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馬里尼與聲效謀殺案
馬里尼咧嘴一笑:「沒錯,就是沒有東西。可是,本來應該有東西在帶子里的——結果卻沒有。」
魔術師點了點頭:「聲音服務公司。提供舞台後台播放的聲效,例如鳥叫聲、火車汽笛聲、非洲部落的鼓點聲、雷暴聲……等等——這麼說吧:我只要提出名字,他們就能夠提供。他也是那個發明了幽靈樵夫的人。」
「她是個逃亡難民,」加維甘補充說,「從東歐教堂唱詩班逃過來的,她在那兒的名字叫格楚德·施瓦茨考普。我跟頭兒談起過她,他還對她讚美有加。當然,是在我還沒有告訴他:『我們從她卧室櫥櫃里發現了科克睡褲』的情況下。」
接著第二槍響起,音樂繼續沉靜地流動著。
FBI的探員弗雷德·瑞安問道:「幽靈什麼?」
位於68號大街的老布朗斯通二樓公寓,由客廳、卧室、廚房、洗澡間和書房構成。當進入書房后,馬里尼大師被一大排跟聲音有關的機器所震撼——複雜的高保真設備、擴音器、放大器以及磁帶錄音機。覆蓋一整面牆的架子上、多得放不下的,是整齊分類的唱片和磁帶。同樣在這房間里的,還有一位疲倦的、憂心忡忡的探員,一位勞頓的、滿腹怨恨的加維甘探長,以及長沙發椅前地板上的一大塊不尋常的暗色痕迹。
剛聽到這話,加維甘探長就幾乎微笑起來了:
柔和而安詳的音樂繼續流淌著。
「警察的命運還真是不輕鬆啊!」A·馬read.99csw.com里尼說,「但看看魔術師呢,凌晨兩點被別人趕下床,然後被要求變一個隱身人消失在空氣中的魔術?」他板著臉,看著地毯上的暗痕,「我不曉得自己能不能幫上忙,但有一點,我確實非常好奇:你剛剛提到科克是在下午2:44被射殺的。而我很清楚——現在的法醫檢査,還無法將推定的死亡時間精確到分鐘。你是怎麼知道的……」
現場忽然鴉雀無聲。
「聽起來像四個不同的人?」馬里尼問。
瑞安已經在測試了,他的測試很簡潔:
「今天凌晨兩點鐘左右,」馬里尼說,「我並不是太清醒。但我記得你在電話里提到一些非常詭異的東西——一個隱身人。」
「他怎麼寫案情報告,就是個大問題了,不是嗎?埃德加·胡佛先生可不會喜歡其中的每一句話。」
探長旋開旋鈕。磁帶的塑料捲軸慢慢地轉動著,管弦樂瀰漫整個房間。
「我們把廣播劇節目部主任叫了過來,」他說,「他們也用這樣的設備,錄了帶子存檔。帶子應該幾乎完全一樣,除了沒有槍聲。這卷帶子里的內容表明,科克于昨天下午2:44的時候,在毫無預警、根本沒有機會呼救的情況下,被某個毫無聲息、秘密潛入這裏的傢伙射殺。兇手連射五槍,接著離開,摔上了門——並消失了。或者是跟那三個FBI探員打了照面,他們卻根本沒看見他。我還真想知道……」
「自從兩天前他進了那兒,他那張醜臉就再沒露出來過。而就在今晚早些時候,我們用催淚彈衝進去后九_九_藏_書,發現他還在裏面。」
接著,他倒回磁帶,吹了幾小段美國雜牌軍的口哨,再倒回來,播放著。
看不見的槍又響起了第三聲,之後經過了長一些的間隔,又響了兩聲。
「就在三點整點報時之前的十六分鐘——也就是2:44分——我們聽到了這個……你聽。」
「『幽靈樵夫』。幾年前,這個街區的公寓業主們聯合起來,在街邊種了十幾棵樹,以期讓這條街有巴黎的感覺。他們的所作所為,確實值得尊敬。某天凌晨三點,準確的舞台時間,科克架起大喇叭,伸出窗外,讓他的鄰居們聽高保真的緬因州森林伐木工人的錄音。那錄音非常清晰——你甚至可以聽到斧頭砍在樹上時,木屑飛出的聲音。經過幾分鐘匆忙而有效率的砍伐聲之後,街區所有窗戶口,都伸出了頭來。接下來,大且清晰的喊聲『木料!』響了起來——緊跟著的,是樹木撕裂的噼啪聲,參天大樹慢慢倒下,砸在地上,發出轟隆撼地的巨響。」
