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馬里尼與消失的鑽石
喬治·赫利在魔術師的鬥嘴中,還是最終失去了耐性,他爆發了:「你可以以後到他的監獄里跟他玩個夠!我現在就要知道,你說的我們忽視的那一點,究竟是什麼!——現在就要!」
「沒錯,五次分牌,每次五張,這還不到半副牌。我想看他怎麼玩剩下的牌!」
「牌!」赫利差點抽了過去,「我今天看夠了紙牌表演了,這輩子都不想再看。他整個早上都在干那個。他說他必須不斷練習,因為美國的撲克牌,要比他熟悉使用的那種大一些。」
「的確是這樣。就像你說的——在我們鼻子底下。但首先,我得請你幫個忙。如果我猜得沒錯,那皮埃爾先生的下一站,將是聯邦監獄。由於一時半會兒,我跟他都不會再見面,所以我想在他走之前,為他表演一次。」
馬里尼大師眨了眨眼,猶豫著說:「這聽起來很有趣。我到哪去……」
艾爾多鏟起其餘的牌,聚攏在手裡成一疊,繼續洗牌。
「我已經做了三次了。上帝啊,真該死,我已經受夠了!」
「你也會給我舉行葬禮嗎?」艾爾多問,「當我死於肺炎的時候。」
艾爾多正撿著自己的衣服,聽到這句話,衣服嘩啦一下,全掉在了地上。
A·馬里尼低頭看著床角附近的地板上,那兒躺著一隻打開的空保險箱。而箱子里的東西,都整齊地擺放在一側。
善於描寫巡航遊艇內部奢侈裝潢的那些廣告撰稿人們,肯定會被艾爾多船艙內的空白和荒蕪嚇到。唯一的裝飾物,如果你可以將它稱之為裝飾物的話,就是那位慵懶鬱悶地斜靠在牆上的探員。他正愁容滿面地面向著一個肥胖的、圓臉的小個子男人。而這個人,此刻正交叉腿坐在地板上——沒有一個電影導演,會選擇他演打牌作弊者,也沒有一個玩牌的人,曾懷疑過他居然擁有他現在正表演著的那種能力。
「四個人一起,」馬里尼告訴他,「用整副牌玩。最好的牌,就是所有同一花色的,都在一起,而能拿到這樣牌的概率是一千五百八十七億五千三百三十八萬九千八百九十九分之一。」
「那是他的房間,」赫利說,「但所有能夠移動的傢具,床墊被褥,還有類似的東西,都在那邊。」他打開了對面的房間。
三把椅子,一張床墊,被褥,枕頭,兩盞燈,一張寫字桌,幾個梳妝台抽屜擺放在房間中央。椅子底部被拆開,露出了彈簧,燈也被拆開了。
他https://read•99csw.com右手拿著一副牌,忽上忽下,動作模糊看不清,又將牌洗到左手。接著,彷彿喝醉了的機器人一般,以驚人的速度和精確度,耍著牌戲。他抬起頭,看著探員,咧嘴一笑:
「當然可以,」馬里尼說,「就這些牌,我以兩、三萬比一的賠率,跟你賭消失的五十萬美元的鑽石。」
「但如果跟你一起玩牌的人,不知道你是魔術師,」赫利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那你就要帶他們去見吸塵器了。」
那一小包珠寶,緊緊填滿整個空隙,在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正當汽車停在碼頭入口前方時,A·馬里尼把點燃的香煙握在他的左手心,向上吹了一口煙,接著緩緩鬆開手指。那支煙不見了。
「沒有空心的書,」赫利說,「我們把肥皂都切成了小塊,把他的牙膏和剃鬚膏,全部都擠了出來,把半打藥瓶里的所有藥片都切開了,把他的筆和腕表拆得粉碎。他的牙齒和眼睛,也都是真的沒錯。」
