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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天外消失

第05章 天外消失

「他沒有走出來啊,」席克警官像跳針的唱片般,一再堅稱,「我每一秒鐘都盯著那扇門,就算他把自己變成電影里的隱形人,那還是得開門吧,可是門連動都沒動,我每一秒鐘都盯著……」
支克攤開雙手:「你別無選擇,除非你承認:我可以坐在四面都是鐵欄的警察局大牢里,憑意志力讓基勒法官從人間蒸發。對智力有限的地球人來說,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再見了,探長。」
「他說得對,」加維甘嘟囔說,「沒人聽得懂他在胡謅什麼。」
「好啦好啦,」探長罵道,「你也不用那麼誇張,反正,他從莫利監視的那個登車口走出去,跳上火車很快離開了;十分鐘之後,又在125號大街下車。」
「那他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馬里尼問,「他肯說嗎?」
「對不起。」馬里尼說著,手指間不知從何處拈出一根香煙,「身為魔術師,我很不想揭穿電話亭這麼高明的詭計,不過如果我非說不可——基勒開始發現自己混不下去后,就知道會被人跟蹤監視。如果他和海倫·霍普用一樣的手法離開紐約市,一定會立刻遭到逮捕,所以,他唯一的機會,就是突然消失。我懷疑這是支克第一次預測霍普小姐會消失時,基勒才想到的靈感。不管怎麼樣,事情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
「不是,不是這樣。他之所以隱形,是因為沒人會料到。」
矮小的支克說完,就真的邁開步伐。在場的警官們看到支克對探長如此無禮,一時都錯愕起來,足足等支克走了六尺遠的距離后,才回過神將他抓回來。
莫利指著說:「對……就是那個上面有『維修中』標誌的那一個。」
「探長,你坐這兒。羅斯,你坐那邊,還有,我先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
探長四下打量著房間,再看看空曠的舞台,然後又小心翼翼地瞧著我。
門廊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接著布拉迪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我們找到他了,探長,在牆後面的灌木叢中,人已經死了,您知道是誰……」
我們不久就知道了,法官在我們衝進火車站前兩分鐘,便穿過登車門了。我們發現莫利副探長被人用鎚子敲中腦袋,一臉昏昏沉沉的模樣,連話都說不清楚。
馬里尼穿過大門時,我很快看了窗子上的壁鍾一眼。馬里尼立即又出現在窗后的拱廊中,直接對著右邊第二座電話亭走進去,亭子的門關上了。
「不過,他還是個不折不扣的騙子!」加維甘堅持說,「而且,他自己也很清楚。」
如果支克在旁邊預言,我們是在赴死,我也絕對不會懷疑。我們在車陣中蛇行穿梭時,好幾次差點就去見上帝了。
「這是改良過的魔術,」馬里尼說著從幕間出來走向我們,「我的訂單真是多到接不完,這玩意兒很搶手的。」他皺著眉頭對加維甘說道:「不過,你看了之後好像沒什麼感覺啊。」
「好啦好啦,吉卜賽玫瑰小姐,」我說,「我看完你的脫衣舞表演啦。」
裏面只有一樣東西。我彎下身,從地上撿起馬里尼剛才借去的那枚硬幣。
「幫助!」加維甘從口袋抽出好幾頁列印了字的紙,憤怒地搖著說:「你聽聽看。我問他:『你幾歲?』得到的回答是:『是根據哪裡的時間——太陽系、恆星、銀河系,還是宇宙的時間?』失蹤部負責訊問他的墨菲說:『隨便都行,只要跟我們講你幾歲就對了。』結果支克說:『我沒辦法回答,你這種問法是沒有意義的。』」加維甘探長厭煩地丟下紙。
貝爾先生髮明的這架電話,顯然是壞的。一會兒之後,馬里尼又挑出加維甘推論中的一些問題,他迅速地將兩個電話亭徹底檢査一遍,然後說:「裡頭沒有滑動門、陷阱門、活動牆壁或任何形式的秘密出口。側牆都是完整的單片薄鋼板,後面的牆甚至更堅實。電話亭里只有一個出口——就是基勒進去后消失的那扇門。」
一片死寂。
「好了,」他頭也不轉地說,「走吧。」
「現在我知道了,」加維甘打斷他說,「是席克警官。」
「健忘是很危險的,」我說,「幸好我的記憶力還不賴。」
「說到父母,」他咕噥說,「我真希望能找到他父母啊,他不但說他自己無父無母,而且還發誓說,他從來沒有半個親戚!到目前為止,我們也沒能找出半個來。」
「他們沒有數錯,」馬里尼說,「他們只是沒去數而已。我們檢査的是右邊數來第五個電話亭,可是莫利和席克都沒提到這點。」
「別說話!」加維甘命令道。