「某個人,」瑞安很厭惡地說,「從未進入過這棟建築,也從未離開過,而現在也不在這裏。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混蛋肯定是透明人。我肯定沒辦法把這個寫進報告里。」
不久,加維甘轉動旋鈕,關掉了音樂。
「而他不可能從街對面射殺科克——這房間沒有窗戶。有後門嗎?」
「那我們這一台錄音機,也是這樣嗎?」馬里尼問,「科克是位工程技|師,而我還從沒見過:一位改裝機器成癮到這個地步的傢伙。也因為這樣,一個叫茱恩·巴洛的歌手,有可能知道那錄音機的事情……」
「整條街都在他們鼻子底下!」瑞安說,「沒有人靠近,也沒有人離開。」
「下午兩點的時候,科克扭到WQXY台,開始錄一場交響音樂會。這卷帶子有九十分鐘都是好的——我們很清楚,因為我們放了一遍帶子。在音樂會之後三點整,有整點報時,接著是新聞、天氣預報,還有採訪節目,還有一些科克永遠都不可能聽到的、雜七雜八的內容。現在你聽聽看。」
「那我猜那兩位在前門的FBI探員的視野,一定能夠覆蓋整條街?」
「一扇門,兩扇窗戶,」加維甘說,「所有的都從裏面上了鎖。而且,不管什麼人衝過來,都會被前門的那兩個探員擋住。我們也把那兒里裡外外read•99csw•com搜了三次——包括最髒的掃除櫃。」
一瞬間,喇叭輕微地尖叫了一聲,接著,黃銅管音樂又回到了耳邊。
接著加維甘說道:「她斷然不敢事先只錄一聲槍響——因為她清楚:自己很可能射偏。而這,也是即使科克已經倒下,背朝天了,她還補了兩槍的原因——槍聲的數目,必須跟帶子里錄好的數目一致。」
「不錯,」加維甘說道,「這次猜得還真准,一語破的啊。」
「這樣說都算保守的了,」加維甘探長咆哮道,「你會不會湊巧認識傑洛米·科克?」
加維甘指了指長沙發盡頭的酒櫃。那些玻璃杯都盛著加冰的威士忌,中間有個杯子碎了一半,剩下鋸齒形的邊緣。而另一隻沒有碰壞的杯子,則躺倒在壁爐邊打破的蘇打水瓶碎片中間。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瑞安說,「加維甘早就把她關起來,嚴刑逼供了——除了有一件事不太妙。即使有時候,她的聲音聽起來像四個不同的人,但她還是沒有辦法同時出現在兩個不同的地方。」
「喬,」馬里尼問,「整個下午都在街對面嗎?」
「即使是魔術師,」馬里尼說,「也不大可能做到打碎所有的玻璃器皿,而不發出任何聲音。這就是這卷帶子上缺的東西——玻璃的破碎聲。」
「假設,」他慢悠悠地說道,「我在節目開始之前,就射殺了科克。接著,我把一卷空白帶放進錄音機里——注意:是空白帶,但是,在中間的一小段,我錄上了五聲槍擊聲和摔門聲。接著,我打開收音機和錄音機,輕鬆地晃出去,在離開的時候,小心注意到不要發出摔門聲。這樣的話,我就有了不在現場的證明——一直留在卡內基音樂廳上、約定好的發音課程。」
「等等,」馬里尼打斷了他的話,「別一口氣下這麼多結論。我都開始懷疑你的隱身人,可能是幽靈樵夫的近親了。」
「只要花個兩分鐘,就能夠弄清楚了,」加維甘探長說道,「我們只需要把一盤空白磁帶塞進去,錄點東西,倒回去,從頭再錄一遍。」
瑞安搖了搖頭:「想法很不錯,紳士們,但這是不可能的。當錄音機工作的時候,機器會自動擦除帶子上已經記錄好的任何聲音。」
「馬里尼,」他說,「我有預感——瑞安不會買賬的——實際上,整個下午待在樓頂上的那位
九*九*藏*書FBI探員就是他。」
馬里尼轉身離開錄音機,穿過房間:「如果茱恩·巴洛是個神射手,那她就有可能完成了一起完美犯罪。但她事先錄了五聲槍擊,因為就像你說的那樣,探長,她根本不知道需要幾槍才能射中他。在這種情況下,我懷疑:她還聽見了科克的驚嚇和掙扎聲,因為第一槍沒射中。」
