望去。
「萊頓是怎樣偷到項鏈的呢?」康韋好奇地問。
對萊頓先生的提議,美國大使首先表示贊同。當一個人的誠實受到懷疑,這是最恰當、最公平的方式。可是搜身工作並沒展開,宴會還是照常進行。瓦隆夫人大方而慷慨地承受了所有的損失。
「小傷口,」探長說,「他射中我的左臂。我不知道他帶了手槍。還好他只有兩發子彈。」
蘇格蘭場的康韋探長對萊頓先生持有特別的看法。他在一次會議上曾公開說出代表了大部分蘇格蘭場人的想法。「他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壞蛋,」康韋滿腔熱情地說,「毫無疑問,他偷了海明威夫人的珠寶,切爾特納姆小姐的手鐲以及韋茲先生的金條。可是僅僅知道這些事一點兒用處都沒有。他的技巧太棒了,我對他束手無策。」
「什麼都沒有,」康韋快速介面,「事實就是如此。我真是束手無策了。」
就個人而言,萊頓先生非常像小說中的傳奇罪犯,有著完美無瑕的驕人紀錄。在智力方面,蘇格蘭場將他列為天才級罪犯,和一般吸廉價煙、喝劣等酒的罪犯不可相提並論。萊頓先生從未被警方抓到過,這也許是蘇格蘭場堅持認為他是個聰明人的重要原因。
他聽到門外有腳步聲和說話的聲音,以及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一會兒之後,門開了。他們倆蹲伏著躲在陰影里,聽到兩個人走進來。突然,康韋沖了出去,擋在來人面前。
康韋知道該怎麼樣搜查。首先他取出萊頓穿戴的衣服,一寸一寸地仔細查過:他壓擠每條領帶,展開每條手帕,檢查每一件襯衫,揉搓每一雙絲質襪子。接著,他檢查所有的鞋子,約有五六雙。他以前曾在鞋子的特製鞋跟中找到好多顆鑽石,因此他特別著意檢查,不過這次所有的鞋跟都沒有造假。
「把那個傢伙綁起來。」康韋大聲https://read.99csw.com地說。
「噓……」哈奇突然出聲警告。
「是。口音、舉止、外表都像個英國人。」
康韋想象力豐富的大腦開始活動起來。五分鐘后,他衝進無線電報室,發了一封長電報給岸上的官員。從船頭一側,他可以看到機動船快速向波士頓駛去,此時郵輪距波士頓港約有四十海里,他看到機動船並沒有靠近任何船隻,在康韋的注視下,它駛入波士頓港,消失了。
「對了!」康韋大叫一聲,他瞪著曼德林,「我的確在塞諸特郡看到有成打的鴿子。」
他用力扔出,萊頓伸手接住,離開欄杆,回到自己的艙房去。一會兒之後,他走回來,手中拿著一卷歐洲報紙,那些康韋已經檢查過的報紙。
布萊德里·坎寧安·萊頓先生是個聰明人,連他的頭號敵人蘇格蘭場都不得不承認這一點。萊頓先生到底是否知曉別人這樣恭維他,我們無從知道,因為他從不提起。萊頓先生是位教養很好的紳士,有很多事他心知肚明,卻從不掛在嘴邊。
「為什麼呢?你已經搜查了我的身子兩次、艙房一次了,這還不夠嗎?」
「你知道,我為了這件事已經花了好幾個月的心血,還是一無所獲,而他要做的就是走到隔壁房間去,就能找出擁有項鏈的人的姓名和地址?」康韋用難以置信的語氣問。
哈奇站在蘇格蘭場探長背後,看不見前面的情形。他聽到一聲槍響,一顆子彈從他頭上呼嘯而過。康韋向前跳去,哈奇看到他的手臂揚起,來人之一倒在地上。接下來又是一聲槍響,康韋搖晃了一下,再向前邁出一大步,右臂用力揮出。哈奇又聽到一陣急促奔跑的腳步聲、手槍掉在地上的啷噹聲,以及前門啪嗒關上的聲音。