加維甘說得沒錯,我們兩人一起看著他接電話。加維甘聽了一會兒,說道:「好吧,立刻加派兩倍人手監視他,每十五分鐘報告一次,他如果有任何要去火車站或機場的企圖,就立即通知我。」
「那麼,你承認法官的消失是你搞的鬼嘍?」馬里尼說。
A·馬里尼大師詫異地眨著眼睛,蹙眉看著剛剛從衣服內口袋掏出來的信封。
一小時后,加維甘得知:第二次搜査結果與第一次同樣沒有收穫后,突然要戴朗副探長接手處理,自己邁開大步離去。
「我已經跟他聊過了,」探長咕噥著,「之後,我就一直消化不良了。他還幹了比讀心術更加糟糕的事,他幫人算命。」加維甘憤憤地看著馬里尼說,「算命的不都是報喜不報憂,專門哄客人開心的嗎?」
「一分不差,」加維甘答道,「她住的公寓管理員,看見她走過大街,於四點十八分進入中央公園,之後,我們就找不到任何曾經見過她的人了。我不認為支克的預測是碰巧猜中的。」
加維甘轉臉,對陪我們同來、還坐在車裡的警員說:「布拉迪,你把整個地方再檢査一遍。還有,要總部火速加派人手過來。」
他看看從箱子里跌落出來的現金和可轉讓證券。
最後那個字說得急迫萬分,聽得我背脊發涼。接著,我聽見咔嚓一聲,電話掛斷了。
我把信從他手裡拿了過來。
他越過人行道,朝「強森自助餐,通宵營業」的紫綠色霓虹招牌走過去。
「他幹了什麼事?」我問,「否決檢察官的要求嗎?」
「目前還有一個真的會讓心理學家頭痛的問題,」馬里尼說,「支克的兩個預測都準確無誤地兌現了,所以事情的真相究竟為何,他再也不會相信了。我慫恿他,讓他預言我何時消失,目的是要讓他知道他沒那麼神。如果他並未真的料中我消失的時間,對自已超能力的信心,便會產生動搖。可是若被他知道我準時消失,那就麻煩了;就算他看見我,也會以為我是警方故意找來,打擊他的冒牌貨。」
他正在幫一位客戶把六顆斯諾克球、幾束羽毛花、一幅鴿子圖、骷髏,以及十幾副撲克牌包起來。這位客戶打了個響指,憑空變出一疊五元鈔票。馬里尼大師把銷售的款項登記下來,從收銀櫃中拿出半根胡蘿蔔,餵給附近一棵樹榦上長著一對粉紅色眼睛、好奇打探著這一切的兔子,然後轉身看著我。
一時之間https://read.99csw.com,我還看不出什麼變化,但接下來,馬里尼的身體開始慢慢變成透明,箱子的背面也越來越清晰了。馬里尼身上的衣物血肉逐漸透明隱去,只剩骨架還在。突然之間,馬里尼的顎骨開始移動了,白晃晃的牙齒跟著馬里尼的聲音一起咬動。
可是馬里尼的超能力似乎有點失靈了。他搜遍外套一個個口袋,找到一顆蛋、三英尺長的繩子、幾條色澤鮮艷的手帕、以及一張寫著「火速需要隱形人,周一前務必運至聯合中心。神秘人尼蒙」的皺巴巴的電報條,偏偏就是沒找到票。
加維甘確實開罵了,但這回沒有咆哮:「你是說,我們搜錯電話亭了?其實你當時一直都坐在隔壁的亭子里?」
「是的,有個人說:『跟蹤到此結束了,副探長。』然後,對方就掛掉了。」
說完,他轉身走向我們從街上進來的那道門,出去之後就不見了。
「那邊離席克家——也就是我們此刻所在的這棟房子——不遠,基勒打算在這邊躲到警方風聲過去的。法官有很多高明的花招,誰會想到:要去追捕他的那位警察家中找他?」馬里尼說。
「而且我們還只講了一半,」莫利沮喪至極地說,「我走進去,拿起基勒剛才所用的聽筒,喊了聲『哈羅』,心想,也許剛才接他電話的人還在另一頭……」
他不需要再發出第二次邀請。搭電梯下樓時,馬里尼說了一句沒有幫助的話:「你知道嗎,」他若有所思地表示,「如果法官確實在外層空間特快車上訂了座位——目的地是外黑天——真不知道要搭那班火車應該走哪個登車門。」
「你最好把衣服穿起來,」我又說,「咱們有客人了。」
「而莫利還瞪大眼睛看著電話亭,」馬里尼補充說,「就算他轉頭看著亭子外面,視線也會被站在那裡的大塊頭席克擋住。之後,基勒便大大方方地從車站走出去了,每個出口都派人把守了——只有一個出口例外,就是那個可以讓六列火車通行的大出口!」
「有啊,找到了。我很想知道,紐約房子這麼多,你怎麼會偏偏挑到這一間?」
幾分鐘后,布拉迪回來報告說,所有車站出口,早在基勒離開牡蠣酒吧之前,就全都布好人手了,但沒有人看見基勒躲起來,也沒人見著他的蹤影。
「然後呢?」加維甘催促著他說,「你就說吧,有人能回答嗎?」
馬里尼搖搖頭說:「只怕你治不了他的罪。支克雖然脫不了關係,但他並不知情。魔術師最高明的詭計之一,就是『臨場找人即興演出』,在觀眾不知情的狀況下,讓觀眾臨場幫忙。基勒就是這樣利用支克的。他利用支克的『預言要消失』的戲法,以掩人耳目,但支克卻不知自己被拿來當成模糊焦點的工具。」
馬里尼說得沒錯,我還沒把馬里尼太太的信寄出去。
加維甘告訴莫利:「好了,別太緊張,事情一件一件地來,別亂了陣腳。」
「所以我們在檢査第二個電話亭時,你其實就坐在距離只有二尺的隔壁間,用電話告訴加維甘說,你人在布朗克斯區,對吧?」
「也許基勒法官就是像這樣消失掉的。」他慢慢鬆開手指,銀幣不見了。
「你知道嗎,探長,」馬里尼插話說,「這個案子非常匪夷所思,而且有另一件事根本不可能發生。」