「沒錯!」加維甘的聲音,聽起來好像他贏得了好萊塢三日游、一套自動洗碗機,以及一百磅的肥皂片一樣,「他自稱不可思議的艾爾多。你認識他嗎?」
「剩下的牌?」赫利說,「但……但他整個早上一直在洗牌啊。」
彷彿永遠貼著柴郡貓笑臉的、那張月亮般圓圓的魔術師笑臉上,笑容忽然不見了。
「別開玩笑,老兄。對於乾喬治和我這一行的人來說,冰的意思就是珠寶——而你也知道這一點。」
「這些都是頂級質量的藍寶石。這些鑽石被他裝在銀質打火機里,漂過大西洋。規格的話——兩英寸乘三英寸乘一又四分之一英寸。當我們打開打火機檢査的時候,發現裏面一一隻有棉花和點火油。令我們擔心的是他的職業。」
「他聽起來,」馬里尼猜測,「是個魔術師。」
「這些球都是實心的?」他問。
「我懷疑不需要了,」馬里尼說,「讓我們看看皮埃爾吧。但別告訴他:我是個魔術師。」
「他看著你們檢査嗎?」馬里尼問。
「不會的。這次我們跳過腹瀉這一道程序。但先脫衣服。」
赫利點了點頭:「這是標準程序。嫌疑人通常能夠給我們最多提示。
九九藏書當他的表現非常放鬆平靜的時候,我們就知道搜錯了地方。但當他開始情緒緊張,那意味著我們摸到門了。有―次我檢査三輛卡車,四個手提箱以及一對帽盒,我在五分鐘之內,就從一瓶防晒油里,找到了那串珍珠項鏈。而我做的,僅僅是盯著一個女人的臉看。但艾爾多看起來並不緊張。他只是坐在那兒,練習著他的撲克牌,每次我們撲了個空,他都陰險地笑笑。他笑得足夠多了。」赫利的手揮向傢具,「你想不想再檢査一遍?」
「屍體?」
「那些探員搜索的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加維甘探長補充了一句,「很明顯,他的手下都是這方面的專家。他們也把船艙的房間拆了個底朝天,以防藏在什麼地方,等待下班船的同謀來取。」
「沒錯。有個傢伙,總是不斷地把死在國外的親戚,運在船上,每次,他都通過不同的口岸。我們抓到他的那天,他姐姐的屍體——是被他從某個法國公墓偷出來的——周身包裹著布魯塞爾的布條,而身上帶著超過十四萬美元的珠寶。」
「警察,」他說,「全都是偉大的。他們什麼也沒錯過。」
「你在魔術師的行李中,發現了奇怪的東西,不是嗎?」他問。
赫利把短褲丟給他。艾爾多繼續咧著嘴笑著,爬著穿上了內褲。
「他一直都在耍牌戲,」馬里尼繼續說道,「因為他不想讓那副牌離開他的手。洗牌只是一種誤導,使你真的相信,那副牌沒有什麼問題。而目前為止,他的所有戲法中,洗牌都是作了弊的。」
「膠水粘在一起的,」加維甘探長驚訝地說,「中間是挖空的!」
「橋牌?」艾爾多一字一頓地說著,「我不大熟悉橋牌。」
「假眼裡可以藏著寶石,這並不罕見。曾經就有個進口商向我們報關的時候,把最大的一顆鑽石,藏進了自己的眼裡。」
「吸塵器?」他繼續笑著問,「那是什麼玩意?」他繼續分牌,這次只用一隻手。
「新鞋跟啊,我說。」馬里尼一邊檢査鞋子,一邊說道。
「怎麼樣?」
「別又來那藥片了!今晚,我絕對拒絕!」
赫利咕噥了一聲:「染色的真絲手帕,幾百英尺的繩子,―個鳥籠子,以及一打斯諾克撞球……」
「我想,」魔術師緩慢地說,「你看得有些過於仔細了。一件事 個小小的誤導——使你得出了一個草率的結論。」
在下一個宛如流水般的動作中,艾爾多右手聚攏牌,牌面向上,展成完美的扇形。他打出一記Full House——三張A和兩張K。https://read.99csw.com