這個FBI探員半蹲著,不敢相信地望著馬里尼:「這棟建築有三層樓。某個無關人士和他的老婆住在一樓,他們正在澤西拜訪親戚。三樓住著個性感尤|物,一個藝名叫茱恩·巴洛的傢伙,在鄉村夜晚俱樂部當歌手。」
「四槍?」馬里尼問,「看起來不少啊。也肯定產生了很多噪音吧。」
瑞安轉過臉去,怒視著加維甘探長:「你說,這魔術師能幫得上忙的!」
馬里尼站在壁爐邊,低頭看著酒櫃里的破瓶子,和壁爐邊地板上打成了碎片的酒瓶。
瑞安點了點頭:「她承認,從中午直到接近下午兩點之前,她都一直跟科克在這個房間里。她說他們在錄音——也就是把那些音樂全部調和在一首歌裏面的活兒。她先錄上一首歌。接著播放、調音,並用第二台錄音機合成錄音。把這個過程重複兩次,我們就得到了四重唱——所有的聲音都是她自己的。我們不確定他們當時是否在做這件事——因為那裡原本就有許多類似的帶子。然而,我們能確定的是:兩點稍後的時間,茱恩·巴洛鑽進了一輛計程車。她說她去卡內基音樂廳,上一門發音的課。而她的發音老師和電梯操作員,都證實了她2:20到達那裡,並在卡內基音樂廳待了超過一個小時。」
「我想知道,」加維甘探長仍然有些陰沉,但還是努力開了個玩笑,「從那之後,他是怎麼活到現在的。當今天下午,科克沒有來到NBC電視廣播做聲效現場指導后,他們派了個人去找他。」探長看了一眼血跡,「他就躺在那兒,身上中了四槍。」
「其中的一個,」瑞安繼續不開心地說道,「在房頂。剩下兩個在底層前側的房間里。他們已經在這裏守了四十
九-九-藏-書八個小時。上周有一夥匪徒在皇後街搶銀行,並殺掉兩名出納員——諢號『砍殺者喬』。其中的一個匪徒逃到了這條街對面。我們在等他的兩個同夥出現,好把這個團伙一鍋端。如果科克就是其中之一的話,那真是大新聞了——喬從來都只跟專業的人合作。但從另一方面來說,這謀殺看起來像是他的風格。他酷愛用槍,就像大多數惡棍一樣,他是個聲名狼藉的槍手。但他至少也有六尺三寸高,超過兩百磅的體重——他比馬戲團的大象還難隱身。」
魔術師走向錄音機,俯身看著它。
「科克,」加維甘插了一句,「在茱恩·巴洛到達這兒幾乎半小時后,才被射殺。而這棟大廈,從她離開到屍體被發現之間,是空的一隻有科克和三個FBI的人。」
「測試,一,二;測試,一,二。」
「這兒不會的。這房間是隔音的。就在下午2:44的時候,有人穿過門,來到客廳里,轟了他。科克中第一槍的時候,是站著的。」
兩段聲音都在:一段混雜在另一段中。
「而委員會,」加維甘補充道,「已經要噴出火來了。如果你能得到的唯一答案,就是瑞安自己的話……」
「其中一發子彈,一發沒有射中的子彈,貫穿了玻璃器皿。一發射中了他的手臂,第三發射中了他胸口的致命部位,剩下的兩顆,從他的背部射進去。這兩發子彈,都是在他面部朝地跌倒之後射入的。兇手真是不留一點機會啊。」
這時,另一種聲音——一種能夠很清晰地聽出來的、如槍聲般不期而至的聲音——很突然、很猛烈的關門聲。
這是海頓的交響樂,但一小節安靜的音樂突然爆發,彷彿霍內格和科普蘭忽然篡改了樂譜。喇叭里傳出了一聲槍響。
「而且理所當然的,兩位FBI探員可以互相為對方的不在場證明作證,」馬里尼慢悠悠地說,「這就意味著:唯一有機會下手的,是頂樓的那位FBI探員。」
「我們根本不需要去問法醫。」加維甘探長滿懷自信地回答,他轉向控制台收音機,收音機頂部有一盤磁帶。
「幸運的猜測,我的天!」馬里尼反駁道,「當我聽到帶子上槍聲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卷帶子,不可能是在科克被謀殺的時候錄的。」
「我不信,」加維甘說,「我把這卷帶子顛來倒去地聽了至少六遍,根本沒聽到什麼東西。」