我覺得不妙,加維甘也是,他抗議道:「等一等,你不會是想……」
魔術師笑了:「探長,看我看緊點,如果我像他預測的一樣消失掉,你就會明白基勒是怎麼失蹤的了。如果我沒消失,支克就有麻煩了,他會開始露出馬腳。」
「這一帶又沒什麼像樣的餐廳,為什麼要……」長抗議說。
「仔細聽好,」那聲音說,「先別多問。我在布朗克斯區,奧托利亞大道1462之12號。聽清楚了嗎?奧托利亞大道1462之12號,基勒在這裏——還有兇手也在!……快!」
支克不是獃子,他搖頭表示:「你別想唬我,探長,這太幼稚了。法官已經消失,遁入外黑天了——就跟我預言的一樣。」他咧嘴笑著說,「你現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我猜,這回支克的預言里,並不包含外黑天會吞噬法官的確切時間吧?」馬里尼說。
「基勒?」加維甘故作驚訝地說,「他怎麼了?」
副探長難過地搖搖頭說:「這倒沒有,不過待會兒我一下班就要去……」
「這是個測驗,」他說,「讓我見識一下,看你把我從外黑天取來的銀幣送回去。」
馬里尼的辦公室後面,有一個既充當工作室、又充當運送部門、偶爾還拿來當做戲院的大房間。不久之後,我站在那裡,看著馬里尼踏進小舞台中央一個棺材狀的直立式箱子內。他面對我微笑著,然後,「啪!」地打了一聲響指。箱子內壁上兩側的銅製電極,便忽然冒出火花,一大朵綠色電火花噝噝作響,跳到馬里尼頭頂上。馬里尼抬起手臂,強烈的電流一彎,分成兩道纏在他指尖上;馬里尼雙手分別抓住電光閃閃的球形電極,電流便消失了。
莫利咕噥說:「有啊,可是電話亭裏面,不可能有人綁架基勒,否則不就變成兩個隱形人了嘛……」
副探長忍不住大聲說道:「我現在什麼都不敢有把握了,不過你若聽過基勒的聲音,絕對不會認錯的,因為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感冒的牛蛙。」
加維甘怒道:「拜託你別再分析那些詭計了,只要簡單解釋一下,席克是怎麼挪開紙卡片就行了。」
馬里尼點點頭:「那是一般的標準程序啦,支克說了別的內容了?」
馬里尼咧嘴一笑:「沒有啦,我把法官的魔術做了點小小的改進,一個人就搞定了。」
奧托利亞大道的地址並不難找,我們到達時,前面已經停了三部巡邏車。兩名穿制服的警員站在門廊前面,其中一名背貼著牆坐在下面,一手扶著軟垂的手臂,只見他袖子上血跡斑斑,頭頂上的門玻璃上,有兩個圓圓的彈孔。我們衝過去時,槍聲從房子後方傳來,第二名警員抬腳去踹前面的窗戶,然後拿著槍從窗口鑽進去。
馬里尼若有所思地說:「這樣說來,咱們面對的是個能穿門而出的隱形人了,簡言之——就是鬼嘍。我想起了另一件事,你們有沒有人注意到:那些碎玻璃上面,有幾個看起來像是血的斑點?」
「我也是這麼想。」加維甘說,「支克脫不了關係。」
「噢,他說的,」加維甘厭惡地說,「他講的實在太多了,而且沒有一句話能說得通。他說他是暫時到地球訪問的——他來自心大星的黑雲天。我這輩子看過不少神經病,不過這個可以拿冠軍。」
「探長,你要去哪兒?」馬里尼回過神來問。
「根本說不通嘛,」莫利絕望地說,「基勒從銀行坐上計程車,直接到這裏,席克和我就跟在他後面。他到下面樓層,進了『牡蠣酒吧』,點了杯白蘭地,席克趁他喝酒時,打電話要求加派人手,以監視每個出口。時間夠他們趕過來,因為基勒點了https://read•99csw.com第二杯白蘭地。當他正要從酒吧出來時,我走到火車站樓層中央的服務處旁,搶在他的前面,這樣不管他要去哪個登車門,我都不會跟丟。席克則留在原地,以便基勒又上樓時,隨時可以跟過去。
說完之後,調査就陷入僵局了,怎麼鑽都鑽不出來,而且越拖越膠著。
馬里尼離開約五分鐘后回來,他連坐都沒坐,直接探過桌面問:「你們誰有硬幣?」
「你們在那些東西消失之前趕到啦。」
「換了兩次,」馬里尼點頭說,「第一次,是基勒在牡蠣酒吧時,第二位隱形人——因為沒人監視,所以是隱形的——把紙卡片移到隔壁右邊的電話亭上,幾分鐘之後,基勒走進插著紙片電話亭右邊的那座電話亭,其實這時候,他是在壞電話亭往右數去的第二座電話亭中。
「莫利,」加維甘冷冷地打斷他說,「你的腦袋是哪裡出了問題?」
「千里眼、讀心術、超感知覺,」他說,「我們只進最好的貨。我知道你是來拿當紅歌舞劇《安妮·奧克蕾》的戲票的。我答應幫你弄到手,戲票已經在我這兒了。」
我強自鎮定,找到硬幣放進投幣口裡。加維甘聽到電流接通聲后,才停住粗口,手忙腳亂地撥著電話。
「我不喜歡這樣,」我說,「再過三分鐘就是……」
「是啊,他對這點閃爍其詞,只說基勒會在這星期結束前消失。」
「你沒聽出是誰的聲音嗎?」
他又打了個響指,在支克的鼻尖下,讓銀幣重新出現。馬里尼把銀幣遞給支克。
加維甘張開嘴,卻意外地沒臭罵支克一頓。他閉上嘴,重重咽下口水,一句話都沒說。