「這就是目前擁有項鏈的人的姓名地址。」思考機器若無其事地說,「哈奇先生,你陪康韋先生一起去,讓他先看看周圍的環境,考慮需要採取什麼行動。你們必須搜查這個人的房子,他們沒有想到警方會去搜查那裡,所以我想你們應該不會遇到什麼麻煩就能找到你要的東西。珍珠應該是散裝的,可能放在一些大約只有你小指大小的防水綢布小袋裡。找到東西之後,要將這個人和萊頓一起抓起來。抓到之後,打電話給馬洛里探員,將他們一起帶回此地。」
「我抓到你了,萊頓。」他冷靜地說。
哈奇和蘇格蘭場人毫無困難地找到這間房子,毫不遲疑地闖了進去。房內空無一人,他們不客氣地開始搜查。不到半個鐘頭,經驗豐富的蘇格蘭場探長就找到二十多個防水的小綢布袋,每個都大約有小指大小。他打開一個袋子,六顆珍珠滾到手中。
「你好,萊頓,」對方也大聲喊,「聽說你在船上,所以特意趕過來見你。」小機動船駛入羅曼蒂克號郵輪的背風面,隨著海浪上下起伏,兩人又交換了一些問候語。小船上的人站直身子,手中拿著一卷報紙。
哈奇聽到康韋打開前門,跑過走廊然後跳下的聲音,轉頭去看昏倒在地板上的人。那是哈利·切謝爾。他的下巴中了一拳,被打暈了。哈奇將他的手腳都綁好,然後跑到屋外去。
塞諸特郡是個安靜的小鎮,在麻省海岸上下綿延約有兩三英里長,面海的部分是一連串陡峭的懸崖。居民約在兩三百年前來此定居,此後就似乎沒什麼變化了。三個月前的春天,亨利·C·H·曼德林來到此地,說想要在此度過夏天。他租的房子位於一個懸崖頂端,是一間簡陋的小木屋,屋旁有一間小倉庫。
「還有三種可能,」當他小心地將艙房恢複原狀后,對自己說。「他可能將贓物置於小袋子里,放在船上的保險柜中,不過可能性不大,那太危險了;他也可能將東西藏在船上的貨物託運艙里,危險性同樣也是太高;最有可能的就是放在身上。」
他用提問的目光掃向眾人,每個人都搖搖頭。曼德林則默不作聲。「有兩種可能,」科學家說,「一種是用潛水艇,不過可行性不大;另一種是用鳥,就是信鴿。」
萊頓微笑著回望他一眼,愉快地點點頭,走到碼頭上和哈利·切謝爾隨意閑談著。康韋沒去跟蹤他們,他已經束手無策了。「我知道他一定已經拿到珠https://read•99csw.com寶了,」他憤憤地自言自語,「至少他已經把珠寶藏在一個我找不到的地方了。」
「接住,」他大聲喊,「這裡有你會感興趣的東西。」
話題轉到其他事情上了。康韋發現萊頓是個態度和藹的好夥伴。他們一起吸煙、散步、玩沙弧球。當天晚上,萊頓在吸煙室里玩橋牌。有好幾個鐘頭,康韋一個人吸著煙,凝視著綠色海水發出不祥的磷光。
「老天!」他叫著,然後大聲喊,「你好,哈利!」
「東西沒藏在他身上。」康韋神秘地對著空白的牆壁說,絲毫沒有喝醉的樣子。
小機動船上的人接住了,隨手丟在座位上。突然之間,康韋警覺了。
「你把他綁起來了嗎?」康韋問。
康韋對自己的傷口毫不在意,他只想知道思考機器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對方為他做了介紹,接下來三個人聚首談了好幾分鐘,最後決定等萊頓下船時,要請他到小房間去做徹底搜查。萊頓被搜身時,仍然微笑著,絲毫沒表現出氣憤或不舒服的樣子。搜查完畢走出小房間時,他看到康韋就站在門口。