對於魔術師來說,這個問題應該一點也不嚇人,但他被嚇到了。
「我想,」艾爾多說,「你輸定了。」
「那麼?」赫利不帶什麼希望地望著馬里尼問,「我們沒有注意到什麼?」
「每當我做這件事的時候,」他說,「我通常不會允許一堆探員搜我的身。而當我把大象變消失的時候,我也不會允許觀眾像你們檢査艾爾多的包裹和船艙小屋一樣,把劇場拆成碎片。我想我會很期待和這位謎一般的皮埃爾會面。他可能有新的技巧,我很有興趣。」
艾爾多什麼也沒說。他神秘莫測地笑著,手上展出一把黑桃同花大順。
「有關當局可不希望你這麼做,」加維甘補充了一句,「他們報告說,他有兩次記錄在案的賭博欺詐,還有曾因詐騙入獄兩年。」
艾爾多大笑:「我從來不用撲克牌賭錢。如果我贏了,所有的人都認為我在作弊。如果我輸了,那他們就覺得我算不上個好魔術師。」
艾爾多忽然不感興趣了:「不!這戲法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你跟我吹牛!」
「這是個老詭計,」赫利說,「幾乎所有的詭計都差不多。我曾在許多地方,發現過違禁物品,比如嬰兒的奶瓶、木製假腿、假膠捲、自來水筆、巧克力冰淇淋、鬱金香花骨朵、麵包、女人做頭髮的東西、耳機、助聽器、大量昆蟲標本、大蟒蛇、甚至屍體里……」
「牙齒和眼睛?」
「你是個魔術師?」他的臉上不再帶著微笑。
這個長得像侏儒一樣的小個子,出現在馬里尼大師的身旁,他留著整潔的軍人鬍鬚,聲音溫和舒適,有著一雙冷藍色的眼睛。
一位探員站在加班門口看守著。
黑色的警車緩緩停在42號大街靠時代廣場的位置上。一個瘦高個兒踱進了車子,然後車子像受驚的兔子一樣,伴隨著一陣女妖精號叫般的警笛聲揚長而去。
「我想知道,」他的聲調很平和,「你有什麼辦法,使幾乎五十萬美元消失?」
「我變一些小魔術,」A·馬里尼說, 「我喜歡你的撲克牌技巧,但我能做到最頂級的。你洗牌、切牌、分牌,然後弄到一手好橋牌九九藏書。而我不必摸到牌,就可以弄到一手好牌。」
「馬里尼,」赫利說,「探長對我說,他曾見你把大象弄消失。所以,如果你能解釋:魔術師是怎樣把一小包鑽石變消失的話,我們當局會毫不猶豫地給你頒發獎章。」
「在這件案子里,」赫利解釋道,「是鑽石。一個阿姆斯特丹交易商,事前通知了我們這個秘密消息,從那之後,我們就一直嚴密地監視著嫌疑人。一個探員也坐著同一艘船漂洋過海。昨夜,他搜査了那個傢伙的房間,那時候,寶石都還在的。嫌疑人沒有任何訪客,也沒有離開過船艙,直到今早船靠岸。當船踏板靠岸之時,三個探員在他房間門口,把他團團圍住。搜索房間,但沒有發現任何跟他提到的那種型號一樣的鑽石,於是我們抓住他,並扣留了起來——但沒有在他的包裹或身上,發現任何鑽石。」
加維甘探長望向浴室:「鉛水管呢?」他問。
他伸出手。
「皮埃爾,」馬里尼提到這位法國魔術師,「對於我提出的這個不可能的戲法,完全沒有興趣;而其他的魔術師或賭徒,一定會要求馬上就看。為什麼一個玩牌的高手,對於橋牌卻所懂不多呢?最重要的是,為什麼他要一個人完成整個橋牌的分牌、切牌和洗牌呢?」
艾爾多再次坐到地板上,撿起那副牌,慢慢洗著。他看起來若有所思:「你想下個小賭注嗎?」