「我像花樣溜冰選手一樣,使出渾身解數,」莫利接著說,「飛快擠過搭車的人群,然後停在席克身後,從他肩頭上望了進去。」
這位外層空間來的訪客聽了,並不以為意,他凝視馬里尼一會兒,瞥了加維甘一眼,然後閉上眼睛,用蒼白的手指,壓著自己的眉毛微笑道:「我明白了,是基勒法官。」
「就是九點整了,」我把話說完,「也就是支克預測的時間!」
馬里尼趁加維甘開罵前,連忙正色說:「在餐廳時,你和羅斯坐在我挑的位置上,你從窗門看我走進我說的右邊第二個電話亭。從窗子看過去,那確實像第二個電話亭,但整排亭子的兩端,其實超過窗口跟你的視野範圍,從外頭看,電話亭總共有九個——而不是六個——我進去的其實是第三個亭子。」
我們坐進加維甘的車裡,布拉迪載我們越過市中心,在馬里尼帶領下,停到威靈斯頓大樓前。
馬里尼提出反駁:「不,詭異的是,支克的表演是這整件案子中最精彩的演出,你自己也說過,變戲法的不可能做出那麼精準的預言。但他真的相信海倫·霍普和基勒法官會到外黑天去。」
那個人還在開槍。加維甘、布拉迪和我順著槍聲從窗口望進去。先前進去的警員正在廚房裡,朝後門邊的柱子開火。對方槍口的火花在戶外一片漆黑中閃動,警員對著火花射擊。
加維甘的聲音插|進來說:「馬里尼,如果不是莫利和席克瘋了,那就是這個電話亭有兩個出口。亭子後面是一片鋼板,後頭是堅硬的大理石,不過如果電話亭的側壁上有活板,基勒就可以溜進那個『維修中』的空電話亭了……」
「我有種直覺,我們兩人的腦袋快要不保了。」馬里尼如臨大敵地說,「我剛剛才想起來,我們離開店裡時……」
不管支克所說的神力是真是假,他的確是有辦法讓加維甘啞口無言。探長張開嘴,卻依然吐不出半個字。
加維甘喉嚨咕咕作響,就在他正想破口大罵前,馬里尼靜靜說道:「我知道你會讀心術,是吧,支克?」
「簡直是多蘿西·安諾案的翻皈,我們只有一件事沒敢讓報紙知道——就是那個貝勒·支克。」加維甘點點頭說。
「等風聲過後,他可以換個鬍子造型,或把鬍子全部剃光,再去找霍普小姐會合,兩人帶著大筆錢財,雙宿雙飛,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我說。
馬里尼點頭說:「等你們走後我才從電話亭出來,這是標準的魔術手法。觀眾看不見硬幣、兔子或消失的女郎,因為,這些東西都在魔法師假裝將它們變不見之前或之後,就已經跑掉了。觀眾大半都盯錯了時間。」
他突然頓住,因為馬里尼的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只聽馬里尼低聲笑道:「別亂下結論,探長。表象是騙人的。這不是脫衣舞表演,羅斯也沒瘋,他不是在自言自語,我就在這兒,在舞台上。」
我看得出來,馬里尼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他靠在電話亭對面的牆上,鬱郁地瞅著空掉的電話亭。莫利和席克一臉倦容,沮喪得無以復加,加維甘下令讓他們兩人回家睡覺。
「我也不認為是,」馬里尼同意說,「不管怎麼樣說,反正絕對不可能是巧合。支克現在人在哪兒?等心理檢測報告出來了以後,你還能把他繼續拘留在那裡嗎?」
「理由有一個,」加維甘答道,「不過我不認為支克會知道,我們找不到支克在聚會之前,見過霍普小姐的任何證據,而且她想消失的理由,幾乎不會有人知道。」
骷髏架子邊說邊晃,且愈變愈暗。一會兒之後,骷髏消失了,箱子里似乎整個空掉了。如果馬里尼還站在那裡,他當然是隱形的。
「一開始,我以為他要上樓,因為他開始往側邊走,可是,他到這排電話亭,査看起了電話簿,然後走進中間的電話亭。他一關上門,席克就走進基勒左手邊的電話亭里了。」
「是的。」他說,「那又怎麼樣?」
「那是不可能的。」加維甘嘀咕說。
加維甘掛斷電話,轉頭對我們說:「基勒跑去第一銀行,在保險箱那邊待了十五分鐘。他拿了一個手提箱,你們可以猜猜裡頭是什麼,應該就是賄賂金吧。」
「很快就會嗎?」馬里尼問。
A·馬里尼大師將那張紙檢起來翻看,然後大聲讀出其中的內容。
「那些都是所謂的『證明』。」馬里尼笑道,「是編造來,證明你們找對亭子、防止你們起疑的證據,而且,還能防範你們檢査其他電話亭,以確定自己沒有找錯。」
支克依舊笑容不改地搖頭說:「只是做預測而已,其他的關我什麼事?」
探長小心翼翼地問,彷彿生怕答案會令他沒面子:「他就這麼囂張地當著莫利和席克的面,干這些事嗎?而且,還神不知鬼不覺——因為他是隱形人?」
加維甘看起來半點胃口都沒有,大概勉強只能灌點雞湯吧,不過,他還是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馬里尼無需回答,顯然他就是那個意思。
「他們已經趕來了,」席克說,「事情剛一發生,我就打電話過去了。」
加維甘和我兩人異口同聲說:「紙牌被掉換位置了!」