「康韋先生,這次你沒抓到我。」小船快速駛開時,傳來萊頓的聲音。蘇格蘭場探長瞪著小船,一分鐘后,扭頭面對哈奇。哈奇發現對方臉色蒼白,非常蒼白。
在海上航行的第二天,他就意識到到自己犯了錯。當他看到那位衣著高雅的紳士獨自在甲板上,靠著欄杆吸煙時,他想,和對方隨便聊聊可能是個好主意。他漫步上前,和對方一起凝視一望無際的大海。
萊頓先生無處不在,尤其是那些有上流人士參加的社交場合,他都會在場。在任何場合中,他都是個魅力四射的賓客,因此他的名字幾乎出現在每個貴婦的宴客名單上。蘇格蘭場也知道這一點。或許僅僅是個巧合,每當某些高級社交場合剛好有貴重的珠寶「丟失」或「放錯地方」時,他總是在場。蘇格蘭場並不認為那是巧合。當然,這並非是對萊頓先生的恭維之辭。
好長一段時間中,思考機器只是玩弄著自己的手指,康韋和記者不耐煩地盯著他。哈奇憑藉過去的經驗知道,這個有著奇妙分析能力的大腦,一定會整理出某些破案的思路來;康韋對思考機器就沒有這種信心了,他只是有些好奇地期待著。可是像他這種人要的是行動,靜坐思考似乎是件浪費時間的事。
「當然也有其他可能,」思考機器繼續說,因此你對項鏈的搜查才會毫無結果。現在我們假定他真的將項鏈帶到美國,那麼他一定是將項鏈藏在某個你沒搜查到的地方。顯然,他不會將珍貴的珠寶藏在託運的行李箱中,正如你所說的,那樣做太危險了,那個地方他自己都進不去。還有你已經搜過身,並沒找到東西,因此,我們應該可以假定他是將項鏈先藏在艙房裡,然後拋到了小機動船上。
「那麼就是他偷的。」康韋斷言,「這一次我一定要捉住他,至少也要弄清楚他是怎麼乾的。」
兩人一起快步走開。
「職業賭徒就用這種方法偷牌。」馬洛里探員插嘴說。
「萊頓在場嗎?」康韋劈頭就問。
「項鏈就在裏面,」他吃驚地對自己說。康韋突如其來握緊拳頭的舉動引起了萊頓的注意,他高深莫測地向康韋微微一笑,大胆地注視著蘇格蘭場探長熾烈的目光。機動船上的人喊了聲:「碼頭上見。」就開走了。
後來康韋聽說萊頓先生要去美國,並停留幾個月。
「不是,不過他倒是常常有些奇怪的想法。」哈奇回答。
瓦隆夫人白皙的手伸向自己裸|露的脖子,臉色突然變得蒼白。萊頓先生和站在一旁的其他賓客退後幾步,低下頭幫著尋找。到處都找不著。瓦隆夫人令人欽佩地控制住自己。
一個鐘頭后,羅曼蒂克號郵輪駛入波士頓港,拖船索架搭好。康韋頭一個下船,徑直走到正在等候他的人面前。「你搜查那艘機動船了嗎?」他問。「搜過了,」對方回答,「我們幾乎將它拆成碎片,甚至還拖到岸上去查。我們也搜查了船主,哈利·切謝爾。什麼東西都沒有。你一定是弄錯了。」
第二天,康韋很快就問出萊頓沒在船上保險柜放什麼東西,而且萊頓託運的四件貨物也被壓在其他幾百件貨物下九九藏書面。在這個情形下,康韋覺得只能讓美國海關官員來查了。
「就和他慣常的手法一樣,」思考機器說,「既大胆又聰明。要知道這個人總是蓄勢待發,隨時在等候機會來臨。也許萊頓早就在自己肩膀上臂的部位套好一個鬆緊帶裝置,帶頭有個小鉤子,拉下來扣在他的袖口上。所以當瓦隆夫人跌倒時,他上前去幫忙,便可輕而易舉地將鉤子鉤在項鏈上,鬆緊帶一彈,整條項鏈就縮回他的袖筒里了。就算在場的人都接受搜查,只馬馬虎虎地查查口袋當然找不到項鏈。」
一瞬間,康韋露出失望的神色,但立刻又振奮起來。他一定要打贏這場仗。「你知道主管海關的人是誰嗎?」他問。