「馬里尼,」加維甘探長說,「這位在你之前上車的紳士,名叫喬治·赫利。他是客戶服務巡邏調査局的官員,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幾乎值五十萬?有人偷了北極?……」
陰沉的探員將他的衣服口袋兩面拉扯了一番,接著又扯了袖子一番。他一寸一寸地摸著農服里襯,接著把衣服扔給馬里尼,他也對這件衣服做同樣的事。那人的領帶、襯衫、汗衫、褲子、鞋子、襪子以及他的內褲,都被這樣細緻地檢査了一番。
艾爾多從手裡變出四張八。
「最好的一張牌,」馬里尼微笑著說,「是鑽石!」
「我恐怕不得不很快就把他放掉,」赫利鬱悶地說,「我不會允許他在那房間里再玩任何牌戲了。」
「我們把其中的絕大多數拆走了,其餘的用探測器査過。」
赫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說我們還有地方忽略了?」他問道。
加維甘探長撿起一本書:《La Prestigitation Sans Appareils》,迅速翻著九-九-藏-書書頁。
他快速地發了牌,等到四張牌到手上,立即在馬里尼面前翻開這些牌。
赫利點了點頭:「他一個人自娛自樂,開心得不得了。而這就意味著那東西肯定在某個地方一在我們鼻子底下。」
「那你們,」馬里尼很想知道,「是怎麼搜出我們這位手指敏捷的朋友的?」
「局裡的贈品,」赫利解釋道,「我們把他的鞋後跟切掉,又重新給他換上新的。」
馬里尼撿起一隻球,掂量了一下。
「皮埃爾·艾爾多。沒錯,他曾經在洲際音樂廳表演撲克牌戲。」
皮埃爾·艾爾多把那副牌放在地板上,鏟起那些A牌,把它們面朝下放著,打了聲響指,再將牌翻過來。四張牌仍然―樣,但卻全部變成了K。他把那些牌放在牌疊中,站起來,脫去他的外衣,準備開始解鞋帶。
加維甘探長打開了車門:「我們走吧。赫利只能扣留那個混蛋二十四個小時,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那價值五十萬美元的鑽石,」馬里尼問,「得用多大的包裹裝啊?」
「玩得很開心啊,是不?」加維甘說。
當赫利試著把那副牌攤開的時候,他發現有半副牌緊密地粘在一起,像一大塊固體一樣。他把那半副堅硬的牌舉起來,將指甲從最上面一張伸了進去,拉開。那張牌脫落了下來。
「橋牌有什麼特殊的不同么?」沉鬱的探員問,「他的撲克牌技法確實非常了得!」
「沒錯,」赫利指著一隻刻著中國文字的小紅漆盒子說,「那東西有個秘密隔間,但卻是空的。我們把所有這些東西,和他穿的衣服,全部送到瓦里克街,進行X光檢査。X光並不能很好地顯示隱藏的鑽石——因為鑽石都是透明的——但這種檢査,卻可以顯示東西里的空腔。」
「我來演示給你看,」赫利說,「站起來,聰明蛋。」
「這四張已經是不同花色的A了,那你怎麼可能拿到十三張同樣花色的牌?」
「不是現金,」加維甘插了句話,「是冰。」
探員搶過紙牌,不再笑的艾爾多隻能聳聳肩,靜待事情發展了。
「我們得傲公平交易啊,」馬里尼說,「我看,還是讓我先來洗一下牌吧。」
「大了不止一點點呢,」馬里尼說,「而且啊,法式埃卡特牌和皮奎牌只有三十二張。他得好好適應一下美式五十二張大尺寸撲克牌疊放的手感。」
探員咆哮著:「我什麼問題都看不出,我又不是慢鏡頭攝影機。我的鈔票說,最好的牌都在你的右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