「莫利從人群中向席克奔去時,席克只要往左移兩步,看著插上『維修中』紙卡片的電話亭,然後,用身體擋住,用左手將紙牌挪到左邊——也就是真正壞掉的那座亭子上面——就好了。這兩個動作,一、兩秒內就完成了,等莫利趕到時,『壞電話亭旁的亭子是空的』,基勒https://read.99csw.com已經消失到支克所說的『外黑天』里去了,但實際上,他只是動也不動地乖乖坐著!」
「好吧,換你說了。」加維甘轉頭對席克警官說。
「你這位叫支克的朋友,真是越聽越有意思啊!」馬里尼說,「你們一定也跟蹤過基勒吧?」
加維甘的咒語立即生效了。兩名警官挾著支克,轉眼之間便穿過走廊,繞過角落,消失無蹤了。
加維甘突然打開小手電筒,射出一束薄光。那光線在廚房遊走一圈,然後停住,照到門外的動靜。我們看到第三名警察坐在門廊地上,看著自己染血的腿,咒罵不已。接著,探長的手電筒找到敞開的地窖門了。我們在地窖的墓穴邊,找到基勒法官。他的頭被敲得凹進去了。
「別跟我爭,」馬里尼邊下車邊說,「如果支克的預言成真,這將是我在地球上的最後一餐,我想在這兒用餐。走吧。」
「瘋子。」加維甘咕噥說。
「如果我剛才沒聽錯的話……」
魔術師搖搖頭:「對不起,探長,那套方法在這裏沒辦法用,那不是一樣的戲法。從某個角度來說,基勒的這種狀況是種奇迹,甚至還要更棒。他應該去當魔術師,當法官簡直是浪費,對吧?不知道他在手提箱里塞了多少錢,陪他一起上外黑天?」他頓了一下,然後補充說,「也許多到用不完,多到足以形成殺人動機吧。」
亭子里的聽筒懸在半空中搖搖晃晃,電話亭是空的。
加維甘探長終於心服口服地說:「他跟莫利講完電話,走出隔壁電話亭之後,才真正消失掉。」
馬里尼正色說:「一個精通第八律令的人,一個對你所說的話,心存懷疑的人。」
馬里尼挨向前說:「噢,有的,我們去吃飯吧。」
「席克在電話亭前停下來,點了根煙,趁機再往裡頭瞄了幾眼——我以為自己猜對了,法官真的昏過去了——不料,我卻看到席克手裡的火柴掉下來,很快轉身將臉貼到玻璃上。我沒多等一秒,當席克轉身對我招手時,我已經衝過去了。」
電話又響了,加維甘伸手去接:「海倫·霍普是凱法官的情婦,他不回家陪老婆時,就去海倫·霍普那裡!」
「應該是這樣……」莫利又說了起來,「原來如此!那紙卡片是騙人的,那架電話根本沒壞,而基勒的聲音……」
支克淡淡地火上加油說了下去:「怎麼,」他不耐煩地跺著腳,「我還在等你回答。」
「問題:『你怎麼知道海倫·霍普小姐會失蹤?』回答:『你知道多空間第五定律的理論嗎?』墨菲:『什麼?』支克:『說了也沒用,你顯然不懂我在說什麼。』」
「怎麼可能有人叫這種名字,」我說,「他爸媽是文盲還是怎麼了?」
接著,馬里尼的身體開始在骨架上會聚,最後變成半透明,而後變回原形。魔術師開心地笑著,挪開電極上的手,然後彎身行禮,綠色的電流再次在他頭頂上噝噝作響。接下來舞台幕布便拉上了。
加維甘受夠了,他自己對著矮子胡亂畫個道符,口中喃喃念咒:「把他帶走!」
加維甘愁容滿面地轉身說:「隨便哪裡都行,只要不用再看到電話亭就好了,你有什麼建議嗎?」
大門上,精緻的鍍金字寫著「出售奇迹」,而下方則是廣為人知的標誌——一隻魔術大禮帽中的兔子。門內玻璃展示櫃里,擺放著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展示櫃的後面,則站著A·馬里尼大師。
就我看來,支克並不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個莫名其妙的事物,探長的手下把中央火車站裡外翻遍,唯一跟基勒法官有關的線索,就是電話亭里那副摔碎的眼鏡。加維甘已經完全沒轍了,他想不出別的辦法,只好叫手下再搜一遍。
「今天是周五,」馬里尼說,「法官似乎有逃跑的強烈動機,這點支克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霍普小姐也有必須消失的理由嗎?」
加維甘站起來,我聽見他的椅子在地上刮響,不過眼睛半秒鐘都不敢挪開馬里尼進去的那個電話亭。我從頭到尾都能看見,整扇電話亭的門,以及裏面昏黃的燈光。半點狀況也沒有。
加維甘憤憤地說:「你的意思是說,我到外頭監視第二個亭子時,餐廳里的羅斯卻盯著第三個亭子看——而我們兩個以為我們看著同一個亭子?」
加維甘罵道:「他們說基勒走進『壞掉的亭子右邊那座』,而亭子旁邊的那一座確實壞掉啦。」
「什麼事?」
「很快,在九點鐘聲敲響前,你會到遙遠心大星的外黑天眾神面前了,而且那兒……」
這時莫利已經講不下去了。
「我明白你為什麼會懷疑他了,」馬里尼說,「因此,你把他逮來訊問,結果,得到了一堆沒什麼幫助的答案?」
「馬里尼,我去你那裡時,你表演用的隱形設備……形狀大小跟這個電話亭差不多,我想知道……」加維甘表示。
加維甘破口大罵,一把將我推開,踏進亭子里拿起聽筒。他顫著聲對電話說:「哈羅?」
「那你的硬幣,還有聽筒……」我才開個頭……