「她是個堅強的人。」父親擁有價值兩千萬美元的肥皂工廠的公爵夫人大聲說,「如果是我丟失了這樣一條項鏈,我一定會昏倒的。」
「噢,這不是新發明了。」思考機器笑著說,「他一離開宴會廳,當然馬上就將項鏈藏好,在你接到報案前,他已經寫信給此地的曼德林先生,指示他如何去做。你截到的信都是報案之後才寫的。曼德林有可能還和萊頓合夥干過其他案子。」
他們兩人聽到鈴鈴的電話鈴聲,很長一段時間里,只聽到思考機器用不耐煩的口氣說話的聲音。大約二十五到三十分鐘之後,科學家才走回來。他在門口停了一下,在一張卡片上寫下一些東西,交給哈奇。記者讀著:「亨利·C·H·曼德林,塞諸特郡,馬薩諸塞州。」
「快走。」哈奇說。
鐘聲響起,已經十一點鐘了。甲板上空無一人,康韋蹣跚地向吸煙室走去。他看到萊頓仍然在玩橋牌。當他正要推開門走進去時,他聽到萊頓說話的聲音。
「對,我知道。」康韋冷漠地說。
瓦隆夫人的項鏈確定失蹤后,在場的男女賓客都神情尷尬,互相猜疑地望著。後來,仍然站在瓦隆夫人旁邊的萊頓先生,很有禮貌、有技巧地暗示說,在這種情況下,對瓦隆夫人所有的賓客來個搜身檢查該是非常恰當的事。他並沒說得這麼坦率,可是其他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但我們的確有了答案。」思考機器刻薄地說,「好吧,如果萊頓真的將項鏈帶來美國,我可以把目前擁有該件珠寶的人的姓名地址給你。」
「沒什麼,」她虛弱地微笑著對他說,「只是一時不靈活而已。」萊頓先生轉身要去幫大使時,發現大使已經自己站好,正在大口喘著氣。於是他轉回身面對瓦隆夫人。「您的項鏈掉了。」他輕柔地說。「我的項鏈?」
可是一個月過去了,康韋既沒捉住萊頓先生,也沒弄清楚事情是怎樣發生的。他攔截了萊頓先生的信差,打開他的信封、電報;詢問萊頓先生的僕人;甚至在萊頓先生和僕人都不在家時,闖入他的豪宅搜索。所有認真負責的探員能做的事,他全乾了,他苦惱地咬著自己的鬍子,可是項鏈仍然沒有線索、沒有痕迹、什麼都沒有。
「綁了,」哈奇回答,「你受傷了?」
他把注意力轉到艙房。他掀開床罩,伸手仔細地摸索床墊、被單、毯子、枕頭和床罩。他拉出更衣室櫥櫃的三個抽屜,檢查抽屜後面的空間。他也翻動了屋裡的幾份英國報紙,一份份地舉起在空中抖動。他察看水壺的內部,摸索隔壁小浴室中的抽水馬桶。他檢查地板上的地毯,看看底下有沒有藏東西。他也站到椅子上,在高處檢查牆壁和天花板,看看有無能夠隱藏項鏈和珠寶的裂縫或破口。全都沒問題。
這是瓦隆夫人的項鏈失蹤之前的情形。當這件非凡的竊案傳到蘇格蘭場時,康韋探長對萊頓先生的崇敬之情,一下又增加了好幾倍。他明知萊頓一定與此案有關,他的心、他的頭腦、他多年的經驗都認定如此,但是除此之外,他並無證據。雖然事先已知必定徒勞無功,他還是狠狠地咬著自己蓬鬆的鬍子,決心去找證據。
康韋惱火地打了個響指,他剛好沒查過這兩個地方。
途中,在甲板上,儘管有萊頓扶著他,康韋還是跌了一跤,為了要站起來,他的手不小心滑過萊頓勻稱的雙腿。萊頓把康韋安置在床上后,回到吸煙室去,微笑地看著自己手上的牌。
「我給你帶來一些美國報紙。」他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