「既然你會讀心術,你問的問題,也太多了吧?」馬里尼對他說,「我想你應該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帶到這裏來。」
「叫那些人留在原處,等候下一步命令。」加維甘說,「再派人來——需要多少就派多少——然後開始搜査這個地方,我要你們搜遍每一寸土地,還有每座電話亭。如果莫利聽到的是基勒的聲音,那麼他應該在其中一個電話亭里,而且……」
「我得先打個電話,」魔術師答道,「有支克的魔咒壓在頭頂,我看你們最好盯著我打電話,看著我後面的窗子,看緊那個空電話亭一右邊數來第二個。眼神片刻都不能移開哦,」他瞄了瞄手錶說,「如果三分鐘后我還沒回來,你們最好開始進行調査。」
「你一定得試試看,羅斯,像今天這種大熱天,這樣可是最舒服了。」
「那有什麼不好?」馬里尼很好奇地說,「你不是一向討厭基勒嗎?我還以為你會很高興的呢。」
莫利的報告,通常跟對數表一樣,非常客觀精確,但今天卻不然。他講的第一段話,比吸毒者的夢囈好不到哪兒去。
我貼在他身後,聽見對方答道——那是馬里尼的聲音,說話的內容簡直讓我匪夷所思到了極點:
「離你門外十五英尺的電梯旁,就有個郵筒。我不是魔術師,可是我一定會記得離開時幫你把信丟進去。」我指著躺在櫃檯上的電報問道,「你什麼時候開始販賣隱形人了?我倒是想見識見識。」
「那你的失蹤,也有兩個隱形人作祟嗎?」我問道。
「我想我射中他了。」警員說。接著他從門口鑽出去,很快越過門廊走下台階。布拉迪跟在他後頭。
馬里尼笑了:「那麼,我最好先談談我是怎麼消失的,因為只有一個隱形人——以及一堆電話亭。」
「他不會得逞的,」加維甘探長咬著舌頭說,「你看好那個電話亭,我到外頭,從街道的入口監看,等時間一到,再過來跟我會合。」
「好吧!記得莫利接下來做了什麼嗎?他原本在大廳中央的服務台附近,趕緊要衝到電話亭邊,莫利說:『我像花樣溜冰選手一樣,使出渾身解數read.99csw.com,飛擠過搭車的人群……』他是那樣做沒錯。五點二十分過後,車站裡擠滿等車的人,他又急得不得了。莫利不可能邊快跑,邊死盯住席克和電話亭,否則,他不撞到滿頭是包才怪。他只想到要看路,沒想到繼續盯著電話亭,因為,他以為基勒已經消失了。
馬里尼突然一彈響指,憑空變出一個銀幣。他把硬幣放入左手掌,然後握掌將拳頭送到支克面前。
加維甘忍不住罵道:「夠啦,別鬧了!我經常祈求基勒能憑空消失,可是我現在最不想要的就是這個。總部的人都知道,基勒當了法官之後,就一直固定跟卡斯塔里幫的人收錢,可是我們動不了他。他是顆政治炸彈,動他一根亳毛,第二天就有新官上任,牽連下面一大票人。可是三個星期以前,幫派老大跟基勒起了衝突,據第一手線報說,我們可以動手捉基勒了。於是我們不眠不休地四處搜集證據,希望能送他去坐九十九年大牢,就怕他會耍花樣溜掉。結果眼看就快將他繩之以法了,竟然出了這種事。」
「如果你再繼續幫支克心理分析下去,警方就會以知情不報的罪名將你逮捕。」加維甘不耐煩地咆哮說,「有話快說吧。海倫·霍普沒被跟蹤,所以她要失蹤並不難。她只要離開家,連牙刷都不用帶——這樣支克的預測看起來就更神准了——然後,搭飛機到蒙大拿、墨西哥或某個基勒以後可以跟她會合的地方就好了。可是基勒是怎麼消失的?你可別再跟我亂扯那兩個隱形人的事。」
「是啊。他滿嘴的災禍,有十幾名證人可以作證。支克告訴海倫說,她會從地球表面消失。結果三天後,她真的就不見了。」
「後來我們就一直等,一直等……」莫利接著說道,「他五點十分進電話亭,到了五點二十分我就很不耐煩了,我想他該不會昏倒或悶死之類的吧。有點大腦的人,都不會在大熱天待在電話亭里悶十分鐘的,所以我開始向他靠近,席克也是一樣。不過席克比我還近,所以我就留在原地。
「別這樣,你的語氣跟支克一樣。」馬里尼抗議道。
一會兒之後,電報局已經把加維甘的命令傳給奧托利亞大道附近的巡邏車了。加維甘和我衝到街上找他的車,布拉迪一看到我們,立刻發動車子,我們兩個眺上車后加足馬力,飛奔起來。
「且慢,」加維甘探長抗議說,「可是基勒不可能像你說的那樣處理電話的啊,因為他根本辦不到。你第一次離開餐廳時,羅斯和我並沒有跟蹤,但我們已經跟蹤基勒一個星期了。」
莫利一個箭步衝進電話亭,拿起聽筒,扔進一個銅板,等撥號聲響起。他皺著眉,搖搖聽筒,又重弄了一遍。
「你現在看到的,正是我當時看到的情形,」莫利把話說完,「你也可以把我送去瘋人院留院察看。不可能!沒道理嘛,我簡直不敢相信,可是事情真的就是這樣。」
接著,馬里尼靜靜問道:「你有把握,那是他的聲音嗎,莫利?」
「是基勒的眼鏡,」席克說,「我看著他走進電話亭,他一直都沒出來,可是也不在裏面。」
「檢察官會帶他去刑事法庭的基勒法官那兒,要求拘留這名重要證人。」探長的臉色比以前更難看,「偏偏又是基勒法官。」
「我……我什麼?」
加維甘踏上前來,朝著門口緊閉的電話亭看。
馬里尼的行為突然變得跟支克一樣怪異了。我很清楚他應該不會挑這種地方吃最後一餐,而雖然他說自己餓了,但我發現他的餐盤裡只擺了一點餅乾和一碗湯,並且還是他很討厭的豌豆湯。
「關聯多了,」加維甘探長說,「一周前的星期二晚上,海倫到公園大道的史密斯太太家參加聚會。這個都快被送到貝里維療養院的老太太,專愛搜集西藏雕像、中古世紀遺物、以及像支克這樣的怪胎,支克那晚也在——幫人讀心。」
「我真希望你也消失掉算了。」莫利酸酸地說。
「當然了。只有精通第七律令的人才能了解。」矮子聳聳肩說。
「就算沒有,也都在趕來的途中。」席克答道。
「可是,你知道他是怎麼消失的嗎?」
加維甘的預測完全不準。他命令手下的人,將支克帶到現場,二十分鐘后,當支克坐著巡邏車來到這裏,並得知基勒法官消失的消息后,竟然樂不可支。
「沒有,他答應了,就在這時,支克又做出第二項預測。就在他們正要把他帶出去關回牢里時,他用手做了一些奇怪的動作,然後信誓旦旦地宣布說,外黑天也將把基勒法官吞噬掉!」
加維甘重重地摔上電話,朝門口走去,又回頭說:「基勒在中央火車站,你們如果想跟過來,我車裡還有空位。」
「還有,」我補充說,「莫利和席克不可能數錯車站的電話亭,又搜錯電話亭,他們一直都盯著整排的電話亭。」
可是,馬里尼已經離開了,他大步朝面向大街的門走去,探長從椅子上半起身,作勢跟過去。可是當加維甘看到窗戶後面時,便停住了。
「如果可以有一個隱形人,那為什麼不能有兩個。」馬里尼說。
加維甘拿著聽筒愣了一秒鐘,然後所有情緒翻湧而來,他猛力搖著聽簡,再度破口大罵:「媽的,電話斷了!」
我還是沒有聽懂:「可是,唯一接近基勒那座電話亭的人是……」
加維甘抬頭看著他說:「可是,你剛剛才到,對吧?我聽到計程車停在外頭的聲音。」
外層空間來的外星人應該有三隻眼睛,或至少長了綠頭髮吧?支克的模樣實在令人失望:他身材矮胖,穿著皺巴巴的灰西服,僅有的兩顆眼珠子蒼藍無神,腦殼上還架著金邊的雙焦眼鏡,一頭淡茶色的頭髮,稀落得幾乎連頭皮都蓋不住。不過他身上散發著一種確定和自信,他那髙亢的細嗓音,傲慢而霸氣,讓人覺得此人雖然相貌不揚,卻不可小視。
「我說得很清楚了,」他冷冷地對加維甘說,「任何情況下,都不準在下午五點到七點之間打擾我,探長,這點你很清楚。你立刻解釋,這些白痴為何沒遵守我的命令!」
我對加維甘說:「我看他又在發神經了。」
「劇本是那麼寫沒錯,」馬里尼說,「可惜,基勒法官忘了兩件小事。他忘了一個憑空從地球上消失的人,是個最佳的謀殺對象。而且他還忘了,一個貪臟枉法的警察,絕對受不了一大箱子現金的誘惑。」
「沒錯。只要誤導你們的想法就行了,不需要去欺騙你們的感官。你雖然看到了,卻不是你心中所想的,所以……」
加維甘探長點點頭說:「他們觀察他一個星期後,交出了一份報告,裏面全是又臭又長的術語,反正中心思想就是——他瘋了,但不會傷害人。我才不信呢,任何可以在事發之前,大聲預測某人會在周二下午四點二十分失蹤的人,一定知道很多內情!」
加維甘往舞台上一看,發現骷髏在箱子內漸漸顯形。他狠狠地閉上眼,晃了晃腦袋,然後又睜開眼盯著看,結果還是一樣。
馬里尼和我一邊忙著思索,一邊還得去聽加維甘在電話里說什麼。
支克不再笑了,他敏眉怒目而視說:「銀幣自然會回外黑天。」他抬起手,快速地在空中划著,「https://read.99csw.com你也會跟著去!」
這時,我聽見後面辦公室的門開了,便回過頭,結果看到加維甘探長正盯著我瞧。
A·馬里尼不是容易吃驚的人,但連他聽了都頻頻眨眼:「你是說,他還說出了正確的時間?」
我們兩人所面對的那扇窗子,嵌在與街道成直角的側牆上,而且窗子不是向外開,而是朝穿過威靈斯頓大樓的拱廊開進來。
他悲傷地搖搖頭:「當然不是了。那是我老婆一個星期前讓我寄的信。」
席克皺眉看著電話亭說:「電話亭的門是關閉的,有人在玻璃縫裡,塞了一張寫著『維修中』的紙卡片。我把紙卡片拿開,免得別人好奇——我為什麼用壞掉的電話,然後走進去,關門,想聽清楚法官在說什麼。可是沒有用,他講話的聲音很低,根本聽不清楚。我又走出電話亭,把紙卡片塞回門上,走回牡蠣酒吧,以便法官出來時我能跟蹤上。我經過法官的電話亭時,還特意瞄了一眼,他正用嘴貼著聽筒講話。」
「電話里的聲音。你想想看,如果基勒照莫利和席克說的,讓聽筒懸在半空中,逃遁后跑到另一個電話亭打電話回原處,那麼電話一定會處於佔線的狀態,根本不可能打通。他得把聽筒掛回去,才能打通電話,可是電話亭里得有人接聽,再讓聽筒懸在那邊讓人看到才行。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件事都得有兩個隱形人才辦得到。」
布拉迪點點頭。加維甘看著馬里尼。
「海倫·霍普,」馬里尼說,「從人間憑空蒸發,而支克則恰恰相反。真有意思。支克跟海倫的失蹤還有什麼別的關聯?」
我找到一枚遞給他。加維甘滿腹狐疑地問:「你不是想吃東西嗎?」
布拉迪闖紅燈轉到第五大道,一行人在轟鳴的警笛聲中,火速殺往上城區。
「唉,」馬里尼說,「我懂了,難怪你心情這麼差。那個上星期去散步后,再也沒回來的合唱團女孩海倫·霍普還是沒找到啊?還沒有線索嗎?」
「貝勒什麼?」我問。加維甘把名字又重複了一遍。
這時我終於明白了:「原來,你第一次離開餐廳,再回來跟我借銅板之前,就已經把銅板放進第二個電話亭里了。」
受傷的警員很快跟我們報告說:「沒人應門,不過我們想闖進去時,就有人開始射擊。」
莫利略顯遲疑,然後緩慢而堅定地告訴我們說:「我不管頭兒是不是會把我斃了,有件事我非常確定——自從法官走進電話亭后,我的眼睛一刻也沒離開過那個亭子。」
透過窗玻璃,可以看到二十尺長的拱廊對牆,牆上並排著六個電話亭。
馬里尼點點頭:「我還在那段時間中打了個電話。我撥了第二個電話亭的號碼,等電話響后,我走進電話亭里,把聽筒拿下來,將銅幣扔到地上,然後,趕回你們的餐桌。兩個聽筒都拿開了,但線路是通的。」
「好吧,席克是個說謊的爛警察,但莫利可沒有,他說,他每秒都盯著亭子看。席克如何避開他,把紙卡片移回原來的電話亭上?」
「這裏所有出口都派了人手嗎?」加維甘再次將他打斷。
「我也是,」席克也重重地強調說,「半秒都沒移開過。」
探長咕噥說:「你是說他在『發癲』吧。」他鬱悶地看著盤子里的小牛肉。
電話筒懸在鉤子下,地上有一副牛角邊的眼鏡,其中一個鏡片碎了。
探長一點都笑不出來。
馬里尼抬起頭說:「之後,你是不是把他送到貝里維了?」
自信滿滿的支克首次露出狼狽的神情,他眨眨眼,緩緩問道:「你究竟是誰?」
加維甘僵在當場,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拉開電話亭的門。裏面空無一物。
「是沒什麼感覺,」探長鬱悶地回答,「也許有人喜歡看人憑空消失,但我不喜歡,尤其是當這種事光天化日之下發生在中央公園的時候。」
沒有比這更容易激怒警探的話了。加維甘射向那矮子的眼神,可以轟掉一整面牆。
「那張看起來不像戲票嘛。」我嘲諷地說。
「你應該感到高興才對,那只是幻象而已,」我告訴加維甘說,「萬一黑社會的傢伙們知道怎麼能變成隱形人,那犯罪事件就會層出不窮,而你連一件也破不了啦。」
馬里尼的黑眼炯炯發光:「這部分還算簡單。我曾經提過,基勒的失蹤有兩個隱形人從中作祟,我弄清楚第二個隱形人是誰后,只要到電話簿里找他的名字就行了。」
「他趁莫利稍稍分神時動手的——在莫利以為基勒消失之後,莫利看到席克一臉訝異地看著電話亭,又匆匆對他招手,那些動作,加上席克後來又說:電話亭已經空了,莫利便以為法官早已不見了。事實上,當時基勒還在席克所觀看的電話亭裏面,耍的就是一小點時間差的詭計。」
可是屋裡到處都找不到馬里尼,一直等了五分鐘以後,我們正在開基勒的手提箱時,馬里尼才走進來。
健壯木訥的資深警探席克警官也是搖搖晃晃,神志不清。
馬里尼繼續念道:「問題:『霍普小姐現在人在何處?』回答:『想不起來了。她被外黑天諸神召去了。』」
馬里尼桌上的電話響起,加維甘探長繼續說道:「他們每小時都得報告他的動向。電話應該是找我的。」
壁鍾的秒針穩穩地移動,可是感覺上卻慢如牛步。就在差五秒就九點整時,我忍不住站了起來,等指針一指到十二,我便大步衝過門左轉,找到站在拱廊入口裡的加維甘,他眼睛緊緊盯著亭子。
「我知道,不過基勒進去的,並不是維修亭子旁邊那一座,他進去的是標著『維修中』亭子的隔壁,兩者是不一樣的。」
馬里尼看了看掛在收銀台上、寫著「一切皆有可能!」的裱框標語,隨即眉頭大皺:「你想要真正的奇迹,是吧?我保證我們的隱形人是看不到的,不過如果你想見識一下,不妨跟我來吧。」
馬里尼不往適合談話的角落走,反而挑了餐廳正中央的桌子,他甚至還幫我們選好位置。
支克用羅馬皇帝的倨傲眼神瞄了馬里尼一眼:
「自從有了十足的把握之後,我們就二十四小時全天跟蹤他了。」
我們一起沖向前去,探長一把將亭子的門拉開,裏面的燈熄了。
加維甘轉頭對馬里尼說:「一個瘋子還不夠嗎,你幹嗎也來湊熱鬧?」
「從外層空間來的訪客,」馬里尼說,「又會讀心術,我非跟這位兄弟好好聊聊不可。」
加維甘已經聽到快抓狂了:「找到基勒的屍體了。」他發牢騷說,「在一個打開的墓穴邊,如果你們再……」
加維甘冷冷地預測說:「那傢伙會希望自己從沒聽說過基勒這號人物。」
「有的,我認出來了,麻煩就在這裏,那是——是基勒法官的聲音!」
馬里尼點頭說:「沒辦法,司機拒絕效仿闖紅燈的諸位。你們找到法官沒有?」
「接著,第二名隱形人再次行動,他走進放紙卡片的電話亭里,將染血的眼鏡打碎,摔在地上,然後,撥法官的號碼,等基勒接聽后,隱形人再從電話亭出來,任由聽筒懸在半空中。這是我這麼多年以來,看過最高明的誤導手法。誰會懷疑他是從『維修中』的電話亭打通的?」
「好,我就來,他只要想通過登車門,就立即